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苏海莉娅双眼内部的烙印卷起漩涡。魔眼『轮迥转世』发动了。
「哎,阿蒂老师……布兰恩小姐……」
眼泛泪光的绯墨,发出颤抖的嗓音并漾起微笑──
「我……能成为像老师妳们这样的人吗……?」
我(灯色)的左臂消失了。
「咦?」
大量鲜血倾注于绯墨脸上。
丧失左臂的我抑制哀号声,因为非比寻常的损伤而几乎要失去意识。我用自己的手指刨开伤口,靠强烈的痛楚维持意识──接着绽露微笑。
「嗨,绯墨……没事吧?应该没受伤吧?……我的血为妳化上了妆……真是抱歉……已经没事了……」
我用食指拭去她的泪水。
「别哭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
意识逐渐远去,头脑晕眩、视线扭曲且大汗淋漓的我笑出了声。
「因为妳正在哭泣。」
绯墨双眼圆睁──步履蹒跚的我伫立于她面前。
「走吧……我来争取时间……船内还留有小船……搭上它逃跑……快走……快走,绯墨……快走……」
鲜血滴落地面,我迷失于朦胧的视线之中。
──你出现了凶相。
身体左右摇晃,思绪混乱不堪。
──恐怕近期内就会丧命。
「是啊,说得没错……月槛等人还留在船上……要是放任这家伙在这里肆虐……她们或许会死……倘若神……区区的神……称之为命运的话──」
我扬起微笑。
那鲜红血迹,与路途中分岔的其他血迹汇聚为一条道路,仿佛在指引着早已决定的宿命。
紧握绯墨琉璃的手──向她露出笑容。
「…………客房。」
「之后的事拜托妳了。」
听见喊声,我回头望去──她以颤抖的指尖,从门缝伸出了一只牙。
泪水滚落,绯墨的面庞扭曲。
门扉从外侧凹向内侧。
「三条灯色!」
「我就是英雄(会在此结束)。」
「我……我不会再逃跑了……绝不会逃跑……落荒而逃……受人保护……暗自啜泣……我已经受够了……受够了……我……我……此时此刻,我要在此……善尽自己力所能及之事……」
「是大家渴求幸福的象征……是普通人们的……英雄们的愿望……!」
「我要成为……平凡的英雄……!」
「绯墨……听我说……」
强劲地、强劲地、强劲地──
「无法理解的话……就让我来教教妳吧……」
「我……不要……英雄……我想成为英雄……像那名女性一样……为了某人而活……像老师一样……为了某人的笑容……为了让我绽露笑靥的人们……」
落下斗大泪珠的她朝我伸出手。
「就由我夹在那之间……将它彻底摧毁……!」
寄宿情感的泪珠,自她的眼角流落而下。
用染满鲜血的纸草包裹起来的王牌……『棺杖』。绯墨将它递向我,泪流满面地对我吐露心声。
某处传来了声响。
她的指甲剥裂。
涕泗纵横的绯墨无数次地、无数次地殴打并狠踹门扉,身上的伤口愈来愈多──
「因为我已经发誓,要让妳的故事迎来幸福结局。」
我们拖着鲜红色的血痕,慢慢、慢慢地潜入至船底。
「不要……」
「拜托你……」
我强劲地……
遭受出其不意撞击的绯墨倒向房内。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扣动扳机,从外侧踢坏房门。
脚部扭伤的绯墨──
──试着颠复命运吧。
我忆起了弗琳说过的话。
绯墨将身体挤入微微敞开的缝隙,打算将房门撑开──此时,我撞飞了她的身体。
绯墨声嘶力竭,用拳头殴打门扉。
我俯视自己愈发冰冷的身体,低喃道。
「赢不了……赢不了的……没有人能战胜艾苏海莉娅大人……奇迹不会发生……我们……我们的性命就是神的玩具……绝对无法抵抗……页数打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只能乖乖死心……」
鲜血渗出。
「…………」
我在地板拖着血痕,开始朝船内前进──在某人的搀扶之下。
在原作的菈碧丝路线终盘,我曾俯视着惨遭艾苏海莉娅杀害的绯墨。
艾苏海莉娅眺望濒死的我并嗤笑出声。
我扬起笑容。
「不只是妳……为了保护大家而正在拚命奋战的月槛……扼杀恐惧勇于面对艾苏海莉娅的大小姐……为了我拚上性命的妳……大家都是英雄……这份意志将传承下去……」
「…………绯墨。」
掉出了一张照片。与陌生女性勾肩比着胜利手势的女孩──在船上绽露笑靥。
绯墨满面泪水。
灼烧脑髓的剧痛令我几乎要失去意识。即便如此,我依旧努力逃离来自身后的脚步声。在朦胧的视线中匍匐前进,于尖叫及怒吼声回荡的船内前行。
「比起自己的性命,你竟然以他人的性命为优先?我对这种匪夷所思的行径有印象。究竟是出于什么逻辑,才促使你这么做?」
「…………绯墨。」
「………就是现在吗?」
我握起她的手。
是刀锋相接的声音。月槛她们正在奋战。
「绯墨,相信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获胜。我会亲手让一切在此结束,写下我深信的『结局』。所以,所以妳得相信我。妳不能在此结束。我愿意为了妳的笑容赌上性命。
赤色的生命之流,沿着包覆客房的冰冷墙壁流淌而下。
「妳早就是英雄了。」
她的怀中……
「赢不了的!布兰恩小姐和阿蒂老师,大家都一样!谁都赢不了!你凭什么说自己能赢!?」
「它寄宿着……我的魔力……老师的……老师的魔力也蕴含其中……布兰恩小姐……还有她的前一个人……再前一个人也是……其中也包含了普通人……有普通的浪客,有普通的农夫,也有普通的学生……并非每个人都是特别的……虽然……虽然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神话描写的英雄……但是……但是……!」
我因剧痛而低吟,用消失的左臂摩擦墙壁前行。
「开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开门开门开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拚了命地拖着脚步,搀扶我逃离艾苏海莉娅。
不断哭号的绯墨,用鲜红的指尖试图打开门扉。
我绽露满面灿笑。
「为什么你还笑得出来……!」
「你是……笨蛋吗……为何笑得出来……你会死的……在这里,束手无策地死去……像我一样……毫无成就地死去……然而……为什么……!」
「没事的……没事的……绝对……绝对能获救……不会……不会再让任何人死去……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死去……」
只要妳……只要妳愿意相信我──」
「实现妳们誓言中的幸福。」
「嗯、嗯!也、也对,我明白了!」
「这还用得着说吗?」
绯墨茫然地睁大双眸。
「我一定会──」
「我会赢。」
一步,又一步。
「绯墨……妳……」
我勾起笑容。
她总算停止动作,睁大双眼。
「很好,逃吧、逃吧。加油加油,真是太出色了。」
「不是这里。」
「唔……啊……呃啊……!」
「每个人……都拥有意志及骄傲……大家都期望止住某人的泪水……心怀期望并持续奔驰……所以……所以……这东西是……!」
我收下了她托付的愿望。
「喂、喂。」
沃琪皇后号大幅摇摆,使我全身撞击墙壁。
鲜血淋漓的我,为蹒跚的双脚注入力量。
我透过紧握手中的杖,向英雄(她)发誓。
低着头的我用痉挛的指尖指着客房。
拖着扭伤的脚踩,因剧痛而哀号并继续前进。
我对她投以微笑,独自迈出脚步。
「绯墨……妳……」
「躲进……客房里……」
绯墨垂下目光,呜咽啜泣并摇着头。
艾苏海莉娅从指尖射出烟雾型的子弹,保护了我的绯墨身体被凿出空洞。我们将身体抵在墙壁上,于绝路之中持续前进。
「你在做什么!? 哎,你在做什么!? 把门打开!!哎!!快点!!艾苏海莉娅大人要来了!!哎!!快开门!!快开门啊──!」
违逆烙印使绯墨因剧痛而面部扭曲。她流泄呜咽声,同时将棺杖递向我。
从外侧向内侧施加的冲击,在门把这侧造成了一只手臂宽度的缝隙。绯墨将双手挤入缝隙,拚了命地试图推开门缝。
艾苏海莉娅观赏着缓步前行的我们,边笑边追了上来。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难以承受的剧痛,使我不禁想一死了之。即便如此,我仍单凭意志力继续前进。
「三条灯色!?」
她低下头,将意志托付给我。
「拜托你……布兰恩小姐……老师……大家所期望的……」
流着泪水的绯墨琉璃抬头,漾起笑容。
「实现大家所期望的笑容吧……」
我绽露笑靥。
「我发誓。」
脚步声传入耳际。
刻意缓步前行以营造恐怖氛围的艾苏海莉娅现身。
我吸引魔人的注意,一步步走下楼。
最后我终于走到了船底──毫无情调的引擎室映入眼帘──大量鲜血自侧腹的伤口滴落。我推开大门,从其中一个房间发射水之箭。
「哎呀。」
艾苏海莉娅躲也不躲,箭矢就这样刺入她的背部。
「射偏了。虽然很期待下一次,但下一次永远不会到来了。」
踩着脚步声的艾苏海莉娅尾随我踏入房内。
这里是沃琪皇后号的心脏。
铺设型特殊魔导催化器『女王瞳柱』静静旋转着──魔人高声欢笑。
「很遗憾,无路可走了。」
「…………」
「我知道你的目的。在『女王瞳柱』存在的这个空间之中,积存了大量魔力……只要让这股魔力爆炸,就能连同你自己一并杀了我。」
大汗淋漓的我凝视着嗤笑出声的艾苏海莉娅。
我的左胸。
「喂,魔人。我来告诉妳败因是什么吧……!」
艾苏海莉娅拖着血痕并慢慢后退,最后终于失去了退路。
艾苏海莉娅迈出脚步,我也随之踏出一步。
遭受殴打的魔人,流露出恐惧的神情。
空间内的所有魔力掀起漩涡,迸散苍白雷光。近似雷鸣的爆炸声回响,宣告终结的时刻(时间限制)已然来临。
腹部被凿开大洞的我,以寄宿光芒的双眸俯视魔人。
「何谓人类。」
冲击力压制了艾苏海莉娅。
「直到引发致命性爆炸为止,有三分钟的余裕。我可不会在你这种程度的小角色面前露出破绽。有这么多时间的话──」
艾苏海莉娅惊愕不已,瞠目结舌。
「否则怎么能成为她心目中的英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从风衣内侧──
「因为绯墨琉璃正在哭泣。」
魔人刺出的匕首撕裂我的右拳──我无视剧痛并挥落拳头──
「竟、竟然把棺杖刺入自己的心脏……利用刻有『英雄』象征的类感魔法来共享魔力……你、你仰赖了假英雄们……渺小蝼蚁们寄宿其中的魔力吗……要、要是走错一步,你或许会从内部爆炸而死……你为何能在这种关键时刻……赌、赌上、自己的性命……?」
「流窜我全身的思念!」
强大骇人的拳与刃袭向彼此,发出轰然巨响并撼动空间。『女王瞳柱』开始迸散出苍白色闪光。
「将妳击溃!」
向右方、向左方。
我站直摇晃的身体,从染成鲜红色的浏海缝隙瞪视魔人──伸直右臂并勾了勾食指。
「你那股魔力是怎么回事……为何如此强大……为何如此迅速……太奇怪了……我有印象……这种感觉,岂不是就像……」
夸耀胜利的笑声撼动耳膜──我用拳头粉碎了魔人的鼻梁。
我道出了答案。
我奋力袭向眼前的障碍物。
「为、为什么……!?」
「妳无法理解吧!? 妳这种人一生都无法理解的!!那女孩承担的希望!那女孩走过的道路!那女孩背负的英雄使命!像妳这种糟蹋一切、玩弄生命的人不可能理解!」
魔人流露得意的邪笑,我则若无其事地用右拳攻击她的脑门。
倒退、倒退、倒退。
刺在我左胸上的是遗物兼护身符兼杀手锏──棺杖。魔人凝视着它,愕然地张阖着嘴。
「这个……这个拳头……这股痛楚……这份心愿……正是被妳当成玩具的蝼蚁的……!」
我高举右臂。幻化为人型的魔力包覆着我,与我的身影重叠。
我将染满鲜血的拳头殴向艾苏海莉娅的脸部──
「……妳是不是误会了?」
她的身体连同遭到殴打的脸部剧烈旋转。
「很遗憾。」
「也就是自爆。只要令如此庞大的魔力同时产生激发反应而爆炸,纵使是我也来不及填补及再生,恐怕会在一瞬之间蒸发消失。杀死魔人最快的方法就是一口气消灭我们,使再生速度赶不上。你假装射偏,其实已经用水之箭破坏了安全机关对吧?」
疾速驰骋的右臂逐渐瓦解魔人。
鲜血淋漓的我勾起嘴角,持续释放自己的意志。
朝中央走来的艾苏海莉娅深深鞠躬,然后嗤之以鼻。
她将右臂刺入我的腹中,贯穿背部。我的嘴角溢出鲜血,恐怕是肺部受损了。
「为什么你没有死……为、为什么……为什么……!?」
「就用这个拳头!」
「我穷酸脑浆想出的秘计──就是用剩下的三分钟将妳彻底击垮。」
侧腹喷溅大量鲜血,我闿起大门,奋力扣动扳机,使空间内的魔力开始产生激发反应。
她全身流淌鲜血并慢慢后退。
「我可以像这样轻而易举地杀了你,喝一杯红酒再吃些下酒菜,最后悠悠哉哉地走出房间。」
赤红鲜血玷污地板。对峙的两人施放出猛烈乱击。无以计数的拳头瓦解魔人的身躯,来自四面八方的斩击撕裂人类的肉体。
艾苏海莉娅看着始终没有倒下的我,声音不禁打颤。
「我正在害怕胆怯吗……?」
殴打。
「我已经!发誓要赢得胜利!为了让哭泣的那女孩重拾笑容!为了让那女孩随时都能够欢笑!我没有任何理由能在这里倒下!我要为了与陌生人无异的人!颠覆可恨的命运!将所有人都能绽露笑容的『结局』展现给她看!」
艾苏海莉娅向后倒下,错愕地用指尖拭去鼻血,仰望以为已经丧命的我。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你那穷酸的脑浆只想得出这种秘计吗?或者你打算将绯墨琉璃托付的棺杖刺入我的心脏?我特地不打扰你们赚人热泪的戏码,彬彬有礼地等到现在,不用向我道谢一声吗?」
血与血混杂相织。人与魔交缠合一,赌上性命互相残杀。
「这还用得着说吗?」
我将愤怒──伴随吼声寄宿于拳头,击向眼前的魔人。
艾苏海莉娅的双眸显而易见地流露出动摇之情。
右与右。
我全力奔驰,将自己的意志倾注于拳头──
过度相信自身实力的艾苏海莉娅,脸色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改变,神情因痛苦而歪斜扭曲。
艾苏海莉娅解放魔眼,企图消灭我──然而『女王瞳柱』对释放的魔力做出反应,令她咂舌一声,紧咬牙关。
(扭曲。)
左右摇晃的艾苏海莉娅重整姿势,朝我释放敌意。
「为何你还没死……而且……」
右拳袭向魔人的脸部。
无论劈斩、横砍、突刺多少次都没用。
「为何不会倒下!? 为何!? 为什么!? 为何愿意为了与陌生人无异的人,承受如此严重的伤势!? 为何你能忍受这般剧痛!? 为何你能承担这般恐惧!?」
「试试看啊,魔人……这是个好机会……我要面对面……教教妳……」
自腰部下方袭击而去的右拳划破空气。
「绝不可能理解────!」
「你、你……」
「得、得逃跑才行……把、把席菲尔他们叫来……不、不行……地、地点……地点太糟了……这、这家伙打从一开始就在盘算这个……唔……啊……!」
「为何!?」
一股劲地殴打。
──实现大家所期望的笑容吧。
我们赌上彼此的性命,削减对方的骄傲。
艾苏海莉娅的上半身向左倾斜,双眼朝上──用单臂支撑自己身体的她踩稳脚步,将烟雾状的匕首刺入我的侧腹。
庞大魔力喷发迸散。全身摇摆不定的我紧握右拳。
拳与刀刃交错。双方将杀气投向彼此的致命伤。
「将你削弱至死就行了!」
右。
将大量匕首抛向半空中。抓住匕首的艾苏海莉娅用刀刃指向我。
右、右、右!
「妳的败因就是……太小看人类了……与妳们魔人不同……我们人类怀有意志……不会轻易屈服……我们拥有许多比自身性命更重要的事物……想描绘的事物、想保护的事物、想拯救的事物……为了将一切连系起来,我们绝不能停下脚步……必须持续奔驰……怀着继承自他人的思念向前奔驰……战胜妳的人不是我……才不是我这种小角色……!战胜妳的是……!」
总是露出笑靥的魔人──因绝望──而面部扭曲。
她以猛烈的气势飞了出去。
头部被敲向下方的她痛苦地面部扭曲。
艾苏海莉娅百无聊赖地旋转指尖。
脑海浮现出她哭着绽露笑容的模样,我将力量倾注于血红的右臂。
我持续殴打眼前的魔人。生命逐渐被削弱,魔人脸上浮现焦躁之情。
向上袭去的上钩拳使艾苏海莉娅的腹部凹陷、背部膨胀。魔人全身浮起,吐出血块。
无法站稳脚步的魔人大幅倒退。
「臭、臭小鬼……少得意忘形……我的能力更强……区区人类……区区玩具……别以为能敌过魔人……假如给予致命伤也能用魔力堵住伤口,那只要单纯地……!」
「可、可恶……可恶可恶可恶……糟、糟糕……时、时间……怎、怎么能……因为这种假扮英雄的小鬼……而死……可恶啊……──!」
意志与意志剧烈冲突。双方咬紧牙关,口中发出咆哮声。
我强化至极限的右直拳趁艾苏海莉娅做出反应之前,执拗地殴打她的脸部。
心窝遭到痛击的魔人再也站不稳脚步。
我持续殴打对手,低喃出声。
「被妳当作玩具对待的女孩子……妳为了消磨时间而消耗、伤害的女孩子──用娇小的身躯与病魔对抗、拚命试图活下来的女孩子……拚死地……拚死地、拚死地、拚死地……笑着……以英雄为目标……试着用自己的手掌握未来……她的生命……她的意志……她的笑容……妳……就凭妳这种人,竟打算让这一切付诸流水……!」
鼻血四溅的艾苏海莉娅朝左方旋转。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前奔去,再度击出右拳。
殴打、殴打、殴打。
匕首划开我的上半身。我将染满鲜血的碍事上衣撕破──艾苏海莉娅惊愕地倒抽一口气。
「妳──」
「英雄的意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失去左臂的英雄身姿──与我重叠合一──构筑成像。
「布兰恩•雷斯•布拉肯莱特……」
魔人瞠目结舌──拳头击中了她。
艾苏海莉娅以猛烈的气势被震飞,撞击地板并口吐鲜血。
魔人双膝打颤,脚步踉跄地站起身。本来游刃有余的笑容变得僵硬,无法维持形体的她向后倒退。
她一步、又一步地节节败退。
将人类抛诸脑后、持续嘲笑世人并独自前行的魔人,终于被她鄙视的玩具(蝼蚁)追上──被逼到墙壁──逼到终点。
转过头去的魔人一脸愕然。
她认知到了自己的命运。
绝对之恶害怕得浑身打颤,双眼圆睁并背对墙壁──此时,她开始回想将自己逼上绝境的英雄途经之路。
「我、我回想起来了……回想起来了……威、威坦特、伊兹蒂哈尔、阿蒂法……绯墨那群人以及爱米雅和苏菲的血脉……自诩英雄的愚蠢之徒们……总是……总是总是总是……阻挡于我面前的障碍……」
映照出魔人身影的视野愈发狭窄。步伐蹒跚的我向后倒退,全身的感觉忽然消失。
在最后的最后迎来极限的我,眼前变得一片黑暗。我泄出一声『可恶』。身体使不上力,看不见任何东西,不晓得该朝向何方。
生命逐渐凋零。当我为没用的自己感到悔恨,几乎要不支倒地时──脚步声传入耳际。
在黑暗之中──
声音有大有小,种类各不相同。逐渐增加的脚步声──唤来了光芒。
朝着光芒的方向──
满脚泥泞的光脚女孩穿着斑驳褴褛的衣服,留下足迹奔驰而去。
啪嗒啪嗒地。
逆光的女孩回过头,边跑边向我伸出了手。
「…………」
──本以为是无礼的入侵者,原来是三条灯色啊!
「喝、喝啊啊啊……!」
我竭尽全力,用脚底踩踏满是泥泞的足迹──苍白闪光包覆全身──喉咙深处放声嘶吼。
「啊啊,原来如此……这是……这就是……」
声音──戛然而止。
来自背后的曙光照耀全身,我被拂晓的灯色所包覆。留下足迹的英雄残影拍打我的背部,陆续追过我。
我追着领先前头的女孩背影,朝眩目的光辉伸出手──并持续奔驰。
──难怪没有女孩陪你跳舞,只能和花瓶跳舞。
──没问题,我明白!我已经把想参加的活动都画上红圈了!
她视线前方满是泥泞及伤口的女孩,笑着冲破光带(终点线)并就此消失。
她提升速度,抬头挺胸、笑容满面地奔跑着。
猛然回旋的我使出踢击,其尖端硬生生贯穿心脏。
挂着微笑的她溶解消逝。
为了实现推动这颗心脏的期望──我将英雄们传承下来的愿望紧握手中──不顾一切地向前迈出脚步。
奔跑。
一人,又一人。
消逝的魔力化为光带。在来自身后的黄金之风吹拂下,光带与我伸出的指尖交缠合一。
声音传递至困惑的我耳中。
双眼开始失去视力。
听见那细弱嗓音的我重拾光芒,视野慢慢敞开。
──最~喜欢你了,达令!要快点回来唷!
我扬起一抹浅笑,口吐鲜血,至今为止的回忆于脑海复苏。
一切静止。局势已定。人与魔分出了高下。
──去吧。
──我只是打算好好监视哥哥你,避免你又闯祸。
胸口阵阵刺痛,包围四周的苍蓝光芒愈发强烈。
脚步踉跄、跌跌撞撞、使尽最后一丝力量。
──本来还想怎么这么吵,原来是灯色同学你的心跳声啊。
我漾起微笑,低喃道。
纵使几乎要失去意识,纵使心脏几乎要破裂,纵使疼痛到让我想一死了之。
「你们都会为了某人的笑容而延续生命……」
「人类。」
──去吧,英雄。
咆哮声灼烧脑海,嘎吱作响的世界晃动摇摆。我从自己的心脏拔出棺杖,将之刺入魔人的左胸──
「啊~啊……早知道这么舒服的话……真该早点一死了之……抱歉,月槛……之后的事拜托妳了……绝对要让她们……幸福……我相信妳……没能陪妳到最后……真抱歉……」
──去吧。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缓慢地──
失去左臂的女性凑近我,伸直指尖比向前方的道路。
我笑着──吐露最后一句话语。
理所当然地,我失去栓塞的心脏渐渐停止功能。
──天涯海角。
──各位……我抵达了……这就是我们的……
光之足迹于黑暗之中闪耀,隐隐照亮一道路标。某人轻柔地推动我的背部。
迈出脚步的我倒向前方──差点失去意识之际又重振旗鼓,奋力站稳脚步──然后直奔而去。
──走吧。
奔跑。指尖总算触及她的背部──我终于抵达。
──啊啊。
奔跑、奔跑、奔跑。
──本小姐的大名是奥菲莉亚•冯•麦吉莱!
「为何……无论击败你们几次……」
垂下眼帘的魔人,绽露愉悦的笑靥。
艾苏海莉娅屈膝跪地,俯视贯穿自己心脏的棺杖。她反复膨胀及收缩,最后从内部开始崩毁。
──跑到天涯海角。
「『夹在百合之间的男人必须死』。」
「魔人,听好了。作为冥界的伴手礼,教妳一句人类史上最棒的格言。」
我使尽最后一丝魔力──苍白色的强光将一切渲染。
她温柔地、柔和地、毫无一丝阴霾地──绽露满面灿笑。
见证我的去向之后,幻化为女性身姿的魔力流露欣喜的嗓音,逐渐消逝。
祈祷着『抵达吧、抵达吧、抵达吧』,靠意志及骄傲驱动双脚。为了不让一直独自奔跑的她孤身一人,我拚命地追了上去。
──是笑容(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