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合宿第二天的主要活动。
正是于下层紫水晶甲板舞厅举办的舞会。
剧场内的螺旋阶梯向上旋绕,万紫千红的宴会礼服百花齐放,极尽荣华富贵的家具散发眩目光辉。璀璨耀眼的水晶灯光彩四射,庄严美丽的七彩光芒,绚烂地缀饰着铺设大理石的地板。
尽管舞厅宽敞到难以想像它位于船内,却也无法容纳A到E班所有学生。因此舞会一次三十分钟,分为五个场次。总计共达两小时半。
这场舞会如同一般的百合游戏……应该说如同常见的恋爱模拟游戏,存在一个传说。
──在新生合宿舞会上共舞的人,将结为连理。
就像某处流传的传说指出,只要女孩子在树下主动告白,那对情侣便能永远幸福一样。
在流传着这个传说的舞会上,月槛樱(玩家)将被迫做出选择。
要与谁共舞?
在这场事件中共舞的女主角好感度,将如同贯穿天际的百合一等星般急速上升。因此选择时必须谨慎小心。
毕竟宿舍长(缪露)她们不在这里。
经常听说某些玩家明明有喜欢的女主角,却随便选了一个女主角共舞,导致目前为止的数小时(弄不好的话甚至长达数十小时)游戏时间全部化为乌有。
倘若喜欢的女主角不在现场,就必须含泪选择『返回房间』或『没有任何女主角参加的场次』。
这种令人怦然心动、使好感度急速上升的事件,我当然──不会参加。
我的眼里只有『返回房间』这个选项,除此之外别无他选。我才不可能选择会对百合环境带来恶劣影响的特定外来污染物。
尽管我很想扔下这句话并立刻折回房间,但看到我这身英姿凛然的燕尾服便能一目了然。为了防止令人忧心的魔神教袭击,我决定参加舞会。
当然,无论爵士舞、拉丁、社交舞、肚皮舞还是EZ DO我都不打算跳。我会礼貌地享受立食,一边品味卡布里沙拉一边持续监视。
为了迎接战斗,我已将九鬼正宗藏在舞会会场。
放开九鬼正宗之前,我事先发动『光学迷彩』,在会场一隅消弭了它的存在。
呵呵,简直是完美无缺的伪装。这正是百合观测者的究极型态……不如称之为百合观察日记吧。现在的我强韧无敌,是最强的存在。
「她会不会哭出来啊?」
菈碧丝想必很想在新生合宿结交朋友,与对方在舞会上共舞吧。所以她才不顾危险搁下护卫,鼓起勇气独自来到这里。
我与菈碧丝牵起彼此的手,伫立于舞厅之中。
「听说精灵国的公主没有朋友,看来是真的。」
「毕、毕竟她甚至愿意与男人跳舞!!既然连男人都不嫌弃,我们肯定也可以!」
「能与我跳一支舞吗?」
会场一片哗然。大小姐们兴奋地交头接耳。
受到她美貌震慑的观众们甚至忘了呼吸。
抵达菈碧丝身边之后,我恭敬地在讶异的她面前单膝跪地,并伸出右手。
「哈哈哈,快看,她眼角都泛泪了。」
「他正在和花瓶跳舞!」
眨眼之间,本来孤身一人的公主已经被团团包围。
精灵公主全身沐浴于自照明洒落而下的光之粒子,从各个角度震撼观众。那副身姿仿佛缀饰着画框、名为『菈碧丝』的画作。
「喂。」
「樱同学,请不要插队。哥哥的下一个舞伴已经由身为妹妹的我预约了,拜托妳别打扰家人团聚。」
「喂、喂,别推我。怎么回事?」
我向她投以一抹微笑。
她肯定是在寻找月槛吧。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舞曲结束之后,菈碧丝注视着我。
背地说人坏话的两人回过头来。一看见我的身影,她们随即后退。
宛如正在静候着某人一般。
这场舞会事件是月槛必须跨越的重要一站,决定她往后的方向性。得由月槛樱亲自选择共舞的对象才行。
「三、三条灯色正在和花瓶跳舞……」
然而经过了一分钟、十分钟,别说月槛,连黎都不见踪影。
「啊~啊,难得的礼服都白费了。」
舞厅内的谈笑声戛然而止,唯独管弦乐团的演奏声支配现场。绚烂的水晶灯于我们正上方闪烁,我们配合那道光踩着舞步。
──所以我想买件礼服。
菈碧丝美丽的侧脸开始流露焦躁感。她不断紧握自己的双手并左顾右盼。
「不不不,传说传说!!妳们没听说那个传说吗!? 喂!!怎么可以这么草率地和别人共舞──月槛妳这家伙,竟然用魔法强化身体!? 救救我!快来人啊!她们要逼迫我跳舞!快来人啊!请救救我──!这是强制跳舞!不要啊啊!我要在大众面前被迫跳舞啦──!」
除了月槛樱以外,没有人能牵起她的手。
我仰望双眼圆睁的菈碧丝,勾起嘴角。
菈碧丝抬起头,游移视线。
「啊~真的假的~!菈碧丝大人竟然愿意与身为男人的我共舞,多么慈悲为怀啊──!咦!? 现在的话,无论对象是谁都能与她共舞!? 骗人的吧!? 先抢先赢!?」
「可以让开吗?」
而且一方是公主,另一方则是轻佻的金发男。
「那就趁这机会好好练习吧。特别由我指导你。」
窃笑声传入耳际。坐在我前方的二人组正欣喜地眺望着菈碧丝。
脱离此岸踏入彼岸的公主,在尘世的舞会会场格外引人瞩目。看来似乎没有王子愿意牵起她的手,邀她共舞。
「是、是,有人正在等候呢。快回去、回去。」
眨眼之间便让会场陷入寂静的她,在身体前方交握戴着长手套的双手,垂下视线并伫立原地。
「怎么,别碍事。为了与花瓶结为连理,我是认真的。」
「请、请务必选我!请与我共舞吧!我从以前就是您的粉丝!」
我可不能在此出手。
我笔直迈出脚步,闯入二人组之间。
现场寂静无声。
「晚安,美男子。」
我从会场一隅凝视着她的身姿。
「毕竟她是精灵嘛,和人类不同。再说她贵为公主,还那般精心打扮,难怪没有人想与她共舞。」
心怀不轨的我鉴赏着现场。就在此时,喧嚣声自会场深处传递至入口。
「加油吧。」
「月槛,妳这家伙……!事到如今才参加,真是大胆……!」
妨碍百合的男人就该帅气离开。
瞧见那副身影的瞬间──我的身体自然而然做出了行动。
她漾起微笑,泪水沿着脸颊流落。
那家伙一直很期待这场舞会呢。
开心谈天的大小姐们纷纷让出道路。站到左右两侧的她们,将注意力聚焦于一点。
我以夸张的动作握起菈碧丝的手。
「假如没有人毛遂自荐,就由我再与她共舞一次──噗呜!」
「灯色,你舞技好差。」
排山倒海而来的大小姐们猛然推开我,将我撞离菈碧丝身旁。
我忍不住瞪视月槛。身穿礼服的月槛则绽露微笑。
我双手插在口袋内,持续释放压迫感。两人仰望我并互相对视,唾骂几句之后逃也似地离开了。
当我准备返回会场一隅时,突然有人阻挡了去路──
「那……那个……呃……」
菈碧丝紧揪重要礼服衣䙓的力道逐渐增强,美丽的眼眸泛起泪光。
「啊、啊?干嘛突然──」
「公主亲自指导,真是无上的光荣。」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这下子锁定菈碧丝的女孩便会一口气增加。可能性是无限的,最糟的情况下也不用拘泥于月槛。百合必须自由绽放。菈碧丝,加油吧。从那些人之中寻找命运中的女性。
一步,又一步。无畏前行的美艳公主侧脸映照于地面。
月槛、菈碧丝、黎、绯墨、大小姐……谁会与谁共舞,绽放什么样的百合花呢?真教人期待……!
见证心满意足的结果之后,我窃笑着离开了现场。
轮流与月槛及黎跳舞之后,我为了破坏『在新生合宿舞会上共舞的人,将结为连理』这个传说,抱起舞厅角落的花瓶开始跳舞。
「啊?这是理所当然的吧?我可是跳舞资历0年0个月0周0日的宝宝舞者。只能在地上爬的宝宝怎么可能会跳舞?」
我们继续跳舞。
「啊……灯、灯色……!」
「等等,别插队!!菈碧丝大人接下来要与我共舞才对!!」
菈碧丝以陶醉的神情凝望着我。
突然大受欢迎的菈碧丝,从女孩子的人墙缝隙注视我。
男与女。
现身舞厅的绯墨,胆怯地凝视抱着花瓶跳舞的我。
苍色的礼服。
「菈、菈碧丝大人,不好意思僭越了。请、请告诉我您的联络方式!可、可以的话,下次能否和我出去玩呢!?」
在剧场待命的管弦乐团,开始演奏渲染于暗夜之中的旋律。愣在原地的大小姐们听到音乐之后才赫然回神,握起彼此的手并跳起了舞。
「太慢了……笨蛋……」
「瞧那副德性,神殿光都的公主颜面扫地了。」
我没有回望她恍惚的眼神,而是凝视着她的肩膀附近。
──学园差不多要开学了,入学之后马上就有『那个』对吧?
不知菈碧丝是否听见了。只见她紧揪住苍色礼服的裙䙓,连手都发白了。
勾起坏心邪笑的两人逐渐扩大声量。
走在会场中心的菈碧丝•库鲁耶•拉•鲁梅托吸引了现场所有人的目光,以『魔性』两个字触动他人的心灵。绑成一束的金色长发,每上下晃动一次便会闪烁金黄色的曙光,用金色及苍色划破寂静的会场。
「那位菈碧丝大人!竟、竟然与男人共舞!? 那她应该也愿意和我跳舞吧!?」
受到众人注目的我迈向菈碧丝,挡住道路的人自然而然地回避。
她甚至为了这场舞会拉着我四处跑,精心挑选了礼服。
「这套礼服很适合妳嘛。」
「亏她如此华丽登场,真可怜。」
抵抗也无用武之地,我就这么被拖到了舞厅之中。
偷偷窃笑的我环顾会场,一边大快朵颐美食。
我从她炽热的视线别开目光,放开她的手并高声说道。
那和稳的苍蓝色调,宛如受到海风吹拂的海浪。自天花板垂落而下的帘幕藏走水晶灯的灯光,衬托出身穿湛蓝礼服之人的脚步声及众人的喧哗声。如同闪耀的黄金树一般,灯光聚焦于仅仅一个人身上。
我飒爽地扬长而去,朝背后挥了挥手。
在炫彩璀璨的光芒之下,我们默契十足地化为一体。
「这里是大小姐们加深交流的地方,不懂礼数的人不该来这里。赶快回老家去,从餐桌礼仪之前的礼仪开始学起吧。」
「我可不打算妨碍你复杂曲折的恋情。跟我来一下。」
换上赤红礼服的绯墨,颈部挂着动物的牙齿。那支牙包裹着描写了赤黑文字的植物纸。被绯墨拉着手的我看到那称不上雅致的首饰,不由得皱起眉头。
「那只首饰是怎么回事?」
她停下脚步,拿起牙的饰品并眨了眨单眼。
「遗物兼护身符兼杀手锏。」
「这个饰品用途可真多啊。」
「棺杖。」
绯墨握住我的手,假装配合伴奏跳舞,慢慢接近舞厅。
「这是类感魔法的触媒。从恩师手中继承它之后,我一直片刻不离地戴在身上。它蕴藏了无以计数魔法士们的魔力。只要用雕刻着『昼夜护法』的尖端刺入对手的心脏,便能一口气解放积累至今的魔力,使其爆炸。」
棺杖吗?她拥有的魔道具可真是稀有。要满足『刺入对手心脏』这项条件十分困难,因此游戏中的使用成功率仅有1%左右。
棺杖有一种特殊使用方式……然而附带着重大的缺点。与正当使用方式相同,必须赌上约1%的机率才行。可说是只有关键时刻才能使用的浪漫道具。
「嗯哼~要是跌倒的时候不小心刺到自己,该怎么办?」
绯墨「呵呵」地笑出了声。
「没问题,棺杖刻有『英雄』的象征。刺入对手心脏并扣动扳机的瞬间,棺杖会依据注入魔力之人制定的『英雄』标准,测量使用者与『英雄』的类似程度。使用者与英雄愈相似,积攒其中的魔力愈会协助他;使用者与英雄愈不相似,积攒其中的魔力便愈会与他为敌。棺杖的起源、在里面注入魔力的始祖名字是──布兰恩•雷斯•布拉肯莱特。」
绯墨欣喜地绽露笑靥。
「她是稀世的英雄。只要为人正直,棺杖绝对不会伤害他。」
「换言之纵使不小心被刺到,也没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心脏会被凿出一个空洞,一般来说可是会死的。与棺杖相连的期间,将有庞大魔力覆盖体外及体内,因此暂时能够堵住心脏的穴口。不过一旦积累的魔力耗尽,一切就结束了。」
「咦,好可怕……万一不留神跌倒的话,不就完蛋了……」
「只要平日注意脚步,将它刺入恶人胸口就行了。」
「你不害怕吗?」
「女、女孩子!妳有见到某个女孩子吗!? 像金色纵卷发加装人类躯体一样的女孩子!? 她是不是在某处泪眼汪汪地败给某人了!? 就像一秒败北的废物小喽啰!!」
「无须顾虑我。既然妳已经被人盯上,就别像小鬼一样四处游荡。待在喜欢的女孩子身旁,做好万全的防护措施吧。」
「很抱歉占用您宝贵的时间。请通过吧。」
「您是指奥菲莉亚•冯•麦吉莱大人吗?」
「用不着担心。我有值得信赖的眷属,我会请那位女性护卫我。」
「从开始扮演病塔的公主开始,这就是我的梦想。」
「不。」
「多谢妳提供情报!灯色,出动──」
我仓皇失措地拔腿狂奔,拿出藏在舞台垂帘后方的九鬼正宗。接着发动强化投影,气势汹汹地冲出舞厅。
「奥莉月月月月月月月月奥莉!?」
「多谢。」
「呵、呵呵呵,不管无礼僭越的奴隶看见了什么,都无关紧要。毕竟身处高位的本小姐,拥有相应的强韧精神力。」
「从、从那么早开始!?」
我与绯墨握手之后,她便转过身去,从舞会的舞台上消失了踪影。
「你不打算逃跑吗?」
「为了拯救百合。」
「妳的舞技可真好。不久之前妳还是个病人吧?」
「弄不好的话或许会丧命……你没考虑过这一点吗?」
「你的兴趣是轻蔑别人的好意吗?我都已经亲切悉心地告诉你敌人袭击的时间点了,你好歹该流露相应的反应吧?」
「待会能把妳们的自拍照传给我吗?」
「假如我们双方能活着再相见,我愿意代替花瓶陪你共舞。虽然我们互为敌人。」
我穿过了然于心的A小姐身旁──
「你、你是!? 乡巴佬专属奴隶!? 你、你从何时开始站在那里企图偷拍本小姐的独家爆料的!?」
听见我的脚步声之后,吓了一跳的大小姐猛然回过头来。
没有必要刻意撒谎。要是随意道出虚假的理由,事后说不定会招来麻烦。
我道出了答案。
我以惊人的气势在船内到处狂奔──接着撞见了A小姐。差点撞上对方之际,我赶紧躲开。
「这是我头一次听见这个词汇呢。倘若时间允许,能烦请您指导一下吗?」
「……百合。」
「不,我没看见她。」
「本小姐……真是帅气……」
「不是。」
为何我的『守护大小姐系统』没有发动!? 这可是ESCO粉丝随时能发动的被动技能啊!!
我与绯墨忖量彼此的距离并互相对视。
「话说回来,你的舞技真是差到令人吃惊。难怪没有女孩陪你跳舞,只能和花瓶跳舞。」
「闭嘴──!」
「不用客气。」
「因为妳必须与女性伴侣牵着手,在阳光之下幸福死去。别违逆命运,绯墨。妳必定会绽放为百合。让我们共同见证百合之世的到来吧。」
「妳只要维持原状就行了,压根没必要理解。尽量随心所欲地过活,谈场恋爱吧。希望妳找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将初次约会的两人合照传给我。和女孩子结婚吧。」
「真是个笨蛋烂好人。」
「从『麦吉莱家的千金竟然偷偷溜出舞会……呼……也许是气质太过高不可攀,使她成为了孤傲的存在……』开始。」
她流露微笑。
我与绯墨缓缓旋转,低声交头接耳。
「咦,奥菲莉亚?她不在吗?」
我高高举起手,绯墨也配合我旋转。美丽回转的她将身体凑向我,左右踏着舞步。
与菈碧丝和黎共同享受立食的月槛一边用叉子拨弄烤牛肉,一边倾听语焉不详的我在说什么。
对方倏地阻挡去路,阻止我出击。
她流露出倦怠的侧脸,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似乎觉得那副模样很『帅气』。
「也许妳会嘲笑我陈腐,但假如妳不愿花费三百六十五天的话,除了『爱』以外没有其他答案。」
A小姐深深敬礼并目送我离去。奔上坦桑石甲板的我──发现了倚靠栏杆吹晚风的大小姐。
她露骨地紧皱眉头。
「我一直梦想着将来要与喜欢的女孩共舞……遗憾的是,现在握住这双手的却是粗鲁的男人。」
「难以理解。」
「你在小看我吧?事先声明,我会认真前去打倒你。我告知你袭击行动的详情,你救了我一命的恩情已经一笔勾销。没有逃跑是你擅作主张。我早已决定加入艾苏海莉娅大人的阵营。倘若你决定与我方为敌,我将作为魔神教的一员把你排除。」
「月、月月月月月月月月月月月月!」
「那么请妳接受一周五天、一天三小时、为期一年的初学者课堂──」
因耻辱而面红耳赤的大小姐,撩起自傲的金色纵卷发。
「我拒绝。请简洁说明。」
她用食指抵住额头并绽露微笑。
「月奥莉!? 月奥莉!? 月奥莉──!?」
「菈碧丝同学,请冷静下来。世上不存在听不懂哥哥语言的妹妹。我已经知道她是用频率分析进行解读的了。」
「那、那个!月亮形状和臀部一模一样之类的,请不要刚见面就用这种话对我性骚扰!这种事根本无关紧要!」
「不,我只是从他的脸色和表情推敲罢了。」
全身都泄漏出了情报……好厉害……!
「等袭击行动开始之后,我将成为你的敌人。」
我勾起浅笑并直视绯墨。
目送绯墨离去,我叹了一口气,环顾舞厅。此时我才发觉少了一个人,大惊失色。
将双手背在身后的我正面承受一记巴掌,默默不语地低头致意。
「有关屁股的形状吗……?」
依旧挂着微笑的A小姐若无其事地伫立原地。我止住脚步,回想起十万火急的要事(大小姐),又连忙将力量灌注于双脚。
将手搭在我肩上的绯墨,朝差点踩到她脚的男人皱紧眉头。
「接下来该进入正题了。」
听见她的低语声,我下意识回过头去。
放眷属们逃跑的光景果然被她看见了。
「万分抱歉。有一件事想请问三条大人。」
她漆黑的眼眸凝视着我。
「…………憾。」
「也就是,爱。」
额冒青筋的我压抑怒火,静候挂着微笑的A小姐回应。
漾起微笑的她恭敬地让出了道路。
「我可从来没提过臀部、屁股或屁屁这种词汇。」
「粉红色。」
「我已经做出反应啦。这就是我的答案。」
「爱。」
「真是太失礼了,美丽的小姐。能连续与公主共舞,是我无上的光荣。」
「晚安,三条大人。今晚的月亮很圆,形状相当美丽呢。」
「比起我的性命,百合(她们)死去更令人害怕。」
「我看见了。她在坦桑石甲板吹晚风呢。毕竟今晚是美丽的满月。」
「那我也将竭尽全力拯救妳。」
「这样啊。」
绯墨略显踌躇地松开了我的手。
「妳们人类应该向不会擅自踩舞步的花瓶好好看齐。它是真正的上级舞者,甚至不需要踏足地面。」
于是我决定吐露真心话。
「这算什么?樱,妳脑中装了旋转盘解密机吗!? 只有两人明白对话内容,未免太狡猾了吧!? 很狡猾对吧,黎!?」
「很遗憾,我的命运已经完结过一次了。」
我在船内四处疾驰,专心一意地搜寻大小姐。
绯墨笑出了声,朝我伸出手。
虽然只是随便乱说,看来是猜中了。我肯定能通过大小姐检定一级。
绯墨引领我在舞厅角落跳着舞。
「昨天您似乎出借船只给六名少女,劝导她们下船……为何您当时没有与她们一并离去呢?」
「和花瓶跳舞就是答案……?」
「感谢妳的情报──!」
这、这家伙……在羞辱大小姐吗……?
「嗯,明白了。菈碧丝她们就交给我,路上小心。」
「所以呢?区区奴隶找本小姐有何贵干?」
「机会难得,不如好好聊一会吧。」
「呵~呵呵呵!你明白自己的斤两吗?本小姐可是奥菲莉亚•冯•麦吉莱!没空与庶民男人交谈!」
「哦?麦吉莱家的千金夸张地跌了一交时,正是贫民救了陷入困境的妳。难道妳不打算赏赐我吗?做出这种事,想必会为奥菲莉亚•冯•麦吉莱伟大的资历留下一滴污点吧。」
「唔……有、有道理。为了顾全大局,非得做出一些牺牲!哼!就陪你聊两句吧!」
如此容易哄骗的女孩,简直是人类的至宝。
陶醉其中的我与散发明显嫌恶感的大小姐拉开距离,背部倚靠栏杆。
冷彻的海风拂过全身。按着发丝的大小姐不经意地握住首饰。
「那只首饰是魔导催化器对吧?」
「对,没错。它是麦吉莱家引以为傲的至宝。」
镶嵌苍色宝石的那只首饰,在月光及星光的指引下闪烁光芒。蕴藏于宝石之中的光芒照亮大小姐的微笑,于夜幕中闪闪发光。
「无论什么样的伟人都有年幼时期,本小姐奥菲莉亚•冯•麦吉莱亦不例外。当本小姐尚未懂事时,某位挚友送了这个宝物给本小姐。」
「咦……?那、那位挚友是……女孩子吗……?」
「那当然!尽管她是短发,但毫无疑问是女孩子。」
那瞬间,我的全身止不住颤抖。
为了不流泄出声,我用双手堵住自己的嘴。
怎、怎么可能……大小姐的首饰──魔导催化器『耽溺之奥菲莉亚』只是个废物。应该不存在『女性挚友赠送的礼物』这般尊贵的设定才对。倘若有如此美好的情节,到死为止我都不会说出『垃圾(笑)』这种话。
我察觉另一个可能性,惊愕到脑髓发麻。
慢、慢着……纵使选择奥菲莉亚路线,大小姐与月槛依然不会成为恋人。至今为止我一直以为是基于开发上的苦衷,万、万一、万一大小姐早就迷上了那位女孩呢?竟、竟然有这种事……事、事情全都说得通了……倘若这真是事实,我的尊贵指数容许限度会爆表的!
「唔……唔……唔唔……!」
「所以直到那一天来临为止……本小姐一直将这个宝物戴在身上。如此一来无论分离多久,她都能立刻找到本小姐,忆起那段快乐的时光。为此,本小姐得成为与那位女性相衬的麦吉莱家淑女才行……呃,咦咦!?」
刀刃与刀刃持续交锋。
我还来不及阻止,精神奕奕的大小姐立刻转身朝船内飞奔而去。我连忙尾随在后,追在她身后──
我按住大小姐的头部将她拖入水中。瞪视水面数十秒之后,我算准时机──
拚命试图压制我的眷属,满面通红地继续加重力道。
「放下武器。」
「发、发色呢?那女孩是什么发色?」
大小姐怜爱地凝视美丽的首饰。
根据原作游戏知识,参与这场袭击事件的眷属应当是最下级的『黑猫』。尽管我不至于败给她们,但抱着百战百败的大小姐与这么多人应战,实在称不上良策。
嘴角流泄胃液的眷属蹲踞在地。我用脚后跟攻击她的头部,然后接住刚才扔掷出去的九鬼正宗。
我扔掉九鬼正宗──同时用指尖扣动扳机──紧接着发动强化投影,冲向惊愕得浑身僵直的眷属。
大小姐垂下眼帘,紧拥住那独一无二的首饰。
她先是略微仰望我,与我四目相交之后又立刻别过头去。
「什、什么也没有……还、还不快闭嘴……!」
「噫、噫……救、救命……!」
「对方十分温柔,宛如从绘本走出来的公主殿下。明明身为女性,她却与短裤装扮格外合衬。她总是陪孤身一人的本小姐玩耍。」
「呀!」
双手伸向天空祝福世界的我当场屈膝跪地,一边浑身打颤一边抬起头。
呜咽啜泣且支支吾吾的我,拚命地道出自己的心意。
「妳、妳喜欢那个女孩吗……?(自杀)」
大小姐被魔神教眷属逮住,刀尖抵住她颈部的光景随即映入眼帘。
「这阵哀号是恶徒的气息!? 走吧,奴隶!让你见识麦吉莱家勇气及优雅英姿的时刻来临了!趁为时已晚之前赶快出手相助吧!」
「呼!」
面红耳赤的大小姐突然用双手遮掩胸部。
「说到底,要藏在水中的话好歹事先说一声──」
确认她摔倒在地之后,我小心地抱起大小姐。
景色化为线条流淌而去。经过我踩踏的地板猛然碎散,我以疾风迅雷般的气势疾驰着。时而于桌面滑行时而跃过桌子,一边躲避来自背后的射击一边驰骋。最后,按摩池映入了眼帘。
耳闻骚动声的眷属们陆续涌入。
眷属们连忙开始追逐我们。
我双手抱起重要的大小姐──使魔力线于双足流窜──奋力踩踏地板并一口气直奔出去。
我一边奔驰,一边以下抛姿势投掷导体。
「你、你想杀了本小姐吗!? 本、本小姐至今为止的人生之中,从来没有将脸埋入水中超过一秒!!」
「嘿!」
「喂喂,是团体客人啊……?各位客人,妳们有取得乘船许可吗?」
啊???这算什么???开玩笑的吧???当然要全力支持啊???
「妳、妳喜欢她吧?别、别害羞了。喜、喜欢吗?喜欢吧?咦、咦咦,如何?妳喜欢她吧~?」
「那真是太好了,多谢妳的夸奖。闲聊到此为止,赶紧动身吧。万一那些人折返的话就麻烦了。我会先将大小姐妳藏到某处。毕竟我有义务保护月槛她们。」
在胸前交叉双手并安详沉睡的大小姐浮在水面上。
开始了吗?
「由我来守护妳们!守护那只首饰!守护大小姐妳!直到妳与那位女性重逢的日子到来为止!所以放心吧!我!绝对!会保护大小姐妳和那只首饰!我必定会守护!那美丽崇高的爱!」
「听说再过一段时间,本小姐便会为了婚约与那位女性见面。虽然那位女性可能不记得本小姐……但只要戴着这只首饰,对方说不定就会回想起那段时光。」
「怎么了?突然想抱紧自己吗?」
「究、究竟怎么回事啊,突然变得这么亢奋……金、金色!美丽的金发!」
这根本是致死的量啊。
「救、救命……本、本小姐还不想死呀……!」
看见嚎啕大哭的我之后,大小姐愣在原地。
「知道啦,放下就是了。不要用利刃抵住涕泗纵横的女孩啊。来──」
我们正身处时髦咖啡厅的正中央。
我连忙将大小姐拉到岸上,用双手按压她的胸口。像漫划一样从嘴巴吐出水柱之后,差点沦为水上尸体的她猛然坐了起来。
我来不及等她回答,便跳入了按摩池。
「死、死了……」
不能在这种地方──
「两、两位是什么关系?」
我哭喊道。
「呵~呵呵呵!很好很好,真是不错~!呵呵!」
「我不会再警告第二次。这是最后一次,快放下武器。」
「滑行滑行滑行!跳跃跳跃跳跃!」
「啊……」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他们要逃了!快追!」
「唔!?」
抱住大小姐之后,我一边回转一边祭出足刀。眷属立刻摆出防御姿势,但为时已晚。穿越双臂防御的脚尖击中了她的心窝。
「你、你这……!」
「呃啊!!」
「抱、抱歉……毕竟连幼稚园生应该都能撑三秒……」
「这只首饰是更甚于生命的重要宝物。既然你说要守护它,本小姐也乐意之至。你虽然是个男人,倒是挺值得赞许的。呵~呵呵呵!难道像本小姐这般出色的淑女,甚至能吸引像你这样的底层人物吗!?」
我要对令人泪水直流的热血百合献上感恩──杀气──高亢的尖叫声响彻四周。怒号及混乱的气息传来,混杂血与铁臭的战斗声撼动耳膜。
太、太惊人了……敌人发动袭击才经过几秒,她就已经被抓住了……!真、真是敌不过她……大、大小姐妳……究竟打算进化到什么程度……!
我迈出脚步,大小姐则尾随在后。
实在太麻烦了,还是快逃吧。
追兵的气息自四周消失无踪,自其他方向传来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行,还不能笑……要忍住啊……但……但是……好、好想问她是不是喜欢那个女孩……不、不行,不能问!我、我不能!我不能在这种地方死去啊!
敌人恐怕没想到我们会跳进按摩池吧。
朝前方施力的她顺势向前倒下,我则推了一把她的背部,顺便绊倒她。
我站在桌椅之间与敌人互相瞪视并比拚力量,同时如此作想。
我突然松懈力道,卸开眷属的双手剑。
抬起了头。
「大小姐妳是水陆两用的吗!?」
眷属由同年龄层少女组成。她们配备了量产型的双手剑魔导催化器武装,且举重若轻地挥舞着长剑。看来她们已经启动了强化身体的扳机。
大量泡沫覆盖视线,舒适的温水包覆全身。
无论在双手注入多少力量,双脚和腰部无力的话根本没用。
「哼、哼!还、还算挺机灵的嘛。不过与那位女性的慈爱有如天壤之别。如同麦吉莱家与其他家族一般,简直天差地远。」
双颊染上一抹红晕的大小姐别过头去。
「啊!? 你、你在说什──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父、父亲说……那个人是本小姐的未婚妻……说、说她贵为华族……本、本小姐和对方总有一天会结婚……」
一、二、三、四、五、六、七……我迅速移动视线并掌握敌人规模,单手支撑着失去意识的大小姐。
「由我!」
倒在脚边的第一名眷属早已昏厥。自背后袭击我的第二人,实力也不值一提。
糟糕!大小姐最棒了!
「正是如此!非常感谢──!我会全力加油的!请把我当成盾牌吧!」
大小姐凝望不断哭号的我,不经意地绽露微笑。
「不、不晓得不晓得!本、本小姐已经不记得对方的长相了!」
「借一下妳的双脚。失礼了,大小姐。」
眷属对飞射而来的导体做出反应、后仰身子,紧接着松开大小姐并向后退开。
刀刃反射月光。我自然而然地拔出了刀。
与此同时,我抵挡住了来自背后的剑击。
「大小姐,躲到我身后──」
看见大小姐湿透的衬衫之后,我脱下上衣并披在她肩上。
我的嘴角自然而然地上扬。
「咦……等、等……等一下!」
「那、那么久以前的事……不、不晓得……」
「期待已久的按摩池初体验竟然沦落成这副德性……大小姐,妳没事吧?看来我们顺利甩掉了追兵!」
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
导体击中眷属拿着刀刃的手腕,令她的手颤动了一下。
突然被迫洗了一身澡,导致大小姐引以为傲的纵卷发塌了下来,外貌也随之骤变。
既然能够绑起金色纵卷发,表示她的头发原本就很长。
她濡湿的金发紧贴着颈部及肩膀,流淌至腰际附近。用我的上衣包紧胸口并缓缓前进的她,与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做、做什么……突然盯着别人看……走路时看前面……太没规矩了……」
「不,只是觉得仔细一看,妳真是个美女呢。」
「啊!?」
面红耳赤的她挥舞手臂。
「听、听到男人这么说,一点都不会感到高兴!本、本小姐在社交界被称赞『美丽』的次数,多到刷新了金氏世界纪录。此时此刻世界上也有某个人正在夸赞本小姐,撰写5星评价!况、况且本小姐已经心有所属──呜呃!」
我堵住大小姐的嘴,向她低喃一声「嘘──」。
接着我将食指朝向转角前方。
三名眷属团团包围着遭到束缚的凤娘学生。她们手持双手剑并警戒着四周。
「怎么了?(探头)」
「不要探头!」
我抓住冲出转角的大小姐,将她拉了回来。
「嗯?」
下一秒,眷属转头望向了这里。
我用双手双脚束缚住大小姐,她喊着「唔唔!」并在我身上激烈挣扎。要求她控制声量之后,我放开了她。
「不、不要随便乱碰淑女的身体……!」
「抱歉、抱歉。不过麻烦妳别冲出去。我们可是在执行隐密任务。」
「知、知道了啦……当、当然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她的首饰闪烁了一下光芒,又恢复原状。
「什、什么东西?」
「咦……啊……?」
「不可能捕捉她,瞄准致命伤!」
大小姐浑身打颤并揪住我的衣角。
「奇、奇怪?剑呢?」
「很多唷。看,例如这个。很漂亮吧?」
兴奋感席卷全身,令我不断打颤。彻底将我抛诸脑后的大小姐双手扠腰,得意地从鼻孔吹气。
即便是月槛……也无计可施……对方更甚于高阶魔法士……我……能获胜吗……?不,非去不可……这个时间点,月槛正在下层进行头目战……现在能够与那家伙战斗的……只有我……非去不可……
「咦?妳在担心我吗?」
赢、赢不了……果然赢不了她……
「接招吧!恶徒!」
九鬼正宗的刀锷发出金属声。
双眼圆睁的三名警卫当场消失无踪之后,A若无其事地抬头仰望月亮。
「牢牢记住了。」
太、太棒了……大小姐实在太疯狂,我快爆发了……
『A』。
「真、真的假的……大小姐妳带了什么导体……?」
「喝啊啊啊!」
「呵~呵呵呵……这就是主张『无论何时都得保持优雅』的麦吉莱家实力……本小姐办到了。本小姐在敌人没有察觉的状况下,仔细观察了敌人……!」
「好、好快……未免……太快了吧……」
我口吐气息、压低身体,一瞬之间接近敌人并夺去她们的双手剑──三把剑同时刺入了天花板。
位于三个方向的女性们──扣动扳机──用犹如水鞭的细剑袭向A。
A用手抵住自己的颈部,漾起微笑并挥了一下手。
「多谢妳们送我美丽的项圈。」
登上甲板的我发现了四个人影。
额冒冷汗的女性警卫呢喃出声。
「是、是,大小姐。我没事的,妳就和这些女孩一起──」
绽露微笑的她如此低喃道。
以这个字母自称的她被警卫团团包围,按压着随风飘扬的发丝。
帅气台词遭到夺走的我,解放了被束缚的人质少女们,反过来将眷属拘束起来。
A甚至没有时间扣动扳机、施展魔法。
往上。
「哼,谁会担心男人啊。别误会了。勇猛坚毅的麦吉莱家成员可不会放弃救助人命,只顾自己逃跑。」
「本小姐的大名是奥菲莉亚•冯•麦吉莱!(咚!)俯首称臣吧,恶徒们!(咚咚!)纵使天地能够饶恕,本小姐也绝不会饶恕妳们!(咚咚咚──!)」
「说得有道理……本小姐自幼时起就有『压轴』、『秘密武器』、『王牌』、『2出局满垒时才会站上打席的打者』等称呼。所以母亲大人经常告诫本小姐别站上前线。」
「唔……唔唔……!?」
三名警卫茫然呆站原地。
「来,惩罚时间到了。准备好了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既然我家大小姐不愿意饶恕恶徒,身为百合守护刀的我唯有遵从。」
「唔唔……噫噫噫……!」
三名眷属立刻举起双手剑发动突击──大小姐则满怀自信地举起首饰。
消失了。
大小姐,那是弹珠(微笑)。
「但是得偶尔施展一下身手,否则会退步的。两人共组一支队伍,一口气击败敌人吧。」
其名为──」
「哎呀?」
「奥菲莉亚•冯•麦吉莱!」
「全员立刻下船!这女孩拜托妳了!带着她们……带着眷属们一起离开!尽可能迅速离开这艘船!可以吧!?」
利刃并未划伤她。
A以一个字回应提问之后锐利的突刺划破了黑暗。
「发生……什么事了……?」
她眯细双眸窥伺敌人,立刻回到原处。
「那由我站在前线,请妳巧妙地掩护我。拜托妳!拜托妳千万不要站得太前面──」
「话说回来,首饰从今天早上状况就不太好……是电池耗尽了吗……?」
「…………」
「这世上存在守护尊贵之人的守护者。百合花绽放之处,必会见到那个男人的身影。为了断绝邪恶而降临此处。
三名警卫举着细剑型魔导催化器,缓缓地逼近她。
喂喂……别开玩笑了……她们消失到哪里去了……?根本不晓得原理……说到底,那家伙何时启动了扳机……?绝不能让这家伙前往月槛她们那里……
「妳是……」
「今宵的明月真是令人心醉神迷啊。」
大小姐让首饰闪烁光芒,同时做出胜利宣言。我无视她,劝沦为人质的凤娘学生尽快逃离船上。
「大小姐妳也和她们一起走吧。与其藏起来,不如下船更好。之后这艘船恐怕会沦为地狱。」
令人毛骨悚然的魔力洪流令我背脊发凉。我猛然抬头仰望天花板。
「哎呀,那你该怎么办?」
然而恢复原有硬度及锋利度的细剑,却没有斩下本应斩下的首级,只是直立于暗夜之中。
「「「呀!」」」
我挥舞九鬼正宗──扣动扳机──打造光剑并低举着它。
我将剑尖对准正前方的眷属,勾起嘴角。
「安静……别动……!」
我将大小姐托付给某个女孩,一口气冲上甲板。
本应如此才对。
「请交给身为妳忠实仆人的我来解决吧。那点程度的小角色,无须妳亲自出马。呵,她们全都会沦为我这名麦吉莱家心腹的刀下亡魂。」
「…………」
缠上颈部的瞬间,扳机再度被扣动。幻化为鞭子的细剑变回利刃,就此砍下A的首级──
凉风拂过灼热的身体,沾满汗水的四肢逐渐冷却。
「啊、等等!?」
往上、往上、往上。
细剑顺利缠住A的颈部之后,胜券在握的三人扬起笑容。
「什么东西?」
「大小姐,立刻下船。听好了,现在马上行动。」
A理所当然似地用掌心抵挡攻击。她宛如在观察肚破肠流的青蛙一般,偏头观察自己被贯穿的掌心。
喂喂……有什么东西来了……这股魔力量是怎么回事……?与眷属有如天壤之别……太惊人了……难以计量……只知道魔力量远远超越我……
我下定决心,打算飞奔而出──然而有人从身后的暗处拉住我,捂住我的嘴。
太完美了,大小姐。各种意义上都令人泪流满面。
「人。」
大小姐猛然冲向了走廊。
(恶寒。)
我替微微偏了下头的大小姐抵挡住三名眷属的剑击。
我冷汗直流,努力思考。
「什么?可以别摸本小姐的头吗?太不懂礼仪了。」
三人向后倒下。我则抓住大小姐的肩膀,让她绕到我身后。
仿佛从身后拥住大小姐的我抵御着三把剑──一口气将魔力灌注于双臂──把敌人弹飞。
母亲大人的教育方针十分出色。不过奉劝妳最好雇用一位保母。
魔力漩涡向上喷发。满天星斗及月光照耀着伫立于中心的女性艳姿。
在笔记本上登记名字之后,我告知安全路径并目送她们离去。
「别动!人质怎么样都无所谓──」
双臂交叉的大小姐别过头去。
咻。
我哑口无言地凝视那幅光景。
探出一半身体的大小姐窥伺着转角深处。
我全力向上奔驰,抵达了位于最上层的坦桑石甲板──风阵阵吹来。
「接下来该怎么做?作为淑女,有义务拯救那些人。」
「怎么回事?」
「那是……什么……?」
「船上有附设的小船。小船安装了自动驾驶系统,应该也有工作人员正在引导避难。听从对方的指示就行了。话说回来,妳们之中有没有因为生命受到威胁而坠入情网的女孩?稍后我会赠送奖品给妳们,请告诉我班级和全名。」
我转头望向身后。
压制住我的少女……绯墨琉璃气喘吁吁地在我耳边窃声私语。
「为何你总是现身于地狱啊?你这常态自杀志愿者……!」
「怎么,是绯墨啊。」
「现在可不是悠哉说什么『怎么,是绯墨啊』的时候……!我内心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才来这里。不出所料,你果然打算做些傻事……!」
「我有胜算。」
绯墨以寒气逼人的神情按住我的双肩。
「立刻……!立刻和那个金色纵卷发一起乘船离开……!你不能待在这里……!趁对方察觉你之前……!赶快行动……!」
我敲了敲船板。
「月槛等人在下层,没有时间叫她们一起逃跑。纵使有时间,我也不会做出那种选择。那些女孩必须在没有异常事态的情况下,按照前定和谐的理论三人通力合作,适度地跨越困难并向前迈进。不这么做的话,迟早有一天会陷入绝境的。」
「放弃她们吧。」
「我拒绝。」
「你有所误解。」
绯墨眯细双眸,笔直地指向A。
「接下来你没办法继续开玩笑。你尚未亲眼目睹死亡深渊,内心某处仍认为这只是一场闹剧。你以为当死期来临之际,自己还能保持高洁的精神。」
她凝视着我。
「你无法保护任何人,只能守望她们的临终时刻。」
绯墨指着A。A打了个呵欠并低喃出声。
「无聊的休息时间结束。是时候该增加饵食了。」
啪哩。
「妳打算怎么做?」
「只要分散艾苏海莉娅大人的注意力,便能搭乘附设的小船前往次元扉。你的魔力量很少,应该不会被艾苏海莉娅大人察觉。等战斗结束之后,月槛樱她们也会几乎耗尽魔力。能顺利与她们会合的话,理应不会被发现才对。」
「抱歉,三条灯色。既然你救了我一命,我必须偿还这份恩情。所以麻烦你乖乖别动。」
绯墨凝视我。我指向自己。
大小姐紧握重要的首饰,坚毅地绽露笑靥。
绽露笑靥的魔人竖起食指并左右摇摆。
「我想请教一个问题。为何妳愿意主动献身?」
那双眼眸。
好了,测验到此为止。我有一个提议。」
「找个适当时机溜出去。听好了,你只需要担心自己。等月槛樱等人上来后,立刻──」
「毕竟她可是奥菲莉亚•冯•麦吉莱。」
「但是我最喜欢看到妳这种人的笑容扭曲。」
于月夜之下闪烁璀璨光辉。
她的身影──消失了。
「走吧。没事的,妳总有一天能够与那位女性重逢的。我保证。」
我从边旋转边坠落的右臂手中夺去首饰,将它递给泪流满面的大小姐,轻拍一下她的背。
「还、还来!」
「艾(A)苏……海莉娅……」
浑身打颤的她又向前一步。
与此同时,魔人阻挡了避难船的去路。
于那双眼眸深处摇曳的烙印,和刻画于绯墨肌肤上的烙印如出一辙。
「绯墨……妳早就知道这件事吗……?」
「麻烦给她VIP服务。」
最糟的事态发生了……确实有这个可能性……眷属人数过多的原因……其中一名眷属想帮助我逃跑的理由……能够操控魔物的高阶眷属或魔人本人……艾苏海莉娅心血来潮治好了罹患不治之症的绯墨,于是绯墨才向她宣誓效忠……正因如此,原本在艾苏海莉娅复活之后的故事终盘,绯墨琉璃才会登场……
这点与原作相同。虽然时间点不太一样。
「啊!? 妳去死不就行了!? 为何要选我!?」
那非比寻常的魔力量使她毫无破绽。从正面与之交战的话,肯定没有胜算。
艾苏海莉娅本应不该在此登场才对。魔人假扮成路人,使剧情走向扭曲了。
「你、你……你呢……你该怎么办……?」
音量庞大的鼓动声于脑海回响,向我提出警告。
「仅有一人。我就只杀一个人好了。但是我会悉心仔细地将她分解之后再杀掉。青蛙有十二份、猪有十八份、狗有二十二份。至于人类能分成几份,让我们实际操演之后再回答吧。我很忙,给妳们十秒做出选择。」
惊愕的我道出了『A』的真实身分。
魔人望向天空,扫兴地叹了一口气。
「哎呀哎呀,多么美妙的夜晚呀。如此美好的深夜,竟能偶然、凑巧、不经意地与各位来场一期一会的奇遇,令人不禁心怀感激。」
「我、我不要!妳去死吧!」
只见她双眼圆睁地注视着迈前一步的奥菲莉亚。
「为何艾苏海莉娅已经复活了……?令她复活的契机应该是『兴趣』才对……月槛的实力尚未强大到足以引发她的兴趣……除此之外还有谁……?」
头脑及心脏仿佛搅成一团。
「……别用妳那肮脏的手触碰百合(那个)。」
魔眼──那双眼眸刻画着犹如无底深渊的烙印。
凤娘学生点点头之后,船便载着茫然若失的大小姐,眨眼之间驶向了远方。
「啊!」
如此想来,事情全都说得通了。
背对圆月、风衣随风飘扬的魔人嗤笑一声。
向外延伸的四肢仿佛凭空出现一般。随风飘扬的褐色风衣比起衣服,更像是她的表皮。
「嗯?」
「至今为止,本应死去的一百二十八名善人没有死去,本应沦落不幸的两百七十九名善人受到了拯救。再这样下去的话,在魔神大人复活之前,魔人及魔神教会先迎来终结。相对地你却会以巧妙的手法破坏、扭曲或孕育『爱』,令人难以区分你究竟是敌人还是友方。」
「我!? 为何是我!?」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非比寻常的魔力量令我寒毛直竖,身体下意识往后退。
「我可是对人类最温柔的魔人。比起杀人,我更喜欢看到他们崩溃。从以前开始我就很喜欢拆散情侣,或者让男人夹在女性之间。真是太棒了,令脑子愉悦到颤抖。」
剑尖指着天空。
「求求妳……快住手……!」
我与绯墨浑身僵直,紧接着猛然回过头去。从船内登上甲板并坐上避难船的大小姐们映入了眼帘。
她牢牢固定我的四肢并锁定关节,出色地使我动弹不得。我拚命伸出指尖,却构不到扳机。
我悄悄窥伺魔人的状况。
「呼~」
「是麦吉莱家的淑女。」
「原来如此,妳是我最讨厌的类型。」
「那由本小姐送上性命吧。」
艾苏海莉娅愉悦地扬起笑容。
斩飞艾苏海莉娅右臂的我狠瞪着她。
有着艳丽女性外貌的非人之物,一边哼歌一边感受着恐惧。
首饰在欣喜嗤笑的艾苏海莉亚手中嘎吱作响──紧接着,首饰连同手臂飞了出去。
艾苏海莉娅高举首饰并窃笑着。
引擎声传入耳际。
魔人以夸张的动作优雅地敬了一礼。
「咻」的声音响起,一条血痕自大小姐的脸颊流淌而下。纵使艾苏海莉娅威胁似地祭出一闪,她仍为了庇护其他人而继续向前。
「多谢妳送上美味的调味料。令舌尖愉悦的口感又增加了。」
对称均匀到教人毛骨悚然的五官。
外皮沿着脊髓褪去,肉块逐渐脱落,手脚自内部攀爬而出。内脏从穴口喷溅四溢,四肢的指甲沉浸于鲜血之中。毛发一束束掉落,熟成桃子的香气飘逸四周。
「住、住手……那、那是……本小姐最重要的……独一无二的宝物……没有它的话,本小姐再也不可能与那个人重逢……」
取而代之地,我重新扳回为了挣脱绯墨拘束而脱臼的肩膀。脱离恐惧的凤娘学生拚了命地将大小姐拉进船内。
这句话似乎出乎艾苏海莉娅意料之外。
「怎、怎么了……?」
艾苏海莉娅加重手的力道,泪水自大小姐眼眸滴落而下。
首饰遭到强夺之后,大小姐的笑容瓦解了。
瞧见互相推卸的少女们之后,艾苏海莉娅勾起邪笑。
「是恋人,或者让妳怀抱类似情愫的人赠送的礼物……对吧?」
我被绯墨架住,凝视着陷入恐慌的女孩们。
我向她们投以一抹笑容。
夹带金色的乌黑发丝。
「哦,这东西可真是年代久远呢。难道是从垃圾场捡回来的吗?」
「魔人……」
「绯墨……妳这家伙……!」
她不发一语地点点头。
「还有五秒──」
「我真的毫无头绪……恐怕不是指我吧……太好了……」
「不,我毫无头绪。」
「据说能将『死』与『不幸』的命运抹灭的人类搭上了这艘船。我们本以为那是指月槛樱……但无论怎么想都是三条灯色你才对。」
她的食指及中指之间夹着香烟。紫烟于空中袅袅升起。
「因为本小姐……」
「我明白,这道问题有些困难。毕竟没多少人类有机会肢解自己的宠物狗。简单举些例子吧?咽喉、气管、食道、支气管、心脏、肺、肝脏、胃、脾脏、肾脏、胰脏、大肠、小肠、输尿管、阴茎、膀胱、尿道、直肠、肛门、前列腺、精巢、输精管……光是内脏就有这么多种。要是连骨头及肌肉都整齐排列出来的话,还会继续增加。
绯墨敲了敲我的肩膀,指向漂浮于海面的次元扉。那扇小型次元扉,顶多只能容纳一艘小型船只通过。
我准备飞奔而出──绯墨却从身后拘束住我。
「那就是眷属们发动袭击的起点。现界难以探查异界,异界也难以探查现界。所以他们趁客船经过的时间点穿越次元扉,自异界发动袭击。」
我没有回答。
干涸的声音响起。她连同身上的衣服开始脱皮。
「人、人选已经决定好了……尽、尽管杀了本小姐吧……」
镶嵌于头盖骨的翠玉双眸。
被对方单手压制的大小姐呜咽啜泣,一边挣扎一边伸出手。
「因、因为妳老是扯别人后腿啊!」
「为了践踏这美好的相遇,接下来我打算将妳们赶尽杀绝……提问,狗有几个部位?」
遭到斩断的右臂早已重生,艾苏海莉娅流露游刃有余的笑容。
「等你很久了,三条灯色同学。先容我自我介绍。我是艾苏海──」
「去死吧~(^o^)(猛刺猛刺猛刺)」
「骗人的吧?这可是我们初次见面,才自我介绍到一半呢。」
我无数次将刀尖刺入艾苏海莉娅的胸口。
『绝对要○了这家伙』的文字占满我的脑海。
「好了,先冷静下来。」
向后退开的艾苏海莉娅绽露微笑,将手搭上胸口并低头致意。
「重新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艾苏海──」
(猛刺!)我扔出去的九鬼正宗贯穿艾苏海莉娅的脑门,她就这么向后倒下。
站起身来的魔人拔出了刀,将它扔掉。
「别这么着急,先听我说话──竟然赤手空拳冲过来,这家伙在开玩笑吧?」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倒下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人单脚踹开手无寸铁冲过去的我,拉开距离。被踹飞的我抓住刺入船板的九鬼正宗,停了下来。
「喂喂,我和你是初次见面吧?放轻松一点。你脑子不正常吗?」
「少啰嗦!做出那种事,别以为妳能活着回去!!少瞧不起人了,妳这混帐!」
我一边呐喊一边摆好架式。
「要不要告诉妳我存档又读取多少次,就为了反复杀死妳!!我耗费大量时日不断杀死了三条灯色和妳,你们的死对我而言就是最棒的镇静剂!妳必须死!灯色也必须死!死多少次都不够!接下来我就会杀死妳!杀死妳杀死妳杀死妳!最后在妳的坟墓种植百合花!」
「什──」
「闭嘴,去死吧!」
我再次瞪视艾苏海莉娅。
「来吧──魔人。」
我将九鬼正宗收回刀鞘──佯攻──『嚓!』的声音响起,隐形箭矢刺入了艾苏海莉娅的额头。
海洋──分裂了。
我们双方摆好架式──上段、下段──两人的刀刃交错而过,鲜血自我的脸颊溅散。
「骗人的吧?你比魔人更加卑鄙呢。如此不择手段,不会感到羞愧吗?刚才不是说要听我说话吗?竟然假装收起武器并痛下杀手,这世界的道德教育实在太失败了!不要在别人说话的时候射箭。」
然而这世界的人并非由魔术演算子构成。尽管他们具备将魔术演算子积蓄于体内的机制,也只不过是使其滞留于生物体内罢了,并非用魔术演算子打造肉体。
我曾忧心忡忡的初战必败……也就是一旦搞错战斗方式,无论多努力挣扎都必定会败北的魔人战。
右边──扣动扳机──术式同步、魔波干涉、演算完毕。
「啊啊,原来如此。」
「谁叫你说出自己的愿望了?我说的是『真是遗憾』。」
我转生为灯色却没有自杀,依然苟活至今的理由……正是为了将战胜眼前这个垃圾废物人渣混帐笨蛋蠢货(去死吧)的方法,若无其事地告诉月槛,并从旁支援她。
我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沃琪皇后号的左舷与幽灵船的右舷已经剧烈冲突。船体大幅倾斜,使船上的我摔倒在地。
魔人举起香烟指挥棒。
「我希望妳去死,但是更想亲手杀了妳。」
不看攻略玩游戏的玩家,几乎都会在进行魔人战时初次迎来Game Over。
艾苏海莉娅的脑袋震飞了。失去头部的魔人掌声喝采。
依照还原论的思考方式,人类堪称是基本粒子的集合体。
我严肃地创造隐形箭矢。
气息紊乱的我再次直视眼前的魔人。
浑身刺满箭矢的艾苏海莉娅像刺猬一样举起双手。
「知道啦、知道啦。只要你愿意听我说,我就好好陪你战斗。反正我本来就打算请你死在这里。」
船体朝右方倾斜,视野横向回转。喷溅而上的海水濡湿全身。
操控万物的艾苏海莉娅伸直背脊,满心期盼着今夜的乐章。
月与雾与船。
「爆炸吧。」
从微血管开始重新构筑身体的魔人发出黏腻的声响,重新贴整肌肤。恢复原本美丽的容貌之后,她漾起一抹微笑。
「我们不可能成为朋友。只能成为不共戴天之敌……互相残杀。」
令人毛骨悚然──我向后跳开,凝视发出惊悚声响并逐渐再生的魔人。鲜血自侧腹流淌而出,我赶紧按压住伤口。
「真不错。」
在渲染紫烟的背景之中,拥有秀丽五官的魔人低声呢喃。
艾苏海莉娅踏向女神像的脸部并单脚着地,举起香烟以代替指挥棒。
来了──魔眼──!
全身释放杀气的我嗤笑着。
在原作游戏当中,他们每回合都会恢复所有承受的损伤。
魔人是不具肉体的魔术演算子集合体。
侧腹伤口擦伤,令我忍不住低吟一声。
两层楼的艏楼及舵楼被凿出了大洞,四支帆柱倾斜腐蚀。缀饰于船首前端的女神四周,吊挂着人类的头骨──幽灵船。
「不准逃!妳这家伙!有形之物终将灭亡,别逃避责任!」
「人偏好白昼,魔则喜爱夜晚。昼之眷属与夜之眷属。我们能作为同等的存在同处于现场,着实是奇迹。」
这世界并非游戏。一旦丧命便会就此终结。
「无论任何事,画面是最重要的。将玩具与玩具与玩具连系起来,哼唱拙劣的音符用剧本妆点愚蠢英雄的史诗吧,三条灯色同学。」
这世界的空气中飘浮着大量魔术演算子。
细胞为分子的集合体、分子为原子的集合体、原子则是基本粒子的集合体。
「三条灯色同学。你记得当我仍是『A』的时候,曾在与你擦身而过时说出什么话吗?」
「那眼神是怎么回事?实在不像看着人类的眼神。那寄宿了扭曲意志的眼神……仿佛蕴含着『我要让妳粉身碎骨,扔进搅拌机里然后冲到下水道』的决心。」
「『请杀了我』。」
我彻底无视贯穿自己侧腹的手刀并睁大双眼,将逐渐构筑形体的光挥向对方的脑门。
轻巧地。
艾苏海莉娅眯细双眸,按着发丝并弹响指尖。
幽灵船的舵轮正在自动旋转,斑驳褴褛的帆布被高高挂起。以因雾气而朦胧的明月作为背景,白色雷光轰隆作响。
「妳又不是人。」
仅用魔术演算子打造肉体的魔人们,可以像享用餐桌上的料理一般,靠魔术演算子使肉体重生,或者让肉体产生变化。
我伸直食指及中指,在中间搭上一支箭矢。水之箭朝后方流淌而去,激散出苍白色水花。
「从刚才开始,你就只会说『去死』呢。」
叹了一口气之后,艾苏海莉娅拔出身上的箭矢。
「不过……」
船体──直逼而来。
一支、一支,仔细悉心地──
没有头部的魔人自晦暗的空洞发出声音。
「我喜欢人类。不,说我爱着人类也不为过。我尤其钟爱渺小又贫弱,却能够改变世界趋向的人类。假如有蝼蚁能够影响人世,即便只是蚂蚁也会令人涌现兴趣吧?」
她从口中吐出白烟。
死庙艾苏海莉娅──勾起邪笑。
「爱并非用来拯救之物……而是用来残害之物。」
「Nuestra Señora de Atocha.」
「为这奇迹的一夜献上感谢吧。这正是最适合对话的时刻。」
我试图拉近距离,艾苏海莉娅却以猛烈的速度逃跑。
「你从小就是靠杀气培育长大的吗?」
不妙。我将无刀的刀尖刺入船板,重整姿势并咬紧牙关。
汇聚为一体的光剑化作闪光,由上往下斩向艾苏海莉娅──修复完毕的魔人绽露笑容,双眼释放苍白色光辉。
那是一艘大帆船。
诈称自己是神并自诩为『魔神』的魔物,仿造用泥土创造人类的神话,用『魔』捏造出六柱人型魔人。
「受不了,你从来没有与别人好好交谈吗?」
象征女神的船首像突破水面呼吸。左舷及右舷紧接着掀起一阵高浪,一口气浮上水面的船尾沐浴于月光之中。
艾苏海莉娅惊愕地双眼圆睁──
发动,光剑。
我放开九鬼正宗,从极近距离伸出指尖。
女性的脸自水中浮起。
「演员有点平实无华呢……无法活用难得的朦胧月夜,还糟蹋了我的美貌。就这么虐杀自以为英雄的笨蛋,反而显得兴趣恶劣。」
包覆于烟雾之中的艾苏海莉娅连同白烟一并消失,挥舞沾染我鲜血的强壮手臂。
「为这个夜晚缀饰妆点吧。」
「要上啰──人类。」
「唔……!」
魔人。
乌黑长发随风飘扬。
换言之,魔人基本上是无敌的。
「惊人地发现(尤里卡)。我也有相同意见。所以我决定杀了你。亏我还特地苏醒,并来到这种地方……真的很遗憾。」
水──于手臂上方流淌着。
我的双眼目睹了那一击。
「闭嘴,去死吧!」
「我才无法理解垃圾的语言,去死吧!在夜空正中央爆炸四散吧!一边流淌欢喜的泪水,一边尖叫『放烟火啰~!』猛烈爆炸之后,化为点缀夜晚的烟火!简而言之,去死吧!」
伫立于船首的艾苏海莉娅背对月夜,沐浴于璀璨的漫天星斗之下。
人类是细胞的集合体。
轰──!
「我从以前就很想要人类朋友……人世是多么美丽……你曾用百合花来比喻爱。原来如此,确实富有诗意又精妙……然而我们的意见相左……」
「我当然要逃啰。拜托听我说句话吧。你是天生的杀手吗?双眼布满血丝,真是可怕。拿着利刃『呼、呼、呼……!』地不断喘气。纵使把你的照片当成连续杀人犯的范本贴在教科书上,也不会有异样感。」
我浑身战栗。
「我愿意听妳说,所以去死吧!拜托妳了!」
「Nuestra Señora……你知道与圣母共舞的方法吗?」
人类与魔人视线交错──身体飘浮的艾苏海莉娅回避我的上段踢,拉开距离。
我伸出食指及中指,将两根手指刺向闪烁苍白光辉的魔眼之间。
其肉体正是魔力的具现体。
自海中现形的帆船被逐渐弥漫四周的白雾包覆。附着海星及藤壶的船体映入眼帘。
好快。
她窃笑出声。
月槛仍在船内战斗……大小姐她们也尚未逃到远处……不能让这家伙继续出手……!
骸骨外型的幽灵混杂于白雾之中,逐渐现出原形。
「来。」
浸染于月夜的魔人高举双臂。
「为今宵奏响乐曲吧。」
声音。
声音、声音、声音。
白雾旋绕卷起,雷鸣轰隆作响,倾盆大雨冲击船体。幽灵船员们开始演奏乐器。
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长笛、双簧管、低音管、风琴……雾、雨及雷以成对的船为中心回转,没有生命的水灵们奏响神剧,四处飞舞的骸骨歌颂着韩德尔的《弥赛亚》。
船员上下摇摆头部并用指尖敲打钢琴键,一边飞翔一边演奏断奏。聚集起来的小提琴手拉动琴弦,畅饮兰姆酒、享用饼干并高声欢笑。女高音、女低音、男高音、男低音混声四部合唱,高歌着以赛亚书、玛拉基书及路加福音。
艾苏海莉娅站在混沌的乐团之中,卷起白烟担任指挥。
船与船无数次剧烈撞击。
浑身湿透的我发出嚎叫,自船首飞跃至另一艘船首,构筑光剑并袭向魔人。
每当我挥落一击──
白雷便会划破暗夜,使人类及魔人的影子浮现于灰云表面。
仿佛在嘲笑挺身对抗魔的英雄史诗。
艾苏海莉娅垂下眼帘,压根不把我放在眼里,只顾着配合乐谱的节奏。于她四周卷起的白烟为了驱赶妨碍主人演奏的害虫,化作刀刃的形状并施加斩击。
流动。
流动、流动、流动!
不知何时,海面卷起了漩涡。
「是时候向今夜告别了。」
「绯墨,住手!妳会被杀的!」
「我倒想见识妳的死相。」
转瞬的判断之下,我扣动扳机──旋转腰部及双脚并踢向水面。艾苏海莉娅跳跃躲避攻击。我用脚后跟踢向上方的光球,正好飘浮至她眼前。
两根手指于空中飞舞。
「我、我不要……我、我……我不会再逃跑了……看、看着你,我总算回想起来……一、一旦现在退让……继、继承自老师的意志将会化为乌有……我……要在这里……!此时此刻……!」
她双膝剧烈打颤。
艾苏海莉娅发动了魔眼──
当我打算斩飞生锈的舵轮之际──自浓雾深处伸出来的手抓住我左手的中指及无名指,往反方向扭曲。我不由得痛苦呻吟。
「由我代替妳画下休止符吧。」
「真棒……太棒了……好想看看你在地狱痛苦挣扎的模样……」
我朝道出意义不明话语的艾苏海莉娅射出隐形箭矢,她却尽数接住。
对方抓起我的衣襟,将我的全身敲向甲板,使我停止了呼吸。
「得用两根手指应付区区蝼蚁,竟然还一脸得意啊,魔人小姐?」
一闪──魔人以一根香烟抵挡我施展的剑技。
「你那爱耍嘴皮子的嘴,也很快就要寿命耗尽而说不出话了。真是哀伤。」
缓缓降落的艾苏海莉娅摊开双手。
瞳孔朝上下左右分裂,魔力真髓自裂痕中流淌而出──
艾苏海莉娅用戴着皮手套的双手,抓挠自己的脸部──接着嗤笑出声。
「出场时机搞错了吧……可恶的外挂……」
接住最后坠落而下的烟之后,魔人吐出肺里的烟。
「您、您还记得吗……?我、我是绯墨琉璃……您曾经救了我一命……恳、恳请您听听我的建言……那、那家伙还有利用价值……所、所以……」
形势每况愈下。
「让我们享受一场不合时宜的赏月活动吧。」
我勾起嘴角。
「纵使牺牲性命,也不会放妳过去……」
「喂喂,你还不明白自己毫无胜算吗,蝼蚁?」
「今晚是满月。」
「继承英雄(那个人)的脚步……!」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连同自己的中指及无名指将眼前的空间斩裂。
「喂喂,竟然为了让我承受一刀而斩断自己的手指……真是太疯狂了……难道是受到月亮魅惑而精神错乱了吗……?救世主妄想严重到这种程度,反倒引人发笑……」
幽灵船总算远离了沃琪皇后号。
艾苏海莉娅向前迈出一步。我射出隐形箭矢──咻──魔人理所当然似地接住了隐形箭矢。
「哎呀,我真是愈来愈讨厌你了。」
流淌鲜血及汗水的我祭出第二刀。
「你才是搞错了出生的时机呢。要不是遇上我,你恐怕可以再多玩一会英雄家家酒。多么可悲、多么陈腐、多么值得唾弃的人生啊。」
我用手帕包起手指的伤口,止血之后回以一抹笑容。
我气喘吁吁地勾起嘴角。
十字。
艾苏海莉娅睁开魔眼。
魔人将目光投向声音来源。
为了保护与陌生人无异的废物男人,用自身性命吸引魔人注意力的她开口道。
承受第二刀的艾苏海莉娅绽露满面灿笑,并向后退开。
「很抱歉,我可不打算回应妳恶劣的兴趣。我的故事由我决定。无论对手是神、魔抑或人,最终只有蕴藏我心中的意志,有资格决定我的结局。」
「精灵之箭吗?继埃斯提帕梅特及她的弟子之后,就再也没见过这种武器了……还是老样子,喜欢耍小聪明。嗯?」
眨眼之间四分五裂的帆柱逐渐倾斜。我奔驰至帆柱顶端,纵身一跃。
魔人以音乐、人类则以刀刃应战。
圆形光球破裂,光线被吸入魔人的双眼之中。
果然……只有那招了……只能赌一把……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我扬起笑容,汗水流淌而下。
「来,是时候收拾玩完的玩具了。」
以纯粹的速度消弭间隔的艾苏海莉娅,先抬起我的身体再扔掷出去。飞过海面的我于沃琪皇后号着地,向后滚动以抵销冲击力。
「三条……大正……难道你与埃斯提帕梅特有什么关联吗?」
「可以的话,希望你能一边漏尿一边落荒而逃。戴着正义假面的人类匍匐在地、大声哭嚎请求饶恕,不惜牺牲朋友、恋人及家人也想获救的愉悦戏码,是我最期待的。」
互相残杀的舞曲逐渐加速。被弹飞的我滚落幽灵船,一边吐血一边扣动扳机。挥开席卷而来的船员骸骨灵之后,我从脚底释放魔力并奔上帆柱。
「我赞成。恶徒是时候该夸张地爆炸四散,开始播放演员名单了。」
「艾苏海莉娅大人!」
「哎呀,多么赚人热泪。高昂的心跳都逐渐迟缓了。」
艾苏海莉娅微微偏下头。
视线回转了半圈。
「别、别杀他……」
仰躺在地的我早已起身并直奔而去,抱住自动操控的舵轮再逆向回转。
「与妳不同……我有必须守护之物……前方的道路……」
「不可以恶作剧唷,乐曲还没结束──」
食指伸了过来,缓慢地左右摆动。
浓雾的深处……
月光洒入双眸。
「少啰嗦……妳这混帐的脑袋装了震动功能吗……?我每天都会打电话给妳……把通知开启,脑震荡而死吧……」
跑马灯于绯墨的眼眸中流逝。
浓雾深处鲜血四溅。乐曲中止,视野逐渐明朗。一脸惊愕的艾苏海莉娅现身眼前。
「前戏已经足够,差不多该迎来高潮了。」
「嗨,指挥大人。」
眼泛泪光绯墨琉璃──竭力呐喊。
当漩涡即将吞噬船上舞台的同时,我与艾苏海莉娅兵刃相接。
「来做个实验吧。从指尖开始将人类切成碎片,要切几公分他才会放弃『守护别人』?肯定会很愉快的。我的脑髓已经在打颤了。」
嘎吱声传入耳际。
一名浑身打颤的女孩正伫立于她的视线前方。
我笑着将刀尖朝下──把九鬼正宗当作护壁。
间隔与间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