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莎莉·冯·玛吉莱茵睁开了眼睛。
她以僵硬的动作转过头,将视线投向旁边的床位。
从头到脚伤痕累累的露米娜蒂躺在那里,露出安详的睡颜,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
项链。
罗莎莉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串美丽的项链,上面有一个用途不明的小孔,其中镶嵌着一颗苍蓝色的宝石。
那颗宝石是她之前应该已经作为代价支付给奥尔戈尔·碧·露露弗雷姆的传家宝。
玛吉莱茵家族代代引以为傲的『苍玉』。
「……希罗先生。」
不知为何。
她觉得把这条项链戴在自己脖子上的人,一定是从奥尔戈尔那里接受了这颗宝石的希罗。
一想到这儿,罗莎莉脸上便绽放出如花的笑容,轻如羽毛的身体一跃而起,赤着脚跑了出去。
「希罗先生!我!痊愈了!我已经痊愈了!我是罗莎莉·冯·玛吉莱茵!我已经痊愈了哦!」
去迎接。
必须去迎接。
希罗先生一定是迷路了。
罗莎莉满脸笑容,挣脱了惊愕不已的侍从们的阻拦,飞奔而去。
生平第一次体验到的健康身体。
吸气,呼气。
罗莎莉一边反复呼吸着,让胸口上下起伏,一边轻快地穿越于轻井泽的大街小巷。
罗莎莉仰望着天空。
温柔的摇篮曲持续在这个世界上回荡。
那个无法拥有名字的少年,被想要守护的少女呼唤着名字,引入梦乡。
「累了吧……就稍微……稍微休息一下吧……一直……一直……不停地战斗……一定很想休息吧……这么……这么伤痕累累的身体……肯定……累……了吧……」
「将来就让玛吉莱茵家的女孩子和三条家的男孩子订婚吧……这样让两家的人们越来越亲密,怎么样……这也是『友好作战』的一部分 ……那样的话,总有一天,希罗先生也能回到家里了吧……然后脸上带着笑容……大家……友好地相处……我们……就能成为一个大家庭了哦……」
喜悦得无法自已,快乐得无以复加,美丽得令人心醉。
「希罗……!!!!!!」
「果然……果然是迷路了呢……呵呵……希罗先生你真是的……偶尔就会像这样犯糊涂……让人担心呢……来接您……来接您真是太好了……我,罗莎莉·冯·玛吉莱茵……真是有着英明神武的直觉呢……」
温柔地。
即便如此,她依然不停地诉说着自己的思念。
害怕一旦那悲伤倾泻而出,眼前的情景便会化作现实,罗莎莉只能用力地咬紧牙关,拼命忍耐着。
罗莎莉一边温柔地抚摸着绯路的头,一边唱起了歌。
好重。
「睡……吧……睡……吧……我……心……爱……的……宝……贝……」
摇篮曲在天空中回荡。
然后,她终于找到了。
那个直到死去都从未对任何人露出笑容的少年的脸上 —— 此刻浮现出了一丝柔和、与年龄相称的 —— 美丽微笑。
眼泪夺眶而出。
在阳光下,少年继续沉睡,少女继续歌唱。
「看,这是膝枕哦……希罗先生,你总是害羞……明明是您自己教我的……却从不让我给您膝枕……呵呵……那样的话,如果你打算一直一直睡下去……我会一直……一直一直一直这样做的哦……」
又能和希罗大人一起生活了。能永远永远永远地在一起了。她再也不会拖别人的后腿了。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他的身边了。
「呐,希罗先生……接下来的约会想去哪里呢……我们俩该做什么呢……我想去参加祭典……和希罗先生两个人……就、就在这个轻井泽……举办一个祭典……然后,在那里,我要和希罗先生并排走在一起……吃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笑得很开心……好吗,希罗先生……可以吧……?」
「缓……缓地……安睡……吧……」
没有任何回应。
那个在绝望之中依偎着幸福的回忆,在虚假的景象包裹下死去的少年。
凝视着自己最爱的人那端正的容颜,罗莎莉颤抖着微笑起来。
扑簌扑簌。
不管什么地方,在罗莎莉眼中都闪耀着光芒,世界的一切都染上了色彩。
她轻轻抱起他沉重而冰冷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在漫长的迷途之后,他终于回到了想要守护的阳光下,抵达了温暖的幸福。
那个一次也未能与少女相遇便已死去的少年。
「希罗先生……你在哪里……希罗先生……我……我已经好了……我已经痊愈了哦……可以和希罗先生……可以和希罗先生约会了哦……呐,希罗先生……在哪里……你在哪里……希罗先生……」
「呐,希罗先生……难道说,您一直都在守护着我吗……有时,我能感觉到墙外传来的视线……那是非常温柔的视线……是守护着我的眼神……那个……是不是希罗先生呢……您不是一直……一直都在守护着我呢……?」
呜咽声漏出。
「在……母亲的……手中……温柔地……摇……晃……着……」
她一边忍着泪,一边诉说着自己跌梦想。
「希罗先生……」
她的目光锁定了一直在寻找的至爱之人。
泪水止不住地落下,罗莎莉颤抖着嘴唇,温柔地抚摸着绯路的头。
那里有和三条绯路并肩吃过便当的山丘。
那个曾经倒在尸山之上,在大雨中孤独死去的少年。
升上天空的太阳,用温柔的阳光包裹着两人。
「我的恋情……成为了美好的事物……真的是非常……非常美好的恋情……咒语……真的好好实现了……呐,希罗先生……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无法自拔地……喜欢你……」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罗莎莉趔趔趄趄地走向倒在归家途中的三条绯路。
这里有和三条绯路约会过的湖泊。
她轻轻地拂开他的前发。
埋在血泊之中。
罗莎莉带着哭腔,拼命地呼喊着。
她无法抑制住涌出的泪水。
高兴,高兴,高兴。
更远处有和三条绯路举行了婚礼,被他立下誓言而自己没有发誓的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