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着回家的电车摇摇晃晃,同时叹了一口气。
宫城说她今天和朋友有约,在我去打工前就出门了。
她可以不在家,也可以和朋友有约。
像我也是,朋友邀请我的时候我会出去,有时候也会像今天这样去打工。可是,我觉得这样很无聊,我也很好奇她说的朋友是谁。
到底是谁呢?
宇都宫回老家了,还没回来。
我知道宫城除了宇都宫之外还有其他朋友,但我没听说过她有关系好到会在暑假时一起出门的朋友。
──明明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看向窗外。
直到在半夜收到「生日快乐」的讯息,我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我就是这么不在乎,所以我也不觉得生日有什么特别的,更不指望宫城会为我庆祝生日。说穿了,她应该压根就没记得我的生日,但一想到她今天跟我不认识的朋友出门,我的心情就无限低落。
生日根本没什么好开心的。
「唉……」我深深叹了一口气,走下电车。
我在路灯的照亮下向家走去。
今天一整天都是好天气,夜空也很明亮。
在我湿答答地回家的那天,宫城在我胸口留下的痕迹已经消失了。我希望她出门前能留下新的痕迹,但我说不出口。要是我太深入,害她逃走,我会在今天这个生日受更多伤的。
我不认识的宫城的朋友,从我身上消失的宫城的痕迹。
现在最好还是别想太多。
宫城出去前说她要跟我一起吃晚饭,现在应该已经回来了,所以我很快就能见到她,但要是我忍不住问她「妳今天去见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人?」这种无聊的问题,我应该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我对偏偏挑今天和朋友出去的宫城感到生气。我知道这只是迁怒,可我就是有一肚子牢骚想抱怨。
每到这种日子,要是能摸摸小花,心情应该就能平静下来,但牠唯独不会在这种日子出现。不对,仔细想想,牠也不太会在这个时间出来散步。
我爬上三楼,一打开大门就看到宫城的鞋子。
一时之间发生了太多事情,我的脑袋和心情一片混乱,让我不小心问了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
「我会吃,但可以的话,我希望妳的表情能再开心一点。」
「咦?啊,等下。」
宫城让我进入至今都没有让我进去过的房间,还说要在这里吃晚餐,这太不寻常了。我只能认为她在哪里撞到了脑袋,不然就是受到洗脑了。
宫城说出了我意料之外的话,让我一时语塞。
听到她冷淡的声音,我感觉背后痒痒的。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接连发生,让我冷静不下来,于是我拉住了正要走出房间的宫城。
看来她已经回到家了。
「抱歉,我刚刚在看黑猫。」
「仙台同学妳好吵。别在意这种细节,赶快吃吧。」
「今天是我的生日嘛,小桔梗有送我生日礼物。」
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喝了什么对我温柔的药。
我对停在冰箱前的宫城打了个招呼。
为什么宫城会在我的生日准备披萨,还对我说生日快乐?
「不行?」
「今天就在这里吃,我现在去拿过来。」
宫城又说了一件我脑子里不存在的事。
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这里?」
宫城指向床的对面,接着把两杯装满柳橙汁的玻璃杯放在桌上。
「我就是看妳没干嘛却待在这里才会问啊。」
暑假里的宫城已经不是宽容不宽容的问题了。
「那直接说不就好了?」
我看着突然出现的披萨问道。
「妳怎么站着?我不是要妳坐着吗?」
「饼干?」
「因为是生日。」
我把差点从脑袋里跑出来的疑问说了出口。
但她很快又走了回来,把大披萨和炸鸡块摆在桌上,然后在我的对面坐下。
门铃像是要盖过宫城的话语般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我反射性地看向了对讲机的荧幕。
因为很久没摸了,我不确定手感是否还和以前一样,不过摸起来很舒服。
宫城用平板的语气说着,又抓了一块披萨大口吃了起来。她的表情还是一样不太高兴,丝毫没有笑意。
「……生日快乐。」
她是我负责指导的学生,也是我熟到能够用名字来称呼的学生。她亲手做了饼干送我当生日礼物。
「今天是妳的生日吧,所以我才叫披萨。」
「为什么?」
不是,这什么情况,为什么?
「我去应门,妳在房间里等我。」
「没关系,我去吧。」
「……谢谢。」
「我只是觉得有点理由比较好出门,所以才说和朋友有约。我一个人去买的。」
「咦──咦!?」
「我们是室友,一点也不奇怪。」
我一直想进来这个房间。
──感觉上是这样。由于发生了我完全没想过的事情,让我连味道都吃不太出来了。
「……太乱来了吧?」
「我只是想瞒着妳去买而已,可是妳一直不出门,打工也得到傍晚。」
我有跟宫城说过我的生日,因此发生这种事情并不奇怪,然而看到她为我准备惊喜,我反而怎样都不敢相信,真的很伤脑筋。我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明明很开心,却笑不出来。
可自从搬过来后,我都没有机会进到宫城的房间,这个房间始终笼罩在谜团之中。虽然我现在终于进来了,但宫城这样做未免也太随便了。我倒不是想要什么特别的安排,可是这样气势汹汹地把我扔进房间里感觉也不太对。既然要让我进到这个我长久以来都没能进入的房间,我想我至少该先做好心理准备。她这样对我太乱来了,比起感动,我更觉得惊讶。
我在宫城指定的地方坐下,开口向她问道。
「……妳今天出门,该不会就是为了买蛋糕?」
「对。」
我咬了一口上面放满起司丝的披萨。
我知道对宫城来说,室友这个词是必要的。但她过于强调室友,让我想从这种关系更近一步的念头差点就要露出来了。
比起郑重地说「请进来我的房间」,像这样莫名其妙地进去反而更适合我们。
我以为待在房间里的「房间」是指我自己的房间,所以她把我推进她的房间里出乎了我的意料。
「就说没在干嘛了,妳回房间──」
「……为什么叫披萨?」
「……是啊。」
太奇怪了。
「我说了什么?」
「刚才有人按门铃就是为了送这个披萨?」
知道她不是和某个我没听过的朋友出去,让我松了口气。
「妳买的?」
「有人来了。」
我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在书架前停下脚步。
「还有蛋糕。」
「……我不吃。那是要给妳的礼物,妳自己吃吧。」
宫城没事不会待在公共区域。她既没有在做饭,也不是要拿冰箱里的东西,却待在公共区域里,光是这样就够稀奇了。
「也不是不行。」
不过,或许这样才像我们吧。
在这个氛围与高中时差不多的房间里,比当时的尺寸还小一些的书架上放着一只黑猫布偶。虽然在从水族馆回家的路上我就听宫城说过黑猫也一起搬了过来,但能够亲眼确认那句话是真的,还是让我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妳是不是太强调室友了?」
宫城低声说完后便离开房间。
「不想说。」
「太好了。」
花卷桔梗。
「……既然是室友,生日之类的至少也该庆祝一下吧?」
我一直想知道这个房间里有什么。
我完全不明白。
我向这只跟黑猫有几分相似的宫城想必很喜欢的布偶说着,亲了一下它的鼻尖。我再次摸了摸它的头,把它放回原来的位置后,我听到了开门声。
我向房间的主人喊道,宫城却用力关上房门,走出了房间。
「是没错,但我觉得很意外。」
「生日?」
「妳刚刚不是自己说了吗?」
「妳坐着等一下。」
「不用,我说了我去,妳在房间等。」
我把黑猫拿了起来,摸了摸它的头。
「那,和朋友有约又是?」
宫城急忙走了过来,按住我的肩膀。然后,她打开了自己的房门,把我推了进去。
「生日。」
听到宫城嘀嘀咕咕地说着,我也机械式地回答道:
「我回来了。妳在干嘛?」
「行的话就乖乖坐好。」
「欢迎回来。我没在干嘛。」
「……妳不惜编借口也要出门,是为了我?」
很好吃。
「别管布偶了,妳来坐这边。」
宫城盯着我,没好气地说道。
宫城用责备的语气说着,咬了一口披萨。
我不是企鹅,对宫城来说或许不是那么有意思,但既然她愿意帮我庆生,我还是想看到她更柔和一点的表情。
我脱下鞋子走向公共区域,发现宫城正坐立不安地在一体式厨房里徘徊。
「坐什么啊,宫城!」
「果汁?晚饭怎么办?」
房间突然安静了下来,我们不约而同小声说了一句「我开动了」,伸手去拿披萨。
「对了,宫城,待会要不要吃饼干?」
我表达出小小的希望后,宫城皱起了眉头。
「做不到。要是妳说了我就做得到,我早就做了。」
「哎,也是啦。」
我看向毫无亲切可言的宫城。
如果宫城会在这种时候微笑着祝我生日快乐,我觉得那就不是她了,所以这样或许正好。她记得我的生日,还特地买了披萨和蛋糕来庆祝,再奢求什么就太贪心了。
以后还有很多次生日。
把期待留到以后也不错。
我看着没有笑容的宫城,咬了一口披萨。
「谢谢妳,宫城。很好吃。」
与混乱至极的几分钟前不同,我现在吃得出披萨的味道了。
光是知道这是宫城准备的,就让我觉得这平凡的外送披萨吃起来像名厨做的料理。
「我觉得很普通。」
「很好吃哦。」
「那妳多吃一点。」
对话到此中断,我们安静吃着披萨,切好的披萨一片接一片消失。我不知道是什么让冷淡至极的宫城产生帮我庆生的想法,但我很高兴。当我正一口一口品尝着披萨时,吃完披萨和炸鸡块的宫城唤了一声「仙台同学」。
「我去拿蛋糕和红茶过来。」
她说完便走出房间,剩下我一个人。
我冷静下来环顾房间,发现在我对面的床和高中时期不一样了,变成了钢管床,被子也换了。虽然这里还有不少那个时候没有的东西,但这里也有像鳄鱼卫生纸盒套那样和宫城一起搬过来的物品,让我第一次进来她的房间就觉得这里是她的房间,待起来很舒服。
如果之后还能像这样进来她的房间,我会很高兴,但宫城总是做出一些我想不到的事,因此我也无法预料未来会怎么样。
像今天我就没想到她会帮我庆生。
我移开嘴唇,再轻轻触碰。
「但我们不是只在大学期间才是室友吗?」
混合著柠檬的酸味与乳酪醇厚口感的奶油在嘴里扩散开来。酥脆的饼干底和不会太甜的奶油很搭。
但是,现在不同了。
一道似乎是想相信我的细微声音传入耳中。
「……我生日的时候,妳会在家吗?」
我把黑猫的朋友之一鳄鱼拉了过来。
不想说也没关系。
如果能得到生日礼物,我想要和今天一样的未来。
「要是妳有事呢?比如打工没有结束,或者朋友突然找妳出门之类的。」
她的嘴唇应该不会比生乳酪蛋糕的奶油还柔软,但感觉起来就是那么柔软。
盘子里放着一块切口很漂亮的蛋糕。从它完美的等腰三角形就能知道,这并不是宫城从整个蛋糕上切下来的。
「不要说这些和平常不一样的话。」
「等到妳的生日,我会准备一整个蛋糕。」
宫城说完这段大概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故事后,喝了一口红茶。
「妳要问,我就会回答不要。」
「很好吃。谢谢妳。」
高中时代的记忆在我的脑海中苏醒。
「……我小的时候,父亲都会买一整个蛋糕为我庆生,但他总是因为工作回不了家,所以我只能一个人吃。」
听到坐在对面的宫城有些不安地问道,我立刻回答了一声「嗯」。
宫城终于恢复成平时的样子,我默默吻上她的双唇。
听到宫城突然飞快地说了一大串意想不到的话,我看向她,发现她的脸颊有点红,或许她是害羞了吧。
所以,为了让约定成为绝对,我向宫城的耳朵伸出手,想触碰她的耳环,然而她颤抖了一下肩膀,躲开了我的手。
我看得出来她正在犹豫要不要说出这段不好的回忆。
「在啊。这不是当然的吗?」
短暂的一吻后,我抚摸着她的脸颊,想再次亲吻她,但在嘴唇相碰之前,宫城就先开了口。
是宫城让我这样做的。
宫城生日当天,我一定会待在这个家里。
老实说,我会在考试结束那天买生乳酪蛋糕,是因为我觉得宫城可能喜欢吃,和乳酪蛋糕本身并没有什么关系。更之前我就买过草莓蛋糕、草莓塔、生乳酪蛋糕和烤乳酪蛋糕,但乳酪蛋糕的话,我吃哪种都可以。
她很少提自己的事情,就算我问了,她也很少给我明确的回答。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告诉我,但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她不太喜欢一整个蛋糕。
一年中的一天。
「真的。我会帮你选个好吃的蛋糕,我们一起吃吧。」
我微笑着看向宫城。
这一定是个就算宫城不愿意也要做出的约定,也是我无论如何都必须遵守的约定。
宫城扯了拉我的衣服,似乎不打算让我慢慢思考。
「我觉得今天应该问一下。」
「可以吃了吗?」
我拿起叉子,对宫城问道。
「妳平常都不会问这种事的。」
「只要不是奇怪的要求。」
「……真的吗?」
「那明年生日妳也帮我庆生吧。」
我希望她可以更了解我,我也想比任何人都了解她。
「为什么要问?」
我希望她只想着我。
但就算她催我,我也想不出来。
我打算触碰她的时候,她的肩膀又抖了一下。
我问了一个现在问也不奇怪的问题。
「一个人根本吃不完一整个圆蛋糕嘛,因此我只能把剩下一半以上的蛋糕冰进冰箱里,结果就是到了已经不是生日的隔天,蛋糕依然在冰箱里……每次看到这种景象我都觉得好寂寞,所以我不喜欢。」
「生日礼物。我不知道妳想要什么,所以我想实现妳的愿望当成生日礼物,刚才的吻可以吗?」
「……我不希望约定被打破,所以不用约定了。」
我没有碰她的耳朵,而是轻抚她的嘴唇。
「不管是明年、后年还是之后,我都会说一样的话,妳也要一直帮我实现。」
「为什么?说到生日,不就会想到圆形的蛋糕吗?」
宫城有些为难地皱起眉头,什么也没有说。
虽然这只是一件小事,但我很高兴。
耳环是用来让我遵守约定的东西,我不会打破对耳环立下的约定。
「咦,等一下,不行。」
不管是放学后、暑假还是寒假,我都没有在宫城家见过她的家人。光是看着冰箱里没吃完的圆蛋糕就会感到寂寞的宫城,一直都是孤单一人。
我盯着宫城。
虽然未来充满不确定性,但我不会违背这份约定。
「奇怪是照妳的标准吗?」
她的手紧抓着我的衣服。
不过,既然宫城觉得我喜欢因而买了生乳酪蛋糕给我,那么从现在这个瞬间开始,我就更喜欢生乳酪蛋糕了。
「因为我对这个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
「我觉得问一下比较好。」
但她没有回应。
我想她大概是记得我买生乳酪蛋糕回来庆祝考试结束的这件事吧。
一直低着头的宫城抬起头来,不高兴地说道。
「我不太喜欢圆圆的蛋糕。」
宫城小声嘟哝着,吃了一口蛋糕。
「这样就好了吗?」
「我保证。」
「那,妳想要什么?」
「妳可以告诉我缘由吗?」
「小桔梗还是国中生耶,要是我教她念书到半夜,她爸妈会生气的。而且,就算朋友突然找我出门,我也会以妳的生日为优先。所以,等到妳过生日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吃圆蛋糕吧。」
宫城说着没礼貌的话,用力握紧牵着我的手。我用同样的力道握了回去后,牵在一起的手就立刻放松了下来。
「宫城,妳生日的时候不会吃一整个蛋糕吗?就是圆圆的那种。」
她有些低沉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拒绝我,于是我坐到她的身边,亲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我放慢速度,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这么询问后,宫城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向蛋糕,接着她把叉子叉在蛋糕上,停下了动作。
我想让我的存在一点一滴地积累在她的心中,占据她记忆的容量。
我牵着宫城的手,整理好还没理清的思绪,告诉她:
「妳不用担心。不管对不对耳环发誓,我都不会打破这个约定。等妳的生日到了,我们一起吃蛋糕吧。」
她自己应该明白,我们也这样约定过很多次。我以为不断许下承诺可以让她稍微相信我一些,然而现在的宫城害怕和我做出约定。
吃了差不多一半的蛋糕后,我看向宫城,这时她才终于小声说了一句「我开动了」,开始吃起生乳酪蛋糕。
「不用问我,快吃吧。」
她心情看起来并不好,但也没有很差。
「妳的意思是,妳会听我的要求对吧?」
对于宫城冷淡的话语,我只是回了一句「我开动了」,接着吃了一口生乳酪蛋糕。
要是现在让她逃跑,我一定会后悔。
我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她相信我,但我还是用我最温柔的语气回答她的问题,再问她:「我能去妳那边吗?」
「这是生乳酪蛋糕?」
「不是。我们俩一起把整个圆蛋糕吃完吧。就算是一整个,只要尺寸小一点,一起吃很快就吃完了。」
「对。仙台同学喜欢这个吧?」
「要是按妳的标准来,奇怪的事也不奇怪了。」
「今天谢谢妳,我很开心。可以接吻吗?」
正当我准备这么说的时候,宫城平静地娓娓道来。
「……什么意思?故意刺激我?」
我「嗯──」地沉吟着,握住宫城拉着我衣服的手。
我想预约宫城的时间。
正当我摸着它的头,把玩着它柔软的手时,门外传来了「仙台同学,帮我开门」的声音,于是我照着她说的开了门。手里端着托盘的宫城随即走了进来,把蛋糕和红茶放在桌子上。
一想到这蛋糕是宫城选的,我就觉得吃光它很可惜。我想把这块蛋糕永远珍藏起来,当作宫城认为我喜欢这个东西,还专门买了回来的证明。
宫城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吃了一口蛋糕,再喝了一口红茶。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喉咙深处的话语挤出来似的继续说了下去。
宫城嘀咕了一句,接着垂下视线。
宫城用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问出这种理所当然的问题,于是我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不是室友也能庆祝生日的吧?」
「是这样没错,但应该会有很多人帮妳庆生吧?我觉得不用我来庆祝也没关系。」
「我想要妳对我说生日快乐。」
无论是谁对我说生日快乐,我都会很开心。
不过,宫城对我说生日快乐会让我最开心。
「……妳觉得可以就可以。」
宫城小声说着,紧紧握住我的手,就像是在告诉我,刚刚的话是「约定」。
人只要实现了一个愿望,就会贪婪起来。
于是我又加上了一个新的希望。
「还有,告诉我妳的事情。我想更了解妳。」
「我已经听妳的话一次了。」
「宫城,妳刚刚又没说只能实现一个愿望代替礼物,妳就帮我实现第二个愿望嘛。」
「妳赖皮。」
「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或许不难,但妳希望我告诉妳什么?」
宫城放弃似地说道。
「什么都可以吧。像是喜欢的颜色、喜欢的食物之类的。就是那种每个人都会聊的普通话题。比如说,我去了水族馆,喜欢上了企鹅之类的。」
「妳是在说自己吗?」
「对。我觉得水族馆很好玩,也喜欢上了企鹅,要是能买个布偶回来就好了。我想和妳多聊这种无关紧要的话题。从现在开始一点点增加,很简单吧?」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长,我们之间的话语却很少。
我们应该多聊一些每个人都会聊的无聊话题。
如果昨天就收到这组筷架,我就不能请她实现我两个愿望当成生日礼物了,但我还是希望她能直接把这个礼物交给我。
「黑猫是给妳用的。」
我可以抓住她的手臂不让她跑掉,也可以抱住她让她哪里都去不了。不过,她总不能一直待在洗手间不出来,也不可能直接不换衣服就出门。只要等一下,她就会再回到这里,所以我只是和猫一起等她出现。
看来所谓的生日,就是一个可以夺走宫城的时间和心神,让她满脑子都是我的日子。
「……好吧,但只能聊一下。」
我知道筷架有五只猫只是碰巧,她并不是想凑一对和我一起用,但既然有五只,把其中一个给宫城用也没什么不好的。
「仙台同学,妳在干什么?」
◇◇◇
虽然她应该不会允许就是了。
「可能是因为感觉很像妳吧。」
我希望生日能持续到今天明天后天甚至永远,但正因为生日只有一天,宫城才会为我庆祝。
猫咪形状的筷架可爱得甚至能摆在房间里当装饰。
我没想到她会老实回答我,但她简洁到超乎我想像的回答将我的问题一刀两断了。
「筷架?」
我让两只猫亲亲了好几次后,宫城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不希望她太勉强自己,但我也很高兴我能成为让她勉强自己的存在。
八月二十三日就位于暑假正中央,容易被人遗忘,以前连我自己都差点忘记,不过多亏了宫城,我开始期待明年了。
她冷淡的声音传来,我也在她的对面坐下。
我指着桌子上的猫说道。
一想到正是因为国三时的我没有时间做饼干,宫城现在才会为我庆生,我开始觉得那个时候没有多余心力的我也是有意义的。
宫城用柔和的声音说道。
她居然会替我叫披萨,准备蛋糕,还和我许下未来的约定。
「我不知道妳想要什么,只能买一些猫咪款式的日常用品。」
我这么说着,看向宫城,结果她却别开了视线。
我回到房间,先从卡片开始看起,卡片上面印着猫咪的插图和「HAPPY BIRTHDAY」的字样。
「当然。」
我觉得和宫城一起烤饼干也不错。
「白猫、橘猫和奶牛猫都放在房间里当装饰了。」
我曾想过为什么是筷架,但从宫城刚才说的话来看,我知道这是她用自己的方式烦恼一番后为我选的。
宫城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我的话,只是冷淡地说道。
「不是多了一个吗?」
十九岁的第一个早上,我在床上坐起身来,向天花板伸出手臂。
「来洗米吧。」
我想了解沉睡在她心中的灰暗回忆,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有很多必须说出口的事情。
我走出房间,把两只猫放在公共区域的桌子上。我洗完脸,换好衣服,把米洗好,放进电锅里。现在开始做菜还有点早,于是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两只猫,这时宫城房间的门打开了。穿着T恤配运动裤代替睡衣的宫城走了出来,对我说了一句「早安」,接着我也回了她一句「早安」。
「等一下啦,我还有个问题想问妳。」
「好好吃。」
昨天我吃披萨和蛋糕吃得很饱,因此到最后都没碰饼干。虽然饼干的形状有些歪歪扭扭的,但比我过去从别人那收到的饼干都还要好吃。我又拿了一块饼干放送进嘴里。
「拿去用啊。」
就算她很不高兴,很冷淡,只要是她直接送给我,我肯定会抱住她,亲吻她,甚至更进一步――
宫城低声说完,又把黑猫推到我这边。
宫城既没有否定也没有抱怨,但她本人似乎不觉得自己像黑猫。
「这个就好。」
「筷架我已经给妳了。」
看到我指着这两只猫,接着把黑猫推向她那边,宫城皱起眉头戳了戳黑猫。
「为什么我一定要回答这种问题?」
「妳生日的时候想要什么?」
「收礼的我希望妳能用,妳就拿去用吧。」
我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下床坐在地板上。
「玩筷架。」
日常用品啊。
宫城不高兴地说道。
要是她昨天交给我就好了。
宫城昨天说她没有准备生日礼物。
宫城找借口似地说着,随即逃进了洗手间。
听到宫城再次强调后,我松开她的手腕,接着她一脸不情愿地坐在了椅子上。
我把被推过来的黑猫放在花猫的旁边,可是宫城仍然不肯拿去用。
越是幸福,时间流逝的速度就越快,当我睁开眼时,快乐的生日已经结束了。
「她应该会说不要就是了。」
「我换个衣服就来,放开啦。」
「什么?」
「那,我也会跟妳聊。」
「筷架一人一个就够了,而且要用的我都放在这里了吧。」
现在的话,我随时都能做点心。
当我的嘴角正因为宫城皱起眉头的面孔浮现在我脑海中而放松下来的时候,我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我决定先去洗把脸,然后准备早餐,于是站了起来。我打开门,随即听见一道细微的响声,我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门外,发现门把上挂着一个袋子。
「放开我。」
「我喜欢猫哦,所以我很开心。」
「有什么关系,反正有五个,妳用一个也不会怎么样。」
里面装着一个包装好的长方形盒子和一张卡片。
「仙台同学,妳喜欢猫对吧?」
我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这是宫城以外的别人送的,但我随即又想到这里是家里。如果除了她以外,还有谁能把礼物挂在我的房门门把上,那就有点吓人了。也就是说,这个袋子里的东西怎么想都是宫城给我的生日礼物,于是我拿出了那个并不是很厚的东西。
我和桔梗一样上国中三年级的时候,每天都只有念书。如果我那时候从容到还有心情做点心,或许我就能成为父母所期待的我了。然而,要是我成为了那样的我,我就不会遇到宫城了。
「妳要换衣服也行,不过我们先聊一下嘛。」
「生日贺卡?」
「没有。」
宫城又嘟囔道,然后站了起来。
我抓住桌上的花猫和黑猫,将它们的鼻尖碰在一起。
真希望下一次生日快点到来。
我从桌上拿起桔梗送我当生日礼物的小纸袋,把它打开,里面装着她说是亲手做的饼干,包装得跟店里卖的一样漂亮。
宫城她一定是在勉强自己。
我把它拿起来,看了看里面。
宫城嘟囔着看向我。
从她平常的样子来看,根本无法想像。
我不由得这么想道。
我把花猫和黑猫放回桌上,站起身来,在宫城逃走前抓住她的手臂。
我连这种马上就可以说出口的事情都没说过。
原本我是打算早上吃吐司的,但我改成了会用到筷架的菜色。
「妳会跟我聊这种话题吗?」
「妳不喜欢黑猫的话,要不要换成其他的猫?」
「剩下的筷架呢?」
我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纸,打开扁平盒子的盖子,发现里面摆着五只猫咪。
我从五只猫中拿出花猫和黑猫,放在手心上。
「……为什么是黑猫?」
「那么,告诉我妳喜欢荷包蛋还是煎蛋卷?」
水族馆让我留下了美好的记忆,早知道我就买个布偶当作纪念了。
我心怀遗憾地解开缎带,咬了一口饼干。
花猫、黑猫、白猫、橘猫和奶牛猫。
「妳坐下来我就放开。」
「谢谢妳的筷架。这是生日礼物吧?」
「我们约好要聊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吧?」
昨天我和宫城约好要聊一些无关紧要或者无聊的话题。
这就是第一步,而且我们今后也会不断重复这种无关紧要却又很重要的对话。
「……两种我都喜欢,但今天我想吃荷包蛋。妳呢?」
「我也是。所以,早餐就吃荷包蛋吧。」
我微微一笑之后,便听到她小声说:「我要半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