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了眼帘。
清醒之后,我在黑暗中游移视线。
昨天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右臂传来剧痛,意识也相当朦胧……总觉得莫名温暖。以床铺来说,这个触感未免太柔软了。话说回来,四周也太暗了吧?
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冷汗直流的我轻轻移动自己的手。
滑顺丝绸的触感,自蠢动的指尖传递而来。做工精良的细长纤维,加上毫不吝惜地用蚕丝编织而成的布料沉了下去,完美衬托出布料下方的柔软肉感。
「…………嗯~」
右方传来呻吟声。
我抬起目光,见到将我抱在怀里的黎正香甜酣睡着。
我漾起满面灿笑。
完蛋了……
我笑盈盈地转过身去。
「嗯~……?嗯……」
紧拥住我背部的菈碧丝扭曲身子,将全身紧贴着我。
完蛋了……(第二次)
「……唔……嗯……」
抱住我腹部的月槛睡得相当香甜,还蹭了蹭脸颊。
完蛋了……(第三次)
我用没骨折的手掩住嘴巴。
「呜呜……呜啊啊……呜呜呜……呜啊啊……!」
「不知廉耻!」
「是、是这样吗?我不晓得这件事。我、我也没从医务室的医生那里听说……但、但她会身体不适,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多亏我和菈碧丝呕心沥血的努力,她才总算学会通讯软体的使用方式,并频繁地传送『我吃了○○』系列文给我。
蓬松紊乱而且到处乱翘的金发映入眼帘。
倘若在这艘船上死去,就没必要解决魔力量不足的课题,追赶月槛樱也变得毫无意义……
幸好我事先学习过百合拼图!
我绽露灿笑之后,大小姐赫然停止了动作。
得行动才行!我必须立刻展开行动!我要湮灭证据!立刻设法收拾现场!
「是、是啊,正是奇迹。她现在状况十分良好,所以想参加游憩活动。于是在本人的期望之下,才被允许参加。」
「你、你想嘛,毕竟以绯墨同学的身体状况,实在不能逞强。她、她年幼时期是在医院学校念书的……咳咳,她罹患了喀米亚索姆病,有遗传上的障碍,目前尚未找到治疗方法。只不过她的症状已经奇迹似地改善了。」
为四百二十岁精灵举办的终端教学时间结束,我拔出插在和平时相反侧的九鬼正宗,扣动扳机。
还附加一张极度模糊的照片,令人不禁怀疑她是不是把魔导催化器扔出去后才按下扳机。
「我想要伴手礼。」
于是我推开菈碧丝及月槛,从黎的胸部中逃脱。
达成规定次数之后,大汗淋漓的我在原地静坐。
我当然也认不出所谓的『虾子』,顶多只能勉强辨认出疑似『虾子』的赤色线条及看似『酱油』的茶色曲线。两者奇迹般地交织结合,孕育出外行人难以理解的立体主义作品。
咻!咻!咻!
「怒(о^ ▽ ^о)」
「一大清早就吵吵闹闹的,究竟有什么事?聆听小鸟歌声,悠闲享用早茶的幸福时光全都白费了。」
鼻梁撞上房门的我,在紧闭的天岩户(编注:日本神话中,天照大神将自己关进去的洞窟。)前方痛苦呻吟。
咻!咻!
「身为专属奴隶的你,竟然搁下本小姐独自离开。」
我拭去差点流入眼睛的汗水,把装了石膏的右臂当作辅助,在缓缓上升的太阳催促之下持续挥刀。
「不、不,老师只是在重课金MMO游戏中享受蹂躏无课金玩家的滋味,结果被神夺去了睡眠时间罢了……所以我是擅长晚睡的超强老师才对。」
「交给灯色你决定。」
「是、是的,老师觉得转卖厨全都应该痛苦至死。」
师父(阿丝缇露)传来了讯息。
大小姐无视我谄媚的话语,交叉双臂「哼!」地别过头去。
「…………粉红色。」
点点头之后,我漾起一抹亲切和蔼的笑靥。
「我吃了虾子。」
看来她连身为老师的常识都被神夺走了。
我登上最上层的坦桑石甲板,沐浴于拂晓晨光之中,在大海前方伸直背脊并开启画面。
「话说回来,老师。有一件事我想请问妳一下。」
「OK~我会让妳后悔拜托我买伴手礼。我差不多要开始锻炼了,妳就一边吃洗发精一边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体型娇小的老师望向右上方,抵住双手食指并不断转动。
霎时间,我想像的三颗子弹于眼前现形。
不,这种会弹跳的箭矢,根据应用方式不同也能派上用场。只要借助隐形箭矢的原理……有一试的价值。
「早安。我来叫妳起床,顺便想借一下浴室。」
我一边哭泣,一边紧咬牙根压抑呜咽声。
话虽如此,现在不行。最糟只能在实战中尝试。
我感受着自体内流淌至体外的表层魔力。
紧接着射出的三发箭矢与刚才不同,连擦过栏杆都没有,就这么穿越了缝隙之间。
「(о^ ▽ ^о)」
高龄四百二十岁的机器白痴精灵,直到最近连开启画面的方法都不晓得。
玛丽娜老师左顾右盼,坐立难安地握着自己的手臂并向我搭话。
「三、三条同学……咳,你起得可真早呢……」
「不,我不是想问妳对转卖怀抱多强烈的杀气。是关于和菈碧丝•库鲁耶•拉•鲁梅托及三条黎同组的女孩……她叫什么名字?」
我宛如目睹杀人现场的幼童一般,掩住嘴巴并无力地嚎啕大哭。
「啊、她啊,是绯墨琉璃同学。」
保持适当距离之后,我瞄准栅栏的缝隙并射出箭矢。
为何要用这种颜文字表达怒火……?总不会发生她只知道一种颜文字的奇迹吧……?
「太感谢了!」
嘈杂的破裂声响起。力道太过强烈使门微微敞开一点缝隙,衣物摩擦声及卷发器启动的声响自门缝流泻而出……最后门终于全部敞开。
不行。老是撞上栏杆,箭矢的飞行方向都改变了──我灵光一闪。
可恶!这种冒牌货根本称不上百合!缺乏意志!没有伴随灵魂啊!
承受一记力道十足的小喽啰耳光之后,身为大小姐粉丝的我忍不住高声欢呼。
「老师妳才是,简直是擅长早起的超强老师嘛。一大清早就登上甲板的可疑人物,目前只有我和老师妳而已哦。」
「不要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抱歉在妳享受美好早晨时前来打扰,请借我浴室,浴室。让欠缺常识满身是汗的庶民,接受上级市民的恩赐好好冲个澡吧。」
三支隐形箭矢缠绕于左臂。我让隐形箭矢消失踪影,孕育出水之箭。
拖着睡衣衣䙓的奥菲莉亚在我面前夸张地打了个呵欠,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
我注意保持姿势正确,开始用左手缓缓地空挥。
「……怎么了~?」
「居然能自己传讯息,真了不起。」
我随意编造一个理由,请老师别把我打听绯墨详情的事说出去。
「她好像在游憩活动时身体不适对吧?听说当时是黎陪她到医务室的。」
船上只有女性专用的大澡堂,按摩浴池也一样。如此一来只能淋浴,但我可不想返回那座女体魔域。
只见大小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然关上房门──
无论身处地面、海上,抑或百合破坏震度七以上的灾害现场,伟大的师父告诫过我绝不能疏于平日的锻炼。
我把右臂(石膏)当作基座,左手伸出两根手指并发动连射。三发当中有两发射中栏杆,改变了箭矢飞射的方向。
先拉住月槛的手,将她向上拉。接着再调整菈碧丝及黎的位置,让三人互相紧拥彼此。
尚未习惯用非惯用手左手打字,令我感到很辛苦。
「大小姐,肩膀的衣领滑下来了,内衣肩带露出来啰。」
虽然如此教诲我的师父,直到最近用餐时还是会把筷子拿反,不过这次合宿存在太多不安要素。在没有认真闹钟(师父流,用利器叫人起床的技巧)的情况下顺利早起的我,决定勤奋训练。
水之箭穿越栅栏之间。箭矢受到寄宿其中的魔力影响而开始旋转,下一支箭矢紧接着装填于我的食指及中指之间。
「为何这么说?」
身穿华丽纯白洋装、绑着金色纵卷发的完全体大小姐现身眼前。
我再度生成箭矢并进行三连射。
稳定感还不够。最少需要两发才有修正。希望左臂也能够好好射击,最好多增加一点练习时间。
明白自己魔力量过少是一大课题的我,忍不住想咂舌一声。就凭这点魔力量,迟早会迎来极限。我将永远追不上月槛樱。
「想要食物类吗?还是饰品类?又或是让妳再也不想委托我买伴手礼的类型?」
奉上用来封口的能量饮料之后,老师立刻闪烁着双眸,回到了存在于网路上的虚构战场。留在现场的我则呼叫各方人士,以做好准备。
结束日常锻炼之后,我粗鲁地用衣角擦拭汗水。此时传来了一阵声响,于是我回头望去。
反复无数次,不断重复师父教导的姿势。
分别射向右侧及左侧的两支箭矢,按照瞄准穿越了栏杆缝隙──嚓──箭矢微微擦过栏杆,削去了表面的涂料。
我一边默默思索方法,一边返回船内,敲了敲房门。
她缓缓睁开双眼……面颊染上一片赤红。
我重新开始日常锻炼,在锻炼完毕之后因汗水而浑身不舒服。
目前三颗已经是极限。与师父锻炼之后,我的魔力量已增加到与从前判若两人……但依旧不足够。
隐形箭矢及水之箭的外型如出一辙,没有任何差异。
师父偶尔会因为文字转换错误而吃了『草』、『洗发精』或『VOICEPEAK东北○子』,前阵子连菈碧丝也被她吃进肚里。下一次恐怕就轮到我了。
我面带笑容伫立原地──接着用左拳敲打墙壁。
「在凄惨地恳求本小姐之前,先用你那渺小的脑袋好好回想一下吧!」
魔力正在流动。
「呃啊啊啊啊啊啊!!」
我为抱在一起熟睡的三人连拍好几张照片之后,就此离开房间。
我因为第一波攻击(关门)而鼻血四溢,大小姐将卫生纸戳进我的两个鼻孔之后,我不禁咯咯地笑起。
「奇迹……」
以绯墨琉璃身体不适为契机,菈碧丝和黎分头行动,且几乎同时遇袭。再加上她因为症状奇迹似地改善而得以参加合宿,以原作的走向来说,几乎可以确定她就是幕后黑手。
虽然笑嘻嘻地将照片设定为桌布,但是那没有灵魂的虚影逐渐令我感受到空虚。时间为早晨四点三十分。
在朝阳照耀之下璀璨闪烁的水之箭掠过手背,于半空中急速流淌。
「下流、卑劣、不知廉耻!」
「感谢、感恩、光荣至极!」
蒙受手掌、手背、手掌的来回巴掌之后,我感激地低下头。
过于羞耻而肌肤透红的大小姐手扠腰,指着我并咄咄逼来。
「谁、叫、你回想本小姐的内衣颜色了!? 昨天!你不是用额头摩擦地面恳求『务必拜托您了,奥菲莉亚大人!请赐与您广大无际的慈悲!让我留宿于这个房间吧!』了吗!?」
受到大小姐逼问的我欣喜窃笑。
「本小姐大发慈悲坦然接受了你的请托,然而昨晚你却消失无踪,直到早上才回来。连月槛樱都冷笑着离开了!!你有考虑过本小姐独自被遗留下来的心情吗!? 竟然把麦吉莱家的千金留在晦暗的房间,简直是不可置信的愚蠢行径!你知道本小姐内心有多寂寥吗!?」
我以春阳般温柔的目光凝视她。
「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嘛~!那是什么眼神~!」
嗯~从一大清早就浑身浸染于大小姐的怒骂声之中~!
我欣赏着愤怒跺地的大小姐,以满溢温柔的笑靥向她谢罪。
「真是万分抱歉……所以呢,大小姐,能借用一下浴室吗?我现在大汗淋漓,实在不想让麦吉莱家的大小姐感到不适。来,闻闻看。很臭吧?」
「(嗅嗅)……倒也没有很臭……不对!身、身为男人的你,竟然打算在本小姐下榻的房间淋浴!?」
「那妳出去啊。」
「态度突然变得这么狂妄!厚颜无耻!可别得意忘形了!!」
放声呐喊的大小姐紧握双手,低吟出声。她瞄了我几眼,踩踏几下脚尖之后「唔~……」地叹了一口气。
「同、同组的奴隶浑身汗臭四处游荡,也会有损麦吉莱家的威信……真没办法,尽管用吧。」
「多谢~」
「啊,等、等一下!」
我走过大小姐身旁,踏入房间内部。
为了逃离恋爱喜剧不可或缺的泳装事件,我朝温暖的阳光直奔而去。
「真是太失礼了。我会赶紧进化为智人,请稍等一会。」
「刚才万分抱歉。冲澡时我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世上压根不存在粉红色的内裤。大概是桃红色的槌蛇吧。」
由于刚刚急着更衣,大小姐的日常便服及睡衣都散乱于床上。发现粉色布料的我抬起左脚,用左手食指朝向目标物,像现场负责人一样高喊出声。
忍不住就像玩原作游戏时那样,故意欺负大小姐了。毕竟ESCO粉丝总爱捉弄大小姐,让她害羞脸红。
「妳喜欢粉红色吗?」
正当我打算一溜烟地离开时──
「是~多谢啦~」
「我要消失!」
抬起目光的大小姐浑身僵直,颈部逐渐染上一片朱红色。她慌张地开阖口部,用双手完全遮住自己的双眼。
大小姐飞扑至床上,拚命收集布料。
闪烁耀眼光辉向前奔跑的我──几分钟之后就被逮到,只能在泳池边翻白眼。
大小姐将台灯扔了过来,我则单手接住它。她咬牙切齿地瞪视着我,将目光投向我骨折右臂的石膏。
我压住浴室门,从愤懑不平的大小姐手中保护自身安危,同时流露苦笑。
「不、不知廉耻!紧急不知廉耻警报响起!快、快穿上衣服,你这只南方古猿!快点照做!要是来不及的话,大小姐可不管!」
「刚才忘记问,你那只手臂是怎么回事?」
「别像小学生成功折了纸鹤一样,志得意满地说出这种话。很令人困──」
「我自己折的。」
「不要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满面通红的大小姐追赶之下,我保持『很好!』的姿势并逃进浴室。
「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本、本小姐的内衣不存在于这里!你什么也没看见!」
「很好!」
「啊,对了。月槛樱在组员群组聊天室传了讯息。她说『想吃早餐的话就来游泳池』……等等,你要去哪里?」
「去死吧!」
「事情已经办妥了吧?还不快离开,你这无礼至极的猿人。一流的淑女早晨得花很多时间打理才行。」
没错,朝名为『希望』的光芒勇敢前进。
打开房门的我,于逆光中回头,绽露微笑。
半裸的我连忙穿上衬衫。
大小姐抬头瞥了一眼,确认我已经穿上衣服之后才松了一口气。安心地吐息之后,她流露嫌恶的神情并甩了甩手。
「等等,你用手指在确认什么──不要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迅速冲好澡,将浴巾披在肩上并走到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