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已久的黄金周即将在「后天」开始的今晚,我房间的床上,已经陈列出多得数不清的衣服与饰品。
「嗯~……在那边要穿的衣服,差不多就先这样吧。不,还是少了点……可是,装太多衣服,其他东西就会装不下……」
除了装钱包与其他贵重品用的随身小包包不算,妈妈允许我带的行李,就只有一个附滚轮支架的旅行包。考虑到在那边的停留天数会觉得这样完全不够……但根据妈妈的说法是「这不成问题」。
总之,我精挑细选出自己中意的衣服,细心塞进包包里。
「拜托,要塞得进~……好,OK!」
我把要用到的东西塞满每一个角落,轻轻拍了拍满得像是要撑开的包包。
之后就只剩下迎来明天。
「夕,行李准备好了吗?要是等到出发前才闹得手忙脚乱,飞机可不会等妳喔。」
「不用担心,海给我的检查表我都一一照着检查过了。」
「真是的,为什么还让没要和我们同行的小海做这种事啦……妳可别忘了买伴手礼给她啊。」
「好~」
我目送一脸傻眼走出房间的妈妈离开,躺在床上,打电话给爱操心的好朋友。
虽说是晚上,但要睡觉又还太早,「那个时间」也还没到,所以想必她还闲着。
「──夕,旅行的准备,都好好做完了吗?有没有忘记什么东西?」
「嘻嘻,没问题的。海给我的检查表,确实派上了用场。」
「是吗?要是等人在机场才发现忘了东西,飞机可不会等妳喔。」
「呜~连海都跟妈妈说差不多的话~」
不过,我也能体会海为什么会担心。
旅行包、飞机,还有机场。
我们天海家,要趁这个黄金周假期去旅行。
久违的海外旅行,想必夕也一定正在飞机上过着亢奋中又带着些许不安而睡不着的夜晚吧。
等我醒来,已经即将降落,不太有远道而来的切身感受,的确是有些遗憾。但充足的睡眠让我活力充沛,我和睡眠不足的爸爸妈妈不一样,从第一天就可以尽情活动。
「这样啊。那么,就决定至少也要带海和真树同学你们两个去。」
「呵呵,不错耶。我才要请妳多多指教。」
「不过,海外啊~……我们家就算出门,也顶多是去国内旅行,所以我将来可能也想去看看。」
是个身材高挑,给人的感觉跟妈妈隐约有点像的叔叔,可是──
我跟她是表姐妹,但这将是我们之间第一次好好相见。听说我们还是婴儿的时候曾经见过……但那么久以前的事情,实在是希望他们不要算数。爸爸倒是一派轻松地说:「妳们都睡过同一张婴儿床了,不会有问题吧?」但就算是亲戚,会紧张的时候就是会紧张。总之,我先在爸爸屁股上轻轻踹了一脚。
「(天海) 啊,新奈仔打电话来了,我先这样。」
「哎呀!我都忘了,小夕,妳还记得我吗?我是尚恩•相马。对妳来说算是舅舅吧。我是绘里姐姐的弟弟。」
就在我传讯息问新奈仔「现在方便讲话吗」时,才刚挂断通话的海就传来了讯息。
「……我又没这么说。」
「(朝凪) 旅行,好好享受喔。」
「舅舅……对不起,我,那个时候好怕生,所以不记得……」
我只听懂姐姐和尚恩这两个字,除此之外他们说的话我全都听不懂。
「(朝凪) 啊,喂……呜,我也收到真树的联络了。」
「海,听妳这口气,真的想实现吗~?」
我看着放在书桌旁的一面小小的镜子上照出的自己这张脸,喃喃自语。
「……Yu。」
「(天海) 好,这场比试我们平手!」
「她是多么可爱啊……啊啊,我太期待,等不及明天了。我唯一一位的表姐。」
到头来,这天我始终没睡着。
「就不说我了,为什么真树也要一起去啦?」
雀斑明显的脸颊,不够明亮的眼睛,和整体的阴暗表情相反,只有头发是格外漂亮的白金发。
虽说是久违的海外旅行+多半是第一次在飞机上过夜,但或许多亏从两天前就卖力在准备,我一搭上飞机就没电,连空中的景色都没能欣赏,转眼间就睡昏头了。
我只看一眼,就觉得好漂亮。
「(天海) 等我的伴手礼喔。买点心可以吗?」
「(朝凪) 我有一件事忘了说。」
「嗯,到时候大家一起去吧。跟海、新奈仔……当然真树同学和关同学也一起。」
「看吧。」
我怀着这样的愿望,再次钻回床上,闭上眼睛。
是一张拍得和乐融融的,很平凡的全家福照片。我看着的是待在姑姑与姑丈之间,低调摆出姿势的一个金发女生。
我要好好支持这样的她,让她放心。为她创造最棒的回忆。
「海,妳喔~!」
……果然还是应该多少学一下比较好啊。
等表姐明天看到我,究竟会产生什么样的感情呢?
「(天海) 什么事?」
「(朝凪) 嗯。麻烦买好吃的。」
「好了,可爱的外甥女也记住我的长相了,接下来……啊啊,似乎总算追上了呢。喂~这边这边!」
「是的!要承蒙您照顾了,舅舅!」
【……,…………!────】
「……也好,我会考虑。」
「唔?」
「嘻嘻~海,今天的约定,妳绝对不能忘记喔?」
「(天海) 嗯!」
是为了看塞进书桌抽屉的某张照片。
我和好友开心地继续聊了好一会儿后,「那个时间」就快到了,于是我主动挂断电话。
好,我最喜欢的好朋友都这么说了,我可得说到做到,把这趟久违的海外旅行玩个够。
是几年前亲戚们齐聚一堂时所拍的照片。里头当然也有我……本来应该是这样,但当时我不巧患上感冒,人不舒服,和妈妈一起留在家里。
「呜唔唔……」
我将视线转往舅舅招手的方向,就看到有个女孩子注意到他,走了过来。
「(天海) 咦~?真的吗~?」
全家人都睡着的安静夜晚,我小心不发出声响,从床上缓缓起身。点亮了书桌用的小小台灯。当然了,我并不是打算在这种时间起来念书。
「(朝凪) 这是比什么啦。」
由于她混在人潮里,看不清楚表情……但她那一头即使在人潮中仍然有着强烈存在感的白金色头发,让我看得目不转睛。
「(天海) OK!」
「啊啊,抱歉抱歉。别说这些了,莫妮卡,这可是在妳要见的客人面前,摆出这样不高兴的表情好吗?」
【尚恩。──,──────】
「啊啊,抱歉喔,夕。尚恩,我们家孩子也在,所以为了让她能听懂,请你说日语啊,日语。」
这个活像从童话世界中跳出来的女孩子,明天就要搭飞机过来。
不知道照片上拍到的这个年幼的她,现在长成什么模样了。想必已经成了一个任谁看了都会回头多看一眼的迷人美女。
「会不会觉得不舒服呢?但愿她是个体贴的女孩子……」
从这个角度来看,也许可以说我也有了些长进。
不是在国内,而是去海外。要去的地方是外婆家……也就是妈妈的老家。这是已经暌违数年的返乡之旅。
「(天海) 嗯,晚安。」
……虽然学业还是老样子。
「绘里姑姑他们抵达,是在明天上午……在这之前,得做各式各样的推演才行。」
等明天的课上完,我们就要立刻前往机场,所以从黄金周的前两天就已经在准备。若要说真心话,我想把另一个家庭成员洛基也带去,但这次说好要请纱那绘家帮忙照顾。
搭乘傍晚起飞的飞机,不时因为气流而摇晃,但仍顺利地飞行了十几个小时。
她是为了工作而前往日本,顺势在日本结婚的绘里姑姑与她的伴侣……呃,隼人姑丈之间所生的女孩子。她给人的感觉和奶奶很像,却是不折不扣的日本女孩,当然不会说我们国家的话。所以爸爸拜托我,在他们住这边的时候,由我来照顾她。
我和舅舅互相露齿一笑,用力握了握手。
「哎呀,我也不是不打算实现。可是我想即使有闲钱去旅行,实际上似乎还是会相当困难吧。」
「(朝凪) 相亲相爱四个字是多余的。」
「(朝凪) 抱歉,夕。」
「(朝凪) 好啦,那就先说声晚安了。」
「妈妈,这位是……」
「嘻嘻,就等我们长大。」
……不过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会寂寞,所以接下来我打算也打个电话给新奈仔。
……这样一来,想必。
等我们抵达了,首先要做什么呢?
难得他们久违地过来一趟,站在迎接他们的立场,我希望能让他们过得开心。
「那妳是不想跟真树同学一起去了?」
当地时间早上,我们天海家三人,顺利抵达了目的地所在的机场。
我的名字是莫妮卡。莫妮卡•布莱特•相马。
「即使是这样的我,她也会愿意跟我当朋友吧……?」
吃美食、逛观光景点,然后与外婆外公重逢……总之我从现在就已经期待得不得了。
照片拍到的是以奶奶和爷爷为中心,还包括爸爸、姑姑和姑丈等人脸上平静的表情。
下飞机后,我们办完各种手续,来到宽广的机场大厅,就看到一名男子面带笑容,挥着手朝我们走来。
真树同学与海这对笨蛋情……不,我是说这对很棒的情侣每天从不间断,在睡前都有一段宝贵的聊天时间。之前直到睡觉前,都是我独占着海,但我不想打扰我的宝贝好朋友与她男朋友之间的时间。
她叫做Amami Yu。汉字写成「天海夕」。附带一提,我有爷爷教,自己也买了书自修,所以即使要说日语,日常会话的程度还难不倒我。
【姐姐,──,──,──】
「(天海) 海跟真树同学的相亲相爱黄金周,也要好好玩喔!」
好朋友还是那么宠我,我得到了她好多的体贴与担心,度过心情非常好的一晚。
换做是几年前的我,想必已经向妈妈或爸爸求救。
「这样啊。可是,现在妳似乎已经不要紧了呢。」
「咦?……啊。」
舅舅用日语回答的瞬间,这个女生似乎察觉不对,朝我们看了过来。
她有着一双从眼镜底下发出淡淡绿色光芒的眼眸,以及比我更白的皮肤。虽然鼻子附近有些雀斑,但这在我眼里已经一点都不重要。
「请问,舅舅……这孩子该不会就是……」
「嗯,她就是我的女儿莫妮卡,在妳看来应该要叫表妹吧?来,莫妮卡,跟表姐一家人打招呼。」
「呃……这个,午、午安,我是,莫妮卡。」
被舅舅这么介绍,莫妮卡难为情地红了脸颊,深深一鞠躬。
从她低下头,双手互搓的模样看来,多半是个个性文静的女孩子吧。
感觉就好像看着小时候,尚未认识海的我自己。
「嘻嘻,好久不见了,莫妮卡。说是好久不见,但那时候我们都还是婴儿,所以大概也不记得吧。」
「哪里……那,这个……」
莫妮卡有点顾虑地将视线移往我身上瞥了一眼。
她会不会是想跟我说话呢?如果是的话,我会很高兴,而且会干脆立刻独占这个眼前的表妹,可是──
……我心中的恶作剧心态微微探出了头。
「怎么啦?」
「啊,呃,这个……」
「嗯,什么事?」
我假装不机灵,耐心等待她提起正题。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样很坏心眼,但一眼就看得出很紧张的莫妮卡实在好惹人怜爱,让我想再多看一下。
……就像我的好朋友海,对她男朋友真树同学所做的那样。
第一次闻到的莫妮卡身上的气味,闻起来非常舒服,虽然很难用言语描述,但让我感受到一种跟海或新奈仔她们又不一样的好。更别说她的头发好软,摸起来好柔顺,好舒服。
我来到这里的次数少到数得出来,但并不会觉得是来到了完全陌生的人家里。
我想和莫妮卡更要好。想跟她说很多话,想让她更了解我,我也想更了解她。
虽然觉得自己在可爱的表妹面前一阵瞎忙,但我出的糗,却也让途中的车上充满了热闹的气息。
让她吓一跳与为难,多半是该反省……但看着忽然被我抱住,害羞得连耳朵都通红的莫妮卡,说什么就是会产生一种想跟她腻在一起的冲动。
「啊!抱歉抱歉。我啊,平常的习惯一下子克制不住……嘻嘻~」
「莫妮卡,妳看这个。她们就是我刚刚说到的朋友。朝凪海,还有新田新奈。」
我想赶快让他们两人看到我的改变。
「咦~那,牵手呢?」
我们开车离开当地的机场,大约两小时后,载着我们的车开进了有着眼熟景色的市镇。
「莫妮卡,妳还好吗?如果是我害的……来,请弹额头。」
「嘻嘻,我才要请妳多多指教了,莫妮卡!」
驾驶座与副驾驶座上,分别坐着尚恩舅舅与爸爸,后座则坐着我、莫妮卡以及妈妈,各自聊开了。
「咦?弹,额头……?」
额头、用中指弹,所以叫做弹额头──就像这样。
我一五一十详细说明,莫妮卡似乎也就懂了。
「啊,莫妮卡也说这种坏心的话~」
「呵呵,妳说呢?」
「莫妮卡,我姑且还是问问,妳这是在夸我对吧?」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的日语说得非常好。她说平常在家都是用母语说话,但有舅舅和外公教她,而且还透过学校的课程与自学的方式学日语,不只是日常会话,连平假名与汉字的读写都有一定的水准。
「唔,嗯……呃,那,请多指教,夕。」
「好了,站着聊个不停也不太对,接下来就等回到家再聊吧。爸爸和妈妈,应该也都等不及姐姐一家人赶快过去了。」
「这是回敬妳在机场那次。」
「嗯~……也不是没有,不过我想要穿制服的地方比较少见。我们学校基本上都很自由。」
像这样聊开之后,我重新体认到,跟我开心聊着天的莫妮卡非常可爱。
我的妈妈说她来到日本之前,一直都住在这里,这里是充满她回忆的地方。
「夕,我有点心,要吃吗?」
弹额头,用英文来说是flick(这是妈妈后来告诉我的),但我对外语不拿手,只能用肢体语言来表达一切。
「嗯,一定一定。啊,这么一说我才想到,莫妮卡的国家,有学校制服吗?」
「啊啊,原来,是这么回事……我非常清楚了,夕……嘻嘻。」
对于远在日本生活的我而言,很难有机会和同年代的亲戚女生相处,所以我很想多和她在一起,哪怕只多一分一秒都好。
「嗯。不管是海、新奈仔,还是小渚,还有……总之其他人也都是很好的人,我每天都过得好开心……虽然只有课业,我就是没办法喜欢。」
小时候的我很怕生,连面对外公外婆都会很难为情,连话都没办法好好说。
「好久不见了啊……跟上次来的时候,几乎完全一样。」
我深深吸一口气,就觉得以前的记忆飞快苏醒。
起初碰面时,莫妮卡面对我们还很怕生,但她似乎已经渐渐跟我们打成一片,现在表情开朗,说起话来也很健谈。
以规模来说,正好就和我们所住的地方几乎差不多吧。有着适度的大自然围绕,空气很清新,也很宁静。
「……嘿嘿~」
她有着一头保养得远比我还要周到的轻柔秀发,一双接近翡翠色的绿色眼睛,肌肤也很细嫩,活像是从童话世界里跳出来的,非常迷人的女孩子。
「唔,嗯……」
虽然在三人面前稍微出了糗,但相对的得以看见莫妮卡的笑容,就当是好事吧。
「有是有喔?可是,我对这种事情不太有兴趣。刚刚我也说过,我上的学校基本上都很自由,所以参不参加这些活动也是自由。」
「……我的学校?很普通啊。早上起来,去学校上课,一天的课上完就回家,就是在重复这些吧。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就是长假比夕你们的学校要长吧。」
「哇、哇……夕,妳的心意,我很高兴,可是,大家都在看……好难为情……」
顺便说一下,在我拚命地比手划脚说明的时候,爸爸和妈妈都不发一语,就只是莞尔地看着。
我和莫妮卡是亲戚,但还没发展到可以称为「朋友」或「好朋友」的交情。
「啊,想听吗?真是的,莫妮卡就是这么贪心。好可爱!」
「啊,我都忘了!呃,莫妮卡,这是我跟我的朋友之间,每次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时,都会做的处罚──」
「是啊……等等,夕,妳说得活像是妳也在这里长大似的。」
「还是一样活蹦乱跳的。知道姐姐你们要回来,他们两个今天都是一大早就卖力地整理庭院。啊,我把车开到入口,姐姐你们再等一下子。莫妮卡,在这之前,姐姐他们一家人就麻烦妳了。」
我是不是也该向她看齐,多努力念书呢?
「也对。倒是尚恩,爸爸他们过得好吗?」
……他们明明可以帮我一下。
远离市街中心地带,静静盖在一块有树林围绕的土地上的独栋住宅。
「我们回来了,妈妈。」
高中入学时的事、校庆的事、学校主办的圣诞派对,以及升上二年级后的班级对抗赛。
「哇噗……我、我说,夕,我知道了,妳不要这么动不动就扑过来抱我……」
……我隐约觉得,这次旅行的目的已经决定了。
现在的我已经没有那么笨,不会开始讲话才几小时,就莽撞地大剌剌踏进对她而言(多半)敏感的话题。
因为她手按住嘴,身体微微颤动的模样,也非常迷人。
……不但可爱,而且很努力,头脑又好。
……当然了,要说我对这一切都不好奇,那就是骗人了。
「这样啊……夕,妳的日子过得好充实喔。」
「对不起。可是,妳只是为了教我一个单字,动得这么有活力……呵,呵呵呵!」
到抱住手臂这一步已经获准,所以我把身体更加靠到莫妮卡身上,把存在自己手机里的过往高中生活回忆,掺杂当时的情节,一一对她说起。
「嘻嘻……对不起,我的身体很任性。」
「可以吗?嘻嘻,谢谢妳~」
「莫妮卡,妳说了什么吗?」
「……夕,我可没说妳可以抱我的手臂。」
「嘿嘿,果然不太对劲吗?」
「啊~受不了!莫妮卡好可爱!好想就这样带回我家!」
「夕!妳喔,不要太让莫妮卡为难。」
「这……啊,可是,我也觉得设计很棒。不管是夕,还是其他几位,我觉得大家穿起来都很好看。我可能也有点想穿穿看。」
穿过有着成排高大树木的大道后,就传来一阵令我怀念的气味,从打开的车窗扑向我的鼻子。
……还有,多半是从街上的摊贩传出来的吧,四处都飘散着烤肉的烟熏香气,以及刺激食欲的香料气味,让我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可爱叫声。
「呜……啊,对不起喔,莫妮卡。说初次见面……似乎是不太对,但我们还是第一次像这样好好打招呼吧?我是天海夕,要直接叫我名字,还是叫小夕都行,莫妮卡爱怎么叫就怎么叫,我会很开心喔?」
「我学校的事情,差不多就先这样吧。欸,莫妮卡的学校又是什么情形呢?我对外国的学校不太了解,所以单纯就是会好奇。」
「没、没有,我什么都没说……那,如果只是牵手……」
虽然说规模和我们天海家平常住的地方差不多,但街景当然可以说是完全不一样。有着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巷道,以及历史悠久的砖造建筑物。离市中心有一小段路的地方,还存在现在作为观光景点十分热闹(这是莫妮卡告诉我的)的城堡等等,让我切身感受到了文化的差异。
「这、这个,我说,夕……」
「有、有那么好笑吗……?」
「夕,妳没头没脑地探出额头,莫妮卡也根本搞不懂吧。」
「就是她们啊……夕,大家穿的,莫非就是学校制服?」
「要~可是就快要吃午饭了,所以我吃一点就好。」
我再也忍耐不住,就像平常对海还有新奈仔她们那样,扑上去抱住了莫妮卡。
她被独自留下,显得很无助。
至于国中时代的事情、上了高中后浮上台面的那些跟海之间的人际关系问题,又或者是关于班级对抗赛时和小渚吵架的事情,总觉得说了会让气氛变沉重,所以就省略详情……但到了现在,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记忆。
「这样啊……」
「夕妳喔……真拿妳没辄。」
由于是表妹,我不由得以平常对待朋友的距离感来和她相处,但我跟她几乎可以说是第一次见面。
海用同样的说法描述过我,现在我明白她的感受了。
「这感觉好有夕的风格……嘻嘻嘻。」
我没办法像海那样精简地摘要说明,但对于我说的这些话语,身旁的莫妮卡始终很认真在听。
「是这样吗?照我的想像,还以为会有很多派对之类很热闹的活动……」
「不说这个了,夕,妳们学校,每天都在做些什么样的事情呢?上课……当然是会有,但除了上课以外,还有其他的活动吧?我很有兴趣。」
莫妮卡上的学校、她的朋友、平常的生活──其实我想问的事情很多,但看到莫妮卡的表情,我决定不要再深入问下去。
舅舅留下女儿莫妮卡,自己则前往停车场,准备将车开来接我们。
【•••••••••】
因为我觉得,提起她学校的话题时,她直到刚刚还笑得很开心的表情,一瞬间就蒙上了阴影。
「唔~连莫妮卡都笑我,好过分!亏我那么努力~!」
「嗯。大家都说『不起眼』,我还挺中意的~妳看,穿着是不是就会显得比较聪明?」
我像松鼠似的一点一点啃着莫妮卡给我的比司吉,勉强应付空腹的感觉。
「啊哈哈,小夕,再十分钟左右就到家了,妳再忍耐一下。我想,妈妈他们应该已经做好了餐点在等。」
我按捺急切的心情,跟在舅舅和妈妈后面,走进房子里。
「妈妈,爸爸,我回来了。我带姐姐他们一家人来了。」
「啊~总算到了。妈妈,有没有什么冷饮?」
「绘里,妳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如果是矿泉水、气泡水、姜汁汽水或是苹果汁之类的,冰箱里就有。还有,酒要等太阳下山再说喔。」
「呵呵,谢谢妳总是准备得很周到,妈妈。爸爸也是,看来你们都过得很好,真是太好了。」
「欢迎回来,绘里……还有隼人先生,夕当然也是,欢迎你们来。」
「要承蒙你们照顾了,岳父。」
「我回来了,外公。」
「……嗯。妳回来啦,夕。」
在客厅迎接我们的,是我的外婆麦雅,以及我的外公兼次。听说以前外公担任外交官,为了工作而来到这个国家时,和外婆有了命运的邂逅,就这么结为连理(以前妈妈跟我说过这件事)。
以前我都不敢仔细看爷爷的长相,但像这样仔细一看,就会觉得像是眼睛和鼻梁等等,意外地有好好继承到我身上。
「哎呀,夕妳喔,都只顾着跟外公说话?外婆被排挤了,好寂寞喔。」
「外婆,我回来了!」
我立刻跑向为每个人端来饮料的外婆身边。
她有着颜色跟我相同到令我吓一跳的头发与眼睛,是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最重要的人之一。
「哎呀呀,身体长得这么大了,但还是一样爱撒娇呢。」
「嘻嘻……外婆,我好想妳。」
「我也是喔,夕。」
我猛力扑上去抱住外婆,外婆一如往常,轻轻摸着我的头。
无论过了多少岁月,那双看着我的蓝色眼睛都不会改变。
要说全都是因为这种容貌……倒也未必,但一直到国小低年级左右,我在班上都格格不入。我明明和周遭的大家在同样的地方出生,在同样的环境长大,却和大家明显不一样。
明明只有能够赞美的地方,绝对不会有什么可以拿来说笑或揶揄的地方。
能被各式各样的人这么珍惜,我认为自己真的很幸福。
「哎呀?这也很耐人寻味呢。」
「……外婆。」
「外婆,这个,我……」
我离开度过了国小与国中时期的女校,在第一次就读的男女校里所认识的,我的第一个男生朋友。
「哎呀没想到……」
总之先别再聊这个话题了吧。聊得愈多,我就愈没有办法维持平常的自己。
既然这样,我会觉得就像外婆所说,现在就可以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对方,让彼此从「儿时玩伴」变成「男女朋友」,让关系变得更亲密。
「妈妈,既然外孙女的肚子都这么说了,我们赶快来吃午饭吧。你们一定早就准备好了吧?」
坦白说,我小时候不怎么喜欢外婆。不是个性或为人之类的问题,而是外貌上的理由。
就这样,谈话内容的主轴从海转移到真树同学身上。
「那还用说?夕,我还做了很多妳爱吃的菜,妳要多吃点喔。」
而等午饭吃完后,终于就来到我和外婆两个人独处的时间。
外婆与外公两个人一大早就开始准备的料理,每一样都非常好吃。用大锅装的番茄炖牛肉、烤全鸡、放了满满虾与扇贝等海鲜的抓饭,以及香菇奶油义大利面等等,主要由外婆负责,外公则准备了生鱼片、沙拉、日式炸鸡块与日式炖煮。
「……我觉得也不是那么重大的事情啦。」
「我……跟外婆比可能会帮不上忙,但我还是会努力的!」
「好了,莫妮卡,跟人生的大前辈说说吧。」
「外、外婆妳喔,不要这样揶揄我啦……我的确觉得真树同学是很棒的人,而且也是替我跟海调解的恩人,可是……真树同学已经有了海这个很棒的女朋友。」
之前我绝对不会说出口,也小心地不表现在态度上,但看来外婆都心知肚明。
「欸,外婆,今天我们来说很多话吧?我想要外婆听我说,像是小时候的事情,还有,我这些年有了什么样的转变。」
莫妮卡先加了这么一句开场白,然后对我们说起了她的恋爱烦恼。
「外婆,妳怎么了?」
简单说明莫妮卡的情形,就是她现在有在意的对象,而这个男生是她从小就认识……也就是说,似乎是儿时玩伴。
用看的就知道,莫妮卡的银发遗传自她妈妈。不用说也看得出来很漂亮,很柔顺。这让我也不由得羡慕起来,但莫妮卡的想法与我相反,似乎对自己的容貌感到自卑。
「谢谢妳们都这么说……可是,我说什么都没办法这么认为。」
量多得让六个成年人加上两个正值发育期的小孩子填饱了肚子却还吃不完,总觉得我那直到先前还动辄宣告空腹的肚子,现在已经完全相反,一再强调「已经到极限了」。
「嘻嘻,这样啊,是这么回事啊……夕也到了这样的年纪嘛。」
「嗯。所以在这之前,希望外婆要健健康康的。」
我用只有外婆听得见的声音小小说了声「谢谢妳」,然后撒娇似的把脸埋在外婆怀里。
外婆对留在客厅的爸爸和妈妈眨了眨眼,两人就露出苦笑,拿起旅行包,上了二楼的房间。
「这……!」
「欸,夕。」
「谢谢妳,夕。可是,班上同学说的话也是事实……妳们看一下,这就是我平常在学校里的模样。」
「哎呀,妳还装傻。夕,喜欢这个……呃,喜欢妳说的这个真树同学吧?」
但莫妮卡多半也有各式各样的烦恼吧。
看这样子,也许可以听到一些耐人寻味的事情。
儿时玩伴的男生。我没有这样的对象,所以觉得听起来很棒。
当我对外婆有着的些许疙瘩也得以消解,完全放下心来,我的肚子就像在提醒「别忘了我」似的「咕~」了大大一声。
「妳们两个之间也发生过很多事情呢……但就算是这样,你们还是成功和好了,这才是真正的友情吧。很棒呢。」
「原来如此,也就是所谓的远距离恋爱吧。」
「最近怎么样?家住得近,也就是说你们读同一间学校吧?」
……然后,也不太喜欢外貌很像我的外婆。
「外婆,妳看,这是我的好朋友海。她是个很棒的女生吧?」
「外、外婆,就说我的情形不是妳说的那样了……」
毕竟真树同学对我来说是「普通朋友」,而真树同学也只把我当成了「女朋友的好朋友」──也就是说,只当成朋友的朋友。
于是我们天海家一行人、外公外婆,再加上莫妮卡一家人,合计八个人,围着一张大桌子一起吃午饭。
「好、好过分……莫妮卡明明这么可爱。」
「嗯!谢谢妳,外婆。」
「就、就说真树同学只是朋友了……外婆妳真是的。」
「好啊,外婆今天就熬夜奉陪,直到夕满意。」
「是啊。看起来就很聪明,眼神耿直,但又非常迷人。真希望有一天也能跟这孩子说说话。」
莫妮卡在意地看向待在屋外的双亲,露出略显迷惘的举止后,点了点头。
「夕说我可爱,可是班上同学反而对我有各种揶揄。我根本不想回想那些事情,所以不太会说出来……例如说,他们会说我『只有背影漂亮』之类的。」
「好的。」
……虽然这也让我有点不满,但跟他之间,有这样的距离才适切。
我很庆幸自己是外婆的外孙女。
我的事就不说了,现在重要的是莫妮卡的情形。
「嘻嘻……虽然能够解决,是多亏了一个男生啦。」
「哎呀,妳被小海抢先了呢,夕。恋爱这种事情就是先抢先赢,以后找到很棒的对象,可要立刻抢下来才行喔?」
从小时候就有很要好的对象,最近因为学校等等因素而有些疏远,但仍然有维持关系,也确实感受到对方身为异性的魅力。
「那当然,这是我们三个人的秘密……对吧?绘里,隼人先生?」
从认识她时的情形、国中时代的事情,以及升上高中的现在的事。
「嗯。」
「是啊。尤其是从妳妈妈身上遗传到的漂亮银发。」
「连、连麦雅奶奶都这样……爸爸,你不要偷听,走开啦。」
「……夕,妳突然把话题扯到我身上,我也很为难啊。」
莫妮卡将尚恩舅舅(以及舅妈)从房间里赶了出去,显得很难为情,但还是加入了我和外婆的圈子。
这些人平常就看着她,如何能够产生这样的感想呢?
直到搬来现在住的城市,和好朋友海之间发生了那堪称命运的邂逅为止,我都不太喜欢自己。
「老实说啊,直到像现在这样抱着夕之前,我都感到很不安。担心搞不好妳是不是还恨我。」
因为有他在,才会有现在的我们这个「平常都在一起的五人组」。
我仔细倾听她说话,并不说笑,始终认真地面对她的烦恼,她似乎就下定决心,对我问出了问题:
「在机场碰到的时候妳也说过,妳觉得,我可爱吗?」
「呜……!」
莫妮卡还让我们看了照片,这个男生给人一种很聪明又很正经的印象。实际上他的兴趣就是读书,跟同属室内派的莫妮卡似乎也很聊得来,又因为家住得近,说是小时候经常会去彼此的家里玩。
「也对。莫妮卡的故事,外婆可能也有点好奇。」
「什么事,莫妮卡?」
要是跟大家一样就好了,为什么我就是和大家不一样呢?
也包括我太依赖海,让我在不知不觉间伤害了她的这件事。
「嗯。嘻嘻,好期待喔。」
他个性文静又害羞,但实际聊起来却又意外地开心,又很会念书。到了紧要关头还会发挥非常强的行动力与勇气,把我们都牵连进去,拖着我们向前走。
「……莫妮卡,在意自己的容貌吗?」
看一眼就知道,我继承了浓厚的外婆的血统。包括大家异口同声夸赞漂亮的金发,以及通透的海蓝色眼睛。
外婆与外孙女感人的谈话中响起的这阵没出息声响,让我以外的每个人都露出了苦笑。
「对爸爸绝对要保密,好吗?」
「远距离恋爱?不是啦……我跟他又不是男女朋友……」
「这个……奶奶,夕。」
「夕,妳什么都不用说。先不说以前,现在妳已经很喜欢我了吧?既然这样,我就够幸福了。」
小时候约好要结婚,或是因为距离太接近,害怕现在的关系会毁掉而踏不出那一步……这种酸酸甜甜的故事,我也再喜欢不过了。
至于爷爷也在不知不觉间去了屋外,拿着修枝剪开始做着像是在整理庭园的工作。
「包在我身上,莫妮卡。」
「没有。他跟我不一样,头脑非常好,学业成绩也很优秀……现在是在很远的一间学校住宿舍。所以,最近我们几乎都见不到面。」
想来外婆说这话是半开玩笑,但被她这么一说,等放完假在学校和真树同学重逢,我都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去跟他相处了。
「是吗?听妳说来,我是觉得只要有个契机,就很有机会……外婆怎么想?」
跟外公与外婆重逢,让我完全忘了自己其实正饿着肚子。
「啊,对了,莫妮卡有没有这样的故事?像是同班同学中有在乎的人,或是有很要好的男生儿时玩伴。」
「有机会吧。莫妮卡,妳要是不行动,就会像夕那样,先被其他女生抢走对象喔。」
外婆似乎也看一眼就对海很中意,针对海问了很多问题,我也在答得出来的范围内尽可能回答了。
他本人很谦虚,但我跟海自是不用说,连先前不太有交集的新奈仔跟关同学都能待得很自在,我认为这些都是多亏了真树同学良好的为人。
「…………」
「嗯。外婆,莫妮卡有够漂亮,有够可爱,对吧?」
多半是班上几个人聚集在一起时拍的照片,而一脸正经静静地伫立在角落的她,模样已经太足以让我和外婆震惊。
相较于众人脸上各自有着开朗的表情,戴着眼镜的莫妮卡则独自以阴郁的表情低头,看起来像是在消除自己的存在感。
……除了一头遗传自母亲的漂亮银发闪闪发光。
原来是这样,所以莫妮卡才会无法反驳同班同学吗?
虽然我觉得也有拍照好不好看的问题,但听她这么一说,就觉得如果只就照片中的她而言,确实给人一种不平衡的印象。
「我对这个儿时玩伴……怎么说,喜欢……是喜欢,没有错,可是……」
「妳是说……这样的妳即使去表白,他也一定不会好好看妳?」
「…………」
莫妮卡变回像是照片中那种阴郁的表情,默默点头回应我的提问。
现在的莫妮卡,因为一直听班上同学们对她说那些无心的话,无法对自己有自信。其实她明明有着不输任何人的魅力,但自己却并未察觉,又或者是迷失了这一点。
「对不起喔,跟妳们说这种阴暗的话题……那么,我要去爸爸他们那边了,之后就请两位慢慢聊。」
莫妮卡说完就逃跑似的跑出了客厅,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外婆两个人。
「……欸,外婆。」
「什么事呀,夕?」
「莫妮卡这孩子,会讨厌有人多管闲事吗?」
「照常理推想,大多数人都会讨厌吧……不过,夕就是想要帮她想想办法吧?」
「……嗯。」
虽然是个才刚好好见过面的表妹,但在我心中,莫妮卡已经是「重要的朋友」。如果她有烦恼,我会想陪她商量,而且如果她需要帮助,我也想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刚刚聊过之后让我确信,现在的莫妮卡跟以前的我一模一样。她害怕跟旁人不同,满脑子都在顾虑那些无心的话语,让自己远离人群,变得一个人孤伶伶的。
我希望莫妮卡有自信。不必在意背地里那些不知道哪里来的或正面说的坏话。希望她成为一个说得出「喜欢」自己的孩子。
要去的地方,是来这里之前才刚搭车经过的市中心──当然了,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在沟通层面上会很麻烦,也就需要有人领路。
「这我是知道啦。」
「这……我是没说不行。」
其他客人也兴味盎然地看着我们。
「咦,街上?现在?」
「咦?这话怎么说──」
「不用!这点小事我不用麻烦莫妮卡!嘿,嘿嘿~!」
她本人害羞着不肯说,所以就先说我的感想,果然就如当初我的预料,由于素材棒透了,不管怎么弄都好看。闪闪发光的白金发底下不时露出的红色很引人瞩目,加上她原本身材就好,不只是可爱,还兼具了帅气。
「妳要问我会不会说?不会,完全不会。我只是隐约觉得,他们好像在说这样的话。我该不会猜对了?」
「夕,妳的头发跟奶奶一模一样,真的好漂亮……我也好想变得像夕一样喔。」
就算我多管闲事,也不知道一切会不会顺利。也许坏心眼的同班同学仍然会是老样子,也不知道她跟儿时玩伴的恋情会不会开花结果。
「嗯,我去去就回来。」
「夕、夕,要点餐我来帮妳就好。」
即使如此,只有这一点,我想大声地告诉莫妮卡,不管要说几次我都会说。
「夕,妳说要出门,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由我自己这么说也不太好,但这里还挺乡下的……」
从车窗看见街景时,觉得几乎没什么变化,但像这样实际走在街上,就觉得果然有很多地方都和留在自己记忆中的景色不一样。
「我、我吗……!」
「不是。『陪着去』的是我,主要是莫妮卡要去。」
「咦?美……我也要去?不只是夕?」
「莫妮卡,他们在说什么?」
「去吧。傍晚前要回来喔。」
「嗯?好啊。来,莫妮卡,别发呆了,动作快,上车上车。」
「嗯……嘻嘻,莫妮卡,妳会陪我吧?」
「嗯~……」
「……呃,说来非常抱歉,我先告辞……」
「嘻嘻,被看穿了吗?等等,先别说这些了,莫妮卡,看到自己的模样,妳觉得怎么样?」
不过只让莫妮卡染,她就太可怜了,所以我决定请店员接发。
街上的摊贩数量似乎变少了,而且还盖起了以前应该不存在的大楼,又或者多了在我们国家也很熟悉的速食店招牌……这些地方也都让人心有戚戚焉地感受到时间的流动。
【────】
莫妮卡傻眼之余,仍一板一眼地陪着我。我们一起在甜美香气的吸引下,走向街上大道旁的店家。
「嗯,现在……不行吗?」
「我总觉得各方面来说都太晚了……那,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由我来负责吐槽实在挺稀奇的,但感觉就好像自己变成了海,我觉得偶尔这样也不错。
「没错,就是这种地方啊,莫妮卡。莫妮卡其实有好多好多优点,只是自己没发现。」
「原来妳知道喔!」
似乎是我们刚才的互动太好笑了,总觉得其他客人看着我们两个(应该说,多半是看着我),交头接耳地在说话。
「咦咦~?真要说的话,我也想变得像莫妮卡一样耶?平常几乎只用手梳梳头,就能维持这样的品质,根本是犯规啊犯规~」
我会对那些做出讨人厌行径或举止的人生气,也会偶尔对家人或要好的朋友发发牢骚,是个个性非常平凡的人。
「不可以~!」
「别在意。夕就是这样的孩子,这我已经充分了解了。」
「…………呵呵。」
哪像我,只要稍微放着不管,就会变得蓬松散乱。这种地方其实也是遗传自妈妈。
至于莫妮卡说的「某些原因」,是因为关于理发和保养头发,她基本上都是请外婆或舅妈来做。
「我是想多聊,但这可以晚点再说!我现在要先找莫妮卡!最优先!」
「这我已经习惯了,所以不用担心。啊,莫妮卡,那边那家甜点店看起来满好吃的,要不要去看看?」
莫妮卡:【这个……旁边这孩子这样要求,所以我也没办法……就是,她好像希望你们帮我剪得可爱。】
听到我喃喃这么说,莫妮卡的动作一瞬间停住。
于是我紧急改变计划,决定和莫妮卡一起出门,所以就请舅舅开车,载我们到市中心。
「……怎么感觉像是班上比较得意忘形的那些人。」
「嘿嘿,对不起喔,莫妮卡,让妳应付我的任性。」
「──『长得跟我们一样,却语言不通,好好笑』……之类的?」
「连爸爸都这样……真拿你们没办法。」
「明明刚刚才吃得饱饱的,夕好有活力啊……」
「头发被碰到的时候,是有那么点痒……不过多亏夕一直陪在旁边聊天来分散注意力,我可能不是太在意。谢谢妳这么费心,夕。」
莫妮卡透过穿衣镜看过自己的模样之后,说了一句话:
「哼哼~妳说呢?」
「夕、夕,难道,妳会……」
「那就这么说定了!那麻烦舅舅载我们到街上。」
店员说:【──────!(莫妮卡不肯帮我翻译,但是店员露出的笑容超棒)】
店员小姐看见我拚命试图沟通,不由得忍俊不禁。
「呃……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别在意。」
我们两个人一边并肩照镜子,各自察看自己的模样,一边让店员剪发。
「好,甜食也补充完了,差不多该进入本日的主餐了吧。莫妮卡,接下来实在会有点难,所以要麻烦妳口译了。」
我们挑了几种外观就显得好吃的甜点,告知店员。当然了,我和店员都不会说彼此的语言,得比手划脚。
「夕,其实妳根本是想着反正他们听不懂,乐在其中吧?」
「我就非染不可是吧……也好,要染是没问题,毕竟我们学校也几乎没有像夕的高中那样的规定。」
坏心眼的表情,想必是万国共通──等我回去之后,就跟海或新奈说说这件事,尽情发发牢骚吧。
「别担心,我不在意。应该说,这轮不到莫妮卡来道歉吧?」
部分人(主要是班上男生),似乎在背地里说我是什么天使,但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妳的说法好独特喔~不是这样啦,我是问妳觉得可不可爱。」
「夕……怎么啦?妳不用再跟外婆聊了吗?」
……所以。
【────】
「会、会吗?不过,关于头发的确是很轻松,只有这点我是很感谢妈妈……我平常都有绑头发,但听妳这么一说就想到,我的头发到现在似乎都不曾分岔过……」
「夕,负责妳的店员说加点内层挑染会比较帅气,妳觉得呢?」
「外婆,我要出门一下。」
关于美容室的资讯,莫妮卡说由于某些原因并不熟悉,所以决定用手机查询各种评价,前往不用预约也可以去的店。
之前也有过几次大同小异的事,那些拿我当题材来说笑的人,大家都以同样的表情在笑着。
我们座位相邻,一边聊天,一边完全将发型设计交给店员处理。若是我常去的美容院,就会因为要兼顾到校规,几乎都会剪成固定的发型,但现在我人在国外,所以负责的店员们一副根本不管这些的模样,做出各式各样的提议。
「莫妮卡!」
「店员小姐要怎么讲……啊啊,算了。嘿,店员小姐,请给我这个,please please!还有饮料就选红茶……呃,hot tea!」
我要告诉她,莫妮卡,妳可爱得不输任何人。
「妳以为是在球场上要球吗……啊啊真是的,总觉得连我都跟着难为情……」
换成会让内层挑染更醒目的发型,还在妆容等其他方面也请店员帮忙调整……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我们结束了变身的第一阶段。
我得到外婆的允许,立刻出了家门。
「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啦……」
之后我也根本不在意他人的视线与背地里说的话,尽情享受排列在眼前的甜点。途中看到店员小姐过来说了一句「这是招待」,悄悄放了两人分的义式冰淇淋在桌上,让我也得以将内心愤愤不平的心情缓和了几分。
一走进店里,我立刻请莫妮卡帮我翻译这样的对话。
「来来来,张大嘴~我们忘了那些没、营、养、的、人~享受我们的点心时间吧?」
「好了,我们走吧,莫妮卡!我们一起去街上玩!好不好?」
我用力抱住想逃走的莫妮卡,我们再度搭上在停车场等我们的舅舅开的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顺带一提,刚才的甜点只是我单纯想吃,没什么特别的用意……要是海待在旁边,多半会被她骂。
「美容室!我跟莫妮卡的!」
有讨厌的人,也有好人。我认为也正多亏如此,我才能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说是因为她就像我认识的某个人一样,不太喜欢让陌生人碰自己的头发(家人或像我这样的亲戚则OK)……这样却还能维持这样亮丽又柔顺的状态,真令人羡慕。
「唔!」
店员:【午安,今天要怎么剪呢?(莫妮卡口译)】
「嗯。我的好朋友也偶尔会对我傻眼。欸嘿!」
「……对不起,夕。刚刚我也说过,我们镇上像妳这样的人非常少,所以该说是大家觉得稀奇吗?」
我:「请将她打理得超级可爱!来,莫妮卡,麻烦妳好好翻译!」
根据莫妮卡的说法,这家店是最近才刚开幕的店,店面除了看起来就很好吃的蛋糕与精致而讲究的糖艺之外,还有着各种在日本不太常见的甜点,陈列得琳琅满目。
我靠着菜单与在高中学到的英文,勉强撑过这个场面后,就在好心的店员带领下,来到有桌子的座位。
「莫妮卡,几乎是第一次来的美容院,感觉怎么样?」
「啊,这个好。可是,等我回到日本又得立刻染回来才行,所以这次就先不要了吧。啊,我觉得莫妮卡染红色比较适合。」
达到了我想马上拍照传去给海跟新奈仔炫耀的水准。
「现在的夕,感觉有够可怕……是野兽的眼神……」
「谁叫现在的莫妮卡就是漂亮到不妙的地步啊!欸欸,马上跟我一起拍照,握手,帮我签名!」
「爸爸救命啊,我的表姐怪怪的!」
「莫妮卡,她这种情形,在他们国家似乎叫做『极限化』。」
「我不是在问这种问题。」
我总算和略显退缩的莫妮卡一起拍了双人照,接着就为了挑衣服,不管是不是名牌,跑去逛了各式各样的服饰店。
想来也是因为突然被我邀上街,但即使如此,现在莫妮卡穿的便服有够不起眼的。格纹图案的上衣,搭配淡彩色调的素色短袖T恤,下身则是比较松垮的牛仔裤,搭配穿旧了的球鞋……说得好听是休闲,但坦白说……我还是觉得可能有点土气。
「莫妮卡,来,接着是这件跟这件!啊,等这些试完,接下来就请妳试这边的组合!」
「衣服太多,我都要眼花了……」
莫妮卡嘴上嘀咕,但还是照我说的话,接连试穿一件件衣服。
「……呃,怎么样呢?我不太有机会穿这样的裙子,所以不知道好不好看。」
「尚恩舅舅,请问你觉得这个好好打扮过的女儿怎么样?」
「问我这个大叔也没用啊……在小夕看来,我们家女儿怎么样?」
「「…………」」
舅舅和我两个人,几乎同时用力竖起了大拇指。
考虑到和银发的搭配,挑了白色基调的短款连身裙,再来就是用耳环和鞋子等配件,来调整整体的平衡……结果莫妮卡变得漂亮又可爱,和先前简直判若两人。
「莫妮卡!」
「啊啊~……好啦,我知道啦。妳要说可爱对吧?」
「不对,不是可爱。」
「……嘻嘻。」
虽然从她朴素的服装上就让我有充分的预感,但莫妮卡腿很长,穿上短裙也非常好看。我也试着穿上同样的服装看看,但莫妮卡穿起来比我好看多了。
我是照我自己的感性来帮她化妆,不知道她会不会中意。
「好了!莫妮卡也变得判若两人了,之后就回外婆家去做最后的整理吧。莫妮卡,再一下就好,我们一起加油吧?」
莫妮卡似乎很在意,但我认为这些不明显的雀斑,才正是莫妮卡迷人的点,所以不上厚妆,始终保持在自然妆容内。
「是啊。虽然非常累人。」
要是任其自然,相信难免也会有些雀斑吧。
「夕,这个……」
我在爸爸的目送之下,走上了通往学校的大道。
啊,原来啊,跟海匹敌,也就表示──
顺便说一下,关于衣服,我也打电话跟妈妈央求说「可以买吗?」,但妈妈很干脆地就驳回了。
「莫妮卡,我觉得妳非常可爱,妳怎么看呢?」
班上同学如果只看一眼,说不定会认不出是我。
「可以吗?那我就不客气了……嘿呀。」
莫妮卡虽然露出为难的表情,但仍用她的身体,轻轻接住像是被她养的狗那样猛力扑上去的我。
「嗯……虽然,有点难为情。」
「原来还有啊……算了,都到这一步了,我会奉陪到底。」
这么一大早就去上学,坦白说只让我满心忧郁,但我又没有胆子跷课,所以也只能掐指数数,等待下一个假日来临。
「总觉得没什么差别……跟我知道的日语不一样……?」
「原来没有要完全遮住啊……不过,这样的话也不用那么拚命地抹粉底了。」
「……看到现在的我,班上的大家,会不会吓一跳呢?」
「等洗完澡,教我这妆怎么化。还有,在那之后也要教我怎么保养肌肤。」
「会的,一定会。」
「……欸夕,我还不可以睁开眼睛吗?」
「欸,夕。」
今天莫妮卡似乎也会在家过夜,而且令我高兴的是,她会跟我睡在同一个房间。
我们两个人并肩躺在房间里准备好的双人床上,看着变暗的房间天花板说着话。
……多亏她这样,让我对她可爱的睡脸,可以不必顾虑地爱怎么看就怎么看,而她触感柔软的脸颊,我当然也摸了个够。
莫妮卡谦虚的感想很有她的风格,但看她频频在意镜子,嘴角微微绽开的模样,似乎是挺中意的。到头来,我们还是拜托舅舅,帮她把包含鞋子和饰品的整套衣服买了下来。
「那当然!啊,莫妮卡,难得有这机会,我们一起洗澡……」
【嗯。慢走,莫妮卡。】
只要把留到眼睛高度的浏海分开,光明正大地露出额头与表情,莫妮卡这点雀斑,有得是方法可以改变给人的印象。就是因为自己觉得害羞而想隐藏,在他人眼中反而更醒目。
「嘻嘻,谢谢妳,迷人、漂亮,又可爱的美女导游小姐。」
「不可以~!再一下子就结束了。」
「呀……的、的确,海同学的心情我可能可以体会。因为夕抱人的时候简直是整个扑上来。」
「今天,好开心喔。」
「儿时玩伴也会?」
「哇……这个,我知道了,不要突然抱我……」
「这我不要,吧。再怎么说都太难为情了。」
「不用担心,莫妮卡超级可爱。所以,妳要抬起头,要有自信。」
照这样看来,我们两个要从「就只是表姐妹」变成「真正的朋友」,花不了太多时间……应该说,在我心中已经是了。
「我觉得……不、不坏。」
「咦?我、我什么奇怪的事情都没有在想呀?」
「夕的手,好暖。」
我比大家早一步吃完早餐,搭着爸爸开的车前往学校。
买完东西,回到外婆家后,我跟莫妮卡的亲热还在继续。
在机场见到的时候,她像是几乎完全不化妆,这也难怪,她至今从未化过妆,而且对肌肤的保养也似乎都很不关心。
……而明天,想必也会是开心的一天。
「咦,可以吗……不对,我就先不要了。」
「嘻嘻,莫妮卡,谢谢妳!我最喜欢妳了!」
吃完晚饭,我一直在教莫妮卡有关化妆与护肤等等的种种。
莫妮卡频频瞥向我的胸部这么说着,但我觉得这么说的莫妮卡自己也很有料。
「我不放~」
「还好啦,这也是导游的工作。」
「夕、夕,妳是不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
……妈妈小气。
「对吧?嘻嘻,海也经常这么说我。虽然有时候她会说太热了,要我放开。」
「莫妮卡,怎么样?我是觉得这样弄,雀斑就不会太明显了。」
「会吗?如果是跟莫妮卡,我完全不会难为情喔?不如现在就看看?干脆要摸也可以就是了……」
「这样啊……那、那么,到时候妳可以黏着我不放。」
对我而言如此,而对莫妮卡也将是如此。
「唔,嗯。」
「不用担心。」
虽然玩累了,但今天是非常开心的一天。
「嗯。」
就这样,(虽然我不乐意)我们各自洗完澡之后,两个人一起用化妆水,好好完成为了肌肤的未来而做的护肤工作,漫长的一天至此才终于要结束。
「什么事?」
附带一提,关于今天的穿搭,前一天晚上夕好好教过我,所以我毫无问题地搭配好了。虽然只是不再穿宽松的服装,换成相对容易露出身体线条的衣服,但总觉得光是这样,给人的印象就相当不同。
「不……什么?」
「咦?」
【到这里就好。谢谢爸爸。我去上学了。】
「这表示我就是这么喜欢我扑上去抱的人。」
「……我,总觉得跟海同学会非常合得来。」
「是有够可爱!」
「是这样没错……可是……」
「……莫妮卡。」
「啊哈哈……海也这么说过我。」
「……不──」
莫妮卡慢慢睁开眼睛,我将镜子递到她面前。
莫妮卡是个体贴的女孩子,实在是太好了。
以前的我就是那样。
「这样啊。可是,既然这样,如果妳可以不要只想着自己的心情,还能考虑对方来行动的话,我大概会比较高兴吧。」
虽然姿势稍有驼背有点令人在意,但只要矫正这一点,想必会成为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回头多看一眼的少女。
至于我那位可爱的表姐,则因为从前天就长途跋涉+玩累了,即使我努力想叫醒她,也完全叫不醒,只见她一脸幸福的表情打着鼾。
「多谢了。我就当成客套话收下了。」
「夕……知道了。我,会试着相信。」
「对不起喔,莫妮卡,拖着妳去做各式各样妳不习惯的事情。」
「嘻嘻,是吗?那太好了。」
「嗯。刚才外婆他们不也夸过妳吗?」
我们自然而然地牵着手,让彼此的体温互通。
「……嘿嘿。」
我朝莫妮卡的方向翻身,手轻轻放到露出不安表情的她脸颊上,说道:
乍看之下,如果只看尺寸,应该可以跟我的好朋友海匹敌吧。
莫妮卡原本不安的表情变得和缓,我也放下了心。
「真、真是的,夕妳喔……」
「妳说话突然变得很生硬耶……」
为了鼓励莫妮卡,我更加用力地握住她冰冷的手。
「再来就是用腮红来让它不起眼……好,已经可以了,莫妮卡。」
「什么事?」
和表姐一起过完看似漫长,实则短暂的愉快假日,来到隔天早晨。
一家人都睡得静悄悄的家里,只有我和莫妮卡两人,一直聊到彼此睡着为止。
我明明调整过时间,让自己可以早点进教室,但由于在路上被卷入早晨的通勤尖峰车流,反而撞上了学生们上学的尖峰时间。
我现在的模样,会暴露在许多人面前……这样一想,就觉得有点腿软。
(……不用担心,要有自信啊,我。)
我将昨天晚上,朋友在我身旁一说再说,给予我勇气的那些话语,在脑海中一次又一次地重复。
是那么棒的夕夸奖我。她说:「妳可以有自信,妳很可爱,很迷人。」
是那个会让任何人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一眼,有如向日葵一般灿烂,笑容迷人的女孩子对我这么说了。
虽然我自己到现在还半信半疑,但也许可以相信一次看看。
我轻轻吸一口气,抬起头,尽可能挺直腰杆,再度迈出了脚步。
仔细想想,我也许已经很久不曾像这样,好好看着前方走路了。我过于害怕承受他人的注目,也讨厌认知到有人看我,每到早上的通学时间,都只顾着看地上。
可是,当我鼓起勇气环顾四周,立刻就有了一些发现。
(没想到大家其实不怎么在乎别人,吗……?)
之前我对于被别人看,始终过度心惊胆跳,所以不容易发现。但我觉得走在路上的人们,几乎都不会去看别人,也根本不把别人放在心上。
有人跟朋友聊天,也有人独自听着音乐,又或者是一手拿着手机……对我表现出兴趣的人可以说完全不存在。
(应该说这才正常。怪的一定是对别人的外表一一挑剔的那些家伙。)
这样一想,就感受到先前一直怀抱的不安,迅速地缓和下来。
接着,我还听到。
【……我说啊。】
【怎样啦,一直发呆看着前面。看到可爱的女生了吗?】
【你看,走在那边的女生。那个银头发的。】
【啊啊,她啊……从这里看不到脸,可是感觉的确很棒啊。】
【也是啦……我说啊,你去看一下她的脸啦。】
想必总有一天,还会再相逢。
从某些角度听来,他们说的话还是很过分,但想必他们就是这么震惊吧。
【……什么?怎么了?】
因为坦白说,我也一直很好奇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莫妮卡很可爱」──是对我说这句话说得我耳朵都要长茧的表姐──不对,是这位我最喜欢的朋友所说的话,赋予了我不知不觉间已经失去的自信与勇气。
(……受不了,好不干脆啊。这两个男生真没出息。)
【不过啊,我们学校有那样的女生吗?漂亮的银发,还做了红色的内层挑染……外表那么醒目,总觉得消息早该传开了。】
于是我们打了勾勾,相互为往后的友情宣誓。
【总觉得脸也变漂亮了……】
【早啊,洁西。】
我喃喃自语说着这样的话,将手机放回包包,再度背向他们,快步往前走。
虽然不知道下次究竟会是何时……但我打算当我想念这种气味想念得不得了,就再来找外婆外公任性。
「莫妮卡,妳的眼神是认真的啊……」
「哇哇……夕妳喔,连这种时候都还是老样子。」
【……洁西?喂~洁西卡同学~】
这也难怪。因为我和直到上周之前的我,完全不一样了。
我假装接到电话,慢慢将脸朝向他们。
【我才不要。特意抢到前面去只看人家的脸,对她太失礼了吧。】
我目送双亲带着一家人的行李消失在登机门,决定在原地多停留一会儿。
飞机不会等人,所以再过不久,我也得赶往登机门才行……就在这样的时刻,我期盼已久的声音飞进了耳里。
其他班上同学也注意到洁西卡对我的改变看得傻眼,视线一齐集中到我身上。
这几天来,我和莫妮卡的交情就是加深了这么多。待在这里的这几天,莫妮卡跟我一直形影不离,从早上起床到晚上睡觉,莫妮卡一直在我身边给我各式各样的照顾。第一天她还婉拒的洗澡,也因为隔天就要道别而破例一起洗,而且我们还互相帮对方擦洗了身体。
「我也是啊,莫妮卡。即使我们聚少离多,我们也一直是朋友喔。」
……我就是很可爱。正如夕所说的那样。
【哪有可能……不,也许的确是这样没错,可是我确实是凭自己的意思接受了变化。所以不要紧……不过,谢谢妳担心我,洁西。】
对别人的外表说三道四,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夸奖的事,可是……话虽如此,他们和我的同班同学不一样,似乎还遵守最低限度的礼仪,所以既然他们这么好奇,要我让他们看看侧脸倒也可以。
【那还用说?我是莫妮卡。莫妮卡•布莱特,相马。而这里是我的班级。】
但话说回来,莫妮卡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接住我,所以我这被部分人士说成是飞扑的拥抱,她也轻而易举地就接了下来。
夕对我施展的,绝对不是魔法或奇迹……但有这么大的改变,就让我会想相信真有魔法或奇迹。
我这么说着,朝她微微一笑,眼前的同班同学就张大了嘴,脸颊微微泛红,盯着我看。
【咦?莫妮卡……妳,是莫妮卡没错吧?】
莫妮卡之所以会晚到,是为了跟那个儿时玩伴把关系说清楚……但听她说来,她和那个男生完全断了缘分,就结果而言也许并不坏。
我一边在意着手表,一边等了十几分钟。
「莫妮卡!」
【我说啊,那女生……】
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才会再见。是几个月后,几年后,还是更久以后。
「嗯。说谎的人就要吞一千根针。」
大家的反应和平常完全不一样。这个预感,在我踏进教室的瞬间,就转变为了确信。
【这……】
从与同年代的表妹认识开始的连续假期,转眼间就过去,不知不觉间,我已经为了搭乘回国的飞机而身在机场。
「难得我和夕变得这么要好,现在又要分开这么远了吗……欸,夕,妳要不要干脆来我们学校当留学生?这样可以学到这边的语言,而且就算考虑到将来的发展,我觉得也会是很好的经验。」
【嗯。原来妳也能够好好露出这样的表情啊。】
「嗯,谢谢外婆。我一定,一定会再来。」
我在班上唯一可以正常说话的朋友洁西卡,瞪大了眼镜底下的眼睛,似乎在细细观察我的改变。
虽然已经和外婆道别完,但我还没和很重要的人说话。
「夕,妳要回去啦……外婆从明天起要期待什么来活下去呢?外婆很寂寞呢。」
虽然好奇他们的反应,但担心他们说我坏话的心情压过了一切,让我远离他们。
【就、就是说啊……妳整个人的感觉和上周简直不像同一个人,所以我,有点,这个,吓了一跳。】
【是、是吗?我,刚刚有露出那样的表情?】
【嗯…………】
「是吗?那么,我和爸爸先过去了。」
虽然这一切,都是多亏了从远东的小小岛国搭飞机来的,那个笑容就像太阳一样灿烂的女孩子。
【搞什么,是爸爸打来的啊……那就算了,麻烦。】
「真的。他这么没有看人的眼光,让我一口气冷掉了。而且妳听我说,妳猜他听我说完以后,说了什么?『如果妳愿意再多给我一点时间,也许我可以给妳满意的答复』……他这么说耶?我就觉得这家伙绝对是想拿我当备胎,反而是我拚命拒绝他了。」
【喂,是谁对莫妮卡施了魔法啦。】
【啊……!啊啊,抱歉,因为妳的笑容实在太迷人了。】
「哇~这是怎样,好糟……人不可貌相这句话,原来是真的啊。」
「就是啊。单纯因为是儿时玩伴,让我对他有了奇怪的滤镜,才会觉得他很棒。我真心希望把之前的这几年都还给我。」
未来的事,现在谁都还不知道。
「原来如此,我都没想过这个可能……之后我再跟学校问问看。」
看见表妹让一头放下来的柔顺头发随风飘舞朝我跑来,我也朝她跑了过去。
「这样啊……对了,结果怎么样?」
我和外婆之间的感情,第一天还有些生分……但到了疙瘩完全化解的回国当天,我们已经变得非常要好。
「呵呵,也对。夕很受大家喜爱吧……夕,不管是明天还是后天,随时都可以,欢迎妳再来。不管要待几天,几个月,外婆都欢迎妳。」
「夕!抱歉,我耽搁了一下!」
「嗯。我们约好了。夕,我们来打勾勾。」
走在我身后的男生二人组正对我说三道四。他们小声说话以免被我听见……但我这顺风耳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只要我们不忘了彼此。即使相隔遥远,只要互相想念着对方。
看到莫妮卡露出清爽的表情,我有了这样的想法。
在等候飞往日本的飞机起飞的大厅,我和外婆紧紧相拥,相互惜别。
我姑且还是以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行走……但内心则七上八下。
「夕,是登机广播。绘里姑姑和隼人姑丈在等,妳差不多该过去了。」
「我也很寂寞啊,外婆。可是,如果我不回去,像是我的朋友,还有学校的老师……会有很多人担心我的。」
「妳的心意我很高兴,可是这实在有困难……啊,那干脆莫妮卡来我这边怎么样?毕竟莫妮卡很会念书,而且对日语也很拿手。」
【不然干脆跟她说话?】
【之前都没发现,她原来有这么高?还有腿也太长……】
【啊,早啊,莫妮……卡……】
我可以抬头挺胸地说,那些一点也不了解我的失礼家伙所说的话,我再也不需要听了。
我这段看似漫长,实则短暂的黄金周回忆,始终与莫妮卡同在──我身边始终有着美妙的银色光芒,让我可以这样形容这几天。
【啥?为什么要我去……是你先发现的,你要负起责任去啊。】
我只知道后面变得有点热闹……至少完全感受不到平常那种讨人厌的气氛。
「夕,登机时间差不多要到了,要怎么办?再等一下子?」
「对不起。本来我是打算再早一点到的,但事情弄得有点复杂……」
为了不让自己忘记,我将这种与妈妈一模一样,让我放心的气味牢牢刻在记忆当中。
想来他们多半是难为情,但既然这样,一开始又何必提起我当话题呢?
「莫妮卡!太好了,妳赶上了!」
还没和那个这几天来变得判若两人的,有着一头漂亮银发的女孩子说话。
「嗯。等道别过后我会用冲的过去。」
我和莫妮卡只来往了几天,但总觉得她应付我的熟练程度已经堪称有海的水准。
【真的。我自己也很吃惊。】
「……被甩了。他说在那边的学校已经有交往的对象了。」
【【……唔…………!】】
这趟来外国的旅行长达好几天,但多亏欢迎我们一家人的外婆外公,以及尚恩舅舅一家人,让我每天都得以过得非常充实。有一天跟外婆与外公一起在住家附近散步,别的日子又和全家人一起打着挑伴手礼的名义去买东西。晚上又和外婆外公睡在同一个房间里,让他们通宵听我说话。
「这样啊。亏莫妮卡这么可爱,又这么善良。」
【咦?那是莫妮卡?没弄错人吗?】
【不过莫妮卡,妳前阵子还根本不打扮,是有了什么心境上的改变吗?例如伯父还是谁怂恿妳?】
「夕,我要再跟妳说一声谢谢。虽然第一次见到妳的时候,是有那么点不安,但我想,能够和妳当朋友,这件事一定会是我一辈子的宝物。」
但话说回来,这多半也就表示她是这么看重我吧。
「咦,都已经这种时间了……那么,莫妮卡,我走了。」
「嗯。慢走。」
莫妮卡这么说完,整个人朝我凑过来,在我脸颊上轻轻一吻。
在这个国家也许不是那么稀奇……但那么害羞的莫妮卡,竟然愿意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我喜欢妳,夕。我最重要的魔法师。】
「咦?莫妮卡,妳刚刚说什么……」
「……没有啊?我只是说要妳小心车子。」
「真的是,我等一下要搭的是飞机耶?这种时候也开玩笑,莫妮卡真俏皮。」
「嘻嘻,一定是像某人吧。」
最后我们又说笑了几句,这次真的要道别了。
「「那,再见了。」」
等回到我住的镇上,我要配着伴手礼,跟大家说起这里有过的好多回忆。
包括好几年不见的海外街景,住在里头的和善人们。外婆、外公,还有尚恩舅舅与舅妈一家人。
最重要的是,那个有着一头漂亮得让人吃惊的银色头发,迷人又可爱的朋友。
说起这些妆点成银色的,我所度过的黄金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