盛夏般的大热天下,比赛火热得像是不肯对天气认输似的,上午的项目转眼间就比完,进入了午休时间。
我们暂时离开运动场,在校地内的树荫下一边乘凉,一边共进午餐。
为了拍下我跟海的活跃而来观看运动会的空伯母,特地做了便当给我们。
空伯母说是「我是把我自己也算进去,做了三人分」……多亏海临机应变,还邀了天海同学和新田同学两人(望为了参加下午第一个上场的应援比赛而分头行动)一起来吃。
也就是说,分量就是这么多。
「──各位,先跟大家说声辛苦了!干杯!」
「阿夕,这未免太心急了吧?不过我觉得参加上午比赛的我们,的确是相当努力啦。」
从两人三脚到新田同学与天海同学的蜈蚣赛跑,以及其他各个项目,我们都努力奋战,现阶段蓝组维持在第二名。虽然和领先的红组得分还有少许差距,但应该已经算表现得很好了。
冰凉的麦茶喝起来非常美味。
「真树同学,我在观众席上看了,你们两人三脚跑得好快喔。和海的默契也超完美的。啊,照片在这里。」
「啊,好的……谢谢伯母。」
多半是拍到即将抵达终点的我们吧,以数位相机的画面为中心,拍到了咬紧嘴唇,追赶前方跑者的我跟海。
像这样透过客观的构图看着自己,还是会让我难为情,不过在目前拍过的照片当中最帅气……是不至于,但我觉得非常上相。
「真树,也让我看看……是喔,以妈妈来说,拍得挺好的嘛。」
「哎呀,海真失礼。只要多拍几次,我也能拍得不错。虽然这也是多亏了最近刚买的新数位相机啦。」
「咦?空伯母买了新相机吗?」
「是啊。虽然有点贵,不过想到之后会用很久,就觉得也不错。」
「是、是这样吗……」
刚拿起的瞬间,就觉得触感和轻量的程度特别像是全新产品……虽说是和她女儿一起,但作为值得纪念的第一次拍摄对象,我凑进去妥当吗?
「对了小夕,今天绘里姐不来吗?本来还想着只要她不嫌弃,希望可以一起加油……」
除了我跟海以外,还有之后中村同学的努力,加上最后一棒泷泽同学的大活跃,两人三脚的排名是和红组并列的第一名──那是上午的比赛中,蓝组看台上最热闹的瞬间,但看来其中也有人会冷嘲热讽。
「是吗?那就好。」
广播席也不由得发出这样的感想,分组对抗接力赛跑以及整个运动会,就以红组的大胜落幕。
「啊啊真是的……就说穿这个很热,不要动不动就抱住我……!」
「嗯。起跑时明明在很好的位置,但我们在中途绊倒……多亏学长姐帮我们追回来,我们才不用被追究太多责任。」
也因为有了这样的互动,让场上的气氛愈来愈明亮,愈来愈热闹。
最终虽然和第一名的分数拉开了差距,但蓝组持续维持前半的排名,以第二名作收──尽管未能夺冠,但应该已经算是很好的成绩了吧。
「不会,没什么。虽然很辛苦,不过下午的比赛我们也一起加油吧。」
「不过荒江仔也说『你们全部一起来』,只要我们一起过去应该就没问题吧。而且等收拾工作做完,关也是只要我们找他,他应该就会来。」
望做出范本级的接棒与起跑冲刺,让红组以外的三个看台都发出了叹息声。
这个项目是各学年都要派出男女代表各一名来竞争,往年也经常在这个项目中跑出逆转胜,是个很适合作为运动会压轴好戏的项目。
「…………」
……这样一想,就觉得身体很浮躁,镇定不下来。
荒江同学以像是想说「这是在搞什么」的表情叹气。这也难怪,她的粉丝群直到前几天还只有(以一年级生为主的)小部分人,但人数不知不觉间已经膨胀到不下一个班级。
如果没有任何需要担心的事情,想必会更开心吧。
「……总之,现在还是专注在眼前的事情上吧。毕竟本来应该极力不干涉我们的荒江同学会找我们过去,表示发生了挺重要的事情吧。」
「不,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是想跟学长说一声,谢谢你们两位在两人三脚的比赛里,弥补了我们的失误。对吧?」
「也只有你了吧。除了你还有谁啦笨蛋。」
「「……好的!」」
「请说?」
──哈哈。毕竟他身边的学姐都很可爱嘛。
「哎呀,这样吗,好遗憾喔。那么为了之后有成果可以交给绘里姐,我也要多拍一些小夕的活跃才行……那么首先就来一张吃饭团吃得津津有味的小夕吧。」
「结果还是维持第二名没变吗……可是,玩得好开心呢,真树。」
……竟然就是望。
听我问起后,两人默默点头。
──嗯。看起来不太像是在隐藏本性。虽然乍看之下像在开后宫,很让人羡慕。
从应援比赛开始,接着是社团对抗接力赛,分组对抗的拔河与倒杆比赛,以及骑马打仗等等。下午的比赛项目里,有许多学生在运动场上杀进杀出,十分热闹。最后也终于只剩下最终项目的分组对抗接力赛跑了。
就解决问题的作风而言,荒江同学多半会比我们更强硬一些,所以我们也很可能就在放学后,和散播那张找麻烦的照片与谣言的元凶对峙。
「……受不了,这事我再也不干了。」
「我们这一代今年就是最后,所以没问题~啊,之后我们要和小山三个人一起拍照,所以就算结束了,也不可以脱掉喔。」
从体育服装胸口的刺绣颜色来看,能确定是一年级生……我一瞬间想到这里,随即想起在两人三脚比赛中,他们是同组的队友。
「……大家又这样稍微模仿我。」
「……夕,要吃饭团还是比胜利手势,妳选一边吧。」
「关,你要跌倒啊!不然就是棒子丢掉!」
「咦?我?」
「加油,加油啊大家……」
男生之间最有人气的是天海同学,女生之间则是荒江同学有着压倒性的人气。
几个月前气氛还很险恶的她们,现在成了这个样子。
──红组好强,好强啊!毕竟他们有田径社、足球社,以及橄榄球社,最后再加上棒球社的王牌!期待明年的分组可以再平等一点!其他三组可以说已经非常努力了吧!
即使我们蓝组所有人都能无失误跑完,如果对手也同样无失误跑完,那就没有差别。比赛没有「如果」。
「嗯?为什么是学生会室?……啊,等等,荒江同学──」
「我们大家都很努力,也多亏这样才能拿到并列第一的成绩……我认为这样很好,而且也希望是这样。」
一如往常的说笑,让场上的气氛缓和了些。
──这边,请看这边~!
我们先跟负责小道具的山下同学领了各自要用的手拿板,正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那张照片的事,我有话要跟你说。等运动会的收拾工作结束,你就和天海他们一起来学生会室……话我确实带到了。」
「──嘘!」
「不过我平常的坏习惯也不小心就跑出来啦……先不说是什么事,为什么地点会在学生会室呢?虽然的确是不容易引人瞩目啦。」
「她、她是怎样啦,对我的宝贝男友说什么笨蛋之类的……真树,那种家伙尽管无视就好。」
──好了,比赛也来到了尾声,只剩下最后一棒的第六棒!第一个冲破终点彩带的,究竟会是哪一队呢!
一切要有个了结,得等到比赛结束之后。
我想,考虑到天海同学的感化力之高,只要再过个半年,即使她们不只是「朋友」,甚至成了「好朋友」,也绝对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其中,我们蓝组得到最多声援的,当然就是──
「对不起,为了这种没营养的事情叫住学长。」
──照片,让我拍一张照片~!
虽然人数也许还少,但我们只要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好。
「嗯。这也就表示,只要努力就会有人看见。」
尽管听来他们对我多少有些嫉妒,但这种程度完全不成问题……应该说,我反而觉得有这么点嫉妒反而比较正常。
刚才的这两人重新教会了我这件事。
为下午比赛开头的节目是应援比赛──各组的应援团都正好换上了制服长大衣出场。
「「……」」
「该不会是有人对你们说了『要不是你们失误……』之类的话?」
的确,她穿着抢眼的制服长大衣,缠上了缠胸布,再加上个子原本就不输男生,但真没想到她会这样牢牢抓住学妹们的心。
「嘻嘻,新奈仔妳喔……可是,谢谢。我有点打起精神了。」
望受到蓝组看台上熟识的女性集中攻击,但照他的个性来判断,应该完全不会手下留情吧。当然她们的起哄也是半开玩笑啦。
「唔?唔唔?」
我是很想马上去问泷泽同学,但现在他应该在大会本部帐棚内,为了下午的比赛而忙得不可开交。我们自己也要准备参加应援比赛,所以也只能乖乖等时间过去。
「谁知道呢……不过,如果是荒江同学,就算这么做也不会不可思议……」
「嗯,这样就好。嘻嘻,那我也过去了。」
我们恢复到平常的调调,准备面对下午的比赛。
「我?……是啦,的确如果夕有个什么万一,我是会保护她,就拿新奈当盾牌。」
几乎所有组都派出三年级生,只有红组是推二年级生来跑最后一棒。
「──请、请问,可以打扰一下吗?」
「所以,对吧?阿夕,不用一脸担心的表情。而且真到紧要关头,朝凪也会保护妳。」
空伯母的便当太好吃,我们转眼间就将多层便当盒里的配菜和饭团吃个精光。对空伯母道谢并道别后,为了因应下午的比赛,早一步前往看台。
我也吞着口水注视比赛情形,棒子终于交到了最后一棒手上。
「嗯,谢谢妳!我最喜欢小渚了!」
「这样啊……说得也是。」
正当我的心情因为得到可靠的援军好起来,告知下午比赛开始的钟声也在这时响起。
「啊,对不起,伯母,我妈妈今天难得有事……她似乎很想来,但说是要去见以前工作上照顾她的人。然后爸爸又出差。」
「真树,太好了呢。」
「……呃,什么事?有什么想跟我说的话吗?」
五个人涌进不是那么大的学生会室,也许会给他们添麻烦,但以防万一还是这样比较妥当。有望、泷泽同学,再加上荒江同学,相信应该不会发展到要动粗的情形。
我被人叫住所以回头一看,结果看见了两个男生。
似乎是因为我平静的对应而放心,男生二人组显得松了一口气,回到自己的座位。
「关,拜托,就当把荣耀让给我们。」
「不,这种时候也要保护我吧。」
──荒江学姐好帅喔~!
「天海,差不多该出场了,我们也该上了……还有,前原。」
「这种事情不用放在心上。的确从秒数上来看,也许真的可以缩短一点,但要说是不是因此就能单独领先抵达终点,那根本无从得知。」
──我说啊,那个学长,人果然很好啊。
「也许吧……照她的作风,说不定已经几乎查出是谁,会把犯人强押到学生会室。」
新田同学的这种地方让我真心觉得佩服。
「关氏,你知道什么叫做读空气吗?」
「嗯哼哼~小渚妳喔,不知不觉间已经好受欢迎了耶?」
第五棒起跑时,名次是红组第一、白组第二、黄组第三,我们蓝组第四。也因为一开始的交棒上发生了失误,导致我们落后,但也因为途中的天海同学和泷泽同学努力追赶,尽管是最后一名,但赛况几乎是大家排成一列。
「说得真难听……那么什么事?」
「为什么是妳擅自决定啦……啊~真是的,穿这个很热,要在五分钟内拍完啊。」
荒江同学不等我反应过来,只说了要说的话,就为了出场参加下一个项目,匆匆跑向入场门。
要用学生会室,也就表示荒江同学已经对泷泽同学或中村同学其中之一提过要借用。
「嗯。虽然是挺吃力啦……呼啊啊,不妙,我好像突然困了。」
「我这次也实在是累了。」
从确定和海一起跑两人三脚之后的这几周……从暑假途中,就几乎每天都没休息,把时间花在练习,但我觉得已经非常值得。
特训的成果让我练出了体力,身体也变得结实……更进一步来说,跟海的默契也经过锻炼,还有着加深两人感情的感觉。
对我来说,这可以算是「第一次」参加运动会,但我再次庆幸自己有认真参加。
「……各位同学辛苦了。请利用明天的补假好好休息,为下周的课堂做好准备……那么,解散!」
学生会副会长泷泽同学的闭幕宣言也说完了。这样一来,花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准备至今的运动会,也终于迎来了结束。
由于这是高中生活当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运动会,我是想再多陶醉在余韵当中一会儿……但即使运动场上的收拾工作全部做完,我们也尚未完全做出了结。
「真树同学,这个……」
「天海同学……嗯,我知道。我们大家一起过去吧。」
背景板与看台都由业者全数拆除,恢复了平常的学校风景,我们也前往荒江同学指定为谈话地点的学生会室。
即使几乎所有学生都还留在校内,但学生会室周遭则极为安静,让人觉得先前笼罩在喧嚣中的运动场,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的确,如果在这里,即使多少放声大吼,似乎也掩饰得过去……不对,我们就只是来谈话,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必须冷静。
我们轻轻敲门两声,就听到中村同学从门内应声。
「──哪位?」
「中村同学,是我,我是前原……呃,是我们班的荒江同学叫我来的。」
「请进……啊,现在还只有我在,放心吧。事情我都听总司说了。」
「失礼了。」
「嗨嗨,大家都到齐了。」
打开门一看,就看到中村同学过来迎接我们。她已经换上制服,似乎又在处理下一个活动的相关工作。真是辛苦的职位。
「……前原,你想要我揍你吗?」
「是啊,说来是这样。虽然我只是拍下来,乱修图还拿去散播给一年级生的,是我的一个朋友。」
这样一来,场地就准备好了。之后就只剩等荒江同学和泷泽同学其中之一,又或者两人都过来。
这个对我和天海同学的脸看都不看一眼的小个子男生,是从一年级就跟我同班的大山同学。
「不是,真的假的,这个眼镜男……」
「直到去年,前原同学对我根本无关紧要。你每次都孤伶伶一个人,看不出在想什么,又不会读空气,很滑稽。只是因为我们坐得近,视线对上的时候,我才不得已跟你说话。班上那些人似乎把我们分在同一类,但在我看来,会觉得别把我跟你相提并论。虽然我没表现在脸上,但我就是火大。」
的确,我承认关于去年秋天以后的缘分,运气和缘分的占比很大。也承认当时如果不是海找我说话,我的命运多半就不会有所改变,孤伶伶的情形会更严重。
中村同学把放了文件的档案夹在腋下,走出了学生会室。
「……可能已经到了我们反而要下跪求你别这样的程度了。」
「……什么啦,好𫫇。」
这个女生似乎长得很可爱,十分受到部分男生欢迎。但她非常多嘴,口风很松,会毫不隐瞒地说出熟人的隐私,所以似乎是个在女生之间不太受欢迎的人物。
「大山同学,这个……」
「不对,不会这样。」
我不知道大山同学有什么误会,但如果他认为他们四个人是因为同情才让我加进圈子,那就大错特错了。
「虽然我也不打算说绝对不可能,可是我知道凭现在的大山同学会很困难。虽然说来是挺过意不去。」
以及,这一连串的行动是巧合,还是有意这么做?
「…………」
「那你的意思是说,除此之外都是你自己的意思?」
「对不起,中村同学。上次的班级对抗赛也好,这次也是。」
起初只和海一个人来往的交友关系,后来多了天海同学,也多了新田同学。
我想问的事情有一大堆,但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他的体格应该和我差不了多少,但被荒江同学与泷泽同学夹在中间而缩起身体的模样,显得比平常又更小了一圈。
之后我们静静地等了大约几分钟。隔着门上的毛玻璃,能看出有几个人的轮廓正往学生会室走来。
如果是有意,动机是什么?
谎言的散播只在转眼间,但要恢复因恶评而受损的名誉,让周遭的声音完全平息,则需要相当多的时间。
我也挺生气的,但尤其海他们四个人更是不高兴。
当时的我,对大山同学多少有些亲近感,但这也许反而伤害到了大山同学的自尊心。
敲门声过后,先走进来的是泷泽同学与荒江同学两人。
「我本来一直相信,虽然我自己在班上也属于『底层』,但不是『最底』,还有前原同学这种比我更『底』一点的人在。虽然我承认我的高中生活还挺悲惨,但我不孤独,偶尔也还有一些开心的事情。」
「前原、天海、新田,还有……受不了,你们可真是携家带眷地来了啊。未免保护过度了吧?」
「好喔。那么你们慢聊。」
……但愿是个说得通的人。
大山同学坚称那些人是「朋友」,但对于一群在危急关头会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别人的家伙,我还是不想这么称呼。
「算是吧。是我说『我有这样的照片』……主动拿给朋友看。可是没想到他竟然还修图,加油添醋地散播谣言……坦白说,我知道后也整个被吓到了。」
无数回忆闪闪发光,让我的心变得非常温暖。
对于大山同学的郁闷心情,以及无处宣泄的焦躁与嫉妒,这样的感受我也不是不懂……但我人没好到能因此就全面原谅他的所作所为。
「请问……偷拍我和真树同学的,是大山同学吗?」
「我们不会动粗……维持原样就好。」
「请。」
可是,事情并未变成这样。
泷泽同学和荒江同学两人一起带他来,也就表示──
即使体格、说话口气、在班上的定位等等有相似之处,也不表示内在一样。
……可是我想,即使如此,我还是以我的方式努力过,大家才会像这样拥戴我。无论是海、天海同学、新田同学,还是望,以及现在在场的泷泽同学和荒江同学……抱歉,算进荒江同学可能过分了点。」
「呃,泷泽同学,可以麻烦你吗?」
「有什么关系嘛。毕竟我们也蒙受了不少困扰。」
因为他看到了除我以外,在场所有人的反应。
可是,我的生活如此渐渐改变之余,大山同学却……
根据泷泽同学的说法,他和荒江同学并不是从一开始就一起行动,而是各自为了找出原因,和疑似事件开端的一年级女生集团接触。
泷泽同学将自己的容貌等条件做了最大限度的利用,至于荒江同学则是委托在运动会中收获的女粉丝(?)协助。
「别担心,我不会再做出像是班级对抗赛时那样的事……可是,如果有什么状况,可以拜托妳吗?」
「为什么做出这种事?」
「大山同学也许不知道,我很努力。也发生过很多难为情的事情,还坦露了各种不太想对别人说出来的心情,或是在心上人面前哭过。有时候给人添了很多麻烦,也有过失败。
「我明白了。那么……」
看到大山同学瞪着我似的表情,我就隐约猜到了,但现在泷泽同学和荒江同学也在,就让他一五一十招出来吧。
虽然期间不是很长,但即使如此,这件事让我们不舒服也的确是事实。所以包括我在内,大家对犯人都有一大堆话想说。
「……他出卖我之后就急忙逃走了。明明学年、姓名和联络方式,甚至连住址都被查出来了,真是不认命。他们根本是傻子,真的。」
「……大山同学。」
「为什么?这种事情不试试看──」
跟在泷泽同学与荒江同学身后走进来,还被两人夹在中间,封堵得无路可逃而就座的人是……
就这样,两人几乎在同时,找到了拥有指向本次谣言来源关键情报的一年级女生。
如果相信大山同学所说的话,他做的事情就只有偷拍我和天海同学,和恶评本身倒是无关。
大山同学低着头,语带自嘲地回答我的提问。
以我的情形来说,是因为始终有望与天海同学这些在校内都特别醒目的人陪在身边,才会将这个差距呈现得特别明显。
「不过会这样是我自作自受,而且我也好多次想过要忘了前原同学。即使你找我说话,我也尽量随口带过,尽可能忽视你……可是,每当我试着这么做,就会只有前原同学的身边变得更热闹,就好像是在嘲笑我一样。」
「好的。就先由我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吧。」
「泷泽同学……嗯,我们这边没问题。」
「──前原学长,请问你在里面吗?」
照荒江同学的说法是「稍稍对她友善点,她马上就全都说了」──太大嘴巴的确是问题,但也多亏这情形,也才得以轻而易举地找出这件事的犯人──大山同学与他(所谓的)朋友,只有这点也许是好事。
当校庆结束,到了圣诞季节,跟望也变得要好。圣诞节、新年参拜、情人节、海的生日──对我来说,这一年来有着好多好多的第一次,而这一切都深深刻印在我记忆中。
这句话直接而辛辣,但对此我也不得不同意新田同学。
「没事。既然我也和总司在交往,今后未必不会发生一样的事情,所以也正好趁这个机会,想好方向和对策……啊,桌子是不是挪到旁边比较好?」
「虽然觉得前原同学和天海同学会很可怜,但我完全不觉得良心过意不去,反而还有点痛快。心想你过得那么爽,偶尔也该受点教训……」
我们也只是没说出来,但如果问我们有何感想,我们想必也会说出大同小异的话。
「哼~……也好,这跟我无关,随你们高兴就好。副会长,之后就交给你了。」
别人急遽变得开朗,自己则始终悲惨阴暗,毫无改变。
我心中满是各式各样的疑问,但眼前还是先听泷泽同学说明详情。
但大山同学的话并未说完。
「嗯,包在我身上。新奈,事情就是这样,麻烦妳帮忙。」
「真是的,到底是哪个环节上要怎么做,才会有这么大的差距啊。我们没差这么多……应该说,直到去年都明显是前原同学的状况糟糕透顶。只要缘分再好那么一点点,我现在一定也──」
「……夕,我话先说在前面,不要情绪化喔。如果生气或是按捺不住焦躁,就握住我的衣角,知道吗?」
「……也对。对喔,所以我已经嫉妒你将近一年了啊。」
那个时候,他为什么会待在我们附近?为什么偷拍照片?为什么会把偷拍到的照片交到朋友手上?
「我明白了。在解释之前,各位就先坐下吧……当然了,站在那边的你也一样,大山学长。」
……总之,我们就这样审问下去,多半也会花上很多时间。
「总司跟那个小麦色辣妹……呃,没错没错,是叫荒江渚吗?他们两人来之前,我会先离席,等全部谈完了再叫我。我会待在图书室。」
「朋友,是吧……那么你这个朋友呢?现在好像没看到人。」
即使散播的一方单纯只是当成恶作剧或开玩笑,被谣言攻击的一方还是会被迫承受相当大的负担,这点稍后非得好好说清楚不可。
去年一整年都是同班同学,升二年级后也分在同班,但我和大山同学却没能变成朋友,多半就是和这点有关吧。
「好喔~而且,这次我还被牵连了不少,所以说不定反而是我会说得过火。」
「大山,同学。」
「我当初对真树的有眼无珠也是挺夸张,但再怎么说也比你好啊。」
「可是,这也只到去年的校庆为止,对吧。」
为什么泷泽同学会和荒江同学一起采取行动,又是在什么样的来龙去脉下,成功地揪出了大山同学。
「……也没什么关系,如果有想问的,都尽管问吧。都这种状况了,我才不会为了自保而说谎。其实前原同学你这种地方,我从以前就看得很烦躁。」
果然荒江同学也和泷泽同学一样,在这次的事情上,为我们采取了行动。
「……你好。」
大山同学似乎豁出去了,以陪笑般的表情说完后,新田同学就以看着脏东西的表情喃喃说了这句话。
我跟海变成「朋友」已经快要一年,而从那一天起,之前我那一点意思也没有的生活,一口气有了色彩。
「大山同学,呃,这就真的是对不起……」
之后的情形,多半就如先前大山同学所招认的那样。
而我也不能继续不吭声,任由他大放厥词。
「那我问了。」
即使现在逃跑,还是得在不远的将来,让他们好好反省才行……然而,现在还是该先处理眼前的大山同学。
「……简单说,就只是嫉妒吧。关于偷拍,该说真的是巧合吗,我也来不及想太多。」
大山同学死了心似的垂下头,开始说出自己的心情。
「别、别气别气,小渚,真树同学也没有恶意,妳就先忍一忍……好不好?」
「受不了……」
我一边在心中对安抚荒江同学的天海同学道谢,一边继续说着。
「──所以,我还是要再说一次,我认为大山同学很难变得跟我一样。至少,如果大山同学不改变想法,就一直都是这样。」
我尽可能压抑住声调,极力冷静地将现实告诉他。
我和大山同学,可能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
听到我这么说,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认同地点了点头。
「……前原同学,你变了呢。以前你绝对不是这样的家伙。」
「嗯,我变了。因为这缘分,对我就是这么重要。」
我说着便牵起了依偎在我身旁的海的手。
这个女生教会了我和别人一起共有时间的乐趣,给了我温暖,让我忘了孤伶伶一个人的寂寞,是对我来说再重要不过,也是我再喜欢不过的对象。
只要是为了她,今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能够努力下去。
「总之,我要说的大概就这样吧……所以呢,大山同学,你可以出去了。」
「咦,可以吗?」
「嗯。理由我大概明白了,谣言以后应该会慢慢平息……大家有什么要说的吗?」
「也没什么。而且我累了,想回去睡觉了。」
「我也是……虽然我是要去参加社团。」
「只要真树可以,我没什么要说的。毕竟这次我是局外人。」
新田同学、望、海都OK。那么就剩天海同学一个。
「夕,妳说呢?」
「没有下次,是吗?」
天海同学之前一直站在我们身后观望,说完这句话之后,首次踏上前来。
「嗯,说得也是。」
「啊,没有,我什么都没说,只是自言自语。」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好、好的,我知道了。」
「──大山同学,下次不可以喔?也要好好跟你朋友转达喔?」
「……我讨厌这种事情,PASS。」
「天海学姐,谢谢妳邀我,但我接下来得和澪学姐一起处理剩下的工作。」
「呼~好啦,这样一来,谣言的事多半就不用担心了,我们也赶快回家吧。啊,对了大家,难得聚在一起,要不要回家路上去家庭餐厅,办个庆功宴?就当作是慰劳运动会大家辛苦了。怎么样?小渚和泷泽同学也一起来。」
「不,我不是说这个……喂,新田,妳来想想办法。」
我本来还以为可以用更畅快一些的心情踏上归途。以为查出了传播恶劣谣言的犯人,等放完假又能用全新的心情来过日子。
「我说啊,大山同学。」
「呵呵。毕竟真树同学跟海随时都是一组的嘛。」
这种时候的天海同学,总是会坦白表露出自己的感情。以这次来说,就会是「愤怒」,不对的事情她就会斩钉截铁地说出来,有时甚至会甩开旁人的制止去和对手对峙。
「……喂,天海。」
「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把球丢给我啦……阿、阿夕,看妳感觉和平常不一样,妳果然很讨厌那个眼镜男?」
「嘻嘻,谢谢妳们两个!记得关同学是要参加社团……那就我们四个吧。」
「真是的,就算我再怎么喜欢吃东西,才不会像洛基那样呢。啊,洛基是我们家养的黄金猎犬。」
天海同学小小地做个深呼吸,然后以一如往常的开朗笑容告知:
可是,刚刚天海同学露出的一面,怎么想都不觉得是我多心。
「这、这样啊,阿夕好善良喔。」
「既然阿夕要去,我也去吧。毕竟就算回家,冰箱里也没东西吃。」
所以为防万一,我跟海本来都有了防备,要避免她对大山同学也弄成同样的事态。
「……我已经确定要参加了是吧。」
一瞬间,她的好朋友海投以担心的视线,但看不到天海同学先前那种愤怒的模样,所以应该不会发展成先前和荒江同学扭打在一起时的那种事态吧。
班级对抗赛那时候,她和荒江同学的较劲就记忆犹新。
「妳吃坏肚子了吗?」
「……咦?」
我们目送大山同学慌慌张张地提起书包,像要逃离天海同学似的跑出学生会室,这次的事情也就算是了结了。
「我也没关系……啊,呃,我还是想说一句话,可以吗?有一句话我无论如何都非说不可。」
当然,多亏大家的协助,目的是几乎都达成了……话是这么说没错。
「真是的,别那么害怕。我真的只说一句话就好。」
天海同学以一如往常的笑容丢出的这句话,让我隐约觉得有些可怕。
「请、请说……」
「机会难得,我就陪夕去。毕竟一直这么紧张,我口都渴了。」
「嘻嘻,太好了。那么我们放完假再见了。背景板的工作,谢谢你跟我一起努力。」
这个夏天的结束,让我个人硬是留下了一些芥蒂。
「嗯?小渚,怎么了?看妳一脸吓一跳的表情。」
「真树,你说了什么吗?」
「知道了吗?」
「啊,哪里。我没做什么……那、那我走了。」
如果大山同学和他那群朋友再次犯下同样的错误时,天海同学到底打算做什么呢?
「这样啊,好可惜喔……呃,其他人呢?」
「……真树,我们回去吧。」
「妳是说大山同学?嗯~他做的事情的确很糟糕,而且我也希望他不会再犯……可是,我不会觉得讨厌或是𫫇心吧。像背景板的工作,他也没跷班,很认真在做。」
天海同学伸出舌头,露出滑稽表情的模样,看不出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
──大山同学,下次不可以喔。
除了天海同学以外的所有人,都注意到她的情形和平常不一样。
希望他不会再犯──天海同学说是这么说,可是──
刚才的天海同学就是这么和平常不一样,散发出来的气息就是这么冰冷,让我不由自主地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