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们直到暑假期间,都像正常高中生那样在玩乐,但到了九月,十月将近,随着秋意渐浓,也愈来愈不容我们天真下去。
三周后即将开始的期中考是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所以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关于我眼前放在桌上的一张纸,就有那么点出乎我意料。
【升学意愿调查表】
一年级时也曾提交,但那有很大一部分是要我们选第二年的文组或理组科目,至于这次问到了比较深入的问题。
•志愿大学(写到前三顺位)
•是否有将来想从事的职业(尽可能具体地描述)
当然到了第三年还是可以变更,不过早点明确决定将来想要的愿景并不是坏事。有些大学还会将应考科目限定在两科或三科,所以只要成绩优秀也能尝试走推荐入学这条路。
大家似乎也都隐约知道这件事,所以放学后的短班会上,有着一种比平常认真的气氛。
「提交的期限是下个周末,所以在这之前,各位同学要好好和家长讨论再填写。老师把话说在前面,这份资料会和期中考的结果一起用到。」
众人的气氛会很认真,理由之一多半还是将在期中考后进行的三方面谈吧。
会请家长来学校,根据意愿调查表、定期考试、高中举办的大学入学模拟考成绩等事先准备好的资料,可能会变更志愿学校,有些情形下甚至要讨论是否要转文科或转理科。
因此对于学业成绩不理想的学生而言,并不是太有趣的事情。要说唯一有利的地方,就是这段期间只有上午有课,没轮到三方面谈的学生就可以早点回家了吧。
「升学意愿啊……」
在下周之前就得把表格全部填完,所以坦白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写才好。
从各种角度来说,都觉得第一志愿早已经确定。
那就是全县,或者该说在全国都属于水准很高的国立K大学。我们高中也是每年都有人考上,但从整间高中来说,能有几个人考上就已经是万幸,是个每届只会有一两个人考得上的窄门。
如果以定期考试的名次为基准,界线是要在十名以内。
也就是说,像中村同学和海这种水准的人好好努力,都未必能考上。
我跟海之所以在一定程度能够自由交际,都是因为遵守了「维持能应届考上志愿校的成绩水准」这个跟空伯母之间的约定。当然即使我的成绩不理想,她多半也会认可我们的交际这件事本身,但多半就不会答应让我们像之前那样,让海在我家玩到深夜,又或者是像暑假时那样外出过夜吧。
要歌咏自由,就得先尽到义务。
从去年秋天左右开始,平常都会聚在一起的我们五个人一起举办的读书会就成了惯例。对我而言,更是成了不办就会困扰的聚会。事关考试的分数固然也是原因之一,更是因为和平常这些朋友一起度过的时间很重要。
「还咦~咧,妳咦~什么啦。」
「咦~」
既然自己主动提议「一起来写!」,那从她的心情来考量,很难拒绝参加读书会。
我的宝贝好朋友,以及这个好朋友全世界最重视的人。对我而言很重要的朋友。
……即使如此,只要看着他,我说什么也会想找他说话。他多半终究只把我当成「普通朋友」,而且有时候也会不怎么把我当一回事,但我之前不曾被男生这样对待过,所以反而让我觉得新鲜又开心。
我得和新奈仔和好,这点我的脑子很清楚。那个平常总是不即不离,不太会插手管别人敏感问题的新奈仔,这次偏偏强硬坚持自己的意见,硬是跟我正面冲突。
我对自己的心意有自觉,却还做出不懂得察言观色的举动,到时候想必会如此。
直到前不久,即使这样也不是问题。他对我而言是「好朋友的男朋友」,对他而言我是「女友的朋友」──当时并没有除此之外的感情。
只要不对他,也不对她说出决定性的「那句话」。
只有这个时候,我就是会讨厌自己这种过于乐观的性格。
「正好明天预计要办读书会,那到时候再顺便考虑吧。如果升学意愿能够想得更清楚,哪怕只是一点点,面对学业的态度可能也会跟着改变。」
看她「啊」的一声张大嘴巴定格不动,看来果然只是临时起意。
「太棒了,小山!那我下次也学妳──」
「……呃,现在是还来得及。」
我们就能够和之前一样和睦相处。
「真树同学怎么样?升学意愿调查表,写得出来吗?」
我趁天海同学尚未改变心意,立刻将我拿下了天海同学本周末行程一事告知海。
我们也是好好想清楚了这些层面上的因素在交往的……算是吧。
「我还好……等等,喂,小山,那岐该不会是在叫我?」
新奈仔之所以会这么说,她的心情我也不是完全不懂。
烟火大会那天晚上,和以罕见的认真表情说「有话想谈」的新奈仔说话时的情景,我仍然记得很清楚。
天海同学这下可自掘坟墓了啊。
「他」在她心中,就是已经成了这么无可取代的人。
「……随便妳啦。」
这点程度应该没关系吧,好想跟他再多说几句话喔──这样想着想着就会冲昏头,轻而易举地越过明明应该是我自己设定的界线。
「只有第一志愿吧。除此之外毫无头绪。」
把升学意愿调查表交给别人来想……这的确不是什么值得夸奖的事情,但如果只是参考第三者的客观观点,也许还不坏。
我究竟在做什么呢?
看到好朋友对他愈来愈迷恋,我当初也有那么点嫉妒,曾有段时间也颇有疑问,觉得真的会迷成这样吗?
我还问清楚了望与新田同学的行程,总之直到这周末,所有人似乎都愿意空出时间。
这样的关系有可能毁坏,这让我害怕得不得了。
「…………」
「欸欸,小山跟小渚的志愿校都已经决定了吗?我之前都没想过这种事,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写才好。」
「意思是说,例如我来想海或天海同学的升学意愿调查表内容,然后天海同学来帮我们想要写什么,之类的……」
「……就算是这样,只有这次,我非忍耐不可。哪怕在大家眼里再明显不过,只有这个心意,我万万不能说出口。」
她立刻否定自己这句话,说是「开玩笑」,但我这个好朋友很清楚。
「就是说啊!我想到了个好主意,要不要我们一起写这张升学意愿调查表?」
……明明是这样。
「──绝交,之类的。」
「嘻嘻,那几乎跟我一样呢。」
「──阿夕可以更珍惜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忍耐?管他对象是谁,喜欢上一个人又不是坏事。」
可是,现在不是这样。只要我这个人待在这个圈子里,气氛就是会变差。
「(朝凪) 呵呵,看我怎么对付夕那家伙……」
我究竟在做什么呀。
「(朝凪) 干得漂亮,真树。」
可是,当我好好跟他成了「朋友」的现在,我就能够体会。
跟他的交情愈久,之前没能看见的,他身上那些作为一个人的魅力,就愈会显露出来,不知不觉间愈来愈受吸引。
……我好糟糕。
「……天、天海同学?」
可是,即使是这样,只要能在最后关头撑住。
自己的意愿很重要,有着朝作为目标的愿景抱持坚定的心意也很重要,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描绘出符合自己意愿的未来。所以遇到这种时候,如果有别人的意见可以参考,是不是就能拓展选择的广度呢?
「也跟新田同学说?」
因为我认为,这是对于喜欢上我的对象,所能尽的最低限度的礼仪。
因为我就是会单方面地在乎起他。
我最喜欢现在这五个人一起度过的时间。
直到不久前,我的心意也和她比较相近。认为恋爱是非常美妙的感情,加以压抑太可惜了。正因如此,以前无论对象是什么样的人,被表白时我都会好好面对,然后郑重地拒绝。
他们两人这么体贴,想必愿意当作是这么一回事。
等短班会结束,班上同学们陆续走出教室,天海同学就踩着细碎的脚步朝我走过来。
每次海与真树同学担心地看着我,我就会满心过意不去。
一旦事情弄成那样,好朋友想必不会原谅我。
我想隔壁班的海,还有分在不同班的新田同学跟望多半也大同小异。
明知道周末要办读书会,而且这次我本来打算不参加。
「啊!欸欸,真树同学,之后除了跟海一起以外,你有没有安排什么事情?」
我清楚她不是说谎,也不是恶劣的玩笑,而是真心这么说。
等到回过神来,心意已经发展到了无法轻易回头的地步。
「妳不行。」
「就是这样!嘻嘻,还好真树同学这么说得通~」
「是啊?妳是小渚(Nagisa),所以就叫那岐(Nagi)。啊,如果妳不喜欢,我还想了别的绰号。」
「没、没问题!我说话算话,所以帮我也跟海说一声!」
「唔,嗯。」
只是话说回来,这样也很符合天海同学的作风。
我、海、新奈仔、关同学……以及,真树同学。
我不喜欢读书,但很喜欢大家聚在一起的读书会。我说什么就是不太能够一个人默默面向书桌,所以有不懂的地方就发问,请他们教我诀窍,大家一起互相教导,偶尔吃吃点心休息一下。
成为朋友只有短短一年,就轻而易举地超越我这个好朋友。
……可是。
「打工……也不用去,今天没什么事……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努力填这张表吧。」
虽然是因为天海同学的提议而临时决定,但如果除了读书以外还有这种话题,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多半也会比较好开口。
记得当我听好朋友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心脏几乎就要当场停住,呆站在原地不动许久。
「我是专科学校吧~毕竟我对服饰相关的工作有点兴趣。那岐呢?」
「是吗?那么我就不客气地照办了……」
希望高中毕业后也一直是要好的朋友。我不想毁掉这些。所以,我必须用力压抑自己的心意,想办法忘掉才行。
问题果然还是在天海同学身上吗?
新奈仔已经察觉,也就表示她绝对也……我的好朋友也一定察觉到了。搞不好有更多人都看出来了。
「(前原) 好歹是办在我家,如果可以,还请用温和一点的方法……」
我们互相亮出纯白的升学意愿调查表,露出苦笑。
可是,现在已经不行了。
……虽然天海同学也许并未想得这么深入就是了。
天海同学等十班的要好(?)三人组还是一样热闹,而其中已经找到自己想做什么的,似乎只有山下。荒江同学的成绩也还不错,照常理推想,既定路线多半是读大学吧。
如果能从这个周末开始,让她们的关系多少有些改善,就太令人欣慰了。
……我究竟想做什么呢?
于是我们迎来了周五,照当初的约定,我们五个人放学后聚集在一起,再度一如往常地各自在便利商店采买点心和饮料,前往作为读书会会场的我家。
因应期中考以及提交期限就在下周的升学意愿调查表,就是这次主要的预定目标,但就我个人来说,还希望能想办法处理其他问题。
那当然就是新田同学和天海同学的事。
「欸,朝凪的将来梦想之类的,已经决定了吗?果然是想当委员长的媳妇?」
「是、升、学。那妳呢?」
「变成有钱型男的女友,钓个金龟婿……这种玩笑就不说了,大概就普通地继续升学吧。虽然我打工的地方邀我『等妳高中毕业,要不要当我们公司的正式员工?』但我实在还想再多玩一阵子。」
「大学是读书的地方好吗……夕呢?跟伯父伯母商量过了吗?」
「嗯,算是吧……我的情形是成绩很那个,所以如果要升学,大概就是去读专科学校。要就业的话,大概是找妈妈朋友的公司让我工作之类的,商量过很多。」
「也就是有所谓的关系可以靠?阿夕真有一套,好羡慕妳。既然是绘里伯母的朋友,也不用猜,就是艺人的经纪公司吧?」
「咦?啊,唔,嗯。就是妈妈以前待的经纪公司,说如果我不介意,要不要去做幕后的工作──」
「幕后?凭阿夕的本事,从事幕前的工作也很轻松吧?毕竟那么可爱,就算出道当偶像,我也完全不会吃惊。对吧朝凪?」
「妳问我我哪知道……毕竟那个世界很不好混,就连夕也没那么简单吧?」
「会吗?我倒是觉得完全行得通啊……」
「啊、啊哈哈……新奈仔妳真是的,好会说客套话。」
「…………」
「…………」
从在畅货中心的那次以来,两个当事人似乎都不想让我们费心,像这样五个人聚在一起的时候,都会努力地正常对话。然而,即使如此,也要有海当两人之间的桥梁,才勉强能够聊起来。一旦话题用完,就又会像这样陷入沉默。
总觉得她们太费心,反而让情形更糟了。
望似乎是看到她们两人的模样,悄悄戳了戳我的侧腹。
天海同学伸手到望眼前挥了挥,但他只是脸颊微微泛红,没有反应。
虽然感受是因人而异,但该说作为「朋友」的关系等级明显往上升了一级吗?
「新田同学?妳刚刚说什么?」
虽然不是想当就能当,但如果不试着「去当」,就连站上起跑线的机会都没有。
「(朝凪) 真树,是吗?」
「(关) 好过分。」
「新田,妳……也、也好,既然大家这么说,我也就先这样────写────」
「……好像反而恶化了啊。」
「(前原) 早啊,望。」
「……真的是喔,再也不管了。」
「(前原) 大家早安。」
「(前原) 不用担心啦。只要还有时间,我随时都会教你。」
「(关) 那我们放学后再见。」
我们首先放到客厅桌上的,是除了姓名栏以外都一片空白的升学意愿调查表。准备考试之前,首先要解决这件事。
「夕说『抱歉』。然后新奈已经连讯息都不传了。」
「是、是吗?那么,总之第一志愿就先这样……嘿嘿。」
之后的读书会比以往更有进度,关于这点,站在教人立场的我也很满意。
「怎么会,我不会笑的。这不是很棒的目标吗?」
「嗯……简直愈陷愈深。」
总之,现在也只能等待契机来临吧。我们只要像平常那样,当一对令周遭都看傻眼的笨蛋情侣就好。
明明想设法让她们恢复原状,只不过愈是努力,五个人之间的状况就愈是生硬,鸿沟愈来愈深。
无论天海同学还是新田同学,当我与海在场的时候,都会一如往常地和我们相处,所以关于准备考试或针对各个科目的建议,倒是能够顺利提出,然而……
虽然因为事出突然而让人一头雾水,但我认为这理由非常正当。关于天海同学与望,因为起初是从「甩掉」与「被甩掉」的关系开始,天海同学对望也保持着一定程度的距离。
「(朝凪) 恭喜你毕业。」
(我、我说啊,真树。)
「……海,天海同学跟新田同学呢?」
「(关) 一大早的真是辛苦你们了。」
(……你说。)
但从读书会开始到众人离开我家的这几个小时内,新田同学与天海同学两人都没有对话……应该说,彼此连视线都不曾对上。
可是,就在这种令人莞尔的气氛下,只有新田同学一脸显然感到傻眼的表情,直视着天海同学。
我跟海也有过一样的时期,对自己有意思的异性直呼自己名字时,感受到的那种开心与心痒难耐,真的是完全不一样。
「……怎样?我对当学校的老师有兴趣,就这么让人意外?」
「(关) 不不不,帮我帮到高中毕业啦。」
「啊,果然委员长的志愿校也是K大啊。然后将来的梦想是入赘。」
今天妈妈比我们晚去上班,所以留下了有点乱的房间,但这种情形还挺常见,所以大家完全没放在心上。
虽然以天海同学的情形来说,她对我也是叫名字,叫我「真树同学」,所以也许在她的认知里,就只是进了「要好的人」这个大分类当中……但即使如此,对望而言无疑仍是重大的一步。
「啊,咦?望同学?你怎么啦?」
「(前原) 那也就是说我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大家,怎么办?望同学不动了。」
「(前原) 虽然很高兴,但又有点寂寞啊。」
「好古板啊~……不过也很有委员长的作风没错啦。那朝凪这边是……咦,真的假的?教师?学校的老师?朝凪妳?」
「咦?会、会很奇怪吗?我都叫海,叫新奈仔,叫真树同学,不是吗?所以我就想说对关同学也要叫名字,不然很奇怪吧……我就只是这样想啦。」
(这种气氛下,真的可以进行读书会吗?)
「(关) 好不好?我们不是朋友吗?」
望振作起来,想再次在职业栏写上同样的回答,却又察觉了什么似的,全身僵住不动。
……可是,明知两个重要的朋友在难受,我跟海实在很难达到那么悠哉的心境。
我慢慢拿出手机,决定在平常使用的聊天室里传讯息。
「不要抬头挺胸讲这种话啦。」
「嗯,我也觉得很好。海站在讲台上当老师的模样,我也有点想看看。」
只能写出「公务员」这么一个含糊目标的自己,让我有点难为情。
「……抱、抱歉,天海同学,事情来得太突然,让我的脑子有点跟不上。」
这样的状况实在太令人心焦,上周有那么一次,我们主动去接她们两人。我们提早去接天海同学,然后三个人一路到新田同学家接她。
今后有好一阵子,望多半都可以怀着这份喜悦活下去吧。
「学校的老师!海,这或许是非常好的目标耶。妳对我这样的懒惰虫也能不厌其烦地教导,而且教的方法又有够好懂。」
当时她们两个都没有任何抱怨,陪我们一起上学……但那个时候沉重的气氛,实在不是轻易就能忘记的。
可是当我们两个人出了门,走在通学路上,就会慢慢被拉回现实。
「没什么。好啦,升学意愿调查表也差不多都写好了,差不多该开始读书会了吧。而且我这次也实在不太妙,得对爸妈展现出一副我很用功的模样才行。」
之前我们四个人(早上要练球的望除外)早上都会一起上学,但这两三个星期以来都遇不到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我跟海只好自己上学。
「……不,在这之前,阿夕,妳刚刚叫关的时候,是叫『望同学』,叫他名字……」
起初她们两个都会提些煞有其事的理由婉拒。跟其他班上同学约好了,又或者是班上有事所以先出门了等等,结尾还会好好加上「抱歉」和「下次再一起去」的讯息……就这样,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
「(关) 喔,谢啦。」
「(朝凪) 最近都没能教你们功课,你那边还好吗?」
「(前原) 算是啦……」
「(前原) 至少在从今天开始的期中考考完之前。」
「这样啊……愈来愈恶化了啊。」
「(关) 还好,多多少少还行。」
「……不用客气啦,要笑尽管笑。」
「会、会吗……真树怎么想?」
天海同学他们三人回去之后,我和留下来帮忙的海两人一边收拾,一边对海喃喃说着:
「做得到的话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委员长是公务员,朝凪是老师……是吧。然后关虽然刚才擦掉了,但其实写了职棒选手。」
「(朝凪) 哟。」
「妳、妳什么时候偷看的……!」
「是喔,望果然想当职业球员啊。」
「咦?啊、啊啊,嗯。从圣诞节那时候起,就一直让天海同学费心了,我一直很过意不去……所以该说在这方面,我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吗?」
「入不入赘还没决定……不对,不过也是啦,我大概是想当公务员吧。虽然有些部门的工作会非常繁忙,但就算是这样还是很稳定。」
虽然职业之路的墙又厚又高,从一开始就只寻找更现实路线的我们,没有权利嘲笑望的目标。
我们五个人就在这种有些生硬的气氛下,一起来到前原家的客厅。
对于被甩了仍然一直喜欢她的望来说,刚刚那声「望同学」,肯定让他再高兴不过。
「啊,望同学复活了……呃,这有那么让人吃惊吗?」
然而,像这样作为「朋友」来往久了,在先前的戒心渐渐淡去的这个时间点上,直呼他的名字。
「(朝凪) 等等,我根本就在旁边。」
「……新奈妳要每次都努力啦。毕竟妳也是只要好好用功就能做到的类型。」
天海同学歪着头,纳闷地看着我们,但严格说来,我想说望的反应还比较正常。
从这一天过后,我们五个人连在学校聚集在一起的机会也渐渐减少。应该说几乎都是分头行动。
这个回答很像望这个棒球痴(※赞美)会说的回答。我个人是觉得这样完全没问题。
「(前原) 嗯。彼此加油吧。」
「(关) 毕竟多亏你们,我也渐渐听得懂上课教的东西了。」
(与其说能不能,应该说非做不可吧。)
从姓氏到名字。从前原到真树。
「真树同学说得没错啊,望、望同学!对那些嘲笑你梦想的人,只要给他们好看就好。对吧,新奈仔?」
天海同学似乎也是一样的意见,连连喊着「嗯嗯」并重重点头。
我跟海两个人当然是一如往常。海还是一样一大早就会来家里接我,在上学时间到来之前,我们会悠哉地聊天,有时候还会一大早就亲热过头,吵醒通宵工作因此还在睡的母亲。
「望,太好了呢。」
我们班的导师八木泽老师偶尔会抱怨,所以不难想像当老师会非常繁忙,但这是将来也会需要有人从事的职业,而且做起来也绝对不会觉得没有意义。
「(朝凪) 早安。」
「我又没嘲笑。虽然刚刚有点拿来说笑,是不太好意思。」
关于这件事,我也是第一次听说。站在海的角度,多半也只是当成「如果一定要举出一种工作」就先写上去。但仔细想想,会觉得海也许还满适合教师这个职业的。
望嘴上这么说,但从刚刚他就一直在桌子底下频频戳我的肚子,所以想必内心的喜悦也是非同小可。
「(朝凪) 先这样。」
这是为了让我们五个人方便聊天而开的聊天室,但现在只有望努力回话,其他两人已经连讯息都不看了。
她们两人和我们三人之间,完全不是关系变得险恶之类的情形,但为什么就是想要从彼此的圈子里挣脱出去呢?
可能是只和我们三个人要好,只对天海同学(新田同学)看都不看一眼,会弄得像是在排挤对方,因而有所顾虑,所以就干脆自己主动和所有人拉开距离──感觉就像这样吧。
如果是这样,那么无论天海同学还是新田同学,都实在太正经,也太体贴了。
天海同学开始渐渐拉开与众人之间的距离,但姑且不论海或新田同学,她跟我仍然是同班同学,所以只有在班上会正常地找我说话。
今天,天海同学比我们晚了点,独自来到教室。由于是惊险地赶上上课时间,换做是平常的她,多半会因为睡过头处于头发没整理好的状态,但她无论容貌还是呼吸都一丝不乱,仿佛看准了这个时间到来。
……显然是在尽量避免遇到我们。
「早啊,天海同学。」
「啊!呃……嗯,早啊,真树同学。对不起喔,我昨天准备考试,念书到很晚,有点迟到了。」
「这样啊……都没太多机会教妳功课,感觉能过关吗?」
「嗯。我对各种不懂的地方,都会找海教我,也请爸爸帮忙了。」
看在旁人眼里,这是极为寻常的晨间对话,但我个人却觉得十分突兀。
说这种话也许对天海同学有些失礼,但坦白说,这样的她未免太正经了。该怎么说,就是觉得不够胡闹。
昨天准备考试念书到很晚──还请爸爸帮忙──这是彻头彻尾讨厌念书的天海同学不太会说的话。
虽然不至于认为她在说谎,但如果考虑到以往的天海同学会是什么情形──
「咦~怎么办,真树同学!我努力抱佛脚抱了一个晚上,可是背英文单字的时候,背着背着就睡着了~!」
「不知不觉间已经早上了,但我哭着求爸爸,做了最后的挣扎。」
这才是正常的情形。
当然了,也因为在日前的读书会上,大家针对升学意愿交换过意见,天海同学努力试着渐渐改善自己不足之处,这样的可能性应该也不是零。这种情形本身值得赞赏,所以绝对不是坏事。
荒江同学虽然不像山下同学那样表现出担心的模样,但她多半也在关心天海同学。
虽然她在天海同学面前都会表现得针锋相对,但当她在乎的人不在场,就会立刻表现出靠得住的大姐头气质。
「……小夕,那个,妳还好吗?」
○○同学、××同学──符合的学生只有少少几个,几乎全都是男生(※成绩很差),但最后一个却是叫到女生的名字。
把预估会比较花时间的学生安排在前半,后半则安排多少缩短一些时间也没问题(也就是没有太多事情要谈)的学生,以免时间愈拖愈晚。
「……那妳自己呢?」
「嗯。喂小山,我们走了。」
日前的读书会上,大家对彼此的升学意愿,都收到或提出了各式各样的意见。
看着她在远处的座位上,和山下同学与荒江同学这些新交到的朋友开心聊天的模样,就有种仿佛回到从前的错觉。
天海同学逃跑似的就要走出教室,山下同学伸手想去拉,但有只从背后伸来的手阻止了她。
「……小山,不要若无其事地泄漏别人的个资。」
搞不好是填写的内容有什么问题……我一瞬间这么想,但天海同学绝对不会做出在这种事情胡闹的举动。
我将先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给海听,海就和先前的荒江同学一样皱起了眉头。
天海同学显然在强颜欢笑,让坐在她身后的荒江同学皱起了眉头。
「咦?啊,唔,嗯。没事没事,我自己是觉得有好好写,不过也许在老师看来,会像是在胡闹吧……我猜的啦,啊哈哈。」
(后半 ×时三十分~×时 比全班平均高的学生)
为期两天的期中考也得以顺利结束(※虽然只是在说我自己),但该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吗?对我们学生来说,不得安宁的日子还要持续好一阵子。
「(前原) 原来如此,所以天海同学才会跟我排在同一天的同个时段啊。」
「……她在搞什么啊,真是的。」
三方面谈的日期和时间,取决于已经在日前提交的升学意愿调查表所写的志愿,而我是被安排在第一天相对比较早的时段。看向八木泽先生发下来的行事历,就知道各个时段都一定会安排成这样。
由于各自的家中都有各种事情或工作要忙,我本以为像日前在畅货中心那样的巧遇,不是那么容易发生……不过毕竟是三方面谈,不会是像日前那样三个人一起聊天的气氛,所以大概没有问题吧。妈妈也说这次不是请一天特休,只请得到几个小时的假,所以事情办完又要回去工作。
名次与期中考的结果,还要等一阵子才会揭晓,但我自己的分数算是相当好,所以希望当成考了还不错的名次看待。
……虽然最先发现这点的不是我,而是刚刚才察看了我行事历的海。
……可是,演变成这样的情形真的好吗?
「荒江同学,什么事?」
一开始先这样叮咛,然后念出符合这情形的学生名字。
「妳是荒江渚……」
「咦?啊,唔,嗯。算是吧……嘿嘿。」
「啊,嗯。考试,彼此加油吧。」
但为什么就是觉得与她之间的鸿沟愈来愈深呢?
我明明自认是一如往常地和她相处。明明只是站在「朋友」的角度担心她。
也就是说,到时候我们三人的母亲都会聚集在校内。
「啊,好的──那前原同学,再见了……小夕的事,拜托你了。」
「别说了……我们回家。」
(前半 ×时~×时三十分 比全班平均低的学生)
荒江同学轻轻拍了拍山下同学的肩膀,要她回家去。
现在她已经完全成了十班的幕后老大。顺便说一下,并不存在幕前老大,不可以在意这种细节。
看到她仿佛早知道会被叫到名字似的垂头丧气,分别坐在她前面与后面座位的山下同学与荒江同学,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那么,老师差不多要来了,我回座位去了喔。」
「……喂,前原。」
面谈的时间是每一名学生各三十分钟。是「只有」三十分钟,还是「多达」三十分钟,每个人看待时间的观点都不同,但我个人并不觉得自在。
「……欸真树,这是怎么回事?」
……但到头来,天海同学写了什么样的内容提交呢?
「……小山,现在先别管她。」
「呵呵~小渚妳喔,就是不老实~所以说,小渚将来的梦想是什么?妳喜欢动物,所以果然是兽医?F也有兽医系对吧?」
「嘿嘿~我啊~……」
「……没有,没什么。」
当然,我也一样。
「……我说啊,我要回家,如果妳可以让路,我会很感谢。」
「谢谢你。那明天见。」
这样一来,就会好奇新田同学与望的情形,但听说他们两人都是双亲的工作太忙,实在排不出时间,所以会另外约时间。
荒江同学也不理会在一旁狐疑纳闷的海,带着山下同学离开了教室。
「──然后,天海同学。」
「……有、有。」
从这样的安排就能看出老师的意图。
「唔,嗯……」
「嗯。我会先去办公室看看情形。」
「──欸真树~我这边也结束了,我们一起回……等等,呃。」
就在这个时候,刚结束短班会过来接我的海,不巧撞见了荒江同学。
听她的请求是无所谓,但这种事情还是希望她好好说清楚──但如果我这么说,她就会用有够凶的脸瞪我,所以我也同样以「我明白」的态度回应。
「那岐……可是。」
证据就是她从刚刚就频频瞪我……就算我是天海同学的朋友,也不表示我什么都知道。我决定默默摇头,表示我什么都不知情。
「咦?啊,啊啊。好的,请……」
「……妳不要再说话了。」
老师走出教室后,山下同学就找显得没精打彩的天海同学说话。
关于升学意愿,我知道她和山下同学与荒江同学都谈过,所以我还以为天海同学当然已经确实填写了。
「……要保密~」
「……朝凪海吗?」
「……喂天海,小心我揍妳。不,就今天的事来说我真的要揍妳,给我咬紧牙关。」
「别、别气别气,那岐,老师在看我们,今天就先这样吧?」
海不知道来龙去脉,张大了嘴目送她们两人离开。
「小夕,早啊~欸欸,三方面谈的日子也差不多快到了,小夕的志愿校写了哪间?妳应该会升学吧?」
无论对海、新田同学,还是对我,她都并未揭露自己的意愿。
天海同学这么说完,落寞地笑了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前原) 很难说吧?虽然我的确是有努力到不至于让她们有意见的程度啦。」
如果一定要挑毛病,那就是志愿校的栏位。我有着如果无法跟海念同一间大学就不惜重考的觉悟,所以调查表上只写了K大这唯一一间学校。
「(朝凪) 嗯。夕的名次在班上很低,真树则在最前面吧?照真树现在的成绩,无论是老师还是真咲伯母,应该都不会有任何意见。」
「在这里说也不太妥当,我们还是边走边说吧。」
老师一叫到天海同学的名字,全班同学的视线便集中到她身上。
关于这件事,我跟妈妈也已经好好讨论过,既然是母子都认同的答案,相信八木泽老师也不会大力干涉。
「呃……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得去找老师了。小山、小渚,再见了。」
也因为在钟声响起的同时走进教室的八木泽老师清了清嗓子,晨间热闹的一幕便暂且中断,但我个人有个地方很好奇。
根据老师的说法,似乎有部分学生在期中考前夕提交的升学意愿调查表上,填写的内容有所缺漏。
两人水火不容已经逐渐成为众所周知的事实,所以在山下同学等部分学生(当然也包括我在内)之间,弥漫一种紧张的气氛,但或许是因为发生了天海同学那样的情形,荒江同学今天的反应倒是很平淡。
「……嗯。」
顺带一提,海的三方面谈行程也和我与天海同学相同,安排在第一天的几乎同个时段。
我与海比荒江同学她们晚了一步走出教室后,不是走向楼梯口,而是前往天海同学要去的办公室。
「咦?妳对我就很坦白地说了,我还以为这是公开的事实──唔唔!」
「小夕,等一下……!」
我结束了与海之间的对话,把手机收进口袋,将视线拉回正针对三方面谈进行说明的八木泽老师身上。
山下同学与荒江同学等着她说下去,而天海同学过意不去地笑了笑,说了一句话:
她嘴上说没什么,但行动显然在说「天海就交给你了」。
三方面谈的日期也渐渐近了。
「喔?这吊人胃口的反应真令人好奇啊。是哪间?该不会跟那岐一样是F之类的?」
「──所以呢,接下来被叫到名字的同学,之后要立刻来教职员办公室拿表。提交的时间就定在各自的三方面谈时,随便乱写的同学要好好跟家长商量。」
「海果然也不知道原因?」
「嗯……尤其最近的夕神神秘秘的。对我当然是这样,对纱那绘和茉奈佳也是。」
海似乎也在担心天海同学,会瞒着我和新田同学,私底下试着跟她联络,有时候还会把二取同学与北条同学都拉进来,让四个从小就认识的朋友一起见见面,但似乎怎么看都不认为天海同学像以前那样由衷地乐在其中。
起初明明是只跟新田同学有摩擦,但在不知不觉间,各方面都开始渐渐变了样。
「……我们现在要去接夕,但该跟她怎么说才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海只要说自己想说的话就好。着急了可以坦白跟她说,生气也可以骂她。」
「……是吗?不会吵起来吗?」
「吵起来也没关系吧?办公室附近还有学生会室,只要拜托中村同学和泷泽同学,请闲杂人等离开就好。」
「……这种情形,的确有过几次呢。」
虽然不是肯定会吵架,但想必也有一些事情若只顾虑着别闹大,就会完全无法解决。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连海都加入争执,我们五个人的交情就会变得一团乱,但总觉得即使继续旁观,到头来还是会走上同样的结局。
应该已经差不多是时候了。
「海,要不要我先握着妳的手?」
「不用,我没事。真树在后面看着我就好。」
当我们来到办公室附近,天海同学正好办完事,开门走了出来。
「失礼了。」她以几乎不会有任何人听见,非常细微而没有精神的声音说了这么一句,微微鞠躬。
「……夕。」
「海!还有,真树同学也来了……」
「天海同学,我们来接妳了。一起回去吧。」
「…………」
「叫我再等一阵子……等了真的就能解决吗?……妳这样真的好吗?」
为什么会只写得出「无」呢……我想到现在也许问得出理由,但似乎得留待之后才会揭晓。
妈妈从包包里拿出的时尚杂志,封面人物的确就是绘里伯母。「Erie」会是她当时的艺名吗?除了发色以外,和女儿天海同学的长相简直一模一样。
「……真树同学,你不问吗?」
──对不起,海。我是个很过分的家伙。
「啊,是这么回事啊……」
「……」
「反正再过一会儿就会拆穿……因为我妈妈训话的时候,嗓门就会变得挺大的。」
去年的冬天,海就是这样给了我很大的帮助(※现在偶尔也会)。所以,我也只是以同样的方式回应海。
「……什、什么事?」
「……这个,好漂亮啊。漂亮而且帅气。」
「那么就告诉我嘛,我又不是要妳告诉每个人。就算只跟我说……不对,不是,如果对我不方便说,看是要告诉真树,告诉纱那绘或茉奈佳都可以。我希望不是从新奈口中听到,而是由夕妳亲口好好跟我说。」
除了我们以外,天海同学还有很多朋友。在我们班上就有山下同学与荒江同学这些同班同学,在校外也还有二取同学和北条同学。
……因为在我记忆中,去年我就从另一个人嘴里听过同样的话。
「妈妈,妳都快迟到了!」
「天海同学,我先在教室里等,等家长来了,你们就一起进来喔。然后,等面谈结束,就麻烦妳跟下一位的前原同学说一声。」
「啊啊……记得绘里伯母曾经当过艺人?」
要知道她真正的心意,似乎还有很多障碍得克服不可。
就这样,走廊上只剩下我和天海同学两个人。海本来也陪我们留下,但也因为校方通知「由于会造成拥挤,请等到预计的面谈开始时间三十分钟前再就位等候」,所以海也先回家一趟,之后说是会搭空伯母的车一起来。
「对吧?我也这么觉得。她本人是谦虚说着『这种程度的人有一大堆』啦。」
「绘里伯母,还没来呢。」
「抱歉喔,夕,我是提早到了停车场,但碰巧在那里遇到真咲太太聊得太起劲。对吧?」
可是,天海同学就是把这一切都推开,想一个人扛下这一切。
这很像是笨拙又老实的天海同学会做的事,但八木泽老师可没那么好打发,不是只写个「无」就能过关。
我觉得已经很久不曾遇到这种迫切盼望赶快有人出现的情形。
「夕,拜托妳。」
然后载(预计)先结束面谈的我回家,(预计)就这样一起吃晚饭。
换做是平常的天海同学,应该会说「嗯,我们回家吧!」,但她依然低着头,视线也不往我们身上看。
「…………」
去年秋天,海与天海同学之间有了鸿沟后所说的一句话,这次却由天海同学口中说出。
「……抱歉,我今天可能想一个人回去。」
「……」
「真树,考试也考完了,我们要不要久违地去个游乐场或KTV,好好玩个痛快?……不然我实在是吞不下这口气。」
「「…………」」
然而听妈妈表示,绘里伯母的职业生涯似乎并非一帆风顺,于是趁着认识天海同学的父亲隼人伯父,退出了模特儿与艺人这行。
「是国中以来吗……倒是妳们似乎聊得挺开心,妳和绘里伯母聊了些什么啊?」
「妳还记得吗?这是去年夕对我说过的话呢。我们不是约好了,这种事情下不为例吗?我们不就是这么说好,然后和好的吗?那是骗人的吗?」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还是说,只是我自以为妳是我的好朋友?」
「……嗯。无论短大还是专科,都可以随便写一些凭我现在的学力也多半考得上的学校,可是……我就是不太喜欢这样。所以我只写了『无』。」
……那么,另一边的天海同学该如何是好呢?
「…………」
「就、就是啊。平常她都会更早一点来……不知道是不是塞车了。」
由于处在无论是我还是天海同学都很难逃离现场的状况,如果要把之前的各种事情问个清楚,也许是个好机会……但又得考虑到我一个人擅自做这种事情是否妥当,很难判断究竟该不该问起。
「是这样啊。」
天海同学很容易把心事表现在态度与表情当中,所以应该是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察觉到她的异状。
天海同学总算挤出这句话,就要从我们身旁走过。
与天海同学的这件事,让海在精神上似乎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这时候我得好好照顾她才行。
总之海多半是这样就没问题。
「嗨,真树。已经好久不曾像这样,在学校里只剩我们母子俩了呢。」
「……嗯。」
「我说啊,天海同学。」
「夕……!」
「天海同学……」
……我已经没有任何事情能做了吗?
「一个也没写?」
「好、好的!」
「没错没错。之前在畅货中心见到的时候,我就一直觉得『这个人我好眼熟~』,空闲时间就在公司的资料室里翻了很多资料……你看这个。」
第一天的三方面谈准时开始了。
天海同学的脸一瞬间朝我们看过来,但立刻又转了回去,连连摇头。
「调查表,妳写不出来?」
天海同学主动这么说明,也就表示她的面谈大幅度超时的可能性还满高的。
然后,她还有愿意好好倾听小孩诉说烦恼的双亲。
「……嘿嘿。」
和去年不同的是,现在的海有我在。我可以陪着她,在她没有精神的时候紧紧抱住她,鼓励她说不会有事的。
「往事……?总、总之时间已经到了,得赶快进去。老师在等了。」
「……可以问吗?」
大家应该都曾经被天海同学那有时实在太过耀眼的开朗帮助过。
等妈妈过来之后,也许还是姑且把这件事悄悄地告诉她比较好。
「……的确,这是绘里伯母吧。」
「……海。」
「……对不起。妳担心我,我是很高兴……可是,只有这件事,我还是说不出口,我不想说。」
「也、也许是喔。」
以前我们两个人单独说话的情形,也少到数得出来,但以前和现在的状况不一样,让我觉得非常尴尬。
「那么,两位拜拜。」
「是啊,该说是聊往事聊开了吗……总之给妳添麻烦了。」
天海同学说完后,挥开了我们伸出的手,从我们身前离开了。
天海母女慌慌张张地走进八木泽老师正在等待的教室。
上午是正常上课,但中午之后就有部分社团会因为三方面谈的影响而暂停活动,校舍内一口气变得像放假时那样宁静,再加上要处理今后各个学生比较敏感的话题所产生的紧张情绪,酝酿出了一种独特的气氛。
「这……不是骗人,可是……」
「嗯。只要妳不嫌弃,要玩几小时我都奉陪。」
「欸,夕。」
然而,即使这么心想,她这个当事人却不期望得到帮助。
我跟海一起走在回家路上,忽然针对天海同学临走时的喃喃自语想了一下。
而大家也都为此担心。如果发生什么事,会想尽可能为她加油打气,也想帮助她解决烦恼。
……我妈妈还莫名地跟在后面。
我们两个人一起坐在教室前的椅子上,等各自的家长抵达,但我们之间完全没对话。
「就是刚才说的,聊往事。说得详细点就是绘里太太还没结婚时的事。」
「咦?」
「拜拜」这句话之后,我好像听见天海同学喃喃说了些什么,但被周遭的噪音与钟声掩盖过去,我跟海都没能听清楚。
也就是说,绘里伯母也许是久违地遇到了知道(又或者是查出)自己过去的妈妈,不由得高兴起来。
「也对。真树同学、真咲太太,那我们晚点见。」
……当然了,我们可没无情到会就这样目送她离开。
我没能准确地听出她说了什么,但从嘴唇的动作能够做出一定程度的推测。
虽然可能多少有些偏袒自己人,但封面上的绘里伯母,闪亮得完全不比现在电视、杂志或其他媒体上活跃的人们逊色。
「……」
「升学意愿调查的事……你也知道,就是我那张。」
与新田同学的关系、升学意愿调查表,以及跟海之间的关系再度出现裂痕──天海同学相关的种种问题都未能得到解决,就这么迎来了三方面谈的日子。
「所以,抱歉。今天让我一个人回去……只要再一阵子就好。再过一阵子,我就能够再像平常那样。我会办到的。」
我看见绘里伯母甩着一头很有特色的亚麻色长发,在走廊上快步走来。
海说出「谢谢」这句话的同时,紧紧握住我的手。
「海……」
国中时也有过三方面谈,但不同于当时的谈话内容基本上都会以继续读高中为主,现在还有些案例会有将就职也纳入考量的讨论。而接下来要和各位家长面谈的八木泽老师,也穿上了平常大概很少会穿的西装套装,频频看着手表。
绘里伯母当时应该也有过各式各样的挣扎,所以对迟迟描绘不出将来愿景的天海同学,想必能够体会她的心情才对。
「…………」
「────」
「…………」
从门外听不清楚,不知道门后的三人在谈些什么。
从天海同学的三方面谈开始,大约过了十分钟。目前极为安静,不像会发生天海同学之前说的那种「训话」之类的情形。
由于期中考的分数也不是那么差(我问了她本人),总之似乎会以天海同学杞人忧天作收。
不过在担心天海同学之前,我得先担心自己才行。
「真树,我还是先问个清楚,你真~~的要只考K大这一间大学对吧?不考别间作为备案?」
「嗯。因为就算考上了,跟海不同大学也没有意义。」
即使从K大降一级,仍有许多间公立或知名私立大学等太过充分的选择,而且在稍后的面谈中,八木泽老师应该也会提议要不要去考考看这些学校。而且即使从我将来想当(又或者有兴趣)的职业反推回来,并不需要拘泥于K大这间难考的国立大学,这点我也明白。
然而,虽然终归是我们自己的坚持,但我们也有我们坚持K大的理由。
「我说啊,妈妈。」
「什么事?看你难得一脸正经。」
「我自认平常就挺正经的就是了……不说这个了,如果我能应届就考上K大,有一件事我想拜托妈妈──」
「不行。」
「这……!我什么都还没说。」
「谁叫你想什么事情都那么好猜……欸,空太太也这么认为吧?」
「咦?空伯母?」
妈妈用嘴形连连说着「后面后面」并指向我身后,于是我回头看去。
「没问题的,我只花十五分钟左右,马上回来。」
「啊~……呃~就是呢~……」
「这样啊……总之谢谢妳的情报。」
看是午餐时间我们五个人偶尔会去的仓库前方空地,还是在最近我们常去借用的学生会室。
我想了一下,决定换个问题试试看。
虽然学校大得要找出一个人会很棘手,但天海同学无论待在哪里都很显眼,所以这不是太大的问题。
这件事是和我与海将来的生活有关,所以我跟海商量过,说至少要在今年之内告知……但总觉得在等着进行三方面谈的这个状况下告知,实在太不合适。
「去吧。我的好朋友,就先拜托你了。」
我依序去这些地方寻找天海同学的下落,最后来到了学生会室前。
「……妈妈,我马上回来,可以请妳先跟老师两个人谈一下吗?」
天海同学的面谈开始已经将近三十分钟──依照计划,本来应该快要到我们的面谈时间了。
想来事后会被训话,但这些都等处理好天海同学的事情之后再说。
天海同学对我们的声音有了反应,脚步一瞬间像是朝向我们,但似乎又立刻打消主意,转过身去。
──啊,夕,妳这孩子!给我慢着!
「天海同学!」
换做是平常的我们早已追了上去,但麻烦的是我们都各自轮到了面谈的时间。
「知道了。那我五分钟就谈完。」
光是三方变成两方就完全不是没问题,但我觉得更不能丢着天海同学不管。
现在天海同学有可能会去的地方,选项并不是那么多。
「……天海同学。」
考虑到会给其他人添麻烦,比较好的做法应该是暂时不管天海同学,等面谈结束后,我们两个人再一起去找天海同学……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绘里伯母与八木泽老师的说话声从教室内传来的瞬间,天海同学就从用力打开的门冲了出来,不等两人制止,眼看就要跑走。
「……」
她这么说完就甩掉我们,以非常快的速度跑走了。
「不会的。真树同学是这样的人,这点我早就知道了。」
「真树,同学……!」
海的这句话,等于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说出了答案,但这种事情不可以含糊带过。
「不好意思,绘里伯母。事情就是这样,所以请妳在这里稍等一下。」
「──午安,真树同学。你们似乎在谈很有意思的话题耶?」
「……真树同学,对不起喔,把你牵扯进我们母子之间的摩擦。」
天海同学点了点头。
「……真树笨蛋。」
「咦?这个,前原同学?这样三方面谈就没有意义了……」
遇到这样的状况,连妈妈也不由得做出频频看手表的举动,就在这时──
由于事出突然,我们也无法好好了解状况,但总觉得这时候让她一个人走掉会很不妥。
「那么,妳其实有想做做看的事情,有著有兴趣的职业?」
「…………」
……还有,我们的想法似乎完全被看穿了。
我本来只打算先委婉地告知妈妈我有这样的意思,但事情弄成这样就另当别论了。
由于平常上了锁,我把屋顶从选项中排除,但若要吹吹风来让脑子冷静冷静,也许正是个合适的地方。
「唔……!」
「突然问这种事也有点怪,不过……三方面谈,进行得怎么样?」
……而且天海同学有可能会去哪些地方,我也有一些把握。
学生会室里有中村同学留守,所以严格说来并不能一个人独处,但如果天海同学只是要在角落想事情,她应该会答应。
「很好。这样海也没意见吧?」
由于约好了十五分钟就回去,剩下的时间只有五分钟左右……不过也好,就当作再拖个五分她们也会接受吧。
我看见笑眯眯地朝我挥手的空伯母,以及她身旁满脸通红撇开目光的海站在那里。
就脉络上来看,我还以为她是无法想像自己走在什么样的路上,但看来不是这样。
「夕!」
「……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事?」
「本来是要面谈,可是我担心就跟上来了……抱歉,我就是这么爱管闲事。」
妈妈跟海都推了我一把,我为了找出不知道跑到校内什么地方的天海同学,小跑步跑在校舍中。
「绘里太太她们有点慢呢。」
预计时间过了一分钟、两分钟──根据面谈内容不同,时间多少会延后,这点妈妈应该也很清楚,但这种反应也许就像是身为社会人的习惯吧。
我传讯息告诉海说我在屋顶找到人了,然后走向天海同学。
时间只有短短三十分钟,但对她而言,每一分钟多半都是既漫长又痛苦吧。
在一旁听着的妈妈和空伯母都露出傻眼的表情,但她们什么话都没说,所以现在就当作得到了她们的默许。
以前谈旅行的时候也是这样,我们也不认为提出的要求一开始就能过关。
「……我什么都写不出来。当然,我自己好好想过,也跟妈妈他们商量过喔?可是……现在这样,我还是不知道。」
「嗯?她说无论如何都想去屋顶,问我能不能开锁……我告诉她今天我们学生会预计要打扫屋顶,所以门没上锁,她可以随意使用。」
我告知等办完事情就会来跟中村同学说一声,然后立刻前往屋顶。上次来这里已经是去年校庆的时候了吧。
「啊……啊啊,嗯……」
「……对不起,我去让脑子冷静冷静。」
一打开门,就看到一个人孤伶伶地呆站在正中央附近不动的天海同学。
在没能好好写完升学意愿调查表的时候,她应该就已经有所觉悟,但即使早有准备,遇到在宽广教室里独自被骂的这种特殊状况,也许还是让天海同学比想像中更难受。
「原来真树同学真要问这个啊……糟透了。我被老师和妈妈疯狂追问。不过这一切都是我自己惹的祸,所以也无话可说。」
「天海同学来了学生会室啊?」
「妳并不是没有想做的事情?」
十班从一开始就拖延时间,而全班成绩都颇优秀的隔壁十一班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进行得非常顺利。
「天海同学,妳什么话都不用说,只要点头或摇头就好,可以吗?」
照计划本来应该是我会先轮到,但似乎是前面的同学们比意料中更快结束,海多半会比我先开始面谈。
为了避免妨碍之后要进行的三方面谈,我们静静等候轮到自己的时候到来。
「一年级生和三年级生还在上课,而且也不在这层楼……这个时段不会引人瞩目,可以独处的地方……这样筛选下来……」
「嗯,我保证。海,那我这就过去。」
那个时候只有我跟海两个人。当时比现在更冷一些,我们两个人手握着手互相取暖……这里就是我留下了这种回忆的地方。
「好喔……可是,你要在时间到之前回来喔。」
「──朝凪同学,接下来就轮到你们了。」
「啊,好的──妈妈,虽然早了点,妳没问题吗?」
「真树,既然这样,我也去──」
「……总之,请让我们留到今天晚餐的时候谈。」
──天海同学!
「嘻嘻,才刚到……那么等考上K大,你们两个要拜托我们什么事情呢?」
就时间上来说,在我下一位的同学与家长应该也差不多要来了,而且老师应该也会想避免从第一天就大幅度拖延时间。
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
「那个笨蛋……真树,怎么办,我是很想追上去,但我们得要面谈……」
「……嗯。」
「没事的,因为我跟她是朋友……妈妈,我刚刚说的话,妳可以直接告诉老师。」
天海同学仍然低着头,摇了摇头。
「……中村同学,我是前原。」
「嗯。啊,可是在这之前,我想去上个洗手间……」
点头。
天海同学落寞地「啊哈哈」笑了几声,垂头丧气。
「呃……两位什么时候过来的?」
真的可以就这样给天海同学时间冷静吗?
点头。
虽然计划往前推了,但还是趁双方的妈妈愿意听我们说话的时候说出来比较好吧。
「喔,欢迎!不止是小天,今天是个有很多客人上门的日子啊。」
……就和去年那个时候的海一样。
「就是啊。似乎有点花时间。」
「不敢当……那个,可以聊一下吗?」
……果然在升学意愿这件事上,被两人说了比较严厉的话吗?
「……还好,我也只是跟着真树而已。」
「不,海先去面谈,等谈完再跟来。在这之前,我会找到天海同学并跟妳联络。」
「可是,妳个人有不能写上去的理由。」
点头。
「是因为成绩不好之类的理由?」
……连连摇头。
「那是因为有升学意愿调查以外的原因?」
…………点头。
虽然她点头之前花了些时间,但所幸她坦白回答我了。
「那么,现在的问题比起升学意愿之类的事,是更根本的问题?」
点头。
「……我明白了。谢谢妳回答我的问题。」
连连摇头。
「妳不用再照做了。」
「我、我以为还在继续嘛……真树同学好坏心。」
天海同学的头虽然有些低垂,但看她朝我鼓起脸颊的模样,心情似乎渐渐好转了些。
「……自己的心意这种事情,我早就明白了。早就知道我真正想做的事情是什么,想要变成怎样。」
「……这些话,新田同学也对妳说过了?」
「嗯……我和新奈仔,一直在为这件事吵架。」
果然,之前的一切都往「这件事」收敛。
恐怕是新田同学最早察觉到天海同学「真正的心意」。
「如果有烦恼,就该坦白说出来。」
而天海同学理智上也很清楚这一点。
我觉得这件事,是从去年海与天海同学之间的交流当中学到的。
天海同学跟海一样。
「嗯。在天海同学自己消化好这些心情,愿意告诉我们之前,我会耐心等待。虽然这也只是我这么决定,没办法强迫海或新田同学他们也这样做。毕竟这是每个人的自由。」
为了让愈来愈被自责念头困住的天海同学先冷静下来,我想也不想就采取的行动,就是弹她额头。
「知道了。那我就什么都不再问。」
「另一种,真正的,心意──」
「我也不是自己想搞成这样的喔?我也想再和新奈仔像平常那样一起去上学,一起吃午饭,放学后一起去玩……当然,跟其他的大家也是。」
「求求你。再一下子就好,让我再这样子一下。」
即使她们两个外貌和拿手的事情不一样,但本性都很为好朋友着想……不,是体贴到太为朋友着想,同时又有着怕寂寞而胆小的个性。
既不卑鄙,也不差劲。而且,也一点都不特别。
「不会,我没事,只是有点吓一跳……真树同学,你刚刚,弹了我额头?」
给了她这样的忠告。
「因为天海同学会说谎,是因为天海同学有自己的理由吧?认为坦白自己所谓『真正的心意』,有可能让我们又或者是其他人受到伤害。这不也是天海同学『真正的心意』吗?该说是另一种真正的心意吗?我也不太会描述啦。」
「啊,抱歉,天海同学,很痛吗?我还以为我手下留情了。」
淡淡的甜美香气刺激我的鼻腔。
「那、那还用说!就算毕业了,就算我们各奔前程,我还是想跟大家一直当朋友。」
「……就算是这样,现在妳还是什么都不能说?」
至少我想如此相信。
「天海,同学……」
喜欢,可是讨厌。讨厌,可是喜欢。现在的她也和这种情形相似。
从她比之前更深且更确实的点头动作,也能感觉到这点。
她就是个比常人更滥好人,体贴的女孩子。
「对不起,真树同学……我,似乎还是没办法。」
真正的心意未必只有一种……我是这么认为的。
「即使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心意?」
「所以,我打算等天海同学自己得出答案。看是要以『真正的心意』为优先,还是以『另一种』为优先……两种都不是说谎,所以我会尊重天海同学的选择。」
「…………」
「这个,呃……可以吗?」
「总之,我这边差不多就这样……我还得面谈,所以差不多该回去了,天海同学呢?要在这里再待一会儿吗?」
「我明白了。那么,我就先回去了,等妳待够了,跟中村同学联络──」
「没什么关系吧?就算高中毕业,我们五个人是朋友这件事也不会改变。天海同学也有着将来想好好跟大家和好的心意吧?」
「不对,吗?真树同学为什么这么想?」
「真树同学肯这么说,是很令我感谢,可是……搞不好会非常花时间喔?甚至有可能在高中毕业前都一直是这样……」
「谢谢你担心我喔,真树同学……可是,还是要跟你说声抱歉。」
「天海同学刚刚说得像是『对自己的心意说谎……』,但我觉得这句话不太对。」
天海同学用力抱紧我,在我耳边无力地轻声说着:
「……咦?」
天海同学把脸埋在我怀里,做出撒娇的举止,而我只能眼睁睁地站在原地看着。
「──我有多喜欢夕,大概也就有多么讨厌夕。」
「这样啊。不能说啊。」
「嗯?天海同学,怎么──」
从认识以来就一直在一起,曾几何时,熟到互相称彼此为好友……即使如此,对于不用什么努力,很多事情都能一做就上手的天才型天海同学,还是会暗自怀抱自卑感。
「嗯,没事,我都知道的。知道做这种事也只会让真树同学伤脑筋。可是……」
我听天海同学呼唤我而回头,紧接着进入我视野的就是天海同学轻柔飘逸的漂亮金发。
「嗯。」
天海同学似乎没料到我这么干脆地就不再追问,张着嘴巴,连连眨眼。
──抱紧。
如果来往少了,多半会变得疏远,而且随着时间经过,各自的人际关系有所改变,优先顺位也可能会下降吧。学生时代认识的朋友,也许终究只是这种程度的关系。
然而,如果对「朋友」的心意并未冷落,哪怕毕业了,彼此各奔前程,只要继续保持联系──
「这样啊。那这样不就好了?只要天海同学这么想,我们也会把天海同学当朋友。」
总觉得我对海也说过类似的话,但这表示她们两人就是这么相像,所以也没有办法。
天海同学的脑袋也意外地硬,弹了她额头的中指还在隐隐作痛。
那么只要有一个契机,应该随时都能再次变回「朋友」。
这是海对天海同学,坦白说出自己心意时所说的话。
「……咦?」
「天海同学,呃,如果妳可以先分开,我会很感谢……」
「──真树同学。」
但天海同学心中有着无论如何都不能退让的理由,所以除非和这种心意妥协,否则一步也无法前进……虽然推论内容相当含糊,但大致上就是这样的情形吧。
「是这样,吗?我可以这么自私吗……对自己的心意说谎,跟重要的朋友吵架,把气氛弄得乱七八糟……就算这样,还想得那么美好,觉得『想一直当朋友』,这么卑鄙的事情──好痛!」
既然天海同学的意志这么坚定,我也已经无能为力。而且现在我该做的事情,是把天海同学带回绘里伯母身边,而不是解决天海同学的烦恼。
天海同学非常顽固,但这多半也就表示她的意志是如此坚定吧。
自己的心意也很重要。可是,自己以外的人的心意也很重要。
「嗯。朝凪式弹额头──我一天到晚被她弹,身体都学会怎么做了。」
「嗯。虽然对大家很过意不去,可是我已经决定了。」
意思多半是还想要多点时间一个人考虑考虑吧。当然这样也无妨。天海同学想怎么做都可以。
当然这并不表示我已经放弃她之类的……但在有需要时,暂时放弃也是很重要的。
「……嗯。」
我才刚学会,所以说来过意不去,还无法像海那样自由调整力道,但看来已经足以让天海同学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