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三次,一次五千圆。
突然说出这种话的仙台同学在去年暑假教了我念书。
周一,周三,周五。
那时她几乎每隔一天都会来我家一次,而今年她每天都在我身边。就算没有五千圆,没有教我念书之类的理由,她也会在家里对我说早安和晚安。虽然她既不是家人,也不是朋友,但她已经成了我每天都会看到的事物之一,今天她也在我的视线范围里。
「宫城,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们俩已经一起看了三个多小时外国影集了。
我旁边传来了一道听起来有点疲倦,或者说,更像是厌倦了看着荧幕的声音。
「再看一集就好。」
三个小时是很长,但这才到第一季中间,还没看的部分更长。我很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觉得现在休息还太早。
「那,宫城妳继续看吧。」
明明是仙台同学说要两个人一起看才选了这部影集,她却说出这样不负责任的话,随意地往床上一躺。
「什么我继续看啊?这样妳不就看不懂之后的剧情了?」
「没关系,没关系。之后妳再告诉我就好。」
她在床上摆出懒散的样子说道。
这里是她的房间,不管她要在床上打滚还是走来走去都行,但说好两个人一起看的连续剧却变成我一个人看,事情就不一样了。
「不要,我才不告诉妳。妳别躺在那里了,自己好好看。」
「我已经累了。」
「妳只是腻了吧?」
「倒不是腻了,就是一直坐着好累。对了,要不要出门换换心情?」
「仙台同学,妳老是想出去。我们之前去了水族馆,不用再去其他地方了吧?」
「我是说调到一个让妳冷得想贴在我身上的温度。」
「不要。感觉妳要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一般来说不是调冷而是调凉快吧。」
「妳在干嘛?」
「我帮妳擦一下手指。」
因为这样,我有时会好奇她后来有没有再自己做过。当然,我没有问过她这种难以启齿的问题,但我想知道,如果我问了,她会不会回答。
我把手指塞进去后,她的舌头便缠了上来。
「是啊,很热,所以帮我拿遥控器来,我要调冷一点。」
我不知道哪里好玩,但这并不妨碍我看书,而且仙台同学似乎也乐在其中,所以我就随她去了。这本漫画我已经读过好多遍,不用翻页都能想起下一句台词,但我还是继续翻着。
「宫城也过来嘛。」
「我会等的,没关系。」
尽管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但我还是不喜欢独处,所以过去的我一直不喜欢长假,不过现在有仙台同学在,我开始觉得放长假也不坏,也觉得会有开心的事情发生。
「那我们出去吃饭?」
「那,去买冰淇淋怎么样?」
「宫城。」
我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但仍旧背对着仙台同学回答。
「我只是想碰碰妳的身体而已。更进一步的事情,在妳允许我之前我是不会做的。」
「那,妳刚才在想什么?」
「真的?」
搬出之前的事情是犯规的。
这种话一般是不会说的。
她说完便从鸭嘴兽背上抽出一张卫生纸,擦了擦我的手指。
「宫城。」
我驳回了仙台同学的提议,暂停了正在播放的影集,拿起手机挑了本电子书打开。当我背靠着床边不停读着的时候,有人从后面轻轻拉了拉我的头发。
「一直等下去。」
她的牙齿咬了上来。
「不去。我要看漫画了,妳就在那里休息吧。」
我不想回答。
别的东西弄湿了我的手指。
我继续看着手机。
「干嘛?」
仙台同学用手梳着我的头发。
「妳认为我能一直等下去?」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
「这才不是没关系吧。」
似乎玩腻了绑辫子的仙台同学平静地说着,往我的发旋亲了一下。
「宫城,妳也不讨厌做吧?」
故事在手机小小的荧幕中进行着。
我抓住这只放着不管可能就会伸进我T恤里的手。
连这些话都能蛮不在乎地说出来。
仙台同学的声音传入耳中。
不过她只是轻轻地咬,所以不痛。
因为我在水族馆玩得比想像中还要开心,所以我努力想尽可能表达出我的想法,可是我好像努力过头了。我好像说了一些没必要说的话。
她的手指划过我的耳背,抚摸我的脖子。
「比方说去游泳池或看烟火?」
「难得放暑假,我们来做一些更有夏天感觉的事情嘛。一起出去很好玩的。」
仙台同学的声音从我的头顶落下。
仙台同学没有说她会努力,而是抛出了新的问题。
「怎么可能没关系?」
仙台同学用柔和的声音问道。
「不想。」
我往她缓缓触碰的手拍了一下之后,她便毫不抗拒地把手收了回去,接着我听到身后传来「扑通」一声。我转向床的方向,发现她已经躺在床上了。
我使劲抑制想要逃跑的心情。
「不要。再说了,什么又是更有夏天感觉的事情?」
听到她在我耳边这么低语,我推开了她的头。
仙台同学可能没有羞耻心。
我触碰仙台同学的那一天。
「仙台同学,妳很烦。」
「真的。色情的难道不是妳吗?」
我把她放在我锁骨上的手拨开。
看来她已经停止打滚,坐起身来了。
「仙台同学才是,妳说色色的事情是指什么?」
「不要。」
「很闲的话就继续追剧吧?」
「好闲。」
「现在又不是去游泳池的时间,今天也没有烟火能看。妳之前还说去什么温泉旅行,妳真的只会提这些随随便便的主意耶。如果妳真想去什么地方,就认真想一想啊。」
重复着缓缓用力又放松的循环。
「妳不想做吗?」
我一边看着手机一边问,她回了我一句「绑辫子」,这时我才意识到她正在重复绑完辫子再解开这种毫无生产性的作业。
「今天的话,就算变得一团糟也没关系吧?」
「好玩?」
口水弄湿了我的手指,让我能够清晰感受到她的热量。
两个人一起出去玩的约定已经在几天前兑现了。虽然我们还约好去动物园和再去一次水族馆,但去动物园是秋天的事情,去水族馆的日子则是还没定下来。
「仙台同学,别说蠢话了,安静一点。」
「没有。」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回答道。
所以,现在不需要出门。
仙台同学嘴上说「会等」,但这样的行为根本就像是在说「我现在就想做」。
湿润的手指唤起了那个时候的记忆。
「还蛮好玩的。」
我松开她的手,用指尖轻轻按住她的嘴唇。我并不是要捂住她的嘴,但她还是安静了下来。
上次也是,我问她有多舒服,她却告诉我自己做的时候知道的事情,根本就是疯了。
「哪里冷了,我看妳是很热吧?」
我不知道她想去哪里,但现在已经是傍晚了。我不觉得有什么地方是必须在这种时间特地去一趟的。而且,放暑假并不代表非得去做一些有夏天感觉的事情。
我拿起鸭嘴兽,往仙台同学的大腿拍了下去。
我慢慢抽出手指,盯着它看。
如果我说不讨厌,感觉就像是在说可以一样;如果我说讨厌,她肯定就不会再碰我了,所以我两种答案都不想说。
交叠在床上的手因为她的体温而发热。
仙台同学的手不仅摸我的头发,有时还会摸到我的耳朵和脖子。
「宫城,妳刚刚在想色情的事情吧?」
在第一关节和第二关节之间。
她明明喜欢对我来说有点冷的房间,最近这个房间却一直维持在适合我的温度。今天也是一个对我来说很舒服的温度,所以她不可能觉得冷。
舌头抵在手指上的温热,以及断断续续感受到的牙齿硬度,都让我觉得很舒服。
但我没有回应她,于是她下床坐在我旁边。
仙台同学说了句很随便的话,又想伸出刚刚才被我拨掉的手,于是我一把抓住这只手,用我的手把它封印在床上。
「那妳就努力一点啊。」
「宫城。」
随着一个有气无力的回答,她又拉了我的头发一下。而且还不只一次。她把我的头发绑起来,拉扯了好几下,又静静地抚摸着。
仙台同学这么说完后,便像是要让我放心似地微微一笑。然而,她的言行并不一致。她伸出应该收回去的手,碰到我的下巴,指尖滑过我的脖子,停在我的锁骨上。
我觉得不用做有夏天感觉的事情,只要待在这个房间里就够了。
「这个妳之前就提过了,而且我们也去买了。」
她的手触碰我的耳朵和脖子的时间,仿佛与我读过的页数成正比般不断增加。发梢感受不到的体温传了过来,让我觉得很舒服。即使她不在视线中,我也感受得到她的存在。
「那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行?」
「我可以说出来吗?」
仙台同学笑咪咪地看着我。
她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要讲正经话的样子,所以我只是丢下一句「色情魔人给我闭嘴」然后站了起来。
「妳要去哪里?」
「……去拿饮料。」
总是有什么地方碰在一起的距离倒也不坏。
只要仙台同学安份一点,我并不介意身体的什么地方和她有一些接触。不过,要是她完全不打算安份,那就另当别论了,于是我不管老是做些多余举动的她,离开了房间。
我从冰箱里拿出汽水和柳橙汁,倒进玻璃杯。
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后,我回到了房间,发现仙台同学正背靠着床坐着。
「妳都坐这里了,我们就继续追剧吧。」
我把两只玻璃杯放在桌子上,在她旁边坐下。
「好啊。」
我以为她会说她还没休息够,或是要我让她亲之类的,没想到她很干脆地接受了我的建议,说了声「谢谢」,接着拿起柳橙汁。喝了一口之后,她握住了我的手。
她以恰到好处的力道握着我的手,在夏天这样似乎有些太热了,但我又觉得很不错。
我伸手去拿平板电脑,准备继续播放影集。但是,在我的手碰到平板电脑之前,手机响了,于是我改变手的方向,拿起了手机。我放开仙台同学,看了一眼荧幕,上面显示着亚美传来的讯息:『今天仙台同学在吗?』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亚美和舞香一样,都是我从高中就认识的朋友。
我告诉了舞香我和仙台同学合租的事情,不可能不告诉亚美,于是我也把能说的都告诉她了。尽管我不太愿意,但如果舞香和亚美有什么她们知道,只有我不知道的秘密,我肯定也会觉得很不是滋味,所以我没有保持沉默的选项。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便瞥了一眼仙台同学。
自从我向亚美说出合租的事情之后,她就一直想和仙台同学说话,因此不难想像我回答「她在」的话会发生什么。
「前同届同学。」
声音有些不悦的她堵住了我的嘴唇。
「刚刚是指和亚美她们说话的时候?」
「啊,突然打电话来真是不好意思。我听志绪理说了妳的事情,想和妳聊聊,就硬是拜托她了。对了,我是不是该自我介绍一下?」
我的牙齿埋在柔软的皮肤里。仙台同学把手环绕在我的背后,用力紧抱到我无法逃脱,我只好把脸从她的脖子上挪开,但她还是没有放开我。
我觉得她和我不是同一种人类。
她说话的方式有些刺耳。
她的声音几乎没有变化,但这次她问得很认真,而我的答案也早已决定好了。
「这种事等一下不也可以吗?」
这个词让我们得以在大学毕业前的这四年生活在一起,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话语可以形容我们现在的关系。
明明外面正在下雨,似乎还要打雷,仙台同学却因为打工而不在家。这种日子她大可请假不去打工,可她今天还是去了学生家里。家教的工作和学生对她来说似乎都很重要,和现在是不是暑假完全无关。
「因为我想和妳接吻。」
有够火大。
这个时候的她,和刚才跟亚美与舞香说话时判若两人。这是只有我才可以看到的她,我也不想让其他人看到。
「我会转告她的,但妳为什么要妨碍我看手机?」
我稍微和她拉开距离,靠在床边。
舞香就在亚美旁边,仙台同学应该不会对我们的关系讲太多,所以话题应该不会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在啊。妳看。」
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十分钟。
「等一下,手机响了。」
「是可以,不过妳说的朋友并不是宇都宫对吧?」
我不知道我们四个人聊了多久。
虽然没办法让内心平静如水,但分散一下注意力应该是可以的,于是我试着看起小说,结果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想打电动也无法集中精神。这样一来,我开始担心起天气会不会变得更糟了。
「够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仙台同学可以告诉我「我不想和她聊」,但她几乎不会拒绝我的请求。
她说的话听起来很傻,但她并没有生气。不管我咬她咬得多么用力,还是用毛巾绑住她,触碰她身体的任何部位,我做什么她都不会真的生气。就算她不喜欢,她也还是会原谅我的行为。
「待会儿再说。」
「还有呢?」
「仙台同学,好痛。」
「……妳到底想让我说什么?」
「还有呢?」
「我刚刚没有亲妳,已经很好了吧?」
仙台同学用比平常低沉一些的声音说道。
我知道她不会请假,但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想抱怨她不在家。
「妳只能让我一个人当妳的室友。」
仙台同学的口气宛如理所当然听过我并没有说过的话,她从我手中接过手机,礼貌地回答了亚美一连串的问题。
说完,仙台同学勾住了我的小指。
仙台同学微笑道。
不管发生了什么,她都会对我很温柔。
这个人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能处理得很好呢?
「仙台同学!」
「我也这么觉得。」
我下定决心传送『她在』之后,马上就收到了亚美的讯息,于是我再次回复她。几次交流过后,我知道回老家的亚美正和舞香在一起,她们俩正聊着仙台同学的话题。然后,当我看到亚美传给我的最后一则讯息时,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输入「她不在」几个字,然后又删除了。
「仙台同学大变态。」
「同一所高中的校友。」
这是仙台同学在高中毕业典礼那天给予我的词汇。
我用力推着仙台同学的肩膀,拿起手机。我看向荧幕,发现亚美传了「刚才谢谢妳,也帮我和仙台同学说一声」的讯息过来。回完讯息之后,我看向仙台同学。
「妳们的关系真好。」
仙台同学用着和亚美说话时一样开朗的语气说道,随后紧紧抓住了我的手。
「我们是室友吧?」
我最好不要撒谎。
她只吻了我一下,嘴唇很快就分开了,但当我正要伸手去拿手机时,她又吻了上来。虽然我没有必要急着看手机,但给她这么一阻挠,我反而想看了。
「帮我跟她说,我也很开心。」
就算不是变态也是个怪人。
她用力到让我怀疑她是不是想捏碎我的骨头,于是我把手往自己的方向拉。她放松了力量,但并没有完全松开。她靠近了我一些,像是在行使应得的权利般亲吻着我的脸颊。她的手指抚过我的嘴唇,而手机就在这时响了起来。铃声的音量并不小,仙台同学不可能没听到,她却还是想吻上来,所以我推开了她的肩膀。
今天不是个好日子。
「因为是朋友啊。」
「仙台同学真的在吗?」
「还有呢?」
仙台同学笑呵呵地回答道。
「妳这说得好像还有冒牌货似的。」
「哇,是本尊耶。」
「怎么了?」
「反正妳都咬了,留个整个暑假都消不掉的咬痕不就好了?」
我还没弄明白,视讯通话就这样挂掉了,手机回到了我的手上。
「不用不用。妳是白川对吧?白川亚美。」
「……那我呢?」
「咦?志绪理有跟妳提过我吗?」
我用力喊了她的名字后,她环绕在我背后的手臂才放松了力道。
怎么办啊?
我用力咬住她的脖子表示抗议。
「约好了。」
说完,我把手机转向仙台同学。
虽然知道,可我就是很不安。
「亚美说刚才谢谢妳。」
仙台同学放开了我被她握住的手。
「有,所以知道。以前我曾在学校看过好几次妳和宫城走在一起。」
而她既没有喊痛,也没有叫我停止。
仙台同学毫不犹豫地回答,用指尖轻柔地抚摸我的嘴唇。她一把手指拿开,嘴唇就贴了上来。她给了我一个比刚才更长的吻,还亲了我不久前还拿着手机的手。
「干嘛?」
就算现在熬过去了,同样的事情迟早会再发生。
仙台同学抓住我的手。
而我只会一直消费她的温柔,什么都做不到。
「没有,只是随便问问。」
「仙台同学,妳是笨蛋吗?妳要是那么做,她们就要一辈子问我妳和我是什么关系了。」
不仅很快就和舞香混熟,跟从未同班过的亚美,也能像从高中时就认识的朋友一样聊着天。
「妳不说我也不会和其他人一起生活。」
「妳可以再多咬一会儿啊?」
「回答是室友不就好了?」
明明她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很好,根本不需要和我在一起,但无论我做了什么,她都会待在我的身边。
仙台同学轻轻叹了口气,唤了一声「宫城」。
我打了一下理所当然般吻上来的她的手臂。
「对。」
「还有呢?」
「是另一个。」我给了如她所料的回答后,便传讯息通知亚美。不一会儿,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我按下通话键,接着就听到一个很有精神的声音。
听到「自我介绍」这个词,我才发觉我忘记跟仙台同学介绍亚美了。然而仙台同学就像理所当然似地开口道:
「叫妳等一下了。」
◇◇◇
我知道的。
「……现在可以视讯通话吗?我的朋友想和妳说话。」
手机里偶尔会传来舞香开心的声音。仙台同学正带着一种爽朗的氛围和她们俩交谈,完全不像是刚刚还在对我摸来摸去的样子。现在的我只能当一个被叫到名字时才会机械式回答的人偶。
「前同班同学。」
现在已经是仙台同学回来也不奇怪的时间,我却没有听到「我回来了」的招呼。
我从书架上拿起黑猫布偶,躺在床上。
我会担心那些多余的事情,天气会变这么糟,全都是仙台同学的错。
我抚摸黑猫的背,把它放在我的胸前。
就算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仙台同学那句「那我呢?」依然在我的脑海中盘旋。
和亚美她们聊天的那个日子。
仙台同学想要我说出一个室友之外的词汇。然而,我只说得出室友和几个代表过去关系的词语。
我和她本来是没有任何交集的人。
即使我们身在同一个教室,我们之间也像是有着国界线一样,我没有靠近过她们所在的地方,她们也没有靠近过我。我们只是刚好同班,照理说关系既不会更好也不会更糟了,我们却产生了交集,现在还勉强用室友这个词联系在了一起。
会对彼此说「我回来了」和「欢迎回来」,会一起吃饭,偶尔还会一起出门。
只要有室友这个词就够了。
不需要其他的词汇。
也许有比室友这个词更适合我们的词汇,但我没有必要硬要找出来。如果用别的词来代替室友,而这个词又不是很适合我们的话,那么一切都有可能消失。
我摸了摸黑猫的头,用嘴唇轻触它的鼻尖。
把黑猫放在枕边,闭上眼睛后,我好像听到外面传来令人不安的轰隆声,身体也紧绷了起来。
我不想去听,却还是听到了。
听起来不像是打雷的声音。
「呼……」我吐出一口气,坐起身子,这时我听到门外传来声响,于是我把黑猫放回书架上,走出房间,接着和仙台同学对上了视线。
「我回来了。」
正要走进自己房间的仙台同学用柔和的声音说道。
虽然我很清楚,但我的手还是自己动了起来,触碰到仙台同学已经解开第一颗扣子的衬衫。
「宫城,这样还叫做没有脱吗?」
我抽回被她抓住的手臂。
「这是自行申报制。」
但今天就不一定了。
我和黑猫一起钻进被窝里。
在我们成为室友之前,我就会在仙台同学身上留下痕迹了。
可是,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
「宫城,妳吃饭了吗?」
「我没说可以。」
虽然她没有湿到会让水从头发和衣服上滴下来的程度,但也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
「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消失?」
我很矛盾。
「消失了再告诉我。」
「我去换个衣服,妳等我一下。我们一起吃吧。」
既不是脱掉对方的衣服,也不是触碰对方的肌肤。
「好好好,我去换衣服。」
我认为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和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都是超出室友范畴的行为。但是,仙台同学擅自扩大解释的室友的范围变成了新的标准,而我们也一直都在做这种事。何况我们还做过更不该做的事情。
「我不用检查也知道它没有消失,妳现在要嘛去洗澡,要嘛就是换衣服。感冒可就麻烦了。」
既不是接吻,也不是留下痕迹。
不行。
仙台同学拉了拉我的头发,但力道很小,不会妨碍我留下痕迹。
「之前妳不是才说可以留下整个暑假都消不掉的痕迹吗?这和妳说的差不多,而且我还选在了妳去打工时学生不会看到的地方。」
我们最近的行为,太超出室友这个词汇的范围了。我不需要其他的词汇来取代室友这个词,所以我们也不应该做出更超过的行为。
我没必要脱她的衣服。
「如果我说要脱呢?」
仙台同学就像是要让我放心似地扬起嘴角,露出笑容。
「我怎么可能脱啊。」
黑猫没有回答。
「妳要不要检查一下?」
她解开了一颗我刚刚扣上的扣子,抓住了我的手臂。
不需要去配合什么道理。
我在她走进房间之前抓住了她的手臂,接着就发现我的手掌湿答答的,看来不只头发,连她的身上都湿了。
「……但是,要留下痕迹。」
「那,它不见了。」
「那我可以留在显眼的地方吗?」
慢慢挪开嘴唇后,她雪白的肌肤上有了一个红色的印记。
我不想被脱掉衣服,可是我想和去年一样解开仙台同学衬衫的扣子。而且,这次我还要把她的衬衫和胸罩也脱掉──
不对,还是高中生的我并没有脱光她的制服。
「妳自己来检查吧。」
身为室友该做的事情。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就像是在证明她说的话没错似的。可能是因为她没把头发扎起来,凌乱的程度更加明显。刚刚那阵令人不安的声响或许不是雷声,而是风声。
我就这样又解开了一个扣子。
看来她也想起了和我一样的事情。
「宫城妳真的动不动就做这种事情耶。」
仙台同学掀起了我T恤的下摆。不过她只掀到让我露出一点点侧腹的程度就停下动作,像是在说接下来看我怎么行动似的。但是,我不知道她是否会真的按我说的去做。
「我会把头发吹干,把衣服换掉的,妳放心吧。」
我非常、非常用力地吸吮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的仙台同学的皮肤。
「欢迎回来。妳头发都湿了,雨很大吗?」
「消失了就继续留。」
所以,我希望她能乖乖去洗澡。
当时她没有感冒,但今天有可能会,所以她应该赶快洗澡换衣服。如果她坚持不先洗澡,我只能像当时一样把她的衣服全脱掉了。
我并不是想做一些室友会做的事情,但我想做一些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人会做的事情。
「宫城,要留下痕迹的话,不用解开扣子也可以吧?」
「我肚子饿了,之后再洗澡。」
「我又没有那么湿,不用急着洗澡。」
「虽然妳说消失了就继续留,但因为妳的好心,现在已经看不见了,妳不检查的话,妳应该不会知道印记有没有消失哦。」
所以我把嘴唇贴在她敞开的胸口上。
仙台同学用比卫生纸盒套更加轻柔的声音说道,打开了自己房间的房门。她似乎还不打算去洗澡,只是留下一句「我们先吃饭吧」,就从公共区域消失了。
「雨是不怎么大,但风很强。」
比方说,回应仙台同学太过纵容我的温柔。
我加大抓住她手臂的力道,强硬地唤了一声「仙台同学」后,她把我的手拿开,靠在了门上。
「我只是解开三颗扣子而已,并没有脱。」
「室友到底是什么呢?」
「怎么?如果我现在不去洗澡,妳打算像那时候一样直接在这里脱我的衣服吗?」
「这样会感冒的。」
仙台同学微笑着开心地说道,然后盯着我看。面对她像是在捉弄我的目光,我踢了她的小腿一下。
我拨开她抚摸着红色印记的手,然后把解开的扣子一路扣到最上面。
虽然她说我「动不动就做这种事情」,但这句话更适合用在她身上。她总是动不动就做出像是在捉弄我的举动,还试图把室友这个词的定义变得暧昧不明。
我回到房间,对书架上的黑猫说道:
她摸着我留下的印记说道。
「我很高兴妳能为我着想,但下次打工的时候它不是早就消失了吗?」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又解开了两颗扣子,让她露出胸口。我没有像去年那样解开所有的扣子,但还是可以看到内衣。
去年放暑假前,她曾浑身湿透地来到我家。她今天虽然不是穿制服,但和那天一样穿的是衬衫,让我觉得和过去有些相似。
「快去洗澡。」
她没有否认留下痕迹这件事本身。
「妳要不要先去洗澡?晚饭待会再吃也行。」
「还没。」
「嗯──这个嘛,那我应该也要脱妳的衣服了吧?」
「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