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回溯时间。我苦恼不已时,才想到可以联络一个人,便点下登记在手机中的名字。
「朝凪陆」
陆哥说过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他商量,但我也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找他……而且商量的内容还不是关于学业或升学意愿,而是恋爱谘商。
然而我想到,我现阶段的交友关系中,能深入谈这件事的人很少。而且只要联络陆哥,说不定还能透过他得到雫姐的建议。
我做好了会给对方添麻烦的觉悟传送讯息,没想到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前原) 陆哥,午安。」
「(朝凪陆) 是真树啊。好久不见啦。」
「(朝凪陆) 说是好久,其实上次烟火大会才见过面,所以也没那么久吧。」
「(朝凪陆) 那,有什么事吗?」
「(前原) 其实……」
「(前原) 怎么说呢……我正为了某个理由跟海吵架吗。」
「(朝凪陆) 那个笨蛋跟你吵?」
「(朝凪陆) 抱歉,反正原因是出在那个笨蛋身上吧?」
「(前原) 关于这点,该说半斤八两吗……」
「(朝凪陆) 也好,详细跟我说吧。」
「(前原) 谢谢陆哥。」
「(前原) 可是,你工作不要紧吗?」
「(朝凪陆) 很忙啊。」
「(朝凪陆) 可是,既然是真树找我商量,我当然得听。」
「(前原) ……谢谢你,陆哥。」
「啊,对喔,说得也是。」
「(朝凪陆) ……只是我工作很忙,所以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笨老哥,你在这种地方搞什么?工作呢?该不会跷了班吧?」
感觉我被闪了,不过先不说这点。
听陆哥的说法,雫姐似乎对这次的事情很是乐观,但我现在的人生经验尚未累积到能有这种成年人的老神在在。
「……对啦,我就是讨厌,讨厌得要命。讨厌到光是想像真树和我以外的女生约会,我都会想吐。」
「(前原) 是。」
「(前原) ……是啦,如果只听情形,是会有这样的反应吧。」
陆哥回归工作只过了几个月,尽管身材高瘦,却显得远比以前更有力气了。
「(前原) 有这个心意就够了。谢谢陆哥。」
「我明白了,总之先放开我的头啦。我会好好听你说,自己也会好好说明。」
陆哥的确是承诺过「之后我会狠狠训那个笨蛋一顿」……但我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到,居然会在今天就实现。
「我当然得用飞的赶来啦。你就像是我的恩人,恩人遇到困难的时候要伸出援手,这是当然的吧?」
……我也想跟海做一样的事情。
「对不起喔,海。可是,妳也得听听哥哥的话才行嘛。」
「(朝凪陆) 嘿嘿,就是啊~」
「(朝凪陆) 如果有什么事再跟我联络。」
「因为,我一直在耍诈。」
「(前原) 那么工作请加油。我告辞了。」
「从真树成了我男朋友开始……不对,从更久之前就一直是这样,但我一直做着连自己都会吓一跳的大胆举动。只对真树近距离相处,跟他肌肤相亲,还让他看到我很多不设防的方面。」
「明明那么讨厌,妳为什么会想要让真树和天海同学这么做?妳会这么做,应该是有妳的理由吧?」
「(朝凪陆) 对。我姑且也跟雫说过……啊,这件事可以跟她说吧?如果不行就不好意思了。」
「……老哥。」
……除了他妹妹海以外。
「好吧,也行。」
「臭老哥,你还得寸进尺……!」
「这……」
也因为陆哥正在工作,后来收到回应是在大约一小时之后。
新田同学退了一步,天海同学也就必然会附和她。
「啊,对不起……可、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你今天就会过来……」
「(朝凪陆) ……知道了。」
海立刻就想挥开陆哥的手,但这次陆哥似乎也相当生气,不管海怎么努力挣扎,陆哥的手都一动也不动。
「(朝凪陆) 事情我是隐约搞懂了。」
「我是不懂。妳想的事情我一点也不懂。明明男友说不要,却硬要逼他跟别的女生约会,这种家伙脑子里想什么我哪会懂。然后不顺自己的意,就像小孩子一样闹别扭。」
「(朝凪陆) 不、不过总而言之,就这次的事来说,我完全站在你这边。」
「做什么?」
「唔唔……夕,连妳也这样……」
「别担心,今天我刚好有空,所以白天分的工作我都事先做完了才来的……而且,海,这句话是我要说的。」
「(朝凪陆) 不用担心。你的心情我懂。」
陆哥一放开手,海就一边嘀咕着,一边用梳子迅速整理好弄乱的头发。
「(朝凪陆) 我的帐号被盗了一下。」
「(朝凪陆) 我说啊,真树。」
「不全都是故意的。我也有想和男生做这种事情的欲望,不过也有些盘算是错不了的吧。当时真树除了我以外,也没有熟悉的朋友,不管说好说坏都是很纯粹……我就想到,如果事情顺利,他是不是就会变成『只属于我的真树』。」
陆哥将手轻轻放到妹妹头上,继续说道:
「(前原) 没问题的。那,雫姐说……」
「(前原) 陆哥是这么认为的吗?」
「别担心,如果情形会变得不妙,我们一定会救妳……不过他毕竟是妳哥哥,似乎不用担心这种事情就是了。」
这规模实在太大,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等几位除了我以外的人,也都不由得张大了嘴,一头雾水……应该说,显得也有点被吓到。
「……啰唆。你懂我什么了?」
「(朝凪陆) 该说是手机被抢走了吗?」
「嗯。该说是不公平吗……总之,差不多就是这样。」
「…………」
不知道是因为一家人才这样,还是因为在生气……陆哥对海说话很不留情。
我先让陆哥了解这件事说来话长,然后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前原) ……两位似乎很顺利呢。」
耍诈,以及不公平──海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情吗?我倒是完全想不到。
海说完就把脸撇开而不看我,所以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从口气和声调听来,她虽然感到傻眼,但不像是那么生气。
「是。」
话也许是这么说没错,但他单程花了好几个小时,而且还是开店里的车赶来,真不是普通的滥好人。
「(前原) 雫姐也是,给妳添麻烦了。」
总之,现在该做的就是仔细倾听海说的话。
「总之我没时间,所以就长话短说地问了……海,为什么事情会弄成这样?妳其实也很讨厌这样吧?毕竟妳实在是有够喜欢真树的。」
「我才要问妳在搞什么?做出这种让真树……不对,不只是真树,是让大家都感到为难的事情。」
「(前原) 哈啰?陆哥?」
「(朝凪陆) 但怎么想都觉得你百分之百站得住脚吧?」
过了一会儿,由陆哥主持的审问开始了。
「新奈,妳……」
「……耍诈?」
「(朝凪陆) 抱歉。」
「(前原) ……啊,这样啊。」
「还跟老哥告状,太卑鄙了。」
「……笨蛋。」
「(前原) 可是,我还挺正经……应该说,就是会忍不住想得很严重。」
「……毕竟是家人之间的问题,这种时候我们还是先观望吧。」
「(前原) 好的。那么,下次我会准备个三人用的聊天室,以后有什么事,我就在那边讲。」
「海,你刚刚说我是『笨老哥』对吧?那么,妳就是比我还笨的大笨蛋。妳这个大笨蛋妹妹。」
忽然间,我发现海用怨恨的眼神注视我。
「抱歉。可是,我就是很不安。」
「(朝凪陆) 她苦笑着说你们好青春。」
「这……意思是说,妳都是故意的?」
他们抽空陪我商量这件事,是让我很高兴……但我能够轻而易举地想像他们两人亲热的光景,不由得有那么点嫉妒。
「(朝凪陆) 完全不会,别放在心上。」
「(朝凪陆) 之后我会狠狠训那个笨蛋一顿。」
海迟疑了一会儿,但还是放弃抵抗似的慢慢开口。
看到这情形,海似乎也死了心,不再抗拒。
海尽管在意周遭的我们,但仍对亲生哥哥陆哥说出了自己的心意。
「……真树。」
──差不多就是这样,我暗自和陆哥联络是上午的事情。
「说啊,不是说会好好说明吗?还是说,刚才那样说是骗人的?」
「(朝凪陆) 雫也在旁边说「对不起」。」
「……怎么啦,真树,有那么值得吃惊吗?」
「咦?这个,可是……新奈仔,怎么办?我们要怎么做?」
「唔嗯,之前明明都还是尼特族,怎么这么有力气……夕,新奈,拜托,帮帮我……」
就如海的预测,她的这个图谋顺利进行到了一定程度。只要有海在,我就完全能够忘掉孤独带来的寂寞。而且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我身为男生正常(又或者超乎正常)会有的性方面的兴趣与欲望,她也会为我满足。
无论心灵还是身体,空隙全都被「朝凪海」填满,所以没有任何其他人介入的余地,而且我也不认为这种现状有什么问题。
我已经变得没有海就活不下去了。
这一年多的岁月,把我的身体变成了这样。
所以,无论我和天海同学的距离缩得多短,哪怕天海同学对我怀抱了超乎友情以上的感情,我心目中对天海同学的认知始终维持在「朋友」,绝不动摇。
最好的朋友。
以及情人。
我心目中重要的位子,全都已经被海占据了。
想来远比天海同学清楚自觉到对我的感情还更早。
「我说啊,夕。」
「嗯。」
「都到这一步了,我就都坦白吧,其实我从相当久以前就在怀疑夕了喔?怀疑妳该不会喜欢真树,以后还会变得愈来愈喜欢。」
「咦,真的假的?朝凪也这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班级对抗赛那个时候,和我们班的比赛尾声那阵子吧。妳也听到了,就是真树对夕大声加油的时候。」
「好早!……啊啊可是,那个时候的阿夕,眼神好像十分闪亮。」
「就是这样啊。该说我也是因为在去年校庆的时候有过类似的经验,对这种事情就格外敏感吗?」
一想起当时的事就不由得难为情,看来我自己以为是好事,结果反而让海不安了。
「所以啊,夕,就是……对不起。」
「咦?什么?妳是指什么?」
「妳还记得吗?就是班级对抗赛之后,KTV大会结束,等回家的电车那时候。」
这次的海就是这么认真,连天海同学都追不上。
继续当那个把陪笑的表情贴在脸上,丝毫不表露自己真心的「模范生模式」的朝凪海。
「也就是说,那时妳都看在眼里……?」
也就是说,因为自己原本就是个很狡猾的人,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我会努力看看。新田同学,妳陪着天海同学。陆哥也差不多该回去忙旅馆的工作才行了。」
海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满是泪水和鼻涕。
「海,可以由我代为回答吗?」
「啊,海,等等──!」
海就在那里等着我。
……拜拜。
我受到一股想立刻紧紧抱住她的冲动驱使,但虽说是玄关前,仍是公共空间的一部分,所以考虑到避免造成邻居困扰,我暂时跟海一起进了家门。
但海只瞥了一眼,转眼间就从我们的视野中消失了。
虽然不确定,但我猜得到海去哪里了。
「……嗯。」
由于去年第一次这样时很顺利,让我有所误解,但表露出毫不掩饰的心意,本来就会是一把双刃剑。有时会伤害对方,而伤害对方的罪恶感又会让自己也受伤。
「呼,呼……为什么大家还……海,海她,就要不再是朋友了。都是我害的,都是我喜欢上真树同学才会这样。」
我尽可能装作平静,以免让天海同学不安,但这次我实在不知道事情会怎么发展。
这种时候的海,真的是个从头到尾都很难搞的女生。
因为只顾着自己,伤害了我理应非常重视的女友海。
「不是啊?妳的意思不就是说因为对天海同学不公平,所以把真树交给天海同学,想至少扯平一点吗?」
依照海的作风,也许会继续维持表面上的来往。像是早上一起上学,或是中午一起吃饭──只要天海同学或新田同学邀约,体贴的海一定也会愿意跟来。
「由我来说也不太对啦……不过朝凪,妳比我狠得多啦。」
「……真的很对不起,那句话,其实我是故意说的。」
「海……」
听了也许会觉得和先前完全一样,但如果照字面意思解读海所说的一字一句,就知道这当中有着明确的差异。
「拜拜,夕……还有,新奈也是。」
为了重要的朋友,也是为了我最喜欢的人。
我在前原家的家门前,找到了缩起身体的海。海有妈妈交给她的钥匙,所以十分有可能已经进到这里了。
可是听陆哥这么问,海却连连摇头。
「怎、怎么会……」
「妳要说不会吗?嘻嘻,谢谢妳喔,夕……多亏了妳,之前我过得好开心。」
「大家,对不起。我得走了。虽然也许已经迟了,但我得对海道歉才行。」
「……委员长,你一个人真的不要紧吗?」
「……是啦,多少懂。」
天海同学停下脚步,原地蹲下,我们便立刻跑向她。
她应该也可以用钥匙进家门……但无论是什么样的时候,她在这种事情上,就是会表现出很正经的一面。
对那么喜欢海的天海同学而言,再也没有什么事情比这更令她难受了。
「阿夕,妳冷静。深呼吸深呼吸。」
天海同学立刻追上去,但只有这次,两人之间的距离愈拉愈远。
「呼……呼……海,海……」
天海同学朝着好朋友渐渐变小的背影拚命伸出手。
我先等海点头,然后将答案转告给仍然歪头纳闷的陆哥与天海同学。
「知道了。可是,无论事情变成怎样,一定要跟我联络……毕竟我似乎也得对那家伙道歉才行。」
……该怎么说呢?非常有海的风格。
「我『让妳』和真树约会一次,所以妳要澈底忘了真树──夕,我啊,其实是怀着这样的用意提议的。夕的心情之类的事,我一点都没在考虑。我从一开始就只想着自己。」
为此我所能做的事情是什么?
「就说不要紧啦。她一定也只是想让脑子冷静冷静,等到了明天,又会和平常一样……对吧,委员长?」
现在我暂时不去考虑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天海同学的心意,新田同学的想法……就是因为连这些都去想,事情才会变得复杂。
「找到海了。」
「就是这样……虽然直到去年,我都完全没有这样的打算就是了。」
事情可以更简单。要怎么做才能陪伴在海身边,才能支持她。
我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但听起来海心中的战争是从那阵子就开始了。
夕阳的照耀下,染成橘红色的住宅区道路。以前跑在这条路上的时候,是跟海,以及天海同学一起。
「……啊呜~……好、好害羞喔~……」
然而,这样一想,海之后的行动也就说得通了。
海过意不去地说出这件事,天海同学的脸转眼间变得通红。
天海同学似乎也听懂了海那句「拜拜」的意思,显得十分慌张。
「阿夕,妳还好吗?来,先冷静下来,慢慢深呼吸。」
只是被女孩子握住手,就让我心跳硬是加快的,一年前的秋天。
海就请大家交给我一个人,总之我和他们三人就此解散,请大家各自踏上归途。
「……嘿嘿,果然被找到了吗?也对,要是我顶着这样一张脸回家,又会让妈妈操心了。」
维持现状会很不安,所以要让真树更加满脑子都只想到我──海脑中已经有着不少这样的盘算。
是我的失误,从第一步棋就下错了。
「啊,嗯。就是海去洗手间,由我看着睡着的真树同学还有行李……等等,咦?海,那句话,该……该该该,该该该该该……」
「嗯。我刚刚说了吧,说『不公平』。我说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她会逃去的地方,想必就只有那里。
「……抱歉,真树。都怪我太卖力,强出头对她训话。」
「委员长,拜托你啦。」
那不是「明天见」的意思,是真正的道别。
入口附近的公共区域、电梯间与楼梯口等处,我都仔细找过,但哪里都找不到海。
「……不是吗?」
自己播下的种子,要由自己去收。
「唔,嗯。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形,所以这次也不用担心。而且我也会马上去找她。」
我不想把跟她之间的这种回忆,变成苦涩的记忆。
「我躲起来,看到了一点。」
「那我这就过去了。」
明明可以更有耐心,不要着急,慢慢拉近距离就好,但由于我被过度的不安所驱使,让事态变得更严重了。
「嗯。真树同学,海就拜托你了。」
「就说不是这样了……真树和新奈应该已经懂了吧?」
既然陆哥的答案不对,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一种。
我也是抱持这样的认知。海作为好朋友,明明比天海同学本人更先察觉到她的恋爱感情,却不立刻对她本人说出这点,而是为了消灭之后的可能性──「我也许会喜欢上天海同学」,暗自抢在前头。
当时的情形,我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开心地跑在我前方半步的海那神采奕奕的表情,以及微微被汗水弄湿的手心感触。
「妳们说的这些我是听不太懂……总之妳是因为觉得自己对天海同学做了耍诈的事情,所以才对他们提出『你们去约会,一次就好』这种胡闹的请求?就像是小小的赎罪?」
海其实很体贴,很为好朋友着想,所以更会如此。
「……咦?」
从独一无二的「好朋友」,沦为「只有表面的朋友」。
我猜错了吗……我一瞬间这么想,但在通往楼上的电梯感受到留有些许海的气味,让我有所确信。
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在我背上轻轻一拍,我急忙沿着海跑走的路追去。
我想到的就是六月的返乡旅行,我觉得就是从那时候起,我跟海亲热的程度就变得更加大胆。
直到途中,事情都像是照我的期待发展……但就结果来说,却让她连那些每个人都有,但不需要暴露出来的感情都暴露出来了。
「是因为不公平,所以海才对我提出了那样的请求──是这样吧,海?」
「看吧?就像我说的,我是个很狡猾的家伙吧?我从以前就一直是这样。想表现自己好的一面,总是隐瞒真心,到头来把大家耍得团团转,让大家为难……这样的家伙,根本没有来往的价值啊。」
因为不公平。
我无数次呼唤心爱女友的名字,一路不停歇地跑回自己家,立刻前往大楼一楼的大厅。
既然海仍然是个狡猾的女生。
我拚命动着双脚,绞尽脑汁,赶往自己住的公寓大楼。
我必须不依赖任何人,自己一个人努力才行。
天海同学还来不及制止,海就一溜烟地跑向了校门。
以后我也想跟海一直都很要好。
「也是啦,一般听了都会这么想吧……可是,对不起。」
「海,海,我求求妳,等等我──」
如果是一家人的陆哥说的话,她也许就会愿意好好听。也许她就会对自己的心意变得坦率,跟我之间的误会也能消除。
「哪里,有错的人是我,是我没想清楚,就为了跟海和好而依赖陆哥。如果我能更像样点,就不会这样了。」
我关上门,确定上了锁之后──
「海。」
「……嗯。」
「过来。」
「……真树~」
等到只剩我们两个人的瞬间,我们立刻紧紧相拥。
「…………」
「…………」
无论我还是海都不发一语,先让彼此的体温与气味相通。
明明只是短短一天,但由于从上个月就积累了各式各样的事情,让我觉得我们已经好久不曾像这样坦率地紧紧贴在一起了。
我再也不想放手,再也不想分开。
看着瘫在我怀里像个孩子撒娇的海,我强烈地这么心想。
「太好了。海,仍然是个狡猾的女孩子。」
「嗯……对不起喔,我是这样的家伙。」
「有什么不好?我觉得狡猾的海也好可爱。」
「……笨蛋。」
海以澈底放心的语气,把所有体重靠到我身上,进入全力撒娇的姿势。
微微刺激鼻腔的甜香,柔嫩的肌肤,苗条但凹凸有致,让人感受到柔软的身体。水润的眼睛和嘴唇。
我受到欲望驱使,只想今天干脆就什么都别再想,全力跟海互相嬉戏,但情况实在不容我这样。
首先得跟海好好谈过。一切都等谈过再说。
「啥、啥啊……!」
海以像是要融化的表情,小鸟依人地抬眼看着我。看到她这样,我感受到自己的理智一瞬间就要被抛诸脑后。
──只有这个时候了。
我对别人的气味还挺敏感的,但对海就完全不会在意。应该说甚至反而觉得自在。
「就是算了!要不是老哥在大家面前对我训话,我本来可以掩饰得更好一点的。」
就连海似乎也多少被我这堪称胡来的举动给吓到了。证据就是先前还贴得不能再紧的距离,已经微微拉开了那么一点。
「不要。」
「别担心。现在除了我以外没有别人在,我也什么都不会说出去,放心吧。」
「我想是没有必要啦,大概。可是只要这么做,我就可以只想着海。」
……可是。
成了朋友以后几乎每天持续跟海一对一聊天,和天海同学、新田同学、望等相熟的朋友之间的联络,以及只有这四人+我,合计五个人可以参与的,我们五人的聊天群组。
海在我耳边悄悄说了「那句话」,然后就连脖子都红了,额头往我身上磨蹭。
「呃,天海夕、新田新奈、关望,还有中村同学、泷泽同学……至于老哥的联络方式消失就算了。」
「了、了解。」
「……你生气了?」
虽然我有自觉,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很离谱。
已经用了几年以上,吸满了我的气味的毯子。
「等、等一下……真树,你没头没脑地做什么?」
群组发起人之一的我消失,相信天海同学他们发现之后,一定会慌了手脚吧。
──上啊。
哪怕是天海同学所没有的,海所拥有的不为人知的一面,我也好好从中找出了价值。
「可、可以吗?」
海的脸就在我身边。海在我怀里完全不设防,如果是现在,感觉不管我做什么,她都会接受。
在认识海以前,除了企业官方帐号发来的通知以外,都不会收到任何讯息的交谈纪录分页里,如今已经密密麻麻地留下了我和各式各样的人之间的沟通痕迹。
就算是这样,也不表示我那古怪的本性都澈底消失了。
「我说啊,真树。」
既然海要断绝和天海同学他们的联络,又或者说不见他们,那么我也奉陪。
「嗯,谢谢。」
亏我是为了海才这么做……让我实在有点伤心。
「就是啊。所以作为处罚,从今天起的这阵子,真树要对我言听计从,知道吗?」
我回应海的招手,钻了进去,再度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海,请用。」
「毕竟我也是个健康的高中男生。」
「海,要怎么办?想跟大家和好吗?」
「…………嗯。」
「这样啊,我知道了……那我也会这么做。」
我把毯子交给海,海披到身上,把自己裹起来。
「什么事呢,海同学?」
亏他们信赖我,把海交给我一个人并送我出发,但我岂止没带海回去,还要跟海两个人一起走远。
「……」
「…………」
「……就是想到,我也主动断绝和大家的联系吧。」
「咦?」
「……算了喔?」
「嗯。」
我感受到渐渐沸腾的脑子里,我的本能在说着这样的话。
……因此。
「是可以……不过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吗?」
「刚才妳不是对陆哥说了那些话吗?那些全都是真的?不是为了被讨厌才故意说的?」
「平常……啊啊,那个啊。」
两个人一起裹着同一条毯子,用体温温暖彼此──这就是我们两人独处时常做的,我们的秋冬限定版「平常那个」。
──让她幸福。
「这样啊。所以说,我完全中了海的计啊。」
「既然海会帮我管理……也好,是可以啦。」
海半强迫地一把从我手中抢走手机,立刻打开电话簿。
对陆哥的回报因此延迟是很过意不去,总之第一目的「陪在海身边」似乎能够达成,所以该说暂且可以放心了吗?
「嘿嘿……现在才十月,所以可能有点热。」
都让海说到这个地步了,作为男朋友,也许还是负起责任比较好。
「……真树好色。」
坦白说,身体方面可以说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而频频将视线看往正下方的海,也清楚地察觉到这点。
「欸,海。」
海也许厌恶自己的这一面,但这是大错特错。
「我也是。这样一盖,就可以专注在海的气味上,好安心。」
「所以呢,真树同学。」
「嗯?」
「知、知道了啦。我已经很~清楚真树有多为我着想了,总之现在先把手机交给我,联络人由我来管理,好不好?」
不止是心灵,让身体也深深相连,借此想必能让海更加放心。
海也有着这些非常像个人的感情,让我感到非常怜惜。
「是啊。那么,要先停下来吗?」
「这……我也要说声抱歉,我做得太过火了点。」
海不顾一切就是想独占我──一想到这里,就会觉得她可爱得不得了……是啦,大概只有我这样就是了。
海似乎在犹豫,但当我在抱住她的手上灌注力道,她似乎就放下了心,微微点了点头。
「……可以喔。」
我先让海坐在客厅沙发上,然后从自己房间的衣橱里拿出冬天用的毯子。
「你不会觉得我是个坏心的女生之类的?印象不会幻灭?」
可是,如果这样就能消弭海的不安,我认为这样就好。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需要。
「我暂时不想见大家……我没有脸见大家。」
「咦?」
渐渐学会沟通的概念,察言观色,关心自己以外的人,有时给予帮助。
虽然不知道像天海同学或新田同学等其他人看了会怎么想,但那些都是因为海喜欢我,想要我只看着她一个人,才做出来的事情,所以我个人觉得完全没问题。应该说,我反而十分欢迎。
春天以后,也因为气温渐渐升高,我们已经有一阵子没那样了,但如果是像现在凉爽的气温就没问题吧。
……可是,大家是不是意外地忘了,这才是「前原真树」这个人。
从今天起的这阵子,要对我言听计从──这句话,现在让我非常开心。
也是啦,我自己也没打算分开就是了。
「我,好喜欢这个。满满都是真树的气味,让我好安心。」
「也没有。毕竟我也得以跟海,这个……做色色的事情。应该说对我而言反而赚到了吗?」
而只要我好好「戴上」,至少也能遵守和妈妈和空伯母之间的约定,可以说勉强还算是高中生会有的交往。
海歪头纳闷,我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讯息APP。
这就是我为了不让海孤立,为了证明她身边始终有我陪着,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答案。
我就在海的眼前,开始接连删除这些联络人。当然,跟海有关的部分除外就是了。
作为第一次,我想时机多半还不坏。
「……真树,这边。」
「嗯……只要你好好,戴那个。」
「……是吗?」
「不、不可以这样啦!真树哪有必要为了我这种人,做到这个地步……」
「就是说,可以喔。现在,这个…………可以做。」
「不,我反而觉得很像海的作风。海怕寂寞,爱吃醋,爱很沉重,很难搞。然后,在无谓的地方很有巧思,准备又很周到。」
「也、也太极端~……」
「……我想要,平常那个。」
「作第一步,请你好好地宠我。」
「抱歉,海。」
「真树……」
我只在海脸颊上轻轻一吻,然后立刻让身体分开。
「真树,不想跟我做吗?可以吗?」
「要说真心话的话,我想做。实际上,我现在也十分拚命地在忍耐……应该说,海同学,这个,如果可以,我是希望妳可以自重一下,不要一直碰我肚子更下面的地方。」
「……哼~」
海乖乖缩了手,但其实要是再晚个几秒,可能就危险了。无论海还是我,相爱的心意就是已经如此高涨。
「前不久也有过这样的情形呢……真树觉得,还不是时候?」
「不,时期不重要。要我维持这个状态到高中毕业,坦白说有点吃力……我想,妳看我现在的状态就会懂。」
「是啦…………嗯,的确是这样呢。虽然我就不说是哪里了。」
就如海仔细查看我的那个部分所确认到的,即使我像这样看似冷静地说话,但即使是现在,本能与理智还是在脑子里剧烈抗衡。
「那么,可以换我提问吗?真树应该是有自己的理由吧?」
「……嗯。不然我们现在已经不在沙发上,而是在我房间床上了。」
海的衬衫钮扣解到相当擦边的位置,从敞开的衣襟露出的内衣,让我相当舍不得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我还是挥开这些诱惑,继续说着:
「突然反问也不太好,不过我还是要问……海,这个,为什么,会想跟我……做色色的事?」
「这……因为我好喜欢真树,当然是最重要的理由……可是,也对……想把真树完全据为己有,借此放心……这样的想法,可能也真有那么一点点。可是,只有一成左右。是真的喔?」
「不用担心,这点我也相信。」
这样的想法也许太纯真,尤其关于恋爱,我认为性行为的有无,仍然是划分「特别」和「不特别」的重大因素。是只有真心相许的人之间才可以做的事情。
即使心灵相信彼此相连,但毕竟肉眼看不见心灵,所以有时候也会觉得不安。所以会想用眼睛看得见的行为来确认彼此的感情,借此放心。这绝对没有错,我也能够理解这样的心情,而且相信有些时候就这样也可以。
「不久前……暑假旅行回程那时候,我想我也说过,我还是觉得,不想像现在这样『一鼓作气』去做,该说是希望能在更像样的情况迎来『第一次』吗?不是因为不安,想确认看不见的情感连结,所以才去做,而是希望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疙瘩,百分之百幸福。可是两个人想感受,想共有更多更多的幸福,像那样的时候去做。」
「你会好好解释吧?」
「夕、夕……我、我知道了啦,妳也轻一点……」
正好我们有个地方,可以不受任何人打扰,也不会被偷听,多少吵了点也不会有问题的地方。
「也没什么关系啦,不管是窝囊还是怎样。之前我都一直靠海照顾,所以这种时候更该好好报恩……那,妳说的请求是?」
「……我说啊,真树,大家说还是需要我在,所以我还是来了啦。」
「啊,是。」
「不是,天海同学她们,好像已经到了楼下……我就想着房间很乱,该怎么办好呢?」
海小声叹了一口气,就以温和的动作,一直轻轻抚摸抱着她不放的天海同学的头。
「嗯……呃,就是啊。」
「嘻嘻~对不起喔海,是我干的~」
不经意的对话让我们忽然觉得好笑,同时忍俊不禁。
「说得也是。」
「……对不起。该说我一个用力过猛,手滑了一下吗?」
海的眼眶也微微泛着泪光。
「啰唆,海是笨蛋。妳三番两次耍得我团团转,让我不安……我一直好害怕,怕如果跟海不再是朋友,我该怎么办。」
楼下。根据谈话的脉络来想,看样子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并未回家,直接追着我跑来了。
「我说啊,夕。」
我们的关系应该会从今天起,逐渐且确实地改变。
总之我们只把两个人进展到只差一步就会进行性行为的痕迹抹去,然后前往天海同学她们等候的大厅。
「太好了……海……!」
一见面大概就会被骂个狗血淋头吧。证据就是我的手机已经收到了很多通疑似由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的号码打来的电话。
为了让我跟海发展成更特别的情侣关系,与天海同学的今后要如何处理呢?我们必须把她也纳入考量,好好做出了断才行。
「这样啊。那我们在楼下等。」
拿出彼此的心意碰撞,彼此说出意见相互调整,好让我们三个人在往后的未来,都能够由衷地露出笑容。
先不说我,我还是希望海能被各式各样的人围绕,能够露出笑容,而且海这样看起来也幸福多了。
接下来,我们再度回到前原家的客厅,过了大约三十分钟。
「这是什么情形?」
因为有愿意陪同的「情人」与「朋友」在。
「什么事?」
「呜呜……新、新奈……」
「这个嘛……该说是自然而然吗?」
「谢谢妳,夕。还有,对不起喔,我一直依赖妳。我真是个窝囊的家伙。」
为了再踏出新的一步。
一头漂亮的金发都甩乱了,飞扑似的扑上去抱住海。
为了让以后,包括高中和大学毕业,出了社会之后,我们五个人见面时所有人都能够笑着再会。
首先,要对联系起我与海感情的大家低头道歉,然后请求他们原谅。
「算是,吧。抱歉,我把奇怪的话说得很冗长。」
我从来电纪录回拨电话给天海同学,一声铃声都没响完,她就接了电话。
天海同学喜欢过我的事实会留下,而且海比想像中更爱吃醋,有时还有坏心的一面,这些也都已经刻在大家的记忆当中。新田同学意外地满腔热血这点也是。
「「……嘻嘻。」」
我们今天一整天都在惊动大家,但这次真的不要紧了。之后就让大家继续对我们傻眼地感叹「你们这对笨蛋情侣」吧。
如果可以同时牵住海与天海同学两者的手,真不知道会有多轻松。坦白说,我脑子里曾经掠过这样的念头。
「嗯……非得好好面对天海同学不可。」
「嗯……海也说会一起来。」
「天海同学。」
「……对不起喔,夕。我尽做些自私的事情,真的很对不起。」
「那还用说……哪有可能这么简单说不当就不当。」
「我有个请求。可以请妳听听吗?」
讯息更是堆积如山。
既然天海同学这么说了,我和新田同学也没有什么异议。
「嘻嘻,没关系,因为你的心意确实传达到了……可是这样一来,就无论如何都避不开她了呢。」
海这么说完,用双手牵起我的手,笑眯眯地露出微笑。
所以,只能让天海同学哭泣了。因为我的双手是为了珍惜地抱住海而存在,没有天海同学介入的余地。
只能让天海同学哭泣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可是这样海不会接受。即使嘴上说再见,但海那么喜欢天海同学,为她着想的心意,不是我或新田同学所能相比。
「──海!」
「呜!等等……夕,妳抱这么用力,我会痛。」
正因为这样,才更要五个人好好谈。
海无助地看着我,我稳稳地点头回应,要她说下去。
应该说,即使从之前发生的事情来想,会觉得这样才自然。因为简单来说,原因就是群组内的恋爱摩擦。
……即使如此,还是希望天海同学之后能够好好充满活力地笑。希望她能振作起来,再次用那有如太阳般明亮的,向日葵般的笑容照亮我们大家。
这次不是和天海同学一对一,海有我在,天海同学也有新田同学陪着。
「你的意思也就是说……我可不是为了让心情稳定而相爱,是想在心灵已经稳定,想感受更多幸福的时候才做──」
「……好啊。只要真树一直握住我的手。」
等参加完社团再来我家的望加入,我们终于迎来了今天一整天最大的难关。
「不要。妳都让阿夕这么寂寞了,这点小事妳忍一忍。」
这次的事情,起初是由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两人开始,但到头来,我们五个人全都以某种形式参与,尽管程度上有差别,但五个人全都在某种形式下受到了伤害。
我们下了楼梯,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出玄关,就看到天海同学率先跑向我们。
我尚未说完,通话就匆匆挂断。
要谈的内容已经事先告知,所以想必望直到走进前原家之前,想像的都是认真而严肃的气氛吧。
「算是啦……虽然用的手法相当强硬。」
「可以吧?我们,可以一直当好朋友吧?」
首先,我们两个人要好好为今天的事情道歉。为了把大家牵连到我们吵架当中道歉,为了把大家耍得团团转,让大家为我们担心道歉。
可是,我已经牵起了海的手。我确信她就是我的真命天女,我内心的空隙全都被她填满了。
「妳这话……是指在这里的大家一起谈?」
但话说回来,这招让我成功越过了第一道墙,现在就单纯为这件事高兴吧。
「嗯。还有,也要叫关来。我们五个人一起。」
对天海同学、对新田同学、对望、对陆哥。
要讨论些什么是更之后的事了。
正因为这样,才非得思考不可,非得商量不可。
「真树,怎么啦?夕说了什么吗?」
希望她们两人今后也一样是好朋友。
「委员长,照这样看来,似乎是顺利了啊。太好了呢。」
……从头到尾都让她们操心,让我满心过意不去。
「不要。我要一直跟海这样。」
「……嗯。」
既然之前隐瞒的事情已经揭露,我们五个人的关系就不会完全恢复原状。
这一点,无论我还是海都很清楚。
「好,我抽到好道具了,看我用这个一口气拉进和前头的距离……啊!等等,是谁啦,谁把雷往我头上劈……啊,啊啊~道具不但掉了,还另外被狙击了……」
「……前原真树同学。」
「咦,楼下?……天海同学,妳这话是怎么──」
「我现在,还挺生气的。旁边的新奈仔也是。」
时间已经可以说是夜晚,但我们这一天的重头戏才正要开始。
「……海,妳从之前就一直在请求。不过海是我重要的好朋友,所以我什么都听。」
……只是这里有点乱,得请大家帮忙打扫就是了。
「夕,我想要妳再一次跟我谈谈。谈谈我跟夕,还有真树的事。」
「这样啊。让她们在楼下等也不太好,收拾房间这种事,之后大家再一起做就好了吧?虽然就算收拾好多半又会弄乱,所以感觉是白费工夫啦。」
「……嗯,就来谈吧。海,我们大家一起,澈底谈到能够接受为止。」
「海,我们走吧。现在就去找天海同学。」
「没错没错。」
就像安抚幼小的孩童,直到把脸埋在海怀里啜泣个不停的她镇定下来为止。
「……好啦,真是的。」
「夕,又是妳!为什么好道具都只跑到妳那边去啦?乱数也太偏了吧,卑鄙,一定有人在遥控!」
「就只是朝凪抽道具的运气太差吧……好了,我连续两场第一名完赛。妳们两个似乎都不太有玩竞速游戏的才能啊。」
晚了一步来到我家的望目睹到的,是她们三人用我家电视的大荧幕玩竞速游戏的光景。
顺便说一下,暖桌上还放着刚才外送送来的披萨与其他副食,以及囤积的点心与碳酸饮料等等。
状态简直像是正准备通宵开宴会。
由于已经决定要等五个人全都到齐才开始谈,在望来之前,大家决定玩玩游戏来消磨时间……结果玩着玩着,就超乎想像地热闹起来。
「啊,望同学,欢迎。下一场就是最后一场,你再等五分钟。海,下一场打完我们就先告一段落喔。」
「哼、哼……今天就先这样放过妳。」
「就排名来说应该是『放过我』吧?虽然我是都无所谓啦。」
望看着这么说完后又将心思放回游戏的三人,看了我一眼。
「真树,这样真的需要我吗?」
「……需要,绝对需要。」
虽然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一群要好的人一起玩着,但她们三人只是在暖场,以免气氛变差,却并非已经完全和好。
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只要好好看着她们就看得出来。
「……大家,我们差不多开始吧。」
「嗯。」
「好的!」
「来了。」
听我这么一说,先前都聊得很热闹的三人,表情都立刻绷紧。
为了再也不要怀着疙瘩迎来明天,就在今天之内说个痛快吧。
只要我们五个人在一起,我跟海就会被大家亏。我们自己是极为认真,始终认为我们只是在当「普通的」情侣,但我们的普通和大众的普通之间,似乎有着相当大的隔阂。不知不觉间,我们开始会被他们三人看好戏,有时还会当真而反驳,弄得更好笑。
「抱、抱歉。可是,我们心情大概也舒缓过来了,我看差不多该回来谈正题……」
「真树同学,这个,你刚刚说到的特典……是叫做解说吗?可以只听听这个部分吗?」
「没错,就是这样啊,新田同学!坦白说,脚本有跟没有都差不多,而且也到处都有一些很廉价的地方。可是大家都很正经,拍得很开心。特典是语音解说,导演在里头也是很热情地谈起作品的花絮,还有自己喜欢这些东西的心情,然后──」
我们暂且抛下难题,当作转换一下心情,看着电视吃起晚了些的晚餐。
五个人想了各式各样的意见,但只见时间徒然流逝。
新田同学起初还兴味盎然地看着画面,但播放了十五分钟左右,她就拿起了遥控器,直接暂停了画面。
(我) 我不希望海难过,所以不会跟天海同学单独约会。找出其他方法解决吧。
……也就是说,这个三方都对自己的心意很老实的三角形,成立得非常完美。
「(出演演员1) 真的是这样啊。应该说,这里明明可以全部用CG,为什么要在冬天冷得要命的时节,只为了拍虎鲸群就特地搭船出去呢?一般人会讲究这种地方吗?」
「我笑的时候,身边总是有你们两个在。多亏你们两个这么恩爱,虽然我经常在局外,但这种事我根本不在乎。就只是我最喜欢的好朋友,还有重要的朋友,显得那么开心,就让我觉得自己也跟着幸福起来……啊,可是,这种感觉只有我有吗?新奈仔跟望同学觉得呢?」
「对、对不起……」
「那么,我跟望就准备饮料吧。望,常喝的差不多都有,你要喝什么?」
「新田同学,怎么了?」
「……嗯。一开始是这样没错。」
「结束得好突然啊……不过也是啦,这就是现在阿夕的心情吧。那边那对笨蛋情侣,懂了吗?」
「唔。」
「我觉得没问题。」
能够解决这一切要求的妙计……真的存在吗?
「嗯?可以是可以……」
姑且不论彼此是好朋友的天海同学与海,其余三人并没有特别明显的交集或交流。尤其像新田同学,更是直到校庆前,连我的名字和脸都还记不太清楚。像望也是明明没讲过几句话,就突然找天海同学表白,让她大感不知所措。
她出乎意料地愿意听,让我不由得热衷起来,但新田同学终究是为了缓和我跟海的气氛才发言。
「真树,你先等等,新奈难得对我们的爱好有兴趣,你会想高谈阔论的心情我是懂……可是你看,新奈也有点吓到了。」
「……嗯。」
(天海同学) 你们两个不可以吵架。不用顾虑我,想出你们两个能接受的方法吧。
对这个类别的电影没有兴趣的人,大多都会是这样的反应吧。
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引发欢笑,传播给每个人。
从内容来说,这些作品全都专攻很冷门的喜好,如果是我跟海看,够让我们聊到深夜,但若是不懂的人看了,保证开头看个五分钟,头上就会冒出大量的「?」。
「大家,我们还是先休息一下吧,肚子也饿了。」
「……欸,委员长。」
「啊~这些解说就免了。」
我心想新田同学要看这些还太早,所以没介绍,但新田同学似乎反而想看这些片。
起初天海同学的意见偏向海,但随着时间经过,她的心意似乎也愈来愈有所改变。
天海同学说完,牵起了我还有海两个人的手。
「不过话说回来啊……我看应该相当难吧?要找出方法让阿夕、朝凪,还有姑且也算上委员长,要让你们三个人都能接受。」
「真树同学。」
「……如果妳那么想看,要看一片试试吗?」
「没啦,完~全没有。可是,现在这时间看电视也很无聊,我就想说偶尔看看这种片可能也不错。」
「「「「「……」」」」」
首先,这里就明显对立了。
(海) 请天海同学跟我约会,就只约会这一次,然后要天海同学忘了我(相对的,以前的种种都可以既往不咎)。
是否就像新田同学与望也点头同意的那样,我们五个人之前会这么团结,是因为我们两个活力充沛地在当笨蛋情侣吗?
「有、有。」
「可乐。我平常不喝,但现在觉得想喝。」
「知道了。顺便告诉妳,我买的是《功夫鲨鱼2》,是对前作的主角鲨鱼有私人恩怨的虎鲸为了报仇──」
其他人似乎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所以我就按照天海同学的要求,从开头播放影像特典部分。
「我这样一直想了又想……然后,我觉得现在终于懂了。就在看到他们两个人为我吵架,两个人都很难受的表情的时候。」
但话说回来,每个人入门都是如此。我当初会迷上鲨鱼片,起因也是电视台播放的往年名作,然后才渐渐地愈陷愈深。
首先确认现在每个人的定位。
虽然绝对不是强制,但这是个好机会,也许能够让有相同兴趣的伙伴变多。
新田同学冷冷地婉拒了我的解说,把光碟插入播放机,按下播放钮。
天海同学应该也不曾对这类影像作品表现出太多兴趣……但说不定是我刚才和新田同学的对话当中,有什么部分吸引了她的关注。
「阿夕,现在妳怎么想?尊重朝凪的意见,这点还是一样吗?」
「好~~」
「嗯~」
「没有,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啦。不过电视柜底下的东西实在很吸引我的视线。那个,该不会是委员长爱看的,所谓的鲨鱼电影?」
正片开始后,随着一阵神秘的旋律与突如其来的锣声,画面上以特写拍到一只用写实的CG绘制的鲨鱼,而牠以经过锻炼的鳍与功夫,接连打倒试图捕获牠的当地渔夫与带枪的猎人。
顺带一提,导演是外国人,所以他说了什么话,我们是靠字幕才懂。
「嗯。虽然也只有一点点。」
「──啊,等、等一下,真树同学!」
包括我在内,脸上也是这样的表情。
我跟海成了朋友,顺势让天海同学加了进来,顺着这条线,经常陪着天海同学的新田同学也不知不觉间待了下来,最后则是仰慕我的望加入。
「不过,虽然不那么适合我,我还是感受到了一些东西。该说从片头就是『我就是喜欢这种东西』的感觉,在在透过画面传了过来吗?我不太会形容就是了。」
「啊啊,嗯。一些因为授权问题不能用网路串流播放的老片,或者是我很中意的片,我偶尔会买下来……新田同学该不会是有了点兴趣?」
在新田同学身后茫然看着画面的天海同学与望也都和她一样。
「说得也是啦。夕、新奈,我把外送热一下,妳们来帮忙。」
「天海同学……呃,怎么了吗?」
的确,听天海同学说来,就让人重新体认我们的交情是一种很不可思议的缘分。
「…………唔,原来是这样啊。」
泳未学姐送来的披萨与烤鸡很好吃,冰凉的玻璃杯+放了冰块的可乐,带给喉咙适度的刺激与滋润。但包括我在内,大家似乎都无法这么顺利地转换心情,不约而同地一边想着事情,一边吃吃喝喝。
照常理推想,应该会让人不太能感到自在。望还要参加社团活动,不是随时都能和我们一起,但从去年的圣诞节开始,像暑假和烟火大会等重大的活动或节目,他都和我们一起行动。我们还跑去他参加的大赛帮他加油。
这样一来,就要看天海同学对此怎么想,然而──
「咦?啊……」
「啊,这个人我听过……哼~虽然之前都不曾试着去了解,但这样看下来,会发现有各式各样的片啊……也有看起来就很恐怖的。不过这就留待下次……我有兴趣的大概是委员长刚才若无其事地藏到后面的那些片吧。」
「……我啊,一直在想。想着我为什么会喜欢我们五个人一起。如果只是要有要好的朋友,有小渚、小山,除了同班同学以外也还有纱那绘和茉奈佳,为什么就是这里让我待得最自在,为什么我会这么执着和大家一起呢?我跟海是好朋友没错,但和新奈仔是上了高中才开始有来往,而且还有两个男生。何况其中一个还找我表白过,起初气氛还弄得很尴尬。」
正因为有着某种因素让我们这么做,天海同学才会跟我们一起。
分别是她最重视的好朋友,以及她这辈子第一次喜欢上的对象。
听海指出这一点,我冷静了下来,发现由于我探出上半身大肆传教的程度超乎自己想像,新田同学有点退缩地看着我。
「隐约懂吧。」
天海同学频频将视线朝我跟海看过来,然后继续说:
「总之,推荐初学者看的大概就是这些吧。虽然是有点旧的作品,但妳看,像这个就是有名的导演拍的。」
「……算懂吧。」
新田同学慢慢伸手指着的,是在放了游戏主机和软体,以及妈妈公司出版的杂志等各种物品的置物架旁,静静地立在那里的包装盒。
「嗯。应该说,其实我看了开头一分钟左右就已经很受不了了。只是委员长看着我的眼神实在太期待,我才努力撑到极限。」
但嘴上说看不下去,新田同学的表情却很平静。
「一开始是……也就是说,现在不一样了?」
「(导演) 这边的场景很棒吧。真的很帅气啊,主角(?)孤身一鲨,与大群虎鲸大打出手。这里的摄影辛苦得要命,也花了很多钱就是了。」
「还有,海。」
「我啊,如果海和真树同学两个人不笑,我就不要。我根本不重要,因为都是我害的,坏人是我。所以,你们绝对不可以再吵架了。你们两个人以后要一直幸福,不然我饶不了你们。完毕!」
「这个嘛……也有这样的一面吧。」
我关掉电视,正要把作品DVD放回包装盒内,结果又有一只手从意想不到的地方伸了过来。除了我跟海以外,应该不那么容易有人会来拿这个,但今天大家似乎都格外有兴趣。
「嗯。这个《功夫鲨鱼》,朝凪书包上挂的钥匙圈就是这个吧。我们就来看这片吧。」
但我却用简直像是跟海说话的语气……虽说新田同学也是朋友,但这样未免太令人害羞了。
「……不看了吗?我个人是觉得接下来剧情才要急转直下,变得好看啦。CG的品质比起前作,都不知道提升这么多是要做什么,如果只看魄力,会让人看得瞪大眼睛呢。」
海和我的意见对立,而天海同学对此则说「不可以对立」。
「啊、啊哈哈……没、没想到委员长也有强势的一面啊……」
望静静地承受着伤害,不过就等晚点再安抚他吧。
不可以对立,也不可以有任何一方哭,所以也不可以由我或海任何一方退让。
每个人都有自己找出乐趣的方式,只要新田同学也能找到自己的一套方式就好。
我跟海从以前就经常聊鲨鱼电影的话题聊得很开心,所以该不会是不知不觉间传教成功了……我本来这么以为,但似乎不是这样。
「(导演) 有什么关系嘛。当时我就是认为需要。」
「(出演演员2) 导演,你对其他片子就会稳健地正常工作,但一拍鲨鱼就会变得什么都不顾啊。」
「(导演) 那当然了,因为我就是喜欢。就算其他题材可以妥协,但关于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妥协。毕竟我就是任性。而且钱也几乎都是自掏腰包。唉~唉,又得为了下一部作品,去拍那些肤浅的娱乐电影赚钱才行了。」
「(出演演员1) 你喔……」
整部都放就会太久,所以我播的是菁华版,但基本上谈话内容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自己对这款作品怀着多少爱来拍──整段解说几乎都只针对这一点热烈谈论。
搭配正片一起看,就会觉得热量太强大,看了都会觉得火烧心。
「……真树同学,谢谢你。已经可以了。」
天海同学也和新田同学一样,十五分钟左右就看完了,然后缓缓地在沙发坐下。
还频频地喃喃低语一些句子。
因为喜欢。因为任性。以及,不妥协……在我听来,她似乎在说着这些句子。
「欸,海……我,也许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什么?」
「让大家都笑得出来的方法。」
「咦……!」
被天海同学这句话吓了一跳的不只是海。我、新田同学,还有望也一样。
从她的情形看来,似乎是从刚刚看的解说里得到了灵感……万万没想到,鲨鱼片竟然会变成解决问题的头绪。
由于尚未听她详细说起,搞不好我这个猜测也会扑空。但天海同学这种时候的灵感,相当值得信任。
因为对我们而言,「天海夕」就是主角。
……当她一来劲,谁也敌不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