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的时间,为什么就是会过得这么快呢?
像是和朋友一起度过的放学后,或是和大家一起到街上玩的周末假日。愈觉得开心,就愈会觉得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
闭上眼睛,一天不知不觉就要结束了。
今天就是这么快乐。
「呼哇~满满都是人,所以实在来不及全部玩完,不过还是玩了满多种的吧?像云霄飞车就搭了两趟,虽然我还是没搭够啦。」
「不,已经够了吧……我,已经累瘫了。」
「……会死。」
除了吃午饭时休息一下,我几乎没有休息地拖着他们在游乐园内到处跑,所以陪我玩的海与真树同学两人,体力已经消耗殆尽。
海都叫我让他们两个「玩得开心」了,我也不由得激动起来,很努力带着他们……对于这点,就日后再稍作反省。
「那你们两位觉得今天怎么样?开心吗?」
「「累了。」」
「你们累了我知道。可是,我不是问这个。」
「非常开心。」
「……开心。」
听到海与真树同学分别回答我的答案,我心满意足。因为他们虽然确实是用尽了体力,但我早就知道海还是真树同学无论嘴上怎么说,其实都玩得很开心。
无论是我或者他们两个,都能够由衷地欢笑。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告知闭园时间的广播,回荡在傍晚的天空。离大门完全关闭还有三十分钟左右。之前还那么多的游客,现在也纷纷开始准备回家。
我们不能太晚回家,所以也差不多该踏上归途了。
……可是,在这之前,我还剩下一件事没做。
「欸,真树同学。」
我和答应我最后任性的真树同学一起走向摩天轮。虽然已经稍稍超过了最后的搭乘时间,但担任服务人员的阿姨看到我和真树同学两个人,似乎有什么误会,便「破例」让我们进场搭乘。
──辛苦了。
意外地觉得舒畅?
「我们三个人,一起再来看吧。」
我在心中这么自言自语,然后转回来面向真树同学。
「为什么是我要哭啦?明明阿夕自己才稍微哭过吧。」
「不会,我也想搭个一次看看,所以不用在意……哇,海变得好小。」
接下来绕一圈回到原地,大约有十五分钟。
才没有。我要撤回前言。
即使早知道结果。即使已经做出觉悟。
「唔,嗯。」
「天海同学,什么事?」
──我们现在就先去KTV再说吧。
在这之前,我要对自己的初恋做出了结。
「我早就知道了。谢谢你喔,真树同学,谢谢你好好拒绝我。」
等阿夕的时候,我连手机也不碰,就只是静静等着阿夕,等着这个重要的朋友回来。
「最后,要不要搭摩天轮?跟我一起。」
……这样啊。
被拒绝的瞬间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但即使如此,能够明白说出心意,让我挥去了心中的雾霾,意外地觉得舒畅。
因为我想去迎接这样的她,对她道歉。
「……嗯。」
「……可以吗?」
明知如此,还是说出了关键的一句话。
「就是说啊。下次,你们两个人。」
「……嗯。」
……啊啊。
「真树,来都来了,陪她去吧。」
「……是。」
「好漂亮喔。景色。」
「真树同学,我们走吧。」
把昨天剩下的咖哩当晚饭吃完后,我独自前往阿夕家。
「……欸,真树同学。」
并不是她主动拜托我去。应该说,如果要顾虑她现在的心情,甚至觉得还是让她一个人静一静比较好。
正因为这样,依赖她的好意也必须下不为例。
以一脸担心的表情凑过来看我的脸。
其实海明明也抗拒得不得了……但海果然还是太宠我了。
「真树同学,你该不会怕高?对不起喔,硬邀你来搭。」
「真的耶。喂~海,我们在这里喔~」
所以我才会喜欢上这个人啊。
现在的我不太有心思欣赏景色,所以这就留待下次的机会吧。
我那样把大家带得晕头转向,给大家添麻烦。
我比自己意料中的更加顺利地说出了心意,但心脏比我意料中更是怦怦跳,让我吓了一跳。
「当然。比起两个人,三个人一定更开心。」
「嗯……天海同学的心意让我很开心,可是,天海同学毕竟是朋友。」
被甩掉的感觉,比我想像中更难受。
「……嗯。下次,得找海一起来看。」
「天海同学,我们上去吧。」
我跟在真树同学身后,上了摩天轮。等门关上,就形成了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空间。
即使如此,我是否仍然相信那万中之一的可能性呢?
本来,这件事应该趁他还有精神的时候完成,但我说什么就是提不起这样的勇气,所以拖到了最后一刻。
真树同学这么说完,对我温和地露出微笑。
我下定决心,叫了真树同学一声。
……啊啊,对喔。
「前原真树同学。」
我试着朝海坐的长椅用力挥手看看。
太好了。
「……阿夕。」
没有丝毫余韵,也没有时间做心理准备,就这么地干脆。
因为我接下来会呈现出来的模样,实在不能让海看到。而我心想,海一定也万万不想看到那样的我。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百思不得其解。
「这就不对了,天海同学。」
我想,要说什么大概都行,但每一种说法都让我觉得并非特别恰当。
海似乎从我的这种气氛猜到了,便先伸出援手。
要如何才能够好好陪伴她呢?
我该对她说什么才好呢?
表白之后,就这么短短几秒钟,我的初恋就明确宣告结束。
是个漆黑而宁静的夜晚,只听得见远方的虫鸣声。
……我有那么点过意不去。
「我也想搭,可是我腿已经累到走不动了,也不想动……我在这里等你们两个,你们就去搭吧,当成今天的结尾……因为我觉得,这种事大概是最后一次。」
「天海同学,谢谢妳。今天我玩得非常开心。」
现在的我,还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早一步抵达了天海家,得到迎接我的绘里伯母许可,在玄关前等阿夕回家。
「海……呃,可以吗?」
「……抱歉。」
「妳是说……就我们两个?」
定睛一看,就看见海似乎也微微挥手回应,让我稍微放心了点。
之前海都一直跟我们一起,但只有这件事,得要只剩我跟他两个人才行。
说到这里,真树同学似乎也猜到了。
「我喜欢你,好喜欢你。不只是作为朋友,我就是把你当成一个男生,喜欢上了你。」
亏我还以为这样一来就可以全部忘掉,真树同学真是个过分的男生。
等着等着,阿夕发现我后就跑了过来。
……我是多么傻呀。
「──请你,跟我交往。」
这样一来,我就能够好好往前走。
「喔喔……这个似乎相当高啊……」
「──新奈仔?」
「什么事?」
「……嘿嘿,果然,被甩了。」
会有什么结果,早已再明白不过。接下来我会怎样,早就能够想像。
为了对这场由我的私心开始的骚动,由我自己去做出了结。
──游乐园,玩得开心吗?
因为今天她打算做什么,我全都知道。
看得见渐渐落入远山的太阳发出的橙色光芒,以及被这样的阳光照亮的远方街景。
「……那当然了。在他们两人面前我都忍住了,可是等到剩下自己一个人,就实在没办法。」
「……不客气。」
海,谢谢妳喔。
「……新奈仔,妳在哭吗?」
下次来的时候,待在我身边的究竟会是谁呢?
「咦?」
阿夕好好履行了约定啊。
她好好地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前原,然后──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我很庆幸有新奈仔点醒我耶?」
「可是……就算是这样啦──」
我不还是让阿夕难受了吗?
我想这么说,但声音比我意料中更出不来。
我的眼睛已经满是泪水,再也压抑不住。
明明是我怂恿她去表白……为什么是我在哭呢?
……我真是个傻到不行的家伙啊。
「太贼了,妳太贼了啦新奈仔。亏我好不容易忍耐下来,想尽量用开朗的表情说声『我回来了』,这样岂不是都白费工夫了吗?」
「……对不起,对不起喔,阿夕。」
「……呜哇──────」
在我道歉的话语触发之下,阿夕扑进我怀里嚎啕大哭。绘里伯母一瞬间担心地走出玄关来看看。但当她看到我们的情形,似乎就猜到了很多事,和同样显得担心我们的狗狗洛基一起静静地回到屋子里。
「新奈仔,我,被甩掉了……那么干脆,那么简单,简直让我吓一跳……」
「辛苦了,阿夕。妳好努力。」
「嗯。我,很努力。多夸夸我。」
「阿夕,妳好棒。今天全世界最棒的就是妳。不管谁说什么,我都会这么相信。谁敢取笑妳,看我一拳揍飞她。」
「谢谢妳……真的很谢谢妳,新奈仔。还有,我也要说对不起。」
之前,我一直以为阿夕是跟我住在不同世界的人。
以为她有着与生具来的可爱,天赋的才能,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情,都能强行握在自己手里。
我们一定能够再像平常一样欢笑。
可是,我错了。她是个随处可见,跟我没有任何不同的平凡女生。
……可是,我们这样就好。
即使如此,我们还是相信。
「嘻嘻,这主意真好。感觉就像失恋同盟。」
我们尽情哭泣,然后稍微笑了笑。
谈了非常平凡的恋爱,然后跟我一样失恋,受伤,哭泣。
「失恋的只有我们两个好吗?」
作为这种世上随处可见的故事当中的登场人物之一。
虽然要恢复原状,多半还得花上一些时间。
「阿夕,如果妳不介意,我们明天就去唱个KTV吧。还要找荒江仔、山下同学,还有如果二取同学和北条同学有空,也找她们。大家一起去。」
我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否真的是正确答案。也许有办法做得更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