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转眼间就过去,这点每年都一样,但今年总觉得这个倾向特别强。
我陶醉于上周我们在别墅泡海水浴泡得再尽兴不过的余韵当中,在凉爽的自己家里发呆过了几天。不知不觉间,已经迎来了返校日。
由于最近都有些晚睡,久违的早起实在很艰辛。
「──早啊,真树。来,我帮你整理头发,你来这边坐下。」
「嗯。妈妈呢?」
「真咲伯母已经出门了。她说会晚点回家,所以不用帮她准备晚饭。」
「嗯,了解。」
我照海的吩咐,请她帮我整理睡翘到澈底爆炸的头发。由于我在暑假期间会比较懒散,往年我们前原家这阵子总会显得有些乱。但最近有一大早就会来玩的海帮忙打扫,所以维持着清爽的清洁。
……无论是我还是妈妈,都不由得依赖起海的体贴。
「嗯~……好,变整齐了。嘿嘿,从今天起又要上学了,得弄得帅气点。」
「上学……真的是这样啊~……我说啊,海,能不能想办法再多放个一天就好?」
「应该没办法吧?好啦,我至少会帮你泡个咖啡,赶快换上制服吧。」
「好~」
也因为从今天起,运动会的练习与准备期间就要开始,今后我们一般学生要为了练习而上学的日子也会变多。因此,在盂兰盆节假期过了以后,当成几乎和平日一样的时间表来行动,大概也没有问题吧。
由于终究是「暑假」,也就没有平常要上的课,这是很可贵没错。但考虑到大热天的要在运动场上练习,就我个人而言,整体感受到的难受程度倒是没有太多的差别。
今天是练习第一天,所以正式的练习多半会从明天以后才开始……但一想到接下来的情形,心情就变得有点忧郁……当然也绝非只有讨厌的事情就是了。
「欸,真树。」
「嗯。」
「从今天起,真树也满十七岁了呢,恭喜你……这是真咲伯母要我转达的话。」
「啊,是妈妈啊……顺便问一下,海要说的呢?」
我忽然好奇起待在天海同学身后的荒江同学作何反应,而她并未不满地咂嘴,或是露出露骨的厌恶表情,所以大概是没有问题吧。
「天海,妳说我几时害臊了?喂前原,顺便把我和山下的名字也写上去。写在『蜈蚣赛跑』。」
「……只要是妳不参加的,哪个都好。」
「算是啦,嗯。天海同学不跟荒江同学一起出赛吗?」
看天海同学一如往常地缠着荒江同学闹,并没有特别突兀的情形,然而……刚才我感受到的突兀,只是我的错觉吗?
今天的名目是让各学年的学生先见个面,而为了让众人对于明天以后开始的练习能更有斗志,不管是哪一组,当了分组代表的学长姐们似乎都很起劲。
「不,我裸视也看得到一点……而且迟到就不好了,我们赶快过去吧。」
「咦?身边?搞不好妳是指小山?真是的,小渚不可以这样啦,不可以这样说朋友。」
「──咦~分组的结果,运动社团社员很多的班级,大多都跑去我们以外的组了……可是,就算是这样,既然要参加,我们就要把胜利当成目标。所以我也会努力,还请大家助我一臂之力。要请大家多帮忙了。」
团长的致词结束,接着由副团长致词,但受到瞩目的却是天海同学。虽然不清楚最近的情势,但她似乎无论在高低年级都很受欢迎,已经成了整间学校内屈指可数的偶像。
似乎是荒江同学在上个月班会上的当头棒喝(?)发挥了作用,全班同学的出场项目顺利决定完毕之后,接下来就是要分成各组进行全体集会。
「……………………」
「……欸,真树同学。」
「别这么说嘛,荒江同学。虽然班级对抗赛的时候气氛糟透了,实在有点那个,现在的我们应该还挺能合作无间吧。对吧,天海同学?」
「──欸欸,小渚要参加哪个?两人三脚?蜈蚣赛跑?啊,还是因为妳脚程快,要参加接力赛跑?」
──你是说二年级的天海学姐吧?她好赞喔。
「哎呀哎呀?真树,你满脸通红耶?听到留待稍后揭晓,你是不是想像了什么呢?来来来,别害臊了,跟大姐姐招了吧?」
「什么事呀,小渚?」
「……我说啊,天海。」
「啊,是、是这样啊。对不起喔,大山同学。你突然不见,我忍不住担心……对吧,真树同学?」
可是这次,我们的蓝组不是只有天海同学。
「天海同学,什么事?如果还有其他想参加的项目,我就顺便先写下来。」
考虑到这一点,忧郁的心情也就被我抛到九霄云外,也就能够努力练习。
「嗯,谢谢你。呃,呃……」
「……妳这家伙,刚刚那绝对是故意的吧?」
「妳很啰唆耶。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忘了吧。」
「谢谢你,真树同学。那我回去了喔。」
「哼~?那我什么都不做也没关系?」
家人、朋友,以及女朋友──家人当中,只有爸爸一个人被排挤出去让我很遗憾,也有点寂寞,但有这么多人在我周遭支持我,已经足以弥补这种寂寞而有余。
「了解。确定店家之后,我会把地图发到平常的群组。」
「嗯……该怎么说,小心。」
搞不好是他有什么误会,先回家去了?──我正暗自着急,心想这下事情可麻烦了。
好兆头……是说不上,但天海同学是不用说,大山同学也属于正经的个性,相信关于工作,他们都会好好完成。
──啊啊,那就是传说中的副会长……那的确很猛啊。
「嗯、嗯……抱歉,坦白说,你没戴眼镜,我就比较晚发现你。」
身为蓝组团长的三年级男生,以紧张的神情朝众人鞠躬。他嗓音宏亮,而且致词也很正经,我个人印象很好。但姑且不说高年级生,一年级生就似乎没怎么进入状况。
「你说了什么吗?」
──泷泽同学……想推他。
「嗯……啊,顺便问一下,你知不知道大山同学去了哪里?我也是从刚刚就在找他,但没找到。」
尽管内心认为人重要的不是外表,但我们确实在辨别个人的这件事上,将「眼镜」这个最明显的特征,当成了用来辨识「大山同学」这个人的判断基准……虽说以前我们和他没什么交集,但毕竟是在同一间教室里一起念书的同班同学,得反省才行。
这件事已经告诉身边的朋友们,本日,八月六日,就是我前原真树的生日。
考虑到天海同学和荒江同学的运动能力,会希望她们再多参加一些项目。但天海同学已经要负责背景板,荒江同学也接下了班代表的工作,也没办法太勉强她们。而且还有应援团的练习。
「唔~小渚好坏心~」
我好好目送他们两人离开后,转身去接海。
……虽然并未戴着眼镜,但站在我眼前的,的确就是同班的大山同学。
「啊,真树同学也要参加两人三脚啊?该不会是要跟海一起参加男女混合组?」
全体集会在有些松散的气氛下结束,一般学生至此就先解散。之后就只有荒江同学和天海同学等负责各种具体工作的学生留下。至于幕后工作方面,也已经配合正式运动会的开办,一步步进行准备。
有人轻轻拍我肩膀,回头一看,看见一个陌生的男生……我一瞬间这么想,但又觉得这个说话嗓音很熟悉。
也因为有着上周恋爱谘询的事,我和泷泽同学发展出了偶尔会互相发讯息聊聊的交情。
听天海同学一说,我环顾四周,发现的确没找到这个以眼镜为注册商标的男生。
「敌人应该有吧。就在我身边。」
「唔~为什么说这种话?有什么不好嘛有什么不好嘛,跟我一起参加嘛~只要我跟小渚联手,一定会所向无敌耶?」
「嗯、嗯。我想我还是想跟小渚还有小山一起出赛。」
──长相会不会太甜美了?我什么都没吃,都快要糖分过多了。
关于分班,是按照前几天的发表,今天将要决定每个人的出场项目,以及各组分头集合的全体集会。练习日程基本上可以由各组自由设定,所以从这种环节上看得出大家对参加运动会的认真度。
「……好烦。」
听到女生们这种怎么说都已经不只是窃窃私语的露骨谈话,排在一年级生行列中的泷泽同学露出苦笑。
「妳啊,对前…………啊,不,还是算了,没事。」
「嘻嘻,骗你的骗你的。不过,这就留待稍后再揭晓了……好不好?」
「我倒是……没有什么要说的。」
我用橡皮擦擦掉在两人三脚栏位上写到一半的「天海夕」,改写到「蜈蚣赛跑」那里。
而察觉到了却又什么都不说出来,该说这点也很有荒江同学的作风吗?
「嘻嘻……我努力邀过她了,但小渚就是会害臊。啊,可以帮忙把我的名字写在接力赛跑吗?」
「啊,好好好……跟山下同学一起出赛就可以是吧?」
「大山同学?呃,到刚刚还在我附近……」
──我说啊,后面那个金发学姐,有够漂亮的吧?
之后,就作为本日的主角好好玩个够,让大家为我庆祝十七岁的生日吧。
「没有?」
我从旁看着她们两人之间这种已经很熟悉的对话,抢先一步把自己的名字填在「两人三脚」的出场表上。由于人数的关系,多半还得另外参加一些别的项目,但只要能跟海一起参加两人三脚的比赛,还有不管是骑马打仗还是倒竿比赛,我都打算参加。
「嘻嘻~小渚就是那么会害臊。」
「……就蜈蚣赛跑?」
──而且,总觉得也还有好几位学姐都挺可爱……我们组应该是主打外貌吧。
「真树同学,我接下来要去和负责背景板的同学开会,你跟海他们一起先过去吧。我想最晚大概也只会晚个三十分钟左右。」
表面上没什么两样,一如往常地对待旁人,但对我就会露骨地想拉开距离──
我真的已经很久不曾这样掐指期待八月六日的到来。去年当然也有生日,但当时我是深夜一个人玩网路对战游戏,不知不觉间日期已经到了八月七日……
有人以不折不扣的体育风格大嗓门和严厉的口吻,特意让场面上的气氛紧绷起来。而在另一组则由代表与副代表进行双口相声般的对话,让场面和乐融融,气氛也变得开心。虽然让队伍团结的目的是一样的,但手法又不一样,表现出自己的特色,很耐人寻味。
关于试胆大会之后,他和中村同学的关系变得如何,我尚未从当事人口中好好听说过。可是……如果他在这方面也能进展顺利,就太令人欣慰了。
「啊,大山同学等等我……对不起,真树同学,我也过去了。」
……回想得太详细会太难受,所以也就不再想下去了,但和去年之前不一样,今年的我,有很多人愿意为我庆生。
我觉得她有那么一瞬间露出了阴沉的表情,我一边回到自己座位上,一边看着天海同学的情形。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我为时已晚地忽然想起,这样的事情在去年秋天也发生过。
「……抱歉,我眼镜的镜框有点坏掉,直到刚刚我都在洗手间做一些临时修理……呃,两位怎么了?」
「嘻嘻~」
听到大山同学半开玩笑的自嘲,我和天海同学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苦笑。
「倒是大山同学,你没有眼镜真的不要紧吗?如果看不见,我会先跟老师说一声,你可以先回去……」
「……真是的,又要跟妳同一队喔。」
虽然不难想像天海同学也是在顾虑我们,尽量不要打扰到我跟海……但由于拉开距离的方法太差劲,处处弄得气氛有点奇怪。
上周就听天海同学预告过,白天我们五个会一起办庆生会玩,傍晚以后就跟海独处──
「嗯?真是的,不要突然不说嘛。妳这样我不是会更好奇吗?」
「……我、我什么都没想像啊。」
我觉得天海同学的手指一瞬间指向了「两人三脚」,但似乎在即将指到之际又改变了心意,指到了荒江同学她们参加的「蜈蚣赛跑」栏位。
「……我可没这么说。」
于是呢,虽然我非常期待下午以后要进行的活动,但在这之前是关于下个月上旬就要举办的运动会。
「没错没错。小渚,以后练习的时候也都可以一直在一起,就不会寂寞了吧?」
「……如果要找我,我就在这里。」
天海同学为难地笑了笑,追着大山同学,跑进了负责背景板的学生们所围成的圈子。
如果拿先前的情形来举例,换做是平常的时候,她会说「我也要和真树同学你们一起参加!」,却似乎察觉了什么,客气地说声「还是算了……」而突然改变方针。
「嗯、嗯。」
「嗯?那我也……」
「哈哈……也是啦,把眼镜从没有特征的我脸上拿掉,真的就会什么都不剩嘛。」
「咦?」
现在最用心看着天海同学的荒江同学(虽然这点说不出口)似乎也微妙地察觉到了天海夕和平常不一样。
我与海以及新田同学三个人,早一步去到最近的闹区,在站前有三间的连锁KTV店当中选了人最少的一间,付了五人分的包厢费。
除了天海同学以外,望也会晚到。但根据听到的情报,他似乎成了红组应援团的团员,也因此会比预计的时间晚一小时左右到。
所有人会合之前虽然会有点寂寞,但包厢本身已经订了比较长的时间,所以在所有人到齐之前,只要唱唱歌来消磨时间就好。
……虽然要在海以外的人面前唱歌,我还会有点紧张。
「来,委员长。」
进包厢时点的三人分饮料送到后,新田同学将麦克风交给我。
「……呃,这是要我第一个唱?」
「毕竟只有今天,主角是委员长嘛……欸朝凪,委员长算是会唱的吗?」
「嗯。虽然高音部分还有那么点不拿手,但除此之外都很好……虽然还只知道在我面前是这样啦。」
「是喔……那我就先录个影吧。」
「被录影就会更紧张啊……新田同学,千万不要拿给我们以外的人看啊。」
「我当然知道。好啦,时间宝贵,赶快选歌吧。」
「也不用这样催我……那就先从这边开始。」
我选的是最近正在社群网站上话题沸腾的团体所出的新歌。我跟海独处时,一开始往往会先选择动画歌或电玩歌曲……这也是跟海多次约会而积累下来的经验。
「~♪~~♪」
我用眼睛追着画面上跑过的歌词,不时看向听我唱歌的两人。
海一如往常体贴地照看着唱歌的我,还用手打着拍子,新田同学会在没有歌词的空档开开玩笑闹我,但并未嘲笑我的歌声,频频将手机镜头朝向我。
虽然只是一些细节,但个性的差异在这种环节上也会显现出来,很有意思。而且虽然类型不同,但无论是海还是新田同学,都看得出她们个性很好。
看着两人乐在其中的模样,我也跟着开心起来,唱得愈来愈畅快。这算是进入状况还是在害羞?我也不清楚,但总之就是这样的心情。
「原来委员长的歌声还挺不错的嘛。好,我马上传给阿夕。」
「唔!这该不会是……」
一看礼物的内容,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送我T恤,望送我运动帽。我切实感受到大家要我用这些单品穿得时髦点的讯息。所以我心想,希望能趁这个机会,不要再只顾功能性,还要学习我这个年龄该有的穿衣品味。
「嗯。总觉得新田同学送的太时髦,拿来当居家服穿太浪费……这件反而让我觉得主要是拿来当居家服穿的。」
泳未学姐很会说话,又很懂得倾听,所以我也往往会不由自主地告诉她一些很私密的资讯,但今后可得稍微小心点才行。
「你好。」
她多半又对海灌输了多余的事吧……平常是个靠得住又好相处的大姐姐,但一牵扯到恋爱就会展现她偏差(而且丰富)的知识,就是她令人伤脑筋的地方了。
「笨蛋情侣~明天也是从一大早就要练习,所以不要在各种事上耗光体力啊~」
换衣服前,我对海的母亲空伯母道谢,并保证明天早上会好好送海回去+一起吃早餐,再换上刚才他们送我的T恤。海接着换上了我平常当睡衣穿,对她而言则尺寸太大的T恤+五分裤。
「真树,这件T恤!……这该不会是夕送你的?」
目前现在的我能做的,就是尽量笑着度过这个生日。
我不考虑明天,忍不住和充满活力的大家一样卖力,不过倒也不怎么后悔。
「两位,请你们要幸福。」
泳未学姐从柜台探出上半身,在海耳边窃窃私语,紧接着海的脸颊转眼间就染得通红。
「咦?我吗?」
「……欸真树,吃饭时说不定会弄脏,今天要不要就只试穿一下?如果收到的当天就弄脏,总觉得对送礼的夕也有点过意不去。」
当然了,新田同学跟望送我的礼物也包括在内。
照我、海、新田同学的顺序,各唱完一首歌之后,我们正犹豫该唱哪一首好,就看到天海同学进到包厢来。
「真树同学,生日快乐!」
记得这是车站大楼百货公司里的店所用的袋子。
先前的交往期间,不时发生过几次危险的场面(我是指理智上很危险),但我很庆幸都忍了下来,并未越过那一线,维持清纯的交往。
「嗯?礼物,需要准备?」
「嘿嘿」的笑声自然而然从我口中流露。
对我来说,这天就是这么开心。
「海,谢谢你……那么干杯。」
「就是有很多塔巴斯科辣椒酱痕迹的那件吧?」
只论今天而言,我也打算「如果顺利,就要两个人独处到早上……」但真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这么快。
炸鸡和薯条就用烤箱简单加热过,然后把满满的冰块跟可乐倒进先在冰箱里冰得很凉的玻璃杯里。
「咦?海不送真树同学生日礼物吗?东西就放在包包里吧?」
我一看到的瞬间就想到,左胸部分印的角色,就是我们上个月送给天海同学的熊布偶。
「啊……这个,该不会是蛋糕?」
「真树,生日快乐。干杯。」
「嗯。是这样没错,但该说是有点不方便交出来的理由,还是该说还在准备……」
我跟海在她的带领下坐到一张桌子旁讨论,只点现在想吃的东西。如果是平常的周五晚上,我们会把预算控制在常识范围内,但今天是特例。
然后接连有人递出包装成礼物用的袋子给我。
「嗯。那我就先……不对,等一下。」
当然了,只有跟海我还是一样贴在一起。
「那还用说?……委员长,来,平常都受你照顾了,所以也顺便当作答谢。」
三个人一起凑过去往白色盒子里一看,看见这么几个字。
……当然,我明白今天也必须忍耐各种事。
「谢谢学姐。」
「真树,晚餐前我要先洗衣服,你就先换好衣服吧。等真树换完,我也要换衣服。」
都成了高中生,还弄得像是小孩子的生日,让我有点难为情。但这是我第一次有家人以外的人这样为我庆祝,所以开心与感激的心情仍压过了难为情。
「啊,嗯……」
「怎么了?我先换衣服比较好吗?还是说,今天没准备居家服?毕竟要洗的衣服好像堆了挺多的。」
「委员长,生日快乐。今后也要请你多多关照啦。」
「嗯。今天我要在真树家过夜啊。啊,妈妈那边我也有好好申请许可喔?她说今天是真树的生日,所以破例答应。当然了,跟真咲伯母也已经联络过而且取得同意了。欸嘿。」
之前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孤伶伶的,直到去年的我都还闹别扭地觉得,即使没有朋友或女友也一样活得下去。而我现在很想对这样的自己说──
四个人都拍了拍我的背,我「呼~」的一口气吹熄了蛋糕上的蜡烛。
「真树,生日快乐。下次轮到我时就要拜托你啦。」
「嗯,我是努力洗过,但有几个地方还是没能澈底漂白,硬是留下了痕迹的说……」
海说得含糊其词,让我以外的三个人都以狐疑的表情歪头纳闷。
……搞不好看在海眼里,我穿起来不太搭?可是我又觉得,如果是平常的海,即使不搭应该也不会放在心上,只会傻眼地说「好土喔~」然后催我去换衣服。
不过总之既然海有那么点「不喜欢」,我要做的也就只有尽量顺她的心意。
「不。不是顺序问题,而且有很多妈妈的衣服可以换,所以没有问题,可是……海,妳今天满心想在我家待很久嘛。」
「好的,欢迎光──喔,真树你来啦,跟朋友唱KTV唱得开心吗?」
上次大家一起去KTV已经是班级对抗赛的庆功宴,而像这样大家聚集在一起唱歌,也很能转换心情,感觉很棒。我偶尔会跟海两个人去唱,但每次唱到一半,主轴都会在不知不觉间从「唱歌」转移到「两个人亲热」上,所以如果纯粹要唱歌,也许这样比较适合。
「好,真树很努力,接下来我这个女朋友非上不可了。欸,唱哪首好?只要是真树喜欢的歌,点哪首我都唱给你听。」
海究竟是打算送什么呢……我已经从这份礼物发案人之一的妈妈听说了大致的情形,所以隐约猜到。
「──就这样,大姐姐给妳的建议就是这些。小海,今天要加油喔,我支持妳。」
「今天不是委员长的生日吗?那就是这么回事嘛。」
「就是这么回事!真树同学,我也有礼物要送你,来,生日礼物!」
「托福──对不起,泳未学姐,妳这么忙,还让妳跟我换班。」
「真是的,中田学姐妳喔……真树,我们赶快回去吧。」
白天跟朋友们唱KTV也很好,但还是和平常一样才最自在。
「呃……那就这边的歌。」
「呵呵~蛋糕也很棒没错,但后面还有很多精彩的呢……新奈仔,妳有好好带来,没忘记吧?」
「那我走喽,海,真树同学,我们明天学校见。」
「「「……嗯?」」」
我们对一脸贼笑挥手道别的泳未学姐再次打了声招呼,踏上了归途。
我振作起来,换回平常的穿着后,跟海一起吃这顿稍微晚了点的晚餐。
……总觉得还有明天,未免加了太多大蒜,这点就透过维持适切的距离谈话来应对吧。
「真树同学 生日快乐」
「嗯。算是身为学姐给的一些小小建议吧……可以请妳把耳朵凑过来吗?」
「打通关节的手脚还是那么快……」
从我们外带走出店门,已经过了三十分钟左右,但也因为请学姐准备了刚烤好而热腾腾的披萨,到现在还是够热。
是以白巧克力写在巧克力板上的贺词。
……虽然对送我礼物的天海同学不好意思。
有蛋糕就已经很够了,大家却还是好好准备了礼物送我……大家为我做了这么多,所以到了剩下的新田同学和望的生日,我也得好好回报他们的心意才行。
「来,两位久等了。这些就是两位点的所有餐点,不过如果还有什么事,请随意跟我联络。啊,还有小海,可以跟妳说几句话吗?」
「会吗?不对,也许是这样……那我也穿跟海一样的吧。这样就算弄脏也不要紧。」
真是太好了啊,我。你现在有朋友和女友为你庆祝生日呢。
在不管怎么吵都不用担心的环境里,除我以外的四个人,热闹到吵杂地大肆庆祝生日。
时……不时髦我是不知道,但尺寸和穿起来的感觉都很不错,多半会是我个人很中意的一件。
聊天和唱歌──上一次用喉咙用得这么多,真不知道已经是何时的事情了。也因为我是今天的主角,我也努力回应大家的欢庆气氛,所以等到走出店时已经筋疲力尽。
当初我们计划两个人一起做一些比较费工的餐点,但也因为第一摊的KTV玩得比意料中更热闹,决定靠常去光顾的店解决。
之后又过了一会儿,望结束了应援团的练习,最后一个来会合,我们五个人就做了平常做的「那件事」。
「毕竟是可爱的学弟生日,这点小忙总要帮的吧……倒是你们要点什么?所有商品免费……感觉店长会哭,所以很难这样,但我可以算你们半价。」
「──嘻嘻~大家久等了。对不起喔,我路上稍微绕了点路才来晚了……真树同学,来,这个给你。」
「对。虽然已经完成了九成左右。」
「当然!嘻嘻,我说是朋友生日,店家就特别优待,还帮我写上了贺词呢。你看你看,就在这边。」
「真树,来,一口气吹熄喔。给他呼~~下去。」
……看似可以这样总结,但真正的重头戏是等回到家才开始。
静下来的室内,回荡着玻璃杯撞出的清脆声响。
常在一起的我们五个人,不用在意旁人眼光,一起吵吵闹闹地唱着歌,三小时转眼间就过去,我庆生会的上半场便宣告结束。
道别之际,我跟海被天海同学他们好好损了几句,这才前往我打工的店「披萨火箭」。
……当然了,和心爱的女朋友在又小又暗的房间里独处,弄得气氛很棒,也有着任何事物都难以替代的好。
因为这样想必对于送礼物的海而言,也更令她开心。
我个人觉得T恤就是要拿来穿的,但觉得海看到以后的反应不是太好,所以也不怎么反驳,决定换一件。
既是上个月礼物的回礼,又好好考虑到我的使用──这份礼物让我切实感受到她很认真挑选,几乎让我觉得过意不去。
有放了许多鸡肉、满满的起司与大蒜等配料的披萨,包括餐后的甜点……在第一摊的KTV消耗的热量,就要吃这个好好补回去,作为迎接明天的活力。
有味道浓厚又油腻的食物,以及一口气冲掉这些的碳酸饮料。
而就在我面前,有我心爱的女友看着我,温柔地对我微笑。
仔细想想,我们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真树,你打工的店里卖的披萨,好吃吗~?」
「嗯……海,妳要用手机拍我拍到什么时候啊?起司都要变硬了。」
「对喔……那,啊~」
「啊,是要我喂妳啊……来,啊~」
「啊姆……呵呵,谢谢你,真树。那我也喂你吃──」
上周泡海水浴时,因为还有旁人的目光,我们也比较自重。但现在完全只有我们两个人独处,(明明不是周末,不知为何)妈妈今天也不会回家,所以从一开始就不用客气。
日后回想起来,多半会因为这令人脸都要冒火的羞耻而说不出话来,但自从我们成了男女朋友以后,就是戒不掉像这样互相胡闹的习惯。
「好,东西也吃了些,就进入期待已久的礼物时间吧。」
「喔,终于来了。海,妳都准备好了吗?」
「嗯。虽然刚刚拍到的,我日后会再追加。」
海说完后,从书包里拿出来的是一本我很眼熟的旧相簿──也难怪会眼熟,因为这就是前原家的相簿,收录了从我出生后的幼年时代照片。
至于幼年时代以后,不知不觉间也就不再更新,应该就以去年圣诞节跟大家一起拍的全家福照片作为休止符了。
「来,请看。」
「谢谢……我可以看相簿里的照片吗?」
「当然。相簿就是为了拿来看才存在的。」
「……就是啊。」
和去年一样,我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慢慢翻。
这一瞬间,我再也按捺不住一度压抑住的心情。
照片似乎确实按照日期顺序排列,一页一页翻下来,就看得出我对拍照也渐渐习惯了。
我也看过朝凪家的相簿,留下的纪录已经累积到好几本,和我们家无法相比。
「呵呵。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现充,但至少现在不是很充实吗?你看,你的眼前有这~么可爱的女友。」
「嗯……妳今天不坏坏啊?」
我们就这样互相说着丧气话,互相紧紧抓住对方不放,待着待着就恢复了精神,得到活力来走向明天。
「怎么啦?真树。」
接下来就终于来到从圣诞节到现在的部分──再过来才是海要送我的礼物。
「……呼。」
「嘻嘻,对啊。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真树的生日……那么首先你想要我做什么?」
由于彼此都有常识,我们不会做出跷课不去上学或是两个人突然失踪私奔之类的事情,但在这里说的话都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所以只有现在这一刻,要说什么都可以。
「可以喔……来,过来吧。」
「是啊。一起拍照也很不错,但我就是会看到真树的睡脸啦,或是只有在拚命投入一件事时才能看到的模样……这些全都很棒喔,真树。」
「嗯。只要妳愿意接受这样的我,那就拜托妳了。」
「呵呵,就是啊。我想真咲伯母一定也会很开心喔?我们家妈妈也是这样,当爸妈的似乎都很期待看到小孩的成长。」
「餐后甜点……你好色。」
海送我的礼物还多得是。
「啊,变得坏坏了。」
「哼哼,你说呢?」
「……真树是特例,所以没关系。」
「……呃。」
「……谢谢妳。」
入学典礼结束,我制服也没脱就在沙发上睡着,以及为了工作忙碌的母亲,我从早上就忙着做家事的背影等等……从时期上来说,也是直到最近的照片都有。
看着海为我拍下的照片,就觉得被点醒,发现自己也能做出这样的表情。
虽然我没怎么意识到,但从成了男女朋友以后,海就以相当高的频率在拍照片。
这不能让朋友,也不能让双亲看到。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我脸没哭得那么花……不过,谢谢妳。」
「咦?这……是国中时代的我,没错吧?」
记得这也是妈妈拜托我,我开出只能把档案留在她手机里的条件,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两个人一起拍了照……证据就是我在抱着我肩膀的妈妈身旁,视线难为情地躲着相机。
对海充满心意的「礼物」让我十分满足,但看来庆生的节目还会再进行一会儿。
「看得出来?嘻嘻,我是想换个心情,留长一点看看。虽然不会留到算是长发的程度啦……真树喜欢短发?」
「呜噫,好没力~明明这样热得要命,真亏大家会这样一大群人集合啊……阿夕,让我躲在妳后面。」
「是喔,为什么?」
突然被问起,让我很难为情,整张脸都开始发烫。
我们不同班,但在运动会上是同组,所以除了每个人各自的练习项目以外,我们四个人暂时都会一起行动吧。
「真树,可以了吗?」
……这小子,真的显得好幸福啊。
「真是的,不要都这个时候了才害羞啦。我今天也很努力的。」
……总之,为了不影响到明天,得尽量节制点才行。
她绑着鲜明的蓝色头带,露出正经的表情,穿着体育服装的模样……果然,海穿什么都好看。
「妈妈明明跟我说已经没留下了……」
「妈妈也是这样没错,海也挺常拍我的啊。」
平常就很宠我的海,这种时候更加宠溺窝囊的我。
「因为海的头发好漂亮,又不会有奇怪的卷翘。」
「不要咦~」
「我好厉害啊。只看这些照片,我简直是个现充。」
「你根本有够纠结的嘛……也是啦,这就看状况,临机应变吧……」
「咦~」
「呜……可、可以啊。之前去露天浴场那次就没能一起泡,今天我就破例帮你刷背吧……呃,如果真树想要,这个,前面,也……」
当然我自认对此早有觉悟,但实际来到运动场上一看,这点觉悟也立刻萎缩,让我想干脆躲到可以遮阳的校舍内避难。
我按捺住胸中上涌的热流,看向下一页。
如果我可以再坦率一点……妈妈是不是也会像空伯母那样,卖力留下我的成长纪录呢?
──因为我交到了「朋友」。
想来只有今天,只要我提出请求,十之八九她都会愿意……但即使如此,还是有所谓的限度。
「……我想到今后拍照时要更能看着镜头给相机拍。」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互相拥住彼此的身体,紧贴着不放。
「就、就是说啊。抱歉……那、那个,可以一起泡澡……?」
「啊哈哈,抱歉抱歉。真树露出可爱的表情,让我一不小心忍不住。」
虽然记忆里已经没剩下多少印象,但每一张照片对我而言都是很棒的回忆。
刚出生没多久,被妈妈抱在怀里睡得很香甜的我。
「……真树,来,手帕。啊,要不要干脆顺便擤个鼻涕?」
「如果真树真心这么想,我可以喔?我们就一起翘掉练习,一直懒洋洋地待在真树家。」
「的确。这样还说不充实,会遭天谴吧。」
起初我还摆脱不了以前的习惯,不是有点皱眉就是表情抽搐,但这些情形也渐渐减少。最近的照片里,就拍到了我以非常自然放松的笑容,把脸颊和身边的女朋友磨蹭在一起的一幕。
当我顺利(?)过完生日,隔天等着我的是灼人的艳阳。
「如果可以,是还想再撒娇一下,不过……妳看,餐后甜点都还留着。」
我这么说着,非常自然地伸出了手,以温柔的动作摸了摸海的浏海。
跨坐在玩具车上,开心地和爸爸一起笑着的三岁时的我(边缘以麦克笔这样注明)。
海就是为此从很久以前就在准备。
「我说啊,海。」
可是,事情并未如此发展。
「为什么妳动不动就往那边想像啦……不、不过也是啦,我也不是都没往那边想啦。毕、毕竟是生日。」
「嗯嗯……就麻烦这样处理……」
「好好喔,这样……我只要有海在,其他什么都不要。我就要海。」
以当时上的学校校门为背景,穿得整整齐齐的我,这样的照片填补了空白的期间。
这就是我们这对情侣的方式。
「这、这就………………先、先不用了……」
「啊,嗯。我是在想,海的头发变长了点啊……」
这个时候的我,对自己不起眼的外表有自卑感,除了要拍团体照之类无论如何都得拍照的场合以外,都极力避开相机。
我果然喜欢海的气味。光是有海陪在身边,不安的心情就会缓和下来,让高昂的感情渐渐镇定。
透过照片仔细看看自己,又觉得好像不是自己。
「喔,今天比平常更贪心呢。可是如果真树说愿意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话,那我完全可以答应。」
「……妳自己就跟真树同学贴那么紧。」
以男女朋友身分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晚上,包括天海同学和新田同学也一起,四个人一起去新年参拜时的照片。还有情人节、白色情人节、海的生日、班级对抗赛,以及海返乡时候的照片都有──是以跟海两个人一起拍的照片为主,但也有拍到打工时的我以及泳未学姐,还有陆哥和雫姐的照片,看得出是跟各式各样的人要来的照片。
我忽然感到好奇,看着身旁海的侧脸。
她和班级对抗赛的时候一样,把头发绑在身后,但头发似乎比当时长了一些。
「那我要正式说一声,生日快乐,前原真树同学……以后,也请让我在你身边,一直照看着你。」
「够,是大概多够?」
除此之外,妈妈也不时会偷偷拍我。
我用像是婴儿对母亲撒娇似的举止,把脸埋在海胸口。而海包容地抱住我,轻轻摸着我的头。
第一个惊喜是紧接在不再拍照的时期后面,本来应该一片空白的地方。
以往我一直以为自己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因为爸爸工作上的需要,而在各县市间来来去去,每次转学都适应不了班上的环境……我本来还以为自己会就这样一直过著有些扭曲的生活。
「嗯。照片档留在真咲伯母前不久还在用的手机里。我就顺便拿去洗出来了。啊,当然国小毕业典礼的照片也有。你看,在这里。」
「那么真树,感想呢?」
眼泪止住,我觉得胸口慢慢透着一股温暖。
「我是觉得没有什么意义啦……对吧海?」
「我没什么坚持,但如果一定要选……这个,长一点可能比较好。」
「毕竟今天是你生日嘛,我会让你撒娇撒个够。」
我不由得回想起以前的事情,变得心有戚戚焉,但这还只是暖场。
我用从海手上接过的蓝色鲨鱼图案手帕擦着眼泪,就闻到淡淡海的气味。
我们把蓝色的头带绑到头上,作为运动会的打扮,为了接下来的练习与下个月的正式比赛打起精神。
「我是这么想,不过夕可不可以先从我身上分开?这样贴着实在是很热。」
「……好想一直这样。明天的练习也不想去了。」
最近我们两个人独处,互相闹着玩时,常会碰彼此的头发,我就非常喜欢摸海的头发。平常她身边都有着天海同学在所以不太醒目,但她每一根头发都是那么柔顺,又亮丽得令人舒畅。
当然了,也许只是因为她是我好喜欢的女生,我才会如此认为。但从头到脚尖,海全身上上下下,没有一个地方需要改变。在我心中,就是现在的海最漂亮,最可爱。
无论身体,还是心。
「真、真树,这个……」
「咦?」
「这个,该说如果你差不多可以把手拿开,我会很感谢吗?」
「……啊。」
我不由得照平常的调调伸手去碰,但不能忘记这里是公共场合。
照平常的调调……也就是用跟昨天晚上,在同一张床上就寝时同样的手势宠爱地摸着。而且就在不知道这件事的两个人面前。
「……咦,你们两个,该不会明知道隔天要练习,还一整晚──」
「才、才没有!的、的确我昨天在真树家,在同一张床上睡了,当然,这个,多多少少,总不会,都没有……但那是因为昨天是真树的生日,我才破例──」
「海、海,妳先冷静。总觉得妳再说下去,就会全都说出来。」
「啊……」
「你、你们两个好色……」
「夕……不、不是这样。好吗?所以拜托妳不要微妙地跟我拉开距离。」
只是话说回来,我跟海从昨天晚上就片刻不离,一直贴在一起,这件事已经被拆穿,所以整个上午多半都会被他们两人问个不停。
……明明完全还没动到身体,脖子却已经冒出满满的汗珠。
今天是练习第一天,各组似乎都以练习应援为主。内容似乎已经由高年级生决定,发了应援战时预计要唱的应援歌(人气歌曲的改版)歌词卡给所有人。
「应援战用的手拿板也都做好了,请各自来拿喔~啊,手拿板背面的右上已经标注了号码,所以请拿走号码跟自己座号一样的手拿板。」
「……好重。」
「嗯。啊,当然学长姐也会帮我喔?不过,的确是以我为中心在活动啦。」
「嗯……莫名地连我的分都有。」
幸运的是由于座位顺序,海就排在我身后,也多亏这样,我多半能够不偷懒,好好坚持完上午的练习。
「呼~天气好热,肚子也饿了……阿夕,我们赶快去学生餐厅或贩卖部吧。笨蛋情侣要怎么办?两个人开心地一起吃便当?反正你们今天早上也一起做了便当吧?」
今后,在正式运动会结束前,像这样要和其中一两个人分开的机会大概也会变多吧。我个人也会觉得寂寞,不过这也只需要忍耐到下个月。
「泷泽同学那么说了,要过去吗?」
遇到学弟对自己率真地表白,弄得满脸通红,害羞得受不了而拔腿就跑……中村同学有种轻飘飘的感觉,让人觉得难以捉摸。但就像她在试胆大会上表露出来的那样,她也确实有着惹人怜爱的一面。
……今后我们两个人讲悄悄话闹着玩的时候,可得多留意一点才行。
「没有啦~……我突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忍不住躲起来。啊,我当然也没有意见。」
「哪里,我才要这么说……倒是位子让我们坐真的可以吗?你会不会其实是在等其他学生会的人?」
这个用阳光的笑容朝向我们的是泷泽同学。即使学生餐厅内的座位几乎全都坐满,周遭又掺杂各式各样的人声,他的声音还是非常宏亮,而且更重要的是他非常有存在感。
于是天海同学就一个人前往背景板人员作业区所在的体育馆后方。
称空伯母和大地伯父为「岳母」和「岳父」的日子想必也很近了。
既然是天海同学想要的,我们也就不必再多嘴。只需要从旁照看,支持她努力就好。
「妳这说法就让人觉得会发生受伤以外的事啊……」
虽然新田同学的情形有点让我挂心,但也没有其他位子可以坐,所以我们前往了这张放在餐厅角落的四人桌。
──欸,荒江学姐,真的好帅气喔。
附带一提,教室里没有学生,所以冷气已经关了。
果然大家想的事情都一样,座位已经几乎接近全满。虽然也有去贩卖部买面包或饭团的选择,但至少在中午这个时段,还是想待在空调够凉的室内。
「然后,这个,结果是……」
「本来是这样,但除了我以外的成员似乎很忙……所以还请别在意,请坐。」
「委员长你们真的好顺利喔……那我们四个人一起去学生餐厅吧~」
「真树,难得一起练习,今天一整天我们要好好努力喔。」
「啊,新奈仔,对不起,我有点不方便……」
「──好,今天的应援练习暂时就到这里结束。虽然距离正式大会还有时间,但在下一次练习前,大家要各自记住自己的部分。」
「原来有喔?……可是又不太想那么偷偷摸摸。」
听说从校庆以后,天海同学也是一有空就偶尔会画插画(来自海的可靠情报),可以推测她的感性已经磨练得更加出色。只是──
「……喂,那边的一年级生。要聊天等休息时间再聊。」
总感觉忽然间对上视线的中村同学,朝我眨了眨一只眼睛……不过多半是我多心了吧。
「泷泽同学,呃,关于之后的情形。」
「……对不起,学长,从头到尾都在给各位添麻烦。」
「……嗯。」
只是话说回来,也因为泷泽同学的说话口气与态度都非常低姿态,看在旁人眼里,多半会觉得我在摆学长架子吧。
桌子正中央贴着小小一张写着「学生会优先座」的贴纸,多半也就是因为这样,其他学生才没来抢这些座位吧。
「是。表白是表白了,但之后立刻就被学姐给跑掉了。」
「是吗?真树,我们的意见是这样。」
起初我也婉拒了,但空伯母说是「为了答谢每个周末小女都承蒙你照顾」,于是我想既然是这样,也就只收了一枚五百圆硬币。
「辛苦了。倒是请问,天海学姐没有和各位一起吗……?」
「……在这之前,还是先点餐吧。这里是优先座,但因为这样就过度占用也不太好。」
「嗯~反应似乎是不差啦……」
而令人意外的是,荒江同学在一年级女生之间,似乎已经颇受欢迎。
……不过包括海在内,朝凪家的每个人我都很喜欢,所以即使真的成了他们家的一员也不坏──我心中也有不少这样的念头。
和校庆一样,这种有活动的时期,也是整个校地内的各种角落都放着东西,所以选项会一下子少很多。
身高、运动能力、外貌、沟通能力、人望等等……除了年龄以外,泷泽同学几乎全都凌驾在我之上,却对我毕恭毕敬,相信看在部分人眼里是颇惊人的光景吧。
泷泽同学似乎照着我们的建议,说到做到。
从海水浴以来,我几乎从未踏出家门一步,一直懒洋洋地度过,所以得久违地好好振奋生疏的身体才行。但话又说回来,在这之前得先填饱肚子。
我们和中村同学同一组,所以上午练习时也一起行动,但她的情形并未显得异常,而且在运动会相关的工作上,也并未找同班同学海哭求帮忙。
「从别墅回来,在二取学姐家解散后,一边聊着放烟火啦、试胆大会啦,聊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回家的路上……这个,弄得像是出其不意,豁了出去。」
「啊哈哈……我今天早上是邀过她,不过她只回说:『能去就会去。』」
「前原学长,这个。」
顺便说一下,我们讲这几句话时,似乎也并未逃过荒江同学的法眼,但她对此只轻轻咂嘴就放过了我们。
下午要跟海一起练习两人三脚,所以也得为此保留体力才行。
「设计……也就是说,算是负责人?」
和学生会的人熟起来,有时候就会在这种地方得到一些小小的好处。
「呵呵,该怎么办好呢~不过我至少会避免让你受伤啦。」
「嗯,加油喔,夕。」
「夕还要忙背景板的工作,所以跟我们分头行动……倒是泷泽同学没有和中村同学一起吗?」
「照这样看来,在午休时间结束之前,都不会空出来吧~委员长,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好地方?像是屋顶或是只有老师们知道的休息区。要凉快但又不要太潮湿的地方。」
「分配给各个号码的手拿板颜色都不一样,所以只想着和隔壁同学拿出同样的颜色也没用的……练习时也会很严格,大家要有心理准备。」
负责小道具的山下同学,以及(据说)来帮忙的荒江同学抱着一个很大的纸箱走过来。手拿板本身似乎是用厚纸板做的,但要搬一整班的分就真的是苦力活了。
关于天海同学的画技,在校庆上就已经证明过,而高年级生似乎也有了同样的感受。
「──学长,前原学长!」
「新奈,妳喔……不,这个气温若是带便当可能会坏掉,所以今天我好好跟妈妈讨了餐费。对吧。」
我按照日前的约定,今天早上从一大早就送海回家,顺便在朝凪家用了早餐,但说起今天午餐的事情后,连我也莫名地拿到了空伯母给的午餐费。
我们决定请海与新田同学继续占位子,我和泷泽同学去买四人分的餐券。虽然周围有很多人,但几乎所有人都忙着聊天,只要不用太大的声音说话,被听到谈话内容的可能性就很低。
「嗯。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当然了,别班或别学年学生看到这种情形而窃窃私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都传了过来,但对我而言这也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似乎是要配合应援歌,用所有人的手拿板排列出图画或文字。
就如我先前跟海所说的,不同于进行全体练习的上午,午休时间结束后的下午开始,就以各种个人出赛项目的练习为主。
「嘻嘻,嗯。等结束了要摸摸我的头喔。」
「嘻嘻……嗯。其实我们从两三天前就开始动工,我今年将要担任蓝组的设计。」
「好久不见。上次见面是上个月的海水浴了呢。当时承蒙各位照顾了。」
也就是说,中村同学对我们是照常营业……但当对象换成泷泽同学,似乎就会立刻变得不一样。
「咦?泷泽同学?」
在我看来,她仍然是个令人难以亲近的人物……但也许看在学弟妹眼里,显示的「靠得住」更胜过「可怕」。
「看上去其他位子似乎全都有人了,也没什么不好吧?……倒是新奈,妳为什么突然躲到我身后啦?」
「……哎呀呀。」
「总之状况我明白了。之后海她们多半会自然而然地试探看看,泷泽同学就先专心处理学生会的工作。」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谁决定的人选,但要领导包括高年级生与低年级生的集团,她多半就是最适合的人选了。
「嘻嘻,海好会担心喔……不用担心,是我想着既然都要做,就要久违地好好努力,由我主动去拜托,学长姐们才答应的。小渚和小山也都很努力,我就想到我也不能太混。今年的我很拚的。」
根据海的说法,是「最近老哥不在家了,所以妈妈也没有人可以宠,似乎很寂寞」……我总觉得自己渐渐成了「朝凪家」的小孩。
「如果各位在找座位,请过来这边。我正好占了位子。」
……这是很好啦。可是。
魔鬼教官荒江同学这番有些强人所难的话说完,上午的部分就告一段落,迎来了中午的休息时间。
「是……她满脸通红,然后一溜烟地拔腿就跑。然后就一直到现在。像是工作的时候,或是有学生会的大家在旁边的时候,倒是愿意正常和我说话。」
不过不管怎么说,泷泽同学怀着勇气踏出了一步。因此,之后也只能等中村同学给出答复了。
天海同学说完,以充满活力的笑容做了个挤出手臂肌肉的动作。
我、海与新田同学重新打起精神,前往学生餐厅。
总之,荒江同学很努力,所以我也尽可能不要抱怨,得好好努力才行。
「……很遗憾没有吧。如果不怕潮湿,地方倒是多得是。」
──就是啊!有种孤傲感,让人好崇拜喔~
「嗯?阿夕,妳怎么啦?……啊,该不会是要忙背景板的工作?」
「「是,对不起,学姐!」」
「嗯……呃,从下午起,还请手下留情。」
「所以呢,天海夕,要上阵了!……那么海,我们下午见。」
「我对澪学姐表白了。」
「还好啦,船都上了,我们会负起责任,多管闲事到最后。」
……虽然我有海陪着,所以倒也不是那么大的问题。
看样子是要由荒江同学来领导蓝组练习,她以一如往常的凶脸瞪向大家。虽然早就知道她原本就是个会认真投入这种事情的人,但即使对高年级生也不改高压的态度,这点该怎么说呢,非常有她的风格。
「这的确是很棒的事情,可是……夕,这不是被勉强的吧?不是只为了妳很会画画这种单纯的理由,其实心不甘情不愿地在做吧?」
「这……也没给你答复?」
「……这样啊。什么时候?」
我们在点餐前先找能坐的地方,结果正好看到有个在角落挥手的人影,停在了视野的角落。
不需要把这些杂音放在心上,只需要专心倾听,不要错过好好珍惜我的人们说话的声音就好。
「泷泽同学,这每日午餐的A餐和B餐,你要选哪个?」
「我想想。下午是以各项目的练习为主,体力上多半也比较吃紧,所以这种时候还是选分量看起来比较够的……嗯?」
就在快要轮到我们的时候,泷泽同学突然回头看向身后。
他直到先前都还笑眯眯的表情急转直下,以严峻的表情像是在找着什么似的四处张望。
「……泷泽同学,怎么啦?」
「啊!没有,我觉得好像有人在叫我……既然前原学长没听见,那也许是我听错了。学长有听见吗?」
「嗯?不,我是没听到什么……」
我仔细倾听,但并未听到和先前不一样的内容。
有个不起眼的神秘男生,经常会出现在以天海同学或泷泽同学为首的校内红人身边──能听见的情报大致上就是这样。
「……就是说啊。学长,看来果然是我听错,所以请忘了吧……呃,刚刚是说到每日午餐对吧。那我就选B餐吧。拿坡里义大利面和欧姆蛋西式牛肉烩饭的组合。」
「不错耶。那我也选这个吧。」
我们回到正题,领了所有人的餐点,在许多学生挤得水泄不通的学生餐厅中穿梭,走回海她们等着的座位。
「……果然还是没什么奇怪的情形,吧。」
以防万一,我小心翼翼地倾听周遭的说话声,但大家似乎已经转移到别的话题,没有人在聊我或泷泽同学相关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泷泽同学究竟听见了什么,但实在是希望不要再出什么状况了。
用完午餐,回到运动场上之后,各个竞技项目的参加者就按照计划,分别开始练习自己的项目。
接下来就可以一直跟海一起练习……我是很想这么说,但在这之前必须先报名男女混合的两人三脚搭档,正式得到参赛许可才行。
不过会一开始就卖力举手表示「我们想男女组队参加!」的搭档多半也就只有我跟海,所以应该会顺利通过……我才刚这么想。
「……啊,泷泽同学也参加两人三脚啊。」
「两人三脚是那么猥亵的竞技项目吗……?」
最好是所有出赛的成员之间都很合得来,但既然规则已经写出来,就非得商量出个结果不可。
「澪学姐,如果我猜赢了,妳愿意跟我一起参加两人三脚吧?」
「……是吧。」
「泷泽同学。」
我们喊得实在太卖力,让其他参加者们也发出了嘻笑声。
……处在这种状态下,为什么会迟疑着不交往呢?
听见泷泽同学喃喃说出的这句话,中村同学不由得闷哼一声。
「夕!」
我跟海也都有着顽固的一面,而单就这次来说,泷泽同学的决心似乎也很坚定。
「「有,我们参加男女混合。」」
这个以模范级标准姿势直直举起手的人是泷泽同学。
「弄得像是截胡,实在过意不去,可是,是的。虽然我还有后年,但能和澪学姐一起跑的运动会,就只有这一次。」
「我还是问一下,你没打算退让吧?」
「妳、妳好,澪学姐。」
就近看着他们两人,的确就会忍不住想多管闲事。我事到如今才痛切体认到海的感受。
到了这一步,她似乎也才总算决定要坦率。
「啊啊……这么一说我才想到,记得规定是说只能派一组男女搭档参加?」
「呜噫……我听不懂妳在说什么耶……噗咻,咻~咻~」
作为领队的三年级生在对大家说明今后的练习,但本来应该作为学生楷模的会长和副会长这对学生会搭档,却在窃窃私语地斗嘴。
中村同学死了心似的耸耸肩膀,喃喃说着:
「──海,真树同学。」
「好~虽然搞不太清楚,不过这样这件事就搞定了?对吧!那我们马上就来猜拳吧。两组各由真树同学和泷泽同学代表,可以吗?」
「虽然这件事可能不适合在这里谈啦……欸,中村同学。」
「我明白了。那么,如果没有其他人自愿,那么男女混合部门就确定由前原和朝凪搭档参加──」
「因……因为,表白如果失败,就很可怕啊……」
「站在知道他们情形的立场,我是很想礼让给他们……可是我已经拜托妈妈说,我跟真树两个人要参加两人三脚,请她拍照。妈妈也很起劲,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如果想一起说话,只要像平常那样老实不客气地过来就好……她对站在我们身旁的学弟就那么在意得受不了吗?
各班规定至少要派两个人参加两人三脚,而十一班要派出海和另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中村同学。
──谁知道呢?看起来倒不像是剑拔弩张啦……
「中村同学,妳一个人发什么呆啊?都参加了,过来我们这边啦。」
「「「…………」」」
我们不是特意造成这样的效果,但整个场子一口气笼罩在和乐融融的气氛中。
「怎、怎样啦,当时我就是这么想,有什么办法嘛……」
总之事情已经谈妥,于是我们四个人先和主持的高年级生说一声,然后离开圈子,走到运动场的角落。当然,虽然天海同学在这里是局外人,但来都来了,她也就一起跟了过来。
「……我、我喜欢他啦。好好当成一名雄性喜欢。好啦,总司,这样总可以了吧?」
基本上应该以商量的方式决定,但遇到难以谈出结果的情形。
「受不了,竟然把个人的感情带到正经的运动会上……从试胆大会的时候我就在想,你们就这么想撮合我和总司?甚至不惜用那么差劲的演技,想激发我的嫉妒心。」
「果然啊……可是中村同学明明那么喜欢泷泽同学,之前为什么都不对他表白?明知道国中一毕业,就会好一阵子都见不到他。」
「啊,果然被看穿了吗?」
「啊呜……你、你这小子,竟然对我这个会长顶嘴,也太嚣张了……」
如果互相认真比个高下来决定倒也是不错,但看中村同学被说中而实在慌得太老套的模样,若是这样去比,泷泽同学就太可怜了。
他们两人不听说明,忙着斗嘴的时候,我跟海已经率先举手。一开始就表明希望参加男女混合部门,感觉就像在宣告我们是男女朋友,有点令人难为情,但为了确实跟海一起参加两人三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两人酝酿出来的气氛也太尴尬了吧。
──咦,这是怎样?什么情形?
「就是有没有好好把他当成异性看待。」
「那种话?请问那种话是哪种话?我对学姐说了什么话来着了?」
「啊,小朝,等一下──」
「啊,别说这个了,总司,你在这种地方摸鱼,工作不要紧吗?会计望望可是哭着喊忙呢。」
「怎么看待,是什么意思?」
我们也绝对不是出于找乐子的心态陪他商量,但中村同学也有她自己的想法与理由,才会尽可能不让自己被他表白。而且即使被表白了,也尽可能拖延答复。
「呜……」
「望月同学那边我晚点会去道歉……我才要说澪学姐都在逃避。」
「猜拳……真树同学,用这种碰运气的方式决定好吗?我还以为这种时候会弄得像是『来比哪一边的爱比较坚定~!』……」
「咦,总司,你到底是要……」
也因为日前表白过,气氛会有些尴尬,想来也是没有办法,但总觉得以前我跟海也没弄得这么僵。
「说什么爱……也就是要靠实力决定?是啦,夕说得没错,这样比较会比出明确的差距,事后也比较不会不甘愿……但先不说我跟真树,这就有个感觉会故意放水输掉的人啊。对吧,中村同学?」
「那还用说?……不过那个时候我的确不太能冷静思考,好几天整个脑子都在发烫。」
当然即使是猜拳,也有着细节的心理战或牵制等手法,但基本上应该可以说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吧。
有泷泽同学参加,让人觉得很靠得住……但意外的是另一位参加者。
「是。由于还有学生会的工作要忙,本来照计划只参加接力赛跑……但由于人数问题,说什么都得再参加别的项目。」
「不,这是新一届学生会开始活动后所办的第一个公众活动,所以我想我们学生会干部最好能够率先炒热这个庆典……所以呢,学姐,和我一起参加比赛吧。」
「澪学姐,妳吹口哨的技术有这么差……?」
看起来像是在吵架,但看在知道两人关系的我跟海眼里,怎么看都只是在拌嘴。
不是吵架,更像是轻咬。
「问得还真直接啊……啊啊真是的,好啦好啦。」
「……那么猜拳决定?」
即使是为了学弟,我们也有不能退让的事情。
听泷泽同学说来,他班上的男生人数比别班要少,所以说什么都非得参加不可。
「还、还不是因为你突然说那种话……」
和我与海两人对峙的泷泽同学,以及在他身后红着脸忸忸怩怩动着手的中村同学,正是窃窃私语的上好标的。
眼看没有其他人要自愿报名,就要顺利决定时,却有一名学生举起了手。
最终还是会变成这样的情形啊。
中村同学似乎完全没有这个意思,被说了个出其不意,脸颊微微泛红。
虽然在运动神经或能力方面也许敌不过……但如果只看干劲和默契,我跟海的搭档对上谁都不会输。
「真让人看不下去啊……中村同学,来,快点。」
由于运动会是隔年举办,一年级的泷泽同学也和我一样,能和喜欢的人一起参加的运动会就只有这次。
「……啊啊真是的,好啦。如果我平板的胸部就那么好,我就往你身上挤到你满意了为止。」
「嘻嘻,我看这边有点吵闹,就好奇起来……呃,该不会是在决定参赛搭档的事情上出了些状况?」
海牵起难得忸忸怩怩的中村同学的手,半强迫地把她拉进我们的圈子里。
我心想,中村同学对恋爱这么内向,真亏泷泽同学可以一路追到这一步。
「──那么我们现在开始决定搭档,已经决定好的人──」
「是。」
「海,这个,怎么办?」
看来刚刚那句话打到了她的痛处。
中村同学首次在泷泽同学面前,说出了真正的心意。
「怎、怎样啦,都用那种目光看我……有、有什么关系嘛,我们兴趣也合得来,而且他还愿意对个性这么搞怪的我坦白……就只是一阵子不见,他整个变成了型男,让我吓了一跳,才会有点躲着他。」
毕竟大家才刚以为会很顺利地决定由我跟海出赛,紧接着就被喊停,让周遭的视线一口气集中在我们身上。
「嗯。我跟海报名参加男女混合部门……泷泽同学也说想和中村同学一起参加。」
这一拉之下,这对学生会搭档四目相对。
……要以能让每个人都接受的圆满形式。
「小朝……不,可是……」
「……不,请等一下。」
她对我跟海这对情侣+泷泽同学这三个人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一直盯着我们看。
「总司……嗯、嗯,你好。」
──我本来就觉得会长和副会长感情很好,他们该不会其实正在交往?
「……嗯。」
怎么这么难搞……我对中村同学有这种想法,是不是很失礼呢?
「天海同学,怎么啦?接力赛的练习呢?」
「…………唔。」
「啥、啥啊!」
「学姐……是,谢谢学姐。真的。」
「我重新问一次,妳怎么看待泷泽同学?」
「她还真够心急啊……也是啦,我的心情也跟海一样。」
「夕,妳好起劲……也是啦,我就都交给真树了。真树,加油喔。」
「那我也是。总司,如果想跟我搭档,就要漂亮地赢下来。」
我和泷泽同学各自在心爱女友的声援下,面对面站好。
只不过是猜拳,却也不能小看。说来也许夸张,但我认为这种事情最重要的就是气氛。
「要开始了,泷泽同学。」
「好的,随时奉陪,前原学长。」
「「……剪刀,石头,布!」」
格外起劲的猜拳起手呼声刚喊完。
胜负轻而易举地分了出来。
我出布。
泷泽同学出拳。
是我赢了。
「好啊!」我反射性地摆出小小的握拳姿势。
「太棒啦,真树,你好棒!」
「谢谢妳,海。我照约定赢了。」
「嘿嘿,我就觉得你一定会赢。这种时候的真树,运气比谁都好。」
「会吗……不过,总之太好了。」
接着我被海从背后抱住。她不客气地把两团柔软的物体往我背上压,我个人倒是觉得这更让我开心。
「呜……澪学姐,对不起,我输了。」
「啊哈哈,输了啊。你从以前就隐约少了点运气,果然运气不太好啊……不过这样更像是我很熟悉的总司,我反而是放心了啦。」
「这反而才是问题啊。虽然有恶意就更过分了。」
「──那我们开始喽,真树。」
先前跑的时候也是这样,跑道跑一圈的路线跑到后段,我就会先累垮,让海无法拿出全力。
从运动场回到教室路上,我们发现状似刚来上学的一年级生,对天海同学打了招呼。看来学弟妹是称她为「夕学姐」。
「对不起喔,夕,妳明明还要忙应援团的练习,还得准备背景板。」
正式运动会上也会采用的跑道,一圈大约一百三十公尺,但从平常不运动的人看来,要维持全力跑完这样的距离就会相当吃力。
「好啦,真树你喔,不要露出这种表情。还有时间,只要再努力一点,一定没问题的。所以说,好不好?」
即使如此,我还是勉强在靠海拉着我跑的情形下,从一只手拿着码表,在终点等着我们的天海同学身旁跑过。
不过,海想说的事情我懂,所以我们接下来多半非得更加了解彼此不可吧。
她本人自认比较低调,但旁人的目光说什么都会朝向像太阳一样的她。
「啊,没有!我什么都没说……嘻嘻,摸鱼太久会被骂,我也差不多该回去练接力赛跑了。海,真树同学,接下来的练习要加油喔。」
当然了,我了解海的同时,也需要让海更加了解我的习惯。
「还咦咧。而且这是什么漫画式的发想?」
──啊,是夕学姐,早安~
一旦在乎起来,即使不放在心上,就是会听见。
虽然多半很辛苦,但她目前似乎也对这个状况乐在其中,所以看来暂时是不需要轮到我出场。
「嗯?怎么啦,真树同学?我脸上沾到什么了吗?」
「……好好喔,大家。我、我也……」
「最重要的就是两个人要合拍,所以……除了练习时间以外,我们也都维持两人三脚的状态试试看?像是上学放学,还是在家玩的时候也把脚踝绑在一起,从日常生活做起,让我们说什么也得更加理解彼此的身体──」
「我完全没办法放心……」
他们自己似乎认为在窃窃私语,但如果是这样就太小看我了。
「不过今天才第一天,我们就先在运动场上跑个几圈,直到时间结束吧……离下次集合还有一小时多一点,有这么多时间,应该多少可以找出课题吧。」
「有什么不好嘛……不然,还是一起泡澡?」
──啊哈哈!
这样的局面下,我跟海还是一样在练习两人三脚。在学校外总不方便绑住脚踝,所以我们透过提早上学与放学后留下来练习,确保有足够的时间。
而海与天海同学也一样。
……我也和她们一样,不要在意旁人的声音就好。
「真的。我跟夕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们最好注意点啦。」
作为培养体力的一环,我现在仍偶尔会跟海一起晨跑,但即使对海而言是「慢跑」,对我而言却得使出七到八成的实力,否则就跟不上。
──谁知道。啊,可是听说他有女朋友。你看,那是朝凪学姐,就是也跟夕学姐在一起的人。看吧,现在也站在一起──
对我来说,其他人怎么想都不重要,但看在好好肯定我的两人眼里,大概多少会有些懊恼吧。
对天海同学而言,想必已经很习惯这点小事,应该是不必由我特地去担心。然而──
这种时候的海,十之八九都会变成面带笑容却给出严格训练菜单的魔鬼教官。
因为我即使给人的感觉不起眼,长相不帅气,也一定有些事情是我办得到的。
由于是同队的队友,天海同学主动陪我们练习,但她自己也有很多工作要做,不能太依赖她。
「啊,嗯,妳脸上有白色油漆……」
既然海与天海同学两个人笑得很开心,对我来说这样就好。
「你们两个都要加油啊~只剩一点点了!」
「谢谢你,真树同学。那就晚点再见了~!」
「咦?是要跑啊……啊,第一天只会用慢跑程度的速度跑,这你可以放心喔?」
「是同样分在蓝组的两个一年级生吧……好,长相我已经记住了。」
「唔~海坏坏~」
「真树,好不容易赢下了出赛权,我们要加油喔。」
「我、我才没有迟疑。」
「我知道,不用每次都抱住我。」
「驳回。」
「呼,呼……夕,时间,怎么样?」
──欸欸,那个男生,常跟夕学姐在一起,他们是不是很熟啊?
「嗯……好了,请。」
「咦~」
去年是校庆所以不那么明显,但到了和其他学年也有很多机会接触的运动会,天海同学所具备的影响力果然就更藏不住。
「嗯……天海同学,麻烦妳计时。」
「原来要解决啊……那么还有呢?」
「真树,你速度掉了。再努力一下。」
「咦,真的?我好歹是有在注意啦……海,拜托,帮我弄掉~」
要再提升我跑步的速度实在很难,所以之后也就只能靠体力和毅力弥补。
我赢下了练习时也能好好跟海亲热的权利……不,是男女搭档出场的权利,也好好撮合了泷泽同学和中村同学。
相对的,学生会搭档虽然输了,但也不显得怎么懊恼。
「OK!那么两位,随时都可以开始了。」
──夕学姐,妳好。
包括海用什么样的姿势跑,节奏上有什么样的习惯,怎么呼吸。
……虽然我不是指日常生活,只是在说运动时的情形。
我这个曾经没朋友的人,平常没事就在教室角落听班上同学说话,这样练出来的顺风耳可还没生疏。
「嗯,早安!今天似乎也会很热,要好好补充水分喔。」
然而,事到如今才后悔也已经太迟,所以总之我也只能尽可能努力到正式运动会结束为止。
即使无法参加两人三脚,但彼此的心意相通了。无论是赢是输,对他们两人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种时候就要迟疑啊?真树好色。」
「啊哈哈……这两个人应该都没有恶意啦。」
运动会的练习开始后,过了两周左右。途中还经过了三天盂兰盆节连假,八月也即将进入下旬,正式运动会的准备工作也一步步在进行。运动场上有业者组装起看台,作为各班学生的应援席,一旁还有担任执行委员的学生们在制作选手进场与退场用的门,给亲属及来宾用的帐棚也接连被搬运进来。
即使各组有两百名以上的学生集合,天海同学的存在感仍然鹤立鸡群。她负责设计的背景板,以及应援练习与个人项目练习时,身边也都围绕着许多学生,不分高年级低年级,也不分男生女生。
对他们本人而言多半只是闲聊的一部分,但被当成话题的我们当然不会觉得好受。
所幸也因为有海一起跑,我对练习的意欲非常高。在喜欢的女生面前,实在不能再表现得更没出息。
天海同学带着开朗的笑容挥挥手,完成了见证的职责后,回去练习接力赛跑。
……我得好好努力,别给其他人添无谓的麻烦。
「嘻嘻,谢谢妳。海,我最喜欢妳了。」
「……可是,为什么大家都说真树同学坏话呢?他很正经,又很努力,很疼女友,学业成绩又好。对吧海?」
一瞬间,她露出的忧郁表情,让我有点挂心……但当下更重要的是眼前的练习。
我们两人一起喊声,强有力地踏出第一步后跑了起来。也因为有着之前的练习成果,我跟海的时机配合几乎完美,之后就看能维持全力飞奔的状态多久了。
「……我说啊,海,我们接下来的一小时,该不会都要一直跑步吧?」
「两位,班会差不多要开始了,我们先回教室吧。我也会尽可能提供协助,需要帮忙的时候随时跟我说喔。」
我早有自觉自己体力不好,但差异这么明显,就觉得非常过意不去。
「…………」
速度与秒数固然也很重要,但两人三脚最重要的就是默契。如何不失误地跑完全程……现状是我的运动能力会拖后腿,第一棒要把棒子交给下一棒,我想关键就在这里。
──呜噫,这不是左搂右抱吗?明明长那样。
一、二、一、二──也因为是早晨,几乎没有别人在,我跟海在几乎处于包场状态的跑道上奔跑。
如果是自己一个人跑,能缩短这样的秒数是很了不起,但不能忘记这是在比两人三脚。
「也是啦,这是对他们两人该尽到的最低限度礼仪吧……那具体来说我们要怎么练习?虽然我知道重要的是反复练习啦。」
海很快就调整好呼吸,我则在她身旁气喘吁吁。
「嗯?夕,怎么啦。」
……当然了,好好努力之后的糖果甜得不得了,所以我也会拚命努力就是了。
「啊,嗯。天海同学也要小心别受伤了。」
「嗯~秒数应该是可以靠之后的『特训』解决……」
「嗯,我知道……可是。」
正因为这样,我希望能在这次的运动会上,多少推翻这种评价。
「哈哈……不过人的印象这种事情,能用来判断的材料,差不多也就只有外表或头衔,所以也是有些无可奈何的部分啦。」
「呃……啊,短了一点点。○•一秒。」
迎来理想的结果,我们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预备~!」」
「就是听得见啊……」
──等等,说这种话会被听见啦。
「……嗯。谢谢妳,海。」
我们三个人窃窃私语地发着牢骚,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各自的教室前。
虽然不是太值得夸奖的事情,但即使是聊这种话题,也会忍不住愈来愈起劲,不由得忘了时间。
「──那我要回自己班上了。真树,今天下午我们要多练一点。」
「呜……我、我会努力。」
「你们两个好卖力喔。那我也得努力,不能输给你们。」
「夕更努力也不是办法,妳要注意别太卖力,以免在正式运动会之前受伤。」
「咦~我明明还很能打~」
天海同学这么说,但她已经在分组对抗的接力赛跑中,跑出连男生都汗颜的秒数,在其他项目大致上也都做出了王牌级的活跃。
身为蓝组的偶像,又是竞技的主力,还在幕后也很活跃……考虑到天海同学的潜力,确实没什么不可思议,但站在我的立场,对海的意见也只有满心赞成。
有体力是好事,但无谓地耗损就太可惜了。只要能在正式比赛上大爆发,那也就够了。
我和天海同学先跟海道别,回到自己班上。也因为我们稍微提早结束了晨间练习,教室内的人影还很稀疏。负责小道具的山下同学和班代表荒江同学(她竟然早来,真是稀奇),运动会的工作也渐渐迎来最后的忙碌期。
「我、我说啊──」
「啊哟……!」
我正要回到自己座位上,却发现天海同学握住我的体育服衣角。
「什么事啊,天海同学?」
「啊!对不起喔,我忍不住……有一句话我忘了说,这个,该说是本来有句话吗?」
回头一看,天海同学急忙放手,脸颊微微泛红,微微低头,吞吞吐吐地开口。
……难得看到天海同学这样。
「真树同学,这个,刚才谢谢你。」
「咦?」
「海,欢迎回来!妳有够帅气的啦!」
看到荒江同学连男生都自叹不如的动作,让以低年级女生为主的族群为她娇声加油。
「好,真树,我们跑给他们看。」
由于在之前的练习中,已经熟知彼此的节奏,连喊声都不需要。
接着在我们两人身后等着的泷泽同学与中村同学也是。泷泽同学虽然是一年级生却担任最后一棒,中村同学则身为三人四脚组的一员,会接在我们下一棒跑。他们真令人放心。
当砰的一声枪响回荡在天空的瞬间,首先由担任第一棒的一年级男生搭档起跑。我们高中的两人三脚是采接力形式进行,依序是一年级生→二年级生→男女混合(两人三脚与三人四脚)→三年级生→最后一棒。
各组的声援漫天交错之下,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的喊声,仍然稳稳传进我们耳里。
我们正好排在中间,但要想保持领先,又或者是缩减差距,这就会是很重要的位置。
练习期间也终于迎来尾声,上午的应援练习也渐渐变得热烈,大家都以正经的表情听着应援团长说话。
我们跑了半圈运动场,与前方的差距明显在逐渐缩小。
「嗯!」
──秀出手拿板的时机慢了。只要有一个人失误,整个视觉效果就会变差,所以要熟到几乎把谱都背起来!
「让我看让我看~!……啊,左肩有可爱的狗狗~」
「不用担心──海……肩带麻烦妳了。」
跑出特训的成果,还被我好喜欢的海称赞……我心中洋溢着充实感与幸福,几乎一瞬间忘了排名。
我们维持最高速度,俐落地超过了跑在前面的搭档,跑到了第二的位置。从剩下的距离来考量,要超过第一名是有困难,但之后就交给剩下的同伴们吧。
「真树!前面的人……」
「不会,妈妈也跟我说,这种时候要好好道谢……所以,谢谢你喔,真树同学,帮我注意到。」
「妳看,噔噔~」
而且应援团里还有天海同学在,两人的动作并没有太大的差异,但由于体格更高大,就显得更加动感。
「海还是一样,这种时候好严格啊……我是觉得已经没办法表现得更好了。」
「跟其他团员比都完全不逊色……应该说动作比周围俐落多了……」
「这件是天海同学的,然后老虎是给荒江同学的。我昨天从团长那领了两人分的衣服,但不是很可爱,所以就来了一点点魔改造。」
「第二啊。以预演来说,算是还不错吧。」
当各组练完了这某种程度上当成正式比赛来进行的练习,下午就要进入各自项目练习的彩排。
海只让我听见,在我耳边这么轻声细语说出的话,让我再高兴不过了。
「嗯,来,学生会长!」
「真树同学也欢迎回来!练习的成果展示出来了呢,太好了。」
──呀~渚学姐好帅!
「好喔。」
「谢啦。不过,我偶尔也总要有这么点表现。」
一步,两步,三步──似乎是听见了我们追赶的脚步声,跑在第二的男女搭档,目光朝我们看过来的一瞬间──
──学姐,算我求妳,看过来~!
──两人三脚,成员就没那么强,我本来不怎么期待,没想到挺行的嘛。
目前的第一名与第二名几乎同时接下了肩带,蓝组稍微晚了一些赶到。
「嗯,没问题。」
「前原氏、小朝!」
看着其他组的搭档,几乎都是由运动性社团的成员组成──我们这对回家社搭档,目前应该完全没有人看好。
只是,配上从窗户射进的朝阳,天海同学这太阳般的微笑,对我来说也许太耀眼了些。
关于荒江同学的运动能力之高,我跟海都很清楚,但那些连高年级生都会接连失误的困难舞蹈动作,她都几乎完全精通,就让我真心觉得很厉害。
这场预演正式比赛的练习赛结束,回到看台后,就受到以高年级生为中心的组员们以盛大掌声欢迎。
「喔,超过去了。挺行的嘛!」
「真是的,我没事啦……嘻嘻,感觉好像多了一个海。」
只要天海同学一如往常,对我来说就够了。
「海!真树同学!」
「喔~!这、这该不会是应援比赛用的……」
一年级生搭档尽管在途中失去了平衡,但仍好好跑完全程,将蓝色的肩带交给下一棒的二年级生搭档。名次是第三名,但差别不是那么大。
「中村同学,之后就麻烦你们了。」
跑在第二的搭档因为我们而分心的瞬间,两人步伐错开,大大失去了平衡。
「就是这么回事。是修改成荒江同学和天海同学款的制服长大衣。我稍微加长了长度,袖子缝上荷叶边,还有就是想说左肩各缝上不同的肩章看看会怎么样。」
「「呼──呼──」」
看样子她是不太能接受现在的状况,但考虑到国中时代的情形,会有这种隐藏粉丝存在绝对不稀奇。
「咦,妳说的那个是指……」
就我个人而言,这样好办多了。
我点头回应海说的话,于是在弯道附近,特意变更为绕比较大圈的路线。
我们互相牢牢握住彼此的手站起身,蓝组看台当中的一部分──主要是天海同学坐的那一带,就传来了盛大的加油声。
应该说,我还觉得那样比较像天海同学,那样比较好。
「就是刚才,你不是帮我注意到脸颊沾到白色油漆吗?」
连荒江同学都这么拚命流着汗努力,所以我也得看齐才行。
「OK。好,那我们开始追赶吧。」
──一年级生,再努力喊大声一点!这样听不见的!
在卖力呼喊得已经可以媲美正式比赛的应援团里,独自甩着一头金色长发,认真跳舞的荒江同学吸引了我的目光。
「嘻嘻,说得也是。真树,刚刚是目前为止最好的一次……你好帅。」
我感觉到彼此互相「咻」的一声轻轻吸气,然后在完全相同的时机跑了起来。
「前原学长,朝凪学姐,加油。即使顺位落后,我也会想办法挽回的。」
「啊啊……?那点小事,也不用特地道谢啦。」
我对她们的情形有点好奇,但又觉得偷听女生之间的谈话会被人觉得𫫇心,所以就只先听到这里吧。
我们本来似乎并未受到太多期待,所以几乎所有人都被这超乎预期的成果吓了一跳。
──「「是,对不起!」」
如果要比默契,我们这对笨蛋情侣肯定是第一名。
「哇噗……真是的,夕还是老样子,出力都不知轻重。」
「当然,我这个学生会长也是。就如你们所知,我对自己逃跑的脚程可是有自信的。」
「那、那我往这边。对不起喔,真树同学,在奇怪的地方叫住你。」
「──抱歉,慢了一些!」
虽然并未跌倒,但对我们而言这样就够了。
「天海同学,我们回来了。」
「没事,完全不会……刚才海也说过,不要太逞强了。」
「真树,我们要赢喔。」
「她啊,平常都显得有气无力,但这种时候都会很认真……虽然我也不是因此就对她另眼相看啦。」
「真有说服力。」
「那边的笨蛋情侣~要是你们用力过猛,大跌一交,我可不会放过你们啊~」
「谁也不会说魔改造是『一点点』好吗……而且,为什么连我的分也都做了多余的修改啦。」
「小山,小渚,早啊~」
海将肩带交给挥着手呼喊我们的中村同学,我们暂时卸下了重任。
「嗯,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会尽力而为。」
「海,我们上吧。」
天海同学这么说完,嘻嘻笑了几声,加入山下同学与荒江同学这对搭档组成的圈子里。
「真树同学,海,加油~」
「啊,嗯。既然这样,那就不客气……这样回答可以吗?」
「……那边的一年级,妳们很吵。」
天海同学腼腆之余,一如往常地回了我一个灿烂耀眼的笑容。
「天海同学,早啊。嘿嘿,妳看,期待已久的那个做好了。」
──各就各位,预备……
我们接受天海同学他们的祝福之余,也留意听了听旁人说些什么。
「委员长,辛苦了。老实说,我可能对你刮目相看了。」
只要接下来好好努力,就有可能反败为胜。
我是不能那样,但若是天海同学就很可爱。
将我与海的练习成果展现给大家看的时候终于到来了。
之后,也因为中村同学与泷泽同学他们十分努力,我们蓝组维持第二名的成绩跑完了比赛。虽然名次是第二名,但靠着担任最后一棒的一年级生泷泽同学,以及三年级生的男生组搭档高速飞奔,和第一名只有些微之差,所以视比赛过程而定,应该很有机会拿下冠军。
我和练习时一样几乎毫无失误,成功跟上了海的速度。虽然没有测秒数,但应该是跑出了截至目前为止的最快记录。
附带一提,关于红组的望……虽然不至于为我们呐喊助威,但似乎还是频频留意我们的情形,所以多半在暗自为我们操心。
──就是啊。虽然起跑不怎么样,但到了中途的男女混合搭档,局势就变了。
──没错没错。二年级的……虽然不知道名字,但感觉就像一个人在跑。
看来虽然他们尚未记住我的名字,但已经多少记住了长相。
前几天那种令人不舒服的感觉,现在也几乎不存在。
对今天的我而言,这就是最大的收获。
「呼~今天特别累啊……」
今天一整天的练习全部结束,我重重呼出一口气。
国中以前,我几乎都并未参加竞技或应援,就只是在集团的角落保留不会用到的体力。所以就算只是练习,重重压在身上的疲劳感也相当强。
「真树,辛苦了。你今天好努力喔。」
「嗯,我好努力……这个,有没有所谓的奖赏呢?」
「你觉得有奖赏吗?」
「又问得这么坏心……不说有没有,我就是想要奖赏。」
虽然离正式运动会还有几天,但为了在这剩下几天里能够好好努力,这种时候我想好好跟海撒娇,维持高度的动力……其实我只是想跟海亲热就是了。
「真是的,我男朋友还是老样子,真让人没辄……明天也是一大早就要练习,如果只是要对疲劳的部分按摩一下……」
「……可以吗?」
「可以啊……只是,条件是你也要好好帮我按摩。」
「那还用说,我会真心诚意去按。」
「嘻嘻……真树你喔,真会得寸进尺。」
直到刚刚明明都还感受着觉得体力到了极限的疲劳,但一想到等一下回去可以跟海贴在一起,转眼间就找回了活力。
「好。那么今天就特别取消留校练习,在真树家玩一下吧。妈妈那边我晚点也会联络,所以到十点左右应该勉强可以──」
「啊,等一下。只有我一个人帮忙可以吗?」
中村同学肆无忌惮地挺起胸膛嚣张,身后的泷泽同学为难地苦笑,对我们深深鞠躬。
「……呃,虽然很受欢迎,但没有男生积极去找她说话……吧。当然,只是我看到的范围内。」
海意外有其顽固的一面,一旦说成这样,就很难让她改变心意。
一年级的时候还不时会有,但从跟海成了男女朋友以后──尤其从升上二年级后,我身旁始终有人陪着,所以根本没有空觉得寂寞。
「真树,我一个人就忙得过来,所以相对的,真树要好好工作,去赚跟我约会的费用。知道吗?」
「我……怎么说,没办法放着不管,吧。」
「事情就是这样,那我就直接和中村同学他们一起去学生会室了。真树,我想你大概会寂寞,不过今天要一个人直接回家喔?」
于是他们就找上了对学生会内情多少比较清楚的海。
看来很辛苦,但似乎很充实,他的表情十分畅快。
白天在大热天下度过,傍晚到夜晚则要在常去的披萨店打工……海担心的一定就是这一点。如果连学生会活动都要参加,那根本就没时间休息。
这个时期,不分学年,和其他学生交流的机会都会变多。但我目前认为,没有学生执拗地搭讪天海同学,或对她做出可疑的举动。毕竟练习时身边多半都有海或新田同学陪着,而和我们分头行动时,也有同班的山下同学,以及始终散发出难以亲近气场的荒江同学陪着。所以即使是高年级生,也不敢贸然接近。
尽管跟海一起的时间会减少一些,是有点遗憾……但相对的,就度过更浓密的时间来弥补吧。
「还能怎么样?还好啦,我觉得大家还算团结,而且也有好好在练习。」
「──喂~真树~」
「事情?想也知道还不就是之后要在前原氏家里亲热……也是啦,我也明白男女朋友之间的亲密接触很重要啦。妳也知道,我也有男朋友,好歹懂一点。」
「不可以。就算今天休息,真树明天以后还要打工吧?之前我听中田学姐说了,说这个月上旬真树请了很多假,所以班都集中排在月底了?」
「是,对不起。」
虽然历经几番波折,但今天接下来的计划就先这么说定了。
「这么一说我才想到,已经好久没有放学后一个人待着啦……」
要照海的吩咐直接回家也很好,但我现在想在校内多徘徊一会儿,便拿起书包离开了教室。
说是决定要派副会长泷泽同学以及担任会计的一年级生(记得是叫做望月同学),但两人要在主持其他节目时暂时离开,所以只靠剩下的成员,无论如何都会有忙不过来的时候。
我跟海限定在运动会结束为止的这段期间加入学生会,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当然,带上前原氏也没问题的。应该说,人手再多都不嫌多嘛。这是免钱的,所以也不用成本。」
「这就随澪学姐高兴……不说这个了,前原学长。既然是这样,我也反对你来帮忙。虽然你的心意令我很开心,但逞强就不好了。」
一个令我意想不到的人出声喊停。
「我说真树,这个,你那边……情形怎么样?」
「这个,海同学?我是没什么要紧……」
既然海也有一样的想法,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
「这、这样啊?……太好了。」
「前原学长、朝凪学姐,真的非常谢谢你们帮忙。」
「没有啦,我们组里也很多人在传天海同学的消息,刚才也有跟我同一个应援团的人,死缠着要我『介绍给他认识』或问我『有交往对象吗』……虽然我全都郑重拒绝了就是。」
「啊,望。说起来我们今天还是第一次遭遇啊……现在是在练习应援团?」
除了运动会要练习,放学后还要留下来从事学生会活动到很晚──光是练习就已经累瘫的我,究竟有没有办法胜任,这点还不明了。但其他人都在努力,所以也不能太依赖大家。
即使偶尔会因为一时兴起或交际而一起玩,但能够直接和天海同学联络的男生,目前就只有我跟望两个人。更进一步来说,电话号码其实只有我一个人有。
我们能够像现在这样和睦相处,不是只靠我们自己的努力,也是靠了周遭人们的关心与协助,所以我认为遇到这种时候更应该要还大家人情。
最近还多了中村同学和泷泽同学。
我在前往设置于学生餐厅旁的自动贩卖机路上,看着留下来忙着练习或准备小道具的学生们。在一旁看着也能看出他们很辛苦,但几个人一组进行作业的人们,大家正经归正经,但偶尔也会说笑,开心地做着事情。
「嗯~……真树想怎么做?」
「我们会长实在令人感到抱歉……不过姑且不说我们两个的事情,其实是有事情要请朝凪学姐帮忙。」
「当然,谢谢你们两位。欢迎你们。」
如果只是到运动会的这几天,我自己是觉得撑得住……但也可能自己觉得撑得住而贸然答应,反而给人添麻烦。
「口渴了啊……水壶里的茶也喝完了,就去买个饮料吧。」
「……啊啊,原来啊。」
好了,接下来该怎么消磨时间才好呢?
精神上也已经相当稳定。
如果要让我说个人的想法,我是认为我们也有我们的事情要忙,可以的话是想以我们自己的事情为优先……可是。
尽管我的步调非常缓慢,和同班同学的关系也没有太大的改变,但我周遭的关系则渐渐有所改变。
「唔……」
「受到邀请的是海,所以海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都好,可是……中村同学,顺便问一下,我跟海一起帮忙,这样可行吗……」
「真树,怎么办?」
也因为被中村同学叫住,班上同学几乎都已经离校,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所以,就算有点邋遢地把脚放到桌上坐着,多半也不会被人责备吧。
身旁有海陪着,海身边又有天海同学和新田同学,加上虽然不同班,但望偶尔也会关心我。
「说得也是。要练习运动会,也要准备考试,如果还要做学生会的工作……换做是我说不定会拒绝。」
望在我们五个人当中,是唯一分在别组的,所以似乎还是会在意心上人的情形吧。
当然不止是学校内。打工去处有店长在,还有靠得住(?)的大学生泳未学姐。
也是啦,海肯定是在担心我的身体,所以这个时候还是乖乖听海的吩咐比较好吧。
忽然间,身后传来这么一声叫住海的声音。
事不宜迟,我们匆匆变更之后的计划。
「……海?」
「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我知道。」
「这样啊。嘻嘻,那我也一样。」
虽然我们是自认也是公认的笨蛋情侣,但绝对不是只顾我们自己过得好。
辛苦但开心。虽然我花了很多时间,才渐渐亲身理解这种感觉,但我现在由衷庆幸,自己不会在对此毫无了解的状态下毕业。
我目送海加进中村同学他们的圈子离开后,也回到自己班上,准备将体育服换成制服。
「嗯,包在我身上。啊,虽然会晚一点,但我还是会去真树家『玩』,就这么说定。」
「──小朝~……我独一无二的友人,我们班绝对的偶像……」
「海,听上去是这样,要怎么做?」
放假出去玩,又要忙学校的活动,日子其实过得还挺忙。但为了挤出跟海约会的费用,尽管赚得不多,我还是努力劳动。
……就在我才刚暗自这样下定决心之后。
我用毛巾把被汗水和运动场上的沙弄脏的身体擦干净,换上制服后,坐到自己座位上,悠哉地喘了口气。
只不过,望担心的不是这种情形。
「了解。那我会煮好晚餐等妳。」
「连泷泽同学也这么说?该不会是学生会的人出了什么状况?」
到运动会结束为止,再忍耐一下。
即使是静静地待在教室,以前感觉到的寂寞与孤独之类的感受,现在也已经不太会感受到了。
当我来到通往学生餐厅的走廊上,留下来练习的望就发现了我,便和我搭话。他似乎相当努力,绑在额头上的鲜红色头巾已经被大量的汗水弄湿,染成比较深的颜色。
「不,包括我们在内,大家都很健康,但工作的量渐渐变得非比寻常。」
在先前的练习时也是,天海同学发挥了自己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潜力,再加上她的容貌出众,她的活跃已经传遍了各组。
「……知道了。那在学生会的工作稳定下来为止,我们就作为临时成员帮忙。虽然也只能做点事务性的工作或打杂,这样可以吗?」
「嗯!」
……彻头彻尾属于室内派的我,有点做不出这样的表情。
如果是这样,虽然两个人独处的时间会减少,但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则是跟之前没什么两样吧。
「啊啊,这个啊。」
「对啊。我们组是学长姐很起劲,所以一直练不完……真树,如果你要去买饮料,我也奉陪。」
我本来还以为一定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参加,但看来海有自己的想法。
「细 节 不 重 要 !」
听泷泽同学说来,虽然详情还必须保密,但除了运动会以外,还有外校跑来提案秋冬以后举办的活动企画,所以非得派出学生会成员去跟他们开会不可。
「嘻嘻,竟然是连男友的打工班表都详细掌握的这类女友……前原氏,你真的很幸福啊。总司,我们是不是也该看齐呢?」
也不想想自己直到前阵子对恋爱还那么胆小,一想开之后变得可真多。
真的不行的时候,就趁自己开始碍事之前坦白,脱离战线吧。
他们两人似乎很顺利,这是再好不过没错。
「我本来打算去找前学生会长帮忙,但三年级生不是要准备考试吗?虽然只要去拜托,她多半就会答应帮忙,但实在不想让她太劳累。」
「……这么一说我才想到,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啊。」
「听来望也很辛苦……也是啦,说到和天海同学熟的男生,其实也就只有我跟望啊。」
「是吗?那么既然这样,我就更不能让真树参加了。」
「妳说约会费用,可是我们大致上都是半分──」
「中村同学,怎么啦?我接下来有排不开的事情要忙。」
「……小朝,这样真的好吗?我们计算的结果是只要有小朝一个人就勉强应付得过来,这样也完全没问题就是了。」
「不,我不是问这个……就是,天海同学啦,你应该懂吧?」
「嗯,那我们一起去吧。」
「……知道了。既然这样,我就不参加了。海,不好意思都推给妳一个人,不过帮忙学生会的事,妳要加油。」
「只是话说回来,真不知道天海同学喜欢的类型,会是什么样的家伙啊。阿泷登场的时候我就挺急的,但兴奋的只有新田,天海同学还是一如往常。」
「的确……虽然泷泽同学的案例又有点特殊。」
天海同学从高中入学以来,应该和各式各样不同类型的男生有过交流,但并未出现能够触动她心弦的人。
即使扣掉那些只有外表的男生不算,像是最近都专注投入棒球的望,忙着学生会活动的泷泽同学等等,他们被视为恋爱对象也绝对不奇怪。
「不管怎么说,现在什么都不想,先观望就可以了吧?天海同学现在似乎也不怎么在乎恋爱,反而是跟我们或新交到的朋友玩还比较开心。」
「也只能不慌不忙,慢慢来是吧。果然。」
「大概吧。」
我开始有像样到能够称之为「恋爱」的关系,也是在上了高中以后……应该说,是在认识海之后,一般而言应该算是稍微晚了点吧。而海也在同样的时机喜欢上了我。
所以我想,海的好朋友天海同学,想必也将在不久的将来,迎来喜欢上别人这件事。
我自己就体验过因为一个契机,让状况一口气动起来的可能性,所以能明白。
只要什么都不做,放着不管就好。
「所以呢,我们彼此的近况报告,大概就这样吧。」
「是啊……周遭很啰唆,让我有点心急,不过来找真树商量,果然是找对了。」
「不客气……你要喝哪种饮料?望似乎也很努力,今天还是我请客吧。毕竟我才刚拿到打工的薪水。」
「可以吗?那么这次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我往自动贩卖机投进两百圆,纸盒装的乳酸菌饮料(我)和大瓶的运动饮料(望)各买了一罐。
又甜又冰的饮料让水分深深渗进干渴的喉咙与发烫的身体。
形容为活过来也许夸张了点,但到了傍晚仍然闷热的这个季节里喝的饮料,对我们这些学生来说还是特别不一样。
「嗯──噗哈~呼~补给完毕。不好意思啊真树,结果还是让你请了。」
「不会,平常都是望照顾我……也许是没有啦,不过偶尔请一罐饮料还行啦。那么练习要加油喔。」
哪怕是让很要好的朋友看。
「嗯。想说我们是蓝组,就画成蓝色的龙看看。顺便说一下,用的油漆还有颜料就只有白跟蓝两种颜色。」
「嗯~……算是吧,大致上。我想在正式运动会前一天,应该是可以完工……现在还只做到一半,要看一下再走吗?」
结果那里有着用好几块大木板组合而成,非常有魄力的「蓝」。
而天海同学也就是明白这一点才会独自赶工。
但话说回来,还是不能丢着她不管。
「(朝凪) 嘻嘻,别客气。」
虽然之后还有行程,但时间上还有空,所以多少看一下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我立刻拿出了手机。
「(朝凪) 那么什么事?」
「……的确啊。」
多半几乎没有人会认为这个完成度是「有所妥协」。如果要追求更高的完成度,那已经是「讲究」或「自我满足」的领域了。
「那么怎么样?」
这幅画如果是画在画布上,也许就没有问题,但这次的情形,是要将多片木板接合,拼出一块巨大的背景板。为了让整幅画更有质感,为每一片鳞片补上阴影,或是描绘出更写实的水珠,连我这个外行人都认为会比意料之中更花时间。
「嗯。我本来也打算直接回去,不过偶尔想喝个饮料再回去……天海同学是在忙背景板吧?顺利吗?」
「(前原) 不好意思,在妳忙的时候打扰。」
我喝完了纸盒里的饮料,自己也慢慢站起身。我竟然会像这样一个人在放学后的校内闲逛,跟没朋友的时候比起来,自觉长进了很多,但现在的我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
就算把现况当成完成品,也不会有任何人抱怨。不管是问谁,相信都会回答天海同学很努力了。
天海同学这么说着,重新拿好笔,独自一人再度走向巨大的龙。
「(前原) ……就是说啊。总觉得新田同学前不久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前原) 这个,是要在正式运动会上,装饰在看台后面的背景板。」
「不,就算说得保守点,这个也好厉害啊……我可以拍照发给海吗?」
这样一来,总不能装作没看见。
「嘻嘻,虽然还没完成,但只要你不介意。」
而且,要说我对天海同学画了什么样的画没有兴趣,那就是骗人了。
无论是海,还是天海同学,从这种角度来看,都活得很笨拙。
「呃,像胡须或鳞片的质感,还有飞沫的细节描写……虽然负责背景板的大家都说『这样已经够了』或『不用那么勉强也不要紧的』,但我就是不满意。」
「今天的晚餐该吃什么呢……记得冷冻库里还有剩下鸡肉,再加上已经做好的常备菜、味噌汤和白饭……嗯?」
正式运动会当天,背景板将会设置在看台后方,而这项作业应该也已经渐入佳境。
「(朝凪) 可是,其他人呢?该不会,难不成都走了?」
虽然我不懂画画,但听天海同学的指示来行动倒还做得到。
「(前原) ……我就是为此来请示的。」
「也许吧。跟海还有天海同学两位很像。」
「(前原) 【刚才拍的龙的照片】。」
「(朝凪) 是吗?也是啦,新奈也是很会注意一些小地方,是个好孩子。」
「(前原) 海同学。」
看在天海同学眼里似乎是尚未完成,但以我个人的感觉来说,已经有着直接架上看台后方也没问题的魄力。
「(朝凪) ……啊啊,夕每次都这样。」
「(前原) 就是妳猜的那样。」
「(朝凪) 等这边忙完我也会过去,我们就一起回去吧。」
是天海同学。
不愧是由天海同学负责设计,只能说她果然有一套。
而被她们两人感化到不行的我也是一样。
「唔……总之,可以麻烦你右下的部分吗?用笔随意把白色油漆洒上去就好。因为每一片都很大,可以尽管放手去洒。」
「(朝凪) 但是,这种事情下不为例,这点你别忘了。」
在天海同学的带领下,我前往位于体育馆后方的蓝组作业区。
「(朝凪) 夕啊,在画画这方面算是相当讲究。」
「(朝凪) 嘻嘻,开玩笑的。」
「(前原) 咦,是这样喔?」
「(朝凪) 我明白了。那么在我这边完工前,真树要帮忙收尾工程吧?」
「除了我以外的成员,都在不久前就先收拾回家了,所以没关系的~而且我也正好想听听真树同学……还有海也是,想听听其他人的感想。」
「咦,可以吗?不会妨碍到其他人吗?」
即使对自己的作品有自信,实际要拿给别人看时,任谁多少都会有些不安或紧张。
「(前原) 照天海同学的说法,收尾的工序是接下来才要做。」
「啊,不会。因为我今天也是等一下就要收工了……别说这个了,真树同学在没有事情要忙的时候,会在学校待到这个时间好稀奇喔。记得海是要忙学生会的工作吧?」
想必其他成员就是知道这种情形,才会说「已经够了」。
「(朝凪) 去年的校庆也是因为这样,熬夜赶工啊……」
但即使如此,天海同学仍然不认为这样是好的。
我跟望在正式比赛上会是对手,但作为朋友,这种时候就以个人立场慰劳他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好。」
「可是,这样还不算完成对吧?再来还要做些什么样的事情?」
「咦!……这、这样太不好意思了啦。明明是自己想做,不能拖真树同学下水……」
「喔喔……天海同学,这是龙没错吧?」
「也就是只用颜色的浓淡来描绘,是吧。」
「(朝凪) 真是的,我们公主还是那么爱逞强。」
「(朝凪) 什么事呀~?」
「了解。」
我们在自动贩卖机旁的长椅上坐着休息了五分钟左右之后,望就早一步回到红组的练习地点去了。
「嘻嘻,这才对嘛……那么一位客人是吗?这边请。」
而我也赞成这个意见。
对于从进入暑假后很早就开始动工的她而言,能顺利看到好的反应,想必也让她松了一口气吧。
「(朝凪) 不会。现在正好告一段落。」
「(前原) ……原来是这样啊。」
「那么妳要就这样一个人继续逞强下去?离正式运动会已经没剩几天,作业时间明明也很有限。」
「……到这种时间,还在忙背景板,吗?」
如果是其他人还不好说,至少我跟海两个人不会。
「(朝凪) 嗯。」
讲完这段稍长的对话,我拿起了还没有人用的笔。
我从远处凝神一看,发现她似乎正在有水龙头的地方,清洗作业时弄脏的笔与油漆刷。
「……欸、欸嘿嘿。」
这幅画描绘有着蓝色鳞片的龙,从水中(应该说海中?)剧烈溅出飞沫,高高飞上天空的模样,让我不由得被震慑住。
「呜……可、可是,对海也过意不去。」
「(朝凪) 哪怕对象是夕,你仍然是跟其他女生独处。」
「既然这样,我就看一下。」
「(朝凪) 嘻嘻,我又不是每次都只会对她施展铁爪功。」
「(前原) 谢啦,海。」
看她尴尬苦笑的模样,多半是被我说中了。
「也许吧。一直待在身边,还是多少会被影响吧。」
她很努力啊──我本打算不要妨碍表情认真的她,从远处照看着就好……但似乎是看过去的担心眼神太强烈,天海同学发现我的视线后,抬起头朝我看过来。
既然要做就要全力以赴。而且不是从别人的观点,而是在努力到自己认知的极限。
之后就待在自己家里,引颈盼望海来玩吧。
看到我兴奋地将出现在体育馆后的青龙拍进手机,天海同学露出了平静的微笑。
我发呆想着今天的菜单,正要离开学生餐厅时,视野角落却忽然间捕捉到了一个有着漂亮金发的女生。
「天、天海同学……对不起喔,在妳忙的时候打扰。」
听天海同学说来,像是「还差一点」,但如果要追求能让天海同学满意的完成度,就觉得接下来的工程才是重头戏。
「(朝凪) 你这个负心汉。」
「……真树同学是笨蛋。」
「天海同学也跟海很像,相当顽固呢。」
「……好了,想做的事也做了,接下来就别逗留,直接回家吧。」
「……该不会是因为这样,妳才一个人留下来赶工?」
「(前原) 海称赞了新田同学……?」
「(前原)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天海同学,这个,我也可以帮忙吗?虽然我完全是外人。」
于是,我和天海同学两个人开始动工。
天海同学平常很爱聊天,但这次则默默埋头作业。跟我说话的时候,也只提跟这幅画的作业有关的事情。
时间飞快地过去。
「──好,今天就先暂时这样吧。真树同学,今天真的很谢谢你来帮忙。多亏你帮忙,有了许多进展……怎么样?我是觉得比刚才真树同学拍到的要好很多了呢。」
「……是啦,的确是。」
虽然还剩下尚未做完的工程,但收尾工程完成后,魄力和尚未完成时相比就很不一样。
起初即使动手做着,「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吧?」的念头还是存在于脑海角落,但实际以看得见的形式看见成果,就会觉得「……果然还是做了比较好」。
虽然已经不知道有过几次这样的感受,不过……天海同学果然有一套。
我刚才还当作是侦察,去看了一下其他组的情形,即使由我这个外行人看来,蓝组的成果都是出类拔萃。
「那么差不多得回去了,我们来收拾吧。真树同学,海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形?」
「呃……总之今天的工作已经做完了,再五分钟就会过去接你们──她是这么说的。」
「这样啊。啊,今天我一个人赶紧回去,不会打扰你们两位,你放心吧。」
「事到如今也不用这样顾虑我们啦……虽然这点就交给天海同学自己决定吧。」
「嘻嘻,了解,队长。」
「队、队长?又用奇怪的称呼叫我……而且今天的我不像队长,更像是助手吧?」
「会吗?新奈仔每次都称真树同学为『委员长』,所以我也想用类似的绰号来叫。」
「……驳回。」
「咦~」
「不要咦~」
我很少有机会跟天海同学单独说话,但比我想像中有话可聊,十分顺利。
如果这里是只有海或新田同学等熟人在场的封闭场合也就罢了,但这里是有可能被很多人看见的学校。
「咦?啊……嗯。明天见……」
「啊……对、对不起。海跟新奈仔都千叮嘱万交代,我还是又做出了会让人会错意的事情──」
直到前不久,我还会冒出像是嫉妒的念头,对他态度冷淡,又或者说出刺人的话。但每次一有这样的念头,就觉得自己更悲惨,所以我才对他不再多想,也尽可能和他身边的人保持距离。
聊天是得很顺利,没有问题……但天海同学拉近距离的感觉,还是一样让人为难。
直到刚才都能像普通朋友那样正常对待,但就因为我露骨地做出闪躲的反应,让现场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
我先对无人的图书室有礼貌地一鞠躬,然后为了赶快离校走向楼梯口。也因为运动会的日子已经近在眼前,即使快到最后的离校时间,校舍内也还听得见练习应援的喊声或谈话声,还挺热闹。
我想也不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拍下了这决定性的一瞬间。
我不由自主地拍下了照片。
「总之,我是希望没有被谁看到……但愿不要闹出什么奇怪的传闻……」
校内无人不知的美少女天海同学,和外表不起眼,存在感薄弱的同班男生。
天海同学说过要自己留下来作业所以我懂,但为什么连没有工作的他也待到这个时间?
为什么都是他?
……可是──
「真树同学,今天辛苦你了。明天以后我会拜托同组的大家,让他们一起动工。」
──真树同学,今天辛苦了……,……。
「明明有朝凪同学这个女友,却和天海同学也偷偷摸摸……这样不行吧。」
「……嗯?」
因为无论多么无趣,至少不是「没朋友」。
为了滋润到处跑来跑去找书包而干渴的喉咙,我走向学生餐厅旁的自动贩卖机。虽然回家路上或是车站内也有,但在学校买最便宜。我也没在打工,所以这种日积月累也意外地不能小看。
「──真是的,总算找到了。不要丢在这种地方好不好,受不了。」
「……不,还是别管了。不可以再想下去了。」
这种时候,本来应该也可以更自然地委婉拒绝……看来我沟通上的道行还差得远了。
「呃……嗯……那,我就照计划,一个人回去了。真树同学,我们明天见。」
「咦?呃,这样?」
到头来,我还是说什么都不想当场删掉刚刚才拍到的照片。
应该立刻斩断这样的人际关系,我脑子里是这样理解的。
就在白色自动贩卖机出现在视野角落的瞬间,我发现远方传来男女说话的声音。
……当然了,终究是当成朋友。
「……失礼了。」
虽然因为我的行动,让气氛变得很奇怪,但我同时也觉得,现在的我只能这么做。
如果只看讯息,倒也像是在道歉,但「朋友」在画面另一头露出坏心笑容的模样仿佛历历在目。
「口也渴了,买个饮料再回家吧。」
从对话来推测,多半是这两位同班同学吧。
「抱歉。在想事情,就忘了你的书包。」
之前我都一本正经地努力,沟通能力应该也还不错。
我和这个朋友是从国中时代就有来往,但从那时候以来就什么都没变。只因为他在平常一起混的几个人当中体格比较好,就当自己是山大王,错以为自己也很有魅力,对根本搭不上的集团里的女生搭讪。结果对方觉得𫫇心,露骨地躲着他,这样的情形一再重复。
我和天海同学的关系,几乎是和跟海当朋友的同时开始的。而天海同学在我心中,也渐渐成为一个说话可以不用顾虑太多的对象了。
「不,这次我也不对,是我太迟钝……这个,该说还是谢谢妳想帮我弄掉头发沾到的油漆。」
借走最近刚出的漫画最新一集……是没什么关系,就算没办法等到我处理完事情回来,也不用连书包都一起拿走吧。
我和天海同学是朋友,交情也很要好,但天海同学是女生,而且如今更渐渐成为校内几乎无人不知的名人。
可是……我到现在还是无法摆脱现在的立场。
就在这么几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
「那是……天海同学和,前原同学……吧。」
──啊,真树同学……
──了解……完成版。
而且,如果是这个时段,自己一个人走应该也不会太醒目吧。
天海同学的脸十分靠近前原同学,不知道在做什么……由于我和他们两人有段距离,看不清楚详细情形,但那确实不是「朋友」之间的距离感。
「嗯。你尽管期待吧……啊,真树同学,你可以把头转过来一下吗?」
我捡起被独自扔在图书室最里面一张桌上的书包,悄悄咒骂了几句。
我们像回到去年这时候一般生硬地互相道别后,天海同学就像是要逃开我似的匆匆离去了。
……至今我一次都不曾觉得上学开心。总是隐约被看不起,被人用游走在不至于算是霸凌的微妙界线上的方式捉弄,即使暗自哭泣,还是拚命挤出笑容贴在脸上。
在关了灯而昏暗安静的图书室里独自一人换衣服,让我觉得很悲惨,眼底微微刺痛。
「嗯,这就,不客气……」
「啊,等等──」
「算了,这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毕竟他已经是跟我待在不同世界的人。」
某个想像从我脑海中掠过,紧接着,我想也不想就躲到自动贩卖机后面,屏住呼吸,不让他们两人发现。
而在这群没救的家伙里,地位最低的就是我了。
「没错没错。刚才用的白色油漆,好像沾到头发上……啊,果然沾到了。嘻嘻,我帮你弄掉。」
为什么我身边就只有这样的家伙呢?从国小到现在,我其实从未迟到或缺席,成绩也始终保持着从前面数起来比较快的名次。
起初我还想着要怎么消磨没有海在的放学后时间……但实际用自己的双脚找找看,就意外地找得到。
但愿一切平安无事──告知离校时刻接近的钟声回荡在校内,我则不断在脑海中如此祈祷。
「了解……我很期待当天的完成版。」
天海同学伸手触碰我的头发,而我发现她的的脸忽然来到几乎要碰到我的脸的极近距离,于是想也不想便退开了。
我立刻看出这是拿我当沙包来泄愤。虽然并未听说详细情形,但似乎是被运动会准备期间变熟(本人说法)的一年级女生很干脆地甩掉,所以这几天心情都很差。
可是,即使我这样试图说服自己,想离开现场,但我的脚和我的视线,仍然牢牢朝向他们两人。
这是偷拍。我知道就常识而言,我在做不好的事情。
「……唔!」
之后我们也继续天南地北地聊着,收拾完作业用的工具,今天的作业就宣告结束。
而他们在图书室看完了要看的漫画后,仿佛觉得已经没有利用价值,就丢下我一个人自己回去了。
就某些角度看去,搞不好──
「……好好喔。我也想那样,和可爱的女生开开心心──」
不知不觉间,连挣扎的力气也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