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假日,星期天的早晨。
从窗帘缝隙间射进的淡淡阳光照耀下,我从床上起身。
「……呵呵,已经完全养成早起的习惯了啊。」
由于是休假日,应该可以再睡晚一点,而且直到几个月前,都还会有熬夜→睡到快中午而让妈妈看傻眼的情形,但现在早睡早起的生活方式已经完全刻进我身体里了。现在时间比早上六点还早了几分钟……只是由于前一天晚上我十一点以前就睡了,睡眠时间本身是确保得很充足。用来当闹钟的手机闹钟,最近也都完全用不到,自己就会先醒了。
「~♪~♪」
我已经完全清醒,身心十分舒畅,哼着歌走下楼梯,在浴室冲了个澡。要上学的日子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所以不会冲澡,但假日就另当别论。
……因为今天,我也要从早上就在喜欢的人家里度过一整天。
我冲完澡后进行每天早上例行的量体重……只有在这个时候,我会有点讨厌面对眼前的数字。
「……果然增加了啊。」
显示的体重比我认为的最佳体重多了五百公克左右。体重会随体内水分等因素而每天有所增减,所以不用太在意──我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但从一两周前,我就一直维持这个体重,所以也只能接受了。
「得再努力一点来维持才行……可是,跟真树在一起,说什么就是会很开心,忍不住吃好多啊。」
对体型的维持,我明明从平常就很放在心上,也都会配合摄取的卡路里来增加运动量,但即使如此,身体上上下下就是会渐渐变得丰满。
……这就是俗称的幸福肥吗?幸福是可喜,但连脂肪这个没人要的孩子都跟来,这点实在是希望能想想办法。
最近已经能用手指牢牢捏起的五百公克分鲔鱼肚就先不管,我为了吃早餐而前往客厅。虽然想减轻体重,但如果为了减肥而不吃早餐,搞垮了身体,那就本末倒置了。
「妈妈,早啊。」
「哎呀,早啊,海。我去准备早餐,妳等一下喔。」
「好~啊,咖啡我来泡,麻烦妈妈去忙其他的。」
「哎呀,是吗?那就拜托妳喽?」
(由于厨艺技能因素)说不出一起准备早餐这句话,让我觉得自己没出息,但光是和妈妈两个人并肩站在厨房,就该当成很大的进步了吧。现在我还处于要请妈妈教我很多东西,好好学习的阶段。
点火加热开水壶,等水煮开的时候,俐落地准备滤纸与咖啡,忽然间就发现来自身旁的视线。
周末我一大早就会去真树家。这种行动已经成了我的日常,所以我一时忘记,但这么一说我就想到,今天真树从早上就要去打工,所以不在家。
「(前原) 那,要怎么办?」
「(前原) …………嗯。」
看到我手上的吐司落下,妈妈傻眼似的苦笑着说:「真拿妳这孩子没办法。」
「(前原) 抱歉。可以取消吗?」
「(朝凪) 嗯?是可以。」
「(朝凪) 虽然我不想。」
……虽然坦白说,只要有「男朋友」在,哪怕不「普通」,日子怎么样都过得下去。
「……是这样没错,怎么了?」
与其说是习惯了,不如说是豁出去了,也许还比较正确。
关于周末的行程,我的行程表已经连一年后,不,搞不好连更之后的部分都已经排得密密麻麻。
「这个,妳在真树同学家也这样帮他泡?」
「(朝凪) 发生什么事了?说给大姐姐听听?」
「还问有没有事……妈妈,妳觉得我会没事还特地这么早起吗?」
「(前原) 我说要先确认,所以请对方等我一下。」
「(前原) 就是这么回事。」
「(朝凪) 不要。」
我喜欢真树。好喜欢他。虽然被爸妈或朋友揶揄说是笨蛋情侣,还是让我很不好意思,但我不会因为这样就动摇喜欢的心意,也不打算停止
「(朝凪) 嘻嘻,毕竟刚刚的真树,有够变态的说。」
两人分的早餐和咖啡摆放到餐桌上,朝凪家的一天就这么开始了。
「(朝凪) 因为从剧情发展来看,新刊绝对会那样演嘛。」
周五、周六,以及周日──我的行程表上清一色都是「真树」。当然实际上并不是写着「真树」,而且偶尔也会排进夕、新奈,或是家人的行程,但扣除这些例外,我周末的归属,就是男朋友所住的公寓大楼。
「(朝凪) 好好好。」
就只是这样,但我们两个都很期待这件事。一起欢笑,一起心有戚戚焉,气氛愈来愈好。等读完漫画,互相简单说说感想,之后玩玩游戏,看看电影,在打情骂俏中度过。
「(前原) 等等,现在不是要说这个。」
所以,我内心认为如果可以,希望真树拒绝,而且只要我说「不要」,想必真树就会为了我郑重回绝。
「(朝凪) 不客气。」
我还以为就算我什么都不说,妈妈也会猜到。
「(朝凪)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今天正好是我们都期待的爱情喜剧漫画新刊发售日,我们从上周就暗自期待,打算买来两个人一起慢慢看──
「(朝凪) 嗯。毕竟报告、联络、商量很重要嘛。这点你做得很好。」
「(前原) 可以吗?」
「什么啦?笑得这么贼。」
对其他人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对我们两个人来说,却是很重要的一天行程。
「(朝凪) 所以是什么事?」
「(前原) 是好还是不好啦?」
「(前原) 也是啦,玩笑话刚才讲电话时就说得很够了。」
「(朝凪) 可是,你是有兴趣的吧?」
「(朝凪) 是正经的事情,对吧?大概。」
「(前原) 只是买书回来就是了。」
明天是周日──真树打工的地方是外送披萨店,所以当天一定会很忙。这种时候,如果本来应该在的人不在──事情会变成怎样也就不难想像。想必店长也会尽可能想避免这样的事态发生。
「……是这样没错,怎么了吗?」
「(前原) 我说啊~」
如果只限周末来说,说是比家人更常一起过,大概也不为过。
附带一提,朝凪家的咖啡也和前原家的咖啡一样,是从最近的超市买的特价品。是我希望在自己家也喝跟真树家一样的咖啡,所以要买来补充的时候,就换成了同一款。妈妈比起咖啡更喜欢红茶或博士茶之类的饮料,所以也并未抱怨。
说到这个地步就会太晒恩爱,所以这句话我留在自己心中。
「(前原)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醒得神清气爽的早晨,一如往常的美味餐点,以及很重视我的家人与朋友。而且,还有男朋友。
「……因为我习惯了。」
「(前原) 可以借用妳一点时间吗?」
「哎呀,好冷漠喔。直到前不久,妳都还会气得满脸通红。」
「总觉得昨天我也说过,海,妳每天看起来都好幸福呢。」
「会吗?也还好,很普通吧,普普通通。」
「(朝凪) 什么事?看你姿态摆得这么低。」
根据真树后来的说明,就在我们讲完那段不能大声(当然小声也不行)说给别人听的笨蛋情侣电话后,打工处的店长找他商量「明天可不可以临时请你来上班」。
「(朝凪) 然后呢?真树是怎么回答的呢?」
开水壶就像要替我的内心代言,沸腾而发出汽笛声。我关了火,一如往常地泡咖啡。我几乎每天都喝咖啡,但对品牌并没有什么讲究。产地和品质应该也很重要,但我个人只要和真树喝一样的东西,共享同样的滋味,那就够了。
和去年与前年相比应该有很大的改变,但对现在的我来说,这个状态才是「普通」。
「(前原) 其实我也有点期待。」
「(前原) 那……因为是海要我说的。」
说是那一天,本来排了班的工读生突然有事,说什么都会需要有一个人代班。
「呃……那,今天妳也要去真树同学家?」
「(朝凪) 就算是这样,对我们来说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前原) 好好好,我就是色。」
「(前原) 关于明天的行程。」
「(前原) 我想也是啊……」
……可是啊。
「(朝凪) 抱歉抱歉。你是说正经的吧?」
「(前原) 是关于明天的行程。」
「(前原) 谢谢。」
「(朝凪) 真树也是这么想的,才没立刻回答吧?」
就在晚上睡觉前,真树发讯息给我时──
「妳还咦……因为妳昨天晚上不是才这样发过牢骚吗?说亏妳久违地想来个出门购物的约会,结果他排班突然有变,只好取消。」
「咦?」
「是不觉得啦。」
「(前原) 也是啦,听传闻似乎是这样。」
「(朝凪) 好啊,去吧。」
「对吧?」
「……明明真树同学今天不在家也要去?」
「(前原) 海同学,深夜打扰妳,实在非常过意不去。」
「啊是喔。」
「……嗯呵呵~」
我比平常更在意体重、体型、服装仪容,对不拿手的料理也渐渐学到做得出来,还有其他的种种……理由只有一个。
就只是两个人依偎着,一起看同一本漫画。
「(朝凪) 我是讨厌临时取消喔?可是我又不能无视遇到困难的人。」
「(前原) 谢谢妳,海。」
「(前原) 嗯。」
「(朝凪) 就是我和真树的恩爱出门购物约会对吧。」
事情的开端,是前一天的周六。
「没~有啊。什~么事都没~有喔?」
「…………啊。」
「普通呢……啊,对了,海,妳今天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事,我想找妳陪我去采买。」
所以,现在我就当成「谁叫我喜欢他,有什么办法嘛」,假装没听见。
「(朝凪) 好色。」
「(朝凪) 好色。」
「(前原) 嗯。毕竟店长听起来真的相当为难。」
「(前原) ……谢谢妳,海。」
「(前原) 妳明明可以生气,却愿意理解。」
「(朝凪) 咦?你说我能好好理解男友,是个最棒的女友?」
「(朝凪) 我没说到这地步。」
「(朝凪) 咦?你说我能好好理解男友──」
「(前原) 好啦。跳针这招不用继续了。」
「(前原) 呃。」
「(前原) 不管什么时候,海对我来说都是最棒的女友。」
「(朝凪) 那么,你爱我吗?」
「(前原) 爱。爱得不得了。」
「(朝凪) 我想听真树用自己的声音好好说呢~」
「(前原) ……妳也知道,都深夜了。」
「(朝凪) 通话:通话时间 五分零一秒」
「(前原) ……这样可以了吗?」
「(朝凪) 嘻嘻,那当然了。」
「(前原) 真是的。」
「(前原) 那么,抱歉突然改行程,我明天会努力去上班的。」
「(朝凪) 嗯。努力去把下周的约会费赚个够喔。」
「(前原) 了解了,老板。」
游戏本身是让我玩得非常尽兴,但我有点累了,决定先去一楼客厅休息一下。
「(前原) 嗯。晚安,海。」
「……欸嘿嘿~」
直到前不久,假日自己一个人过这种事情应该都还满常发生的,但现在我不管做什么,都觉得少了些什么。
……今天只有我一个人就是了。
平常我一旦玩上瘾,应该都能连续玩上几个小时,但今天的我就是有点不对劲。
「啊~……那么,我在场就不太好了吧。」
我面对午饭,脑子里想的却尽是情人打工几时下班。
「……海,妳这样回答,是真的愿意考虑?不可以只是考虑喔?」
总之,既然是这样的情形,我还是别去比较好。荒江渚自是不用说,今天还有夕的另一个同班同学山下同学在。这当然会让夕也费心顾虑。
如果是纱那绘与茉奈佳,又或者只有山下同学,即使我后来加入多半也不成问题,但如果有荒江渚在场,就是另一回事了。
「喂?海,怎么啦?今天妳不是也在真树同学家跟他约会吗?」
「要是那么闲,妳要不要联络小夕或其他朋友看看?妳最近都只黏着真树同学,就当是个好机会。」
「………………………………」
「不过,今天先玩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吧。」
如果夕正一个人闲着,那么今天久违地跟她两个人一起玩,应该也不错吧。
「(朝凪) 嗯。小心车子。」
尤其是好朋友夕,我想我是让她寂寞了。但她似乎是顾虑到我和真树这对情侣,不像以前那样强势地邀我,也不跟我撒娇。
「……好无聊啊。」
「(前原) 嗯,谢谢妳。」
可是,我也不能就这样懒洋洋地一直躺在床上,所以眼前还是先去家兄的房间,找些事情消磨时间。家兄由于工作上的需要,回到祖母家住,而包括换洗衣物在内,他的游戏机和漫画等等,几乎都留在了家里。所以当真树来我们家玩时,我们两个就经常(※擅自)加以利用。
「就是这么回事。我在沙发上滚来滚去,结果就被妈妈骂了……所以我想说如果妳OK,不知道我们能不能现在就出去玩。」
「(朝凪) 知道就好。」
无论漫画、电影,还是游戏。
「(朝凪) 慢走。」
她不是那么坏的人,这我也明白。可是,我也不会因此就想积极跟她来往。
「嗯。说是不方便,其实也只是要跟班上的朋友出去玩啦。」
「这、这我也知道啦……」
「唔~……嗯唔~……」
「嗯?夕?该不会妳今天不方便?」
「嘻嘻,猜对了。尤其我跟小渚是第一次出门,所以我有够兴奋的。」
「(朝凪) 嘻嘻。那就晚安了,真树。」
夕已经有了安排固然令人遗憾,但光是得知她不像以前那么依赖我,过得很开心,都让我觉得很棒。
「跟夕,还有新奈吗……也好,偶尔可能也不错……」
虽然和事实有着若干出入,但夕已经安排要和我以外的朋友去玩乃是事实。我决定对妈妈这么说,尽可能将躺在沙发上懒洋洋度过的行为正当化。
「真树打工能不能快点结束啊……虽然现在才上午。」
「海,妳喔……就算是假日,这样也未免太懒散了吧?躺在沙发上只顾着看手机。」
与荒江渚之间关系的改善,就留待下次机会,我挂断了与好朋友的通话。
即使没有我这样的朋友,她一个人也什么事都能办到。她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创造出了另一个社群。
作为好朋友,应该要为她开心……但相对的,今天我的定位,也等于就此决定了。
……明明是深夜还讲电话打情骂俏才答应过,满心幸福睡着的隔天,我却已经习惯成自然,满脑子只想着要冲去找正准备去上班的真树。
用冰箱里的保特瓶可乐润了润喉咙,然后就这么在客厅沙发躺下。
「也好,我就偷偷练习,下次跟真树玩的时候吓他一跳吧。」
「这样啊……妳说的朋友,该不会是山下同学,还有那个,荒江渚,之类的?」
「呃,妈妈,有、有什么办法嘛。我打了电话给夕,但她说已经跟朋友有安排,拒绝我了。」
「嗯,知道了。我会考虑。」
于是就确定我今天也要一个人过一整天了。
「(朝凪) 打工,要加油喔。」
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重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前原) 什么事?」
「(前原) 好。」
我假装记得真树要打工,传讯息送真树出门后,整个人倒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要填补我现在的无聊与寂寞,就是少了些什么。
「本来是这样没错……可是他突然排班去打工。而且还是从早上到傍晚。」
「不,就是有这种事。照她的作风,一定会。」
「(前原) 好啦,我知道了。」
平常即使是六日,他排的班也几乎只有上午或只有下午,今天的真树则因为要补其他员工的缺,难得要上一整天的班。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今天妳就和两个同班同学培养感情吧。我这边下次再一起也完全没问题。」
……怕寂寞也该有个限度。
「嗯!当然!既然是海邀我,那我当然再欢迎不过!平常的我大概会立刻这样回答,然后扑进妳怀里,可是……」
我挑上的是一款在直播平台之类的地方也很有人气的格斗游戏。游戏最近调整成连初学者也能轻松打出必杀技或连续技,连我都能玩得很开心。前不久和真树一起玩过那么一下子,发现出场的角色也都很有个性,而且必杀技演出多半也都华丽又帅气,所以虽然是第一次玩,但我印象中玩得相当开心。
就算只剩我一个人,也不是完全找不到事情做。既然有时间,要读书也行,而且既然没有计划,也可以照母亲所说,陪她去采买……但我就是提不起劲。
但对现在的我而言,还是与真树一起的时间最为无可替代。
坦白说,我,朝凪海,和荒江渚在个性上完全合不来。该说是油水不交融,还是水火不容呢……总之,就算是一些枝微末节的小事,我也满满只有会起冲突的预感。
我接受了妈妈的提议,立刻和好朋友联络。
「咦?会吗?我是觉得没有这种事啦……」
几声铃声过后,我听见了她那一如往常既开朗又活泼的说话声。
直到去年为止,我和夕与新奈是连假日也会频繁见面一起玩,但从我在假日也都成天泡在真树家里以后,跟她们的频率也就降到一个月未必有一次的程度。
「海~?」
「真拿妳这孩子没办法……我等一下要出门买东西,妳也去外面散散步吧?比起躺在沙发上什么都不做,要有建设性多了吧。」
要说和平常有什么不一样……那就只是今天我身旁一个人都没有。
格斗游戏,也许意外地好玩。
预判对手的攻击,抓准时机进行反制,对方露出明显破绽时就使出连续技……之前我对这类游戏有种尚未试过就讨厌的部分,但这也许意外地适合我。
我一边在床上翻来覆去,一边喃喃自语。
「真是的,海~!」
「我回来了,我们家的沙发。今天一整天也要请你多多关──」
无论读书还是出门采买,如果有真树一起陪着,想必都能做得很开心。
我加入可以和全国玩家对战的排名对决,默默地玩着游戏。由于我是初学者,起初打不赢的时间持续了三十分钟左右,但我在训练模式练习基础连续技等等的操作,练着练着,就渐渐开始打得赢了。
「……唉。」
「(朝凪) 真树。」
「(朝凪) 好,加油吧。」
「(前原) 那我去了。」
漫画、电影,以及游戏,也能让我开心。
……虽然照现在妈妈的样子看来,是不会允许我这样。
「咦~是这样喔?那,该不会妳现在一个人?」
我不想因为我在,毁了好朋友难得的假日。
我想,对方想必也有着一样的想法吧。
为防万一,我用体温计量过体温……但结果是「三十六•五度」,怎么想都是正常。其他地方也都没有什么异状。
……我什么时候成了这样的废物了啊?
……想是这么想,但玩了一个小时左右,我就关掉了游戏机的电源。
明明直到刚刚都还卖力地过着神清气爽的早晨,但计划突然取消(※当然是我自作自受),转眼间活力就委靡了。
「(前原) 又讲这些像是妈妈会说的话。」
我现在在看记录在讯息APP里的,之前与真树的对话。从我们两个成为「朋友」以来的聊天纪录全都留在里面,所以我偶尔会像这样回顾,独自悄悄笑得嘴角上扬。
「嗯~……知道了。可是,有一天我们要跟小渚也一起玩喔。小渚虽然嘴很坏,但其实很为朋友着想,是个非常好的孩子。」
「散步啊……如果是和真树两个人一起,我是很乐意到处晃晃啦。」
「我是叫妳去活动活动身体。好啦,不要一直像放假的爸爸一样,赶快出去。」
「……好~」
我半像是被赶出家门,身上穿着居家服和球鞋,一副要去附近便利商店买东西的打扮。
妈妈说正要开车去有点远的量贩超市,把买东西的时间和来回的移动时间等都算进去,大概有一个半小时~两小时不会回家。
我目送匆匆上车开往目的地的母亲离开,第二次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同时,肚子还发出了告知空腹的声响。
「这一来我才想到,我午饭都还没吃呢……也好,反正身上有钱,去平常去的家庭餐厅解决一下就好了吧。」
然后,如果是去家庭餐厅,只要加点个饮料吧,要撑上一两个小时,对我这个学生来说是轻而易举。
……要说有什么问题,也就只有我现在一个人孤伶伶的。
只要有任何一个朋友在,即使长时间赖着一张桌子,总还编得出一个借口。
虽然有着一抹不安,但抵不过肚子饿,所以我还是前往城东高中学生爱用的站前家庭餐厅。这里平日会被放学后或参加完社团活动的学生们挤得很热闹,但也因为今天是假日,顾客人数比较零星。
而这些客人也几乎全都携家带眷。
我果然来错地方了吗?
吃完午餐就赶快走出店吧──我边想着这样的念头,边寻找有可能静静吃饭的座位。
「嗯?这眼熟的发圈马尾是……」
我在视野的角落,看见了对我来说已经很熟悉的后脑杓与浅咖啡色的马尾在摇动。
我若无其事地从屏风的缝隙间窥看,就发现待在那里的女生是谁,并不出我所料。
「新奈,妳在做什么?」
「呜呃!朝、朝凪……我、我才要问妳在这里做什么。委员长呢?你们不是一起吗?」
「…………」
即使在这种地方,真树也帮助着我们。
不限于我们两个,这点对不在场的夕或关也说得通。只要是跟真树有关,我们多得是话题可以聊。
当然了,虽然很难想像真树也会陷入同样的状况,但我的个性就是有这种缺点,一旦开始在意,脑子里就会全都是这样的念头。
「是吗?那是没关系啦。」
「啊~好好好,我明白了。谢谢妳每次都这么晒恩爱还请你们百年好合。」
「这样好吗?看妳一脸只想马上扑进男朋友怀里撒娇的样子耶?」
新奈似乎并未料到我会出现在这里,用颇为吃惊的表情看着我。
「呃~……妳就先坐这里?」
「既然担心,要不要去看看委员长的情形?」
……他的优点与缺点,以及可爱的地方等等。
「说到这个,我跟朝凪像这样在假日两个人一起,还挺稀奇的吧。应该说,搞不好是第一次?」
「……等等,为什么突然问起这种问题啦?」
先前我也去店里侦察……不对,是以客人的身分去光顾过几次,职场环境无疑算是良好吧。店长个性稳重,人又体贴,又会教他工作,而且有什么问题时,中田学姐应该也会帮忙打圆场。
今天我要一个人耐心等到真树下班。早上我送真树去上班时,就对他说过:「慢走。」既然说了这么一句话,那想必我该说的下一句话就是「你回来啦」,而不是「嘻嘻,我担心你,所以来看你了」。
「委员长他啊,今天不是从早到晚都要打工吗?假日的餐饮店感觉很辛苦,他工作都能好好胜任吗?如果是厨房调理或打杂之类的后场工作是还好,但怎么说也要接待客人吧?」
「妳现在在玩什么?手机游戏?」
「…………」
「小朝,怎么啦?看妳心浮气躁的,要找洗手间的话在那边喔。」
「妳也知道吧,就是有啊。我也真的很偶尔会遇到,就是烂客……不是,我是说有点坏心眼的客人。」
正想到这里,就听到铿锵一声像是打破盘子的声响回荡在店内。
由我来说也不太妥当,今天的新奈和平常不一样,完全像是休闲模式。她就只有发型和平常没有两样,但脸上没化妆,唯一的打扮……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说是打扮,总之就是戴着我在假日几乎不曾看她戴过的(多半是平光)眼镜。
「嗯?」
尤其是跟真树有关的事情,更会表现得非常显著。
「原来啊,这的确跟我大同小异。」
这是怎么回事呢?我们就是聊不太起来。
随后店长从后场跑出来,我在跟着店长一起道歉的工读生身上,隐隐约约看见了真树的影子。
即使从我和新奈成了同班同学的高一春天回溯,我们在这样的情形下一对一,多半还是第一次吧。
新奈似乎察觉出我的异状,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可是,今天就走「你回来啦」路线吧。
「好好好~」
真要说起来,在店里最忙的时段,我和新奈两个人在店家周遭鬼鬼祟祟地跑来跑去,会给他们添麻烦吧。我想应该是可以好好周旋,不让真树发现,但有可能被中田学姐或其他人发现。
「就是隐约想到。我也在附近的药店打工,工作只要做着做着,就是会有啊。」
──非、非常抱歉!我不小心手滑了一下……这个,我马上为您擦干净……
这也的确挺新鲜的,而且多亏有她在,我才不用在家庭餐厅里寂寞地一个人吃饭,这是很好没错啦。
那么,在餐点送来之前,该怎么撑过跟她的这段空档呢?
只要看到男朋友若无其事,一如往常努力工作的脸,我就能够放心度过下午的时间。
只要一下子,十分钟……不,就算只有五分钟,只要能确定真树的情形就好。
不知道真树要不要紧?工作是不是都能做好?关于店长和中田学姐,多半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但不知道他和其他人之间的关系如何。会不会合不来,受到霸凌呢?
──等等,妳搞什么!这样水不是泼到我衣服上了吗!
平常根本不会放在心上的事,就因为这么一件事触发,担心的情绪就在脑中不断高涨。
「咦?是什么?」
「我也……该说跟妳大同小异吗……」
「就是啊……啊,可是搞不好有唯一一个。」
「啊~委员长!……的确,在我们看来,也许就是这样呢。怎么?你有男朋友的牢骚要发?如果有,不管要说一小时还是两小时,我都奉陪。」
「啊啊!是这么回事啊。」
「嗯~……」
这个男朋友实在是愈想愈靠得住。
看向店员,多半是来打工的学生,只见一个年纪跟我们差不了多少的女生正拚命鞠躬道歉。
「新奈,小心我揍妳。」
从状况来看,多半是女生有错,但也因为客人的语气很强硬,她畏缩得让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她趁着没有客人,一个人占据了四人桌,一边吃着薯条与三明治等等的轻食,一边喝着果汁与拿铁咖啡,玩着手机游戏,正如此优雅(?)地过着白天的假日。
他是为了买我的生日礼物+赚今后的约会费而开始打工,但他并未辞职或跷班,一直做到现在。
我认为自己跟新奈的交情好到可以说是「朋友」,但像这样一对一互看,就不知道该聊些什么才好。
「我看是吧?毕竟之前差不多都有夕一起。」
「嗯,差不多。广告上有播过,所以我就想说是不是可以拿来消磨时间。虽然会插播广告,满没意思的就是了。」
说真心话,想去的心情是有的。
「欸,新奈。」
即使不像我这么严重,新奈多半也有点不太想跟荒江渚一起吧。应该说,是能和个性那么乖僻的她要好到假日一起出去玩的夕和山下同学太厉害了。
新奈也若无其事地关心着真树,所以对于我说的话,应该也都会确实接住。
「啊~……不是,之前她当然邀了我,我到途中都还满心想去,可是啊……她说难得荒江仔也会来,这个……妳懂吧?」
「…………」
也就是所谓的客诉骚扰吗?我不曾工作过,所以一时想不到,但听曾经打工过的妈妈说起,似乎偶尔会出现新奈所说的那种人。
「啊,对了。欸欸,朝凪。」
「不,我对这种的没兴趣,就先不要了。」
「说意外……可能也未必,但实在没有多少共通的话题呢。」
我们请店员来收拾新奈喝得一片狼藉的玻璃杯,同时从菜单点了几样餐点。我们在放学后或是班上活动的庆功宴就经常来这里光顾,这里便宜又还挺好吃的,量也不算少,对钱包也很友善。
「…………」
高中刚入学进行自我介绍时的真树,后来有好一阵子都没和任何人沟通,寂寞地度过第一学期与暑假的真树,以及跟我们当了「朋友」,渐渐成长的真树。
……虽然照真树的个性,即使是后者,我想他也会开心就是了。
……都怪新奈说了奇怪的话,让我不由得做了无谓的想像。
喜欢的游戏和电影……这种话题新奈不太跟得上。相反的,若是聊新奈会喜欢的男性偶像,或是他出演的电视剧或综艺节目,则换我不熟。
我考虑了大约一分钟之后,将新奈递给我的平光眼镜轻轻推了回去。
以前我曾若无其事地对真树问起,他也说「最近终于渐渐习惯,做起来很开心」……目前应该是没有需要我担心的事情。
「不用了,妳的好意我心领了。」
「虽说是外送披萨店,但那家店也提供内用,而且怎么说也是有一间餐饮店的样子吧?我就想到会不会有客人强人所难,蛮横地发脾气,弄得他很沮丧。」
「呃……不不不,不就只是稍微开个玩笑吗……不过坦白说,状况实在发生得太即时,我也吓了一跳就是。」
「嗯~这……我想是不要紧啦。」
「有?有什么?」
我担心真树,一瞬间感到不安,但我不会动辄为了这点事情就跑去察看。
「•••••••••」
「牢骚啊……嗯~我自己说也不太妥当,不过现在大概不太有吧。不,搞不好是有,可是该说是连他窝囊的地方都觉得惹人怜爱,很喜欢吗?」
「欸,朝凪,我们两个啊。」
先前多亏有就是很爱聊天的夕居中牵线,所以不用动辄为了这种事情烦恼。
「这、这样啊。哼~?」
「也不想想这几个字是多余的。」
「那是什么脸啦……总之,我不去。我要在这里跟新奈消磨时间,然后回家。」
「嗯……朝凪也要玩吗?」
我跟新奈的沟通,比意料中更对不上。
「明明是妳问起的,不要突然爱理不理啦……」
「对了新奈,夕没找妳去玩吗?今天她说要和班上的女生一起去玩。」
「真树从早上就要打工。然后,妈妈也不在家,我实在没办法,所以才来这里吃饭,差不多这样吧。那妳呢?」
我个人是认为,这样的人就叫做「开朗角色」或是「社交强者」。从这种角度来说,我和新奈都还差得远。
「怎么办?如果妳说要躲起来不打扰他,悄悄窥探,这眼镜可以借你喔?」
「哼~也不想想自己是委员长,还挺行的嘛。」
就如刚才所说,真树排的班差不多都有店长或中田学姐在,所以即使陷入这样的状况,想来应该也不成问题,只是……
「欸,我说朝凪同学啊。」
「真树。」
……不过对于别人的假日怎么过,我也不打算说三道四。至少今天的我也没资格说什么大话。
「嗯。」
「什么事?」
「事到如今我才一个人去别桌坐也怪怪的,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吧。新奈,妳的玻璃杯很碍事,收拾一下。」
「嗯。他说还没有驾照,所以外送都是交给前辈或工读生,但除此之外的工作全都有在做。」
「……什么事?」
我现在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我下定了决心,而且我点的餐点也正好送来了。这件事就这么结束。
「好了,难得餐点送来了,我得趁凉掉之前吃才行。啊,新奈,如果妳要去弄饮料吧,我的分也麻烦妳了。我要零卡可乐,满满的冰块。」
「别这么自然地使唤人跑腿……虽然这点小事我是完全没问题啦。」
「谢了,新奈。」
「嗯~」
我目送重新戴上平光眼镜,走向饮料吧的新奈背影,吃起冒着美味热气与香气的料理。
汉堡排焗饭与时蔬沙拉,加上打算跟新奈一起配着聊天而点的大盘炸薯条。妈妈多给了我一些钱,所以还可以再加点甜点。以学生来说,算是小小的奢侈。
好了,到真树打工下班回家为止的这段时间,该怎么过呢?
我明明应该是这么打算的。
但等到吃完午餐,我和新奈道别,走出家庭餐厅后,就一路前往某个地方。
「对不起喔,真树。可是,我说什么就是会担心……不,真的,我真的很抱歉。」
到头来,我还是戴上跟新奈借来的平光眼镜与稍作变装用的帽子,暂且先躲到一栋可以看见披萨火箭店面的建筑物后方。
既然担心真树,就老实这么说,从正门踏进男友的打工处,这样的选择想来也是可行……但因为内心深处还是留有不想打扰他的心情,也就弄成了现在这个状况。
……连我自己都如此认为,我真是个麻烦的人。
「呃,真树他……打扫似乎已经结束,那可能就是在店里吧?」
我之前都不曾在假日踏进店里,但这是这一带唯一的披萨店,没想到(这样说也许有点失礼就是了)店家的停车场已经被来外带,或者是来内用的人开来的车子填满。而且看来也有不少电话或网路点餐,工读生忙碌地在跑外送。
果然在这种状况下,没露脸去找真树是对的。
「只要一瞬间,只要看一眼真树努力工作的模样,我就回去……如果只看现在这一幕,我根本是个可疑的家伙嘛……」
──是。啊,店长,追加的酱料这样对吧?两个罗勒酱,三个大蒜番茄酱。
我对还在店内努力的情人暗自送出声援。
──麻烦你了。啊,既然这样,可以顺便麻烦你补充各种用品吗?来,这是后面置物间的钥匙。
「我在附近的家庭餐厅和朋友吃午餐……就是这么回事,我先失陪──」
看到我前脚刚踏出店门口,后脚就踏进店内的客人面容,我忽然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我的长相已经被店长认识,要是中田学姐出来……」
「我是不记得有拿他当作人质啦……不过相对的,要麻烦妳点个饮料喔。点便宜的也没关系。」
(……嘻嘻,对吧。我们家真树很靠得住吧?)
我毕竟是女友,所以非常偏心……但我的男朋友真的好帅气。
──你说的喔?即使考上K大,也绝对不要辞掉喔~?
就在我转身背向店面的瞬间。
他称真树为小鬼,究竟哪一边才真的是小鬼呢。
「啧……你看,弄得有点皱了就是。」
我被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发现了,那么,我该怎么办呢?
虽然并未四处行走到能称为散步的程度,但已经顺利消磨时间,而且也看到了真树,好好透了气,所以就结果而言,还好有被赶出家门……不,被赶出来不是什么好事,但好歹还是跟妈妈说一声「谢谢」吧。
──哪里……不过,谢谢店长。
如果能走进店内的内用区,就可以从那里稍微窥见厨房内的情形……但要这么做,就必须以客人的身分进去光顾不可。
「哼~?算你走运啊,小哥,有店长袒护你。」
光是这样,今天就已经让我十分满足了。
──嗯,麻烦你了。你每次都很机灵,帮了我大忙,谢谢你。
──了解。泳未学姐,麻烦妳外送。
「欢迎光临。请问要点餐吗?」
而店长这边,则完全不改悠哉微笑的表情说了声「啊啊,原来如此」,然后代替真树走向大叔。
「啥?哪有可能,你看了这个还看不出来吗?」
时间也消磨够了,之后就回家继续玩游戏吧。担心的事情少了一件,让我觉得干劲一下子涌现出来。
「喂喂,不要逃走。」
……对借我眼镜的新奈姑且还是要感谢一下。当然了,关于她说了那些多余的话,挑动了我的担心,这件事就要另外「提点」一下。
──嗯。那么,跟点餐单一起交给中田小姐。也不要忘了人数分的湿纸巾。
「不,可是这样会给大家添麻烦……而且,我也不想打扰真树。」
「妳是来看男朋友打工的英姿吧?来都来了,就近看个清楚啊。」
──哪里哪里,像今天也是,你本来休假,却爽快地答应帮忙。有前原同学来打工,真的是帮了大忙。
我也可以拒绝,直接回家,但中田学姐的提议很有吸引力却也是事实。以前在另一个地方(游乐场)承蒙她照顾的时候我也想过,这种时候的中田学姐,实在很擅长临机应变,即使有什么状况,她也能平稳地掩饰过去。
「这是刚才你们外送过来的,打开盒子一看,结果跟我点的餐不一样。可以帮我换成新的吗?」
「……啊,哪里。」
我一边喃喃呼唤着心爱男友的名字,一边朝身后瞥了一眼,看见真树穿着职场制服+厨房业务用围裙的模样。
至于冷静应对的真树,正对立刻察觉收银台有状况而赶来的店长说明事情原委。
「啊!我得小心不被真树发现才行……」
我本想着只要能看到真树在收银台招呼客人的样子就好,但现在似乎是由店长负责,从这里看不到真树。
我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刻转过身去,悄悄跟在这个人身后。
──我明白了。那么,我离开一下。
好,今天等真树下班回家,我就要说很多慰劳他的话。真树的心灵与身体都因为劳动而疲惫,就由我来消除他的疲劳。
虽然就算说了,多半也只会换来她歪着头说声「妳在谢什么?」就不了了之。
不管怎么说,成功确认了男朋友平安无事(?),让我能够大大松一口气。
「谢谢惠顾~」
……看这样子,多半会闹得不太妙。
臭老……不,是这位年约半百的男性,看着露出困惑表情的真树露出贼笑,我则从压低的帽子底下狠狠瞪了他一眼。
大概就是所谓的客诉。
对于去跑外送的中田学姐,就之后再跟她道谢,我混在其他客人当中,走向店外。
──好喔~真是的,真树你最近使唤学姐使唤得很凶喔~?
中田学姐看着我,嘴角上扬地「嗯哼哼~」笑了几声。
「接电话点餐的业务是由我和其他员工担任,所以没有您说的情形……」
「并不是这样……由于您说餐点有错,所以请让我确认一下。」
「……只要我确定真树没事,就立刻回去喔?」
「中田学姐,妳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是怎么了呢?」
从我们还是「朋友」的时候,我就一直喜欢真树,但我现在觉得自己又更喜欢他了。这种时候,是不是该叫做重新爱上他呢?
「啥?喂小鬼,你该不会是在怀疑客人吧?」
「不用担心,我会去打点好其他人,让他们对这件事保密……而且我隐约觉得这样比较有趣。」
这是只有真树的女朋友才能做的事,是只有我拥有的特权。
「时间也差不多了,就趁真树还没发现,赶快撤退吧……而且再怎么说,妈妈也差不多要回到家了。」
肚子饿了就生气,对旁人大吼大叫,这是幼稚的小孩做的事情。都一把年纪了,也太逊了吧。
真树刚好在收银台帮其他客人结帐。
然后,我以半吊子的变装打扮窥看店内的情形,似乎也被她看得一清二楚,看来她已经猜测了许多事。
「……原来这才是妳的目的吗?」
「嘻嘻……也不想想自己是真树,挺努力的嘛。」
我一口喝完剩下的冰咖啡欧蕾,慢慢起身。
「……嗯?」
──对不起。等我考到驾照,可以去送外送,再请学姐使唤我。
──前原同学,团体点餐的分,料都放完了吗?
──哪里,平常都承蒙店长支援,这点小事没什么。
大叔这么说完,将装在袋子里的一个盒子,粗暴地放到柜台上。
虽然并未看清楚身影,但从整体的气氛来判断,来人年龄多半和爸爸差不多(也就是大叔),怒气冲冲,从背影就透出一种「我在生气」的态度。
「──我说小哥,现在方便吗?」
我满心只顾着观察真树的情形,时间拖得比当初打算待的时间还长,但我来到店里这件事,应该并未被真树发现。
真树被其他大人夸奖,就连我都跟着高兴起来。
「真是的,从一开始就这么说不就得了……顺便问问,刚刚帮我点餐的,就是缩在后面的小鬼吗?看起来是个工读生,别让这样的工读生接电话啊。」
「这位客人,非常抱歉这次给您添麻烦了。我们会重新制作,可以请您再点一次餐吗?」
「…………真树。」
虽然我也是因为新奈说得太耸动,以防万一,真的是为了以防万一才来看看,而且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了。
……太好了。根本不用我担心,真树都有在好好努力工作。
我用饮料换来中田学姐的协助,于是在她的带领下,走进店内的内用区。
「谢谢您。」
「──嗯?我怎么啦,小朝?」
我在收银台从中田学姐手中接过饮料,随即从狭窄的空间中溜过,坐在店内靠里面的一人用吧台座。
虽然没能看到真树的身影,但说话声已经清楚地传进我耳里。店内状况显得忙碌,但似乎是对业务已经很习惯,听店长与中田学姐的对话,感觉得出他们行有余力。
他的制服沾到酱料与油渍,围裙的尺寸大了点。由于我把帽子压得很低,没能仔细看清楚他的表情,但从他微微绽开的嘴角,看得出目前他过得很充实。
这个提问在绝妙的时间点插进来,让我反射性地做出回答……但转身一看,就看见中田学姐看着我的脸,「嗯?」了一声,笑着歪了歪头。
我一边这样发着牢骚,一边把帽子压得很低,走到店面附近。我从窗外悄悄地,而且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像是可疑人物,若无其事窥看店内的情形。
「哪有什么怎么了,想也知道我正在工作啊。我才刚去外送回来……那小朝呢?」
他说的内容本身算是常见的情形,但走进店里之前的高压态度就令人不敢苟同。既然自己点的餐和外送的餐不符,明明只要说明情形,请店家处理就可以了。
──嘿咻。呼,这意外地重啊……店长,那个,我先把这个放到后场去。
「那么下午的班也要努力喔,真树。」
听到大叔的话,真树的表情一瞬间僵硬,但随即变回镇定的表情。
是我也常看到的披萨火箭专用袋子与盒子……也就是说,他多半是对自己外带或外送的餐点有什么意见吧。
在真树双手抱着垃圾袋从厨房走出来的时间点上,我重新压低帽子,调整坐姿,让自己背对厨房。
「不,我的意思是中田学姐会多管闲事,带真树出来看我……等等。」
──店长,垃圾桶好像满了,我去外面倒一下。
「我明白了。那就给我冰咖啡欧蕾。」
我随口敷衍,想从中田学姐身前逃走,但轻而易举就被她逮住。
至于真树,他正抱着装在纸箱里的各式用品,刚回到店里。
「换货……这位客人,不好意思,请问您的发票还在吗?」
啊~!这大叔怎么这么令人火大!
他说得像是店家方面有错,但明明也可能只是他自己点错餐。
证据就是大叔坚称点了的餐点内容,长得像一串咒语。虽然说披萨火箭是包括披萨的配料、酱汁、起司、香料等等,都可以让客人自由变更,这样的制度多半也有问题,但对方抓准这种两者都可能有错的情形来大做文章,就非常令人讨厌。
……我绝对不想变成这样的大人。
「──久等了。这是您点的餐。餐费已在外送时跟您收过,所以请您直接拿走就好。」
「谢啦。我再也不会来这种店了。」
「……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非常抱歉。」
两人嘴上是这么说,但心里多半都想着「你这臭家伙最好别再来了!」吧。
大叔拿到了替换餐点与额外附送的饮料,一脸得意地走回去,我再瞪了他一眼,大叔就一副瞪大眼睛的表情退开一步。
「怎、怎样啦小姐?」
「……没有,没事。」
大叔逃跑似的上了停在停车场的车,就这么开走了。
亏我还以为可以带着好心情回家,全都被那个人给毁了。
明明不是自己的事情,但我觉得脑中还是满满的火气。
因为我觉得真树,觉得自己喜欢的人被看扁了。
我忍不下这口气,在他们两人面前现身。
我还戴着帽子和眼镜,但一看到我的瞬间,真树本来略显阴郁的眼睛,立刻有了光芒。
「海!是怎么啦?」
「真树,抱歉,发生了很多事,我就来看一看……这个,店长,刚才那个客人,这样处理真的好吗?」
「我想要妳在我家等我。这个,我想要海在家里迎接我……」
「(海) 不过我会在门禁时间之前回家啦。」
时而无聊,时而寂寞,时而担心,时而生气,时而欢笑。
「(空) 总之,不要给真树同学添麻烦。」
「也是啦。该说是某人害我变成这样吗?」
「呃……果然非得当场说清楚不可吧?」
我无法想像再过不久,我们这些高中生,也将不容分说地跳进这样的世界。
「嗯。啊,还有海,妳戴这帽子和眼镜也很好看。」
「(海) 妈妈。」
「(空) 受不了,真不知道妳跑哪里去了。」
「彼此彼此,喽。」
「中田同学?真是的,那孩子什么时候……」
「啊,敝姓朝凪。我叫朝凪海。」
「啊,是、是我的女朋友。」
是一把因接触真树的体温而微微有些温暖,闪着银光的钥匙……正是前原家的钥匙。
……多亏了真树,多亏了我最喜欢的男朋友,今天多半也会是很棒的一天。
「呵呵,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我就差不多先告辞了。真树也要再加油一下喔。」
把好处和坏处放上天平两端,哪怕道理上说不通,仍低头承认自己这一方有错──我听双亲说过这样的情形,也自认有一些理解,但从我眼中所看到的大人的世界,怎么说都不能说是干净的。
「在真树同学家里,怎么样呢~」
「如果要求实在太过火,又或者太频繁,我也会做出该做的处置就是了。对了,前原同学,等客人都离开了,你就随便洒洒盐~」
「嘻嘻……好了,晚点该怎么迎接真树呢……跟平常一样就没意思了,所以还是像新婚夫妻那样……不,这样可能还是太害羞了……嘻嘻,不知道真树他到时候会露出怎么样的表情。」
「嗯。啊,海,这个……」
「谢谢。虽然眼镜是跟新奈借来的。」
「说得也是啊……这个,如果妳不介意,就在我家……」
「总觉得妳对我好像有什么误会……虽然也没什么关系啦。」
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今天仍是个挺不错的假日……不,重头戏才正要开始,所以大概还是等到晚上,上了床之后再下结论也还不迟。
「(海) 我会晚一点回家。」
「对了,前原同学的女朋友──」
我们这样谈笑了一阵子后,我从真树手上接下钥匙,这次真的离开了店里。
「呃……」
看到我们这样,连待在我们身边的店长也露出了苦笑。
真树把钥匙交给我时,我就隐约猜到了,但我说什么就是想让真树把剩下的部分也说出来,不由得坏心起来。
「(海) 妈妈明明就知道嘛。」
我本来做好今天一整天都要自己一个人过的觉悟……但都是真树害我又有了排不开的事情要做。
真树说着便来到我身边,把「一样东西」交给我。
「哼~?真树也喜欢这种打扮。」
「(空) 什么事?」
「我是店长榊。朝凪小姐,如果不介意,妳就在店里休息休息再走吧。我们招待妳喝杯饮料。」
真树虽然很害羞,但还是会直接把自己的心意告诉我,对我来说是全世界最可爱,也最惹人怜爱的人。
我跟妈妈也好好联络过,然后偏离平常回家的路径,走向另一条「平常的」回家的路。
直到中午,我都还以为今天久违地会是个很闲的假日。
「嗯?什么事?怎么啦?」
「(海) 好~」
「这……即使我们这边没有过错也一样吗?」
「咦?呃,真树同学,这位该不会就是……」
「咦?我、我明白了……」
「(空) 和真树同学一起?」
……我们就是这种笨蛋情侣,真的很对不起。
「这样啊。可是感觉跟平常不一样,我觉得很棒。」
「(海) 不是妈妈要我出去走走的吗?」
「(空) 好好好。」
「哼哼,那还用说?你要是不说清楚,我说什么都不离开这里一步。」
「原来,难怪……啊,关于妳刚刚问的问题,怎么说呢,店开久了,说什么就是会遇到那样的客人,所以我是当成运气不好,就这么死心了。」
「这是,什么意思?」
「啊,这就不用了。其实我从刚刚就待在店里。靠中田学姐带路。」
如果损失只有一片披萨的程度,就选择息事宁人,避免其他客人不舒服+不影响自己的工作……店长多半是采取这样的立场吧。
「这点小事当然没问题……嘻嘻,真树你喔,还是那么爱撒娇。」
「(空) 那还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