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整天,仙台同学都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
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自然是原因之一,不过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进入暑假之后我们一直待在家里,我有很多时间都是在仙台同学的房间度过的。黄金周那阵子我们也很常待在家里,但现在共度的时间比那时长得多。
简单来说,就是进入暑假之后,仙台同学时常离我好近。
刚才我们明明还在玩游戏,现在仙台同学却突然放下摇杆,把肩膀靠了过来。亏我还特地把游戏带来她的房间,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腻了。不过,只要彼此身体有一点点接触,我就会感到很安心,所以我没有想要躲开。
「仙台同学,妳不和朋友出去玩吗?」
除了家庭教师的兼职之外,她应该还会和朋友出去玩,所以我以为她不会一直在家,结果进入暑假之后,打工以外的时间她几乎都是在家里度过的。
「不要。宫城妳也没什么安排吧?」
「我之前也说过了,没有。」
「我也是。除了和妳出去玩就没有其他安排了。」
仙台同学说着不知是真是假的话,往我靠了过来。本来就贴在一起的肩膀和手臂又贴得更紧密了,接触的部份也开始热了起来。
「仙台同学,妳不热吗?」
这个房间平时是很凉快的。
准确来说,是冷气的温度低到会让我觉得冷。但几天前,温度就开始比以往高一些了。
「我穿的很凉快,所以没关系。」
说完,仙台同学伸直了她白皙的双腿。
确实,我在心里想道。
她跟牛仔裤盖到脚踝的我不一样,穿着短裤,看起来就很凉快。我伸出手摸了摸她没有衣物包覆的大腿,接着她的身体便轻轻晃动了一下。
「宫城不冷吗?」
「这里是妳的房间,调成妳喜欢的温度就行。」
以往都是我抱怨太冷,然后自己调高设定的温度,但这里是仙台同学的房间,不是我的房间。我应该尊重她的意愿。
既然和她保持在可以相互碰触的距离已经变成了很自然的事,我开始觉得身体的一部分重叠在一起也是理所当然的。虽然暑假开始后,我仍然没有让她进我房间,但她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早就成为常态,我甚至想把她关进我的眼里。
像这样两个人走在一起,让我想起我去车站接来家里玩的舞香时发生的事情。
「仙台同学,我会好好走路的,妳快放手。」
知道仙台同学是我室友的舞香来家里玩过之后,我的思绪就比以往更常被仙台同学所困,我还会开始去想那些没必要想的事情。
「不是妳先问我的吗?」
仙台同学柔声说着,握住我放在她大腿上的手。这次我明显感受到一股热意,手也变热了一些。
在走向超商的路上。
「我说其他的事情不是这个意思。为什么动不动就亲我?」
我内心的东西,我身边的东西,有很多都是仙台同学给我的。无论是想要接吻的念头、觉得别人的体温很舒服的感觉,还是这个家、室友的关系、耳环,都是没有仙台同学我就不会拥有的东西。
一直以来,就算我说不要,她还是会牵着我的手,又或者是紧紧贴着我,可这种时候她又会乖乖离开,不再靠过来。
仙台同学平静地说道。
我把手放在仙台同学的大腿上。
从某处传来颇有夏天气息的蝉鸣,环绕着身体的空气也是温热的。行道树的影子不够大,不足以让人躲避阳光,而离天空染成红色还要一段时间。
「有什么关系,一起去嘛。」
「继续玩游戏吗?」
「妳不想被亲吗?」
「想吃的人自己去买。」
「那我要怎么说才对?」
不过,我也知道这很困难。
「……没事。」
「只要别太过火就可以接吻」这句话并不是谎言,但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容许她到什么程度。我并没有明确划出「只能到这里」的界线,导致想毫无保留允许她的我,和想立刻喊停的我,在脑海中吵成了一团,弄得我心烦意乱。
「不要。」
「……手。」
看到仙台同学还想继续吻我,我推开了她的肩膀。
从前阵子开始,我和仙台同学之间的界限就像是变成了虚线,她还从缝隙中钻了进来。原本相连的线之所以会出现缺口,原因肯定是我对她的情感,但我并不是很想承认。如果可以,我想把断掉的部分接起来,让它恢复成一条线。
当时的她说了「住在一起的两个人一起出门,不管去哪都是约会」这种听起来很傻的话。如果要准确还原她的说法,所谓「住在一起的两个人」应该是指「同居的两人」,而不是像我和仙台同学这样的「室友」,但牵着手走在路上,我还是有种仿佛在约会的感觉。
「不是,妳为什么老说这些奇怪的话?」
我小声指示道。
「走太快会更热的。」
我看向仙台同学的脸,她便立刻把嘴唇凑过来亲我。然而,她很快就把嘴唇挪开了。即使我看着她,她也没再吻我。
「宫城。」
我拍了拍她放在地板上的手背。
「这样就好了吧。」
不过,她的嘴唇很快就离开了,反而是我们相握的手更显灼热。她的手指像搔痒似地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抚动,我反握回去后,她又给了我好几个宛如蜻蜓点水的吻。
「好痛。」
我很清楚我们不是在约会。
即使是对别人很容易就能做到的事情,对象换成仙台同学后,难度便会大幅上升。这就像一款无法通关的游戏,只是想表达自己的想法都让我觉得困难重重。
「这样也不行。」
「会晒黑的。」
脑海中的话,只有说出口才能传达。
仙台同学用仿佛能传递体温的声音呼唤着我。她的体温透过紧握的手传了过来,穿过皮肤,渗入血管,似乎连血液都因此沸腾起来。
我滑动放在应该很怕热的仙台同学大腿上的手。我不知道这来自我的手掌,还是仙台同学的腿,总之我感觉很温暖。
仙台同学拉着我的手臂往前走。虽然我被拉着跟在她身后,但我的脚步并没有因此加快。我还是只能拖拖拉拉地往前走,于是不打算慢慢走的仙台同学便握住了我的手。
她只拎着装了钱包的手提包,像是有准备也像是没准备似地走向玄关。我连带上手机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拉了过去,我们一起走出家门。
我明明就没有踢得很用力,她却表现得这么夸张,所以我又踢了她一脚以示抗议,结果她就把握住的手拉了过去。
「晒黑的宫城也不错吧?」
这一定是因为她成天做那些会让我这样想的事,而不是我变了。
所以,就算没办法全部说出来,我还是想努力表达其中一部分,不过我觉得这并不会很顺利,也不觉得自己能一直持续下去。现在我的肩膀依旧很僵硬,像被石头压着一样,好沉重,好难受。
「那,做点其他的事情吧。」
「仙台同学。」
在我和仙台同学做了一些不能说是室友之间会做的事情的那天。
「到此为止。」
「其他的事情是指?」
──我希望是这样。
「不用放手也没什么关系吧。」
我实在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仙台同学松开牵着我的手,站起身来。
「那,我说我想和妳接吻,这样可以吗?」
她弯下腰来,抓住刚刚才放开的手。
仙台同学握住我的手,然后不请自来地吻了我的脸颊。
但仙台同学似乎不这么想。
「不牵了。」
──早知道我就待在家里了。
我觉得仙台同学真的很坏心眼。
我看向被扔到一旁的摇杆。
我轻轻踢了仙台同学一脚,然后抽出被她握住的手。
外面热到让我边看着走在我前面一点的仙台同学边忍不住这么想。
「慢慢走会花更多时间,反而更热吧。」
仙台同学柔声向我唤道。
我慢慢看向她,她随即给了我今天不知第几次的吻。
我一边看着仙台同学从短裤底下露出来的白皙双腿,一边走下楼梯,顶着好像能把鸡蛋煎熟的阳光,走在人行道上。
听到我冷淡回应,仙台同学把背靠在床上。
我们之间有着一个鸭嘴兽卫生纸盒套那么宽的距离,身体的一侧变得空荡荡的。
我总是会去想这些无聊的事情。
我像仙台同学一样伸出腿,踢了她的脚踝一下。
我清楚地说完后,她突然看着我问道:「想不想吃冰?」
我只是有点冷静不下来。
走在我三步距离之前的仙台同学停下脚步看向我。她明明很怕热,却好像很享受去超商买冰这件事,声音听起来很开朗。
「要牵手吗?」
「我是说,我们去超商买。」
「别说这种随便的话。」
可我就是莫名不想牵手,所以我甩了甩牵在一起的手。
我现在之所以想再吻她一次,只是因为她曾告诉过我,没有什么理由也可以接吻。正确来说,她并没有直接告诉我,但看着她理所当然地吻我,我觉得去寻找接吻的理由是一件很傻的事。
我觉得她与构成我的许多东西关联太密切了。
「是我问的没错,但我不希望妳给我这种回答。」
「反正赢不了,不玩了。我放弃。」
我想把被仙台同学握住的手收回来,结果又给她拉了回去。她用力握住我的手,让我抬头看向她,但我还没来得及抱怨,她就堵住了我的嘴巴。我们的嘴唇紧紧贴在一起,直到我和她的界线变得模糊,才缓缓分开。
仙台同学和舞香的关系说不定会变得更加亲密,两人甚至有可能单独见面,又或者仙台同学可能会和我不认识的什么人变得要好起来,还把对方带来家里。
「那就出发啰。」
「仙台同学妳来决定。」
「干嘛?」
我们自然而然变成了牵着手走路。
进入暑假之后,她总是理所当然地吻我。我不打算拒绝她,也说过只要别太过火就可以亲,可我还是觉得她太不客气了。
「我不喜欢妳这种说法。」
「宫城,稍微走快点嘛。」
碰触仙台同学,应该让我心中的不安溶化消失了才对,然而不安又不知道从哪里飘了过来,重新在我心中扎根。如果我能更了解她,或许我就能再次消除我的不安了。我想要比现在更了解仙台同学这个干涉我到过度干涉的人。
我并不是在意舞香的话。
「妳要涂防晒乳吗?」
「这样?」
「宫城?」
「怎么了?」
「昨天吃过了,今天就算了吧。」
如果那双白皙的腿一直暴露在阳光底下,它会晒红吗?还是晒黑?
「宫城。」
虽然现在临近旁晚,但天气并没有因此变凉快,我觉得想吃冰的人自己去买就好了,不该把我也牵扯进去。
好热。
无论是牵着的手,还是身体。
我想松手,便再次甩了甩牵着的手。
但她仍然没有松开。
不仅如此,她反而还握得更紧了。正当我准备发牢骚的时候,她突然嘀咕了一声「啊,是小花」,然后停下了脚步。
「小花?」
「我之前说过的花猫。妳看,牠过来了。」
我顺着仙台同学的视线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那只之前跟她去找没找到,但和舞香一起看见过的花猫。
「那只猫的名字是叫『小花』吗?」
「因为是花猫所以叫小花,我随便取的。」
仙台同学说完后,很干脆就松开了刚刚怎样都不肯松开的手,在人行道旁蹲下。
「小花,过来。」
花猫忽然停了下来看向我们,接着轻盈地走到仙台同学面前,短短地「喵」了一声。
猫咪的眼中没有我。
仙台同学的眼中也没有我。
蹲在地上的仙台同学摸着猫咪,同时说了句「好久不见,今天你也很可爱呢。」
咕噜咕噜。
呼噜呼噜。
猫咪像是在回应仙台同学一般从喉咙发出呼噜声。
和我与舞香发现这只花猫的时候不同,现在的牠格外亲人。
「不一样,而且说接吻到此为止的就是妳啊,妳忘了?」
就算这是接吻,今天到此为止的对象也只有仙台同学,对我并不适用。
「有空啊。」
「宫城。」
触碰仙台同学,被仙台同学触碰。
「那我也想尝尝味道。」
「我又不是猫。」
我将吃一半的冰棒贴在仙台同学的脖子上。
「看来是同类相斥。」
「是啊。不过我是狗吧?狗会舔人,所以我应该也可以舔妳。」
我并没有打算要她给我吃一口,可她还是把散发着草莓香气的冰棒递到我的眼前。我看了看已经消失大约三分之一的红色冰棒,又把视线转回她身上。
她仿佛早就不在乎我似地一直摸着猫咪的肚子。
仙台同学这么说完后,就自己拿出了苏打口味和草莓口味的冰棒。
「那当然啊。不如说都是妳在做些奇怪的事,害我也黏糊糊的。」
没错,这不是接吻,所以我可以触碰仙台同学的嘴唇。
「赶快走吧,好热。」
咬下第二口后,我开始向仙台同学抱怨起来。
「欸,妳是要摸到什么时候?」
仙台同学说完便把嘴唇贴在我的脖子上。
「宫城,妳等一下。」
结果,我还是不知道冰棒是不是草莓味的。
仙台同学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的注意力回到走路上。
我主动触碰仙台同学的那天已经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鲜明到想忘也忘不了的记忆,让我能够清晰回想起当时的一切,包含她的声音、体温和弄湿我手指的东西。
我站了起来,拉了拉依旧蹲在地上的仙台同学的手臂。
「好好好。」
我想摸的不是猫。
不安时大时小,让最近的我时常心神不宁。
湿润的呼吸吹了过来,有点痒,又有点舒服。
冰棒正在融化,现在不是慢条斯理让来让去的时候。我从仙台同学手中接过天蓝色的冰棒,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
仙台同学的手在花猫的身体上不停来回。
「哎唷,没什么关系吧,只是融化了一点点而已。」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于是我松开了嘴唇。不过,我又立刻咬住她,舌头在脖子上缓缓爬行。她已经不甜了,但我还是轻轻咬着她的脖子,一次又一次把嘴唇贴在她的锁骨上。她并没有发出和那天一样的声音。
仙台同学说着,随后咬了一大口冰棒。我还有很多话想说,然而我只是默默吃着冰棒。虽然外面很热,但像这样吃着冰棒,我又觉得有去买冰棒真是太好了。我把视线投向旁边,一脸满足的仙台同学映入眼帘,于是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仙台同学,好冰。」
「我觉得不像。」
我没等仙台同学回答,就把袋子里的冰冰棒进冷冻库里。然而,她马上又打开了刚刚才关上的冰箱门。
「哪个都行。宫城妳先选吧。」
「妳又不是猫。」
不,或许牠只是亲近仙台同学而已,转眼间牠就躺在人行道上让仙台同学摸肚子了。
「我之前就说过啦,我觉得妳还挺像猫的。」
「宫城?」
夺去她目光的事物不在了,我起伏不定的心情也平静了下来。
「就说先冰过一次比较好了。」
「宫城,发呆很危险的。」
可是只舔这么一下,我还是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味道。为了确认冰棒是不是真的是草莓口味的,我又舔了她的嘴唇一下。
「不行。」
好甜。
我想再次触碰她,看看那个只会看着我、只会向我索求的仙台同学,也同样想触碰她。可是,我觉得我不应该一再重复这种和她过于亲密的行为。
「喂,很冰啊!」
「妳也可以摸摸看啊。」
这次我们没有牵手。
「仙台同学,妳真的是个笨蛋耶。」
「那我要苏打的。」
「仙台同学,妳想吃哪个?」
「做这种事不需要理由吧。如果我不做,妳应该也会主动过来,所以我就先做了。」
「仙台同学。」
「既然妳是猫所以可以舔,那我也可以舔吧?」
她的话语传入我的耳中,但我装作没听见,只是继续咬着她的肩膀。她拿走我的冰棒,又叫了一声「宫城」。我不情愿地抬头看向她。
冰棒融化,我的手染成了天蓝色。
因为用的不是湿纸巾,所以没法把沾在手上的冰棒液体擦干净。
不过,今天仙台同学已经不能再亲我了,何况如果我再让她亲下去,接下来可能不是只靠亲吻就结束得了的,所以我推开了她的身体。
花猫看起来很享受,就像是希望仙台同学能永远摸下去一样。不过,仙台同学暑假期间都和我在一起,因此假期里花猫应该没怎么见到仙台同学。
如果我们能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样的行为,我的不安就不会再出现了吗?
「黏糊糊的。」
「说是说过,但为什么要在吃东西的时候做这种事?」
我把刚才听到的话原封不动地还回去后,她没有抱怨,而是问起我的安排:「宫城,后天有空吗?」
「刚刚的不是接吻,只是在尝味道。」
「张嘴。」
仙台同学似乎不打算放弃冰棒,拿着就要直接回房间。我只好也跟着一起去了她的房间。我们俩背靠着床坐了下来后,她把冰棒拿给我看,问我「妳想吃哪个?」。
虽然被迫在大热天里走路让我很想抱怨,但把优先选择权让给想吃的人这种程度的温柔我还是有的。
「那就快点吃吧。」
猫咪已经不见踪影。
仙台同学发出比我想像中还大的声音逃开了我。
仙台同学宣扬着莫名其妙的理论,对我露出了微笑。
「宫城妳真的是个笨蛋耶。就算要做,也别选在吃冰棒的时候吧。」
「又没有融化得那么厉害。」
我的舌尖贴在因冷气而变凉的脖子上,感受到一股不像人类肌肤的甜味。然而,应该因为冰棒贴着而沾上苏打味道的脖子,此时却混合著仙台同学的气味和汗水,变成了另一种味道。
仙台同学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发现冰棒失去了目的地后,我咬住她的脖子,以免她逃得更远。
我们就像是要搅散凝滞的温热空气般加快脚步,一转眼就到了超商,买了三天份的冰棒后又回到家里。明明走得比去程还快,但在我们抵达冰箱的前面时,被毒辣的太阳晒得挂满水珠的冰棒看起来已经开始在融化了。
「仙台同学,冰棒我全都放冷冻库了哦。」
感觉会叫一声「汪」却没有叫的仙台同学站起身来后,我便放开了她。
我并没有讨厌那只猫,但我不喜欢仙台同学一直放着我不管。看到她的兴趣像这样转移到别的东西上,我就感觉胸口一阵躁动。在我心中扎根潜伏起来的不安再次浮现出来,让我的意识比以往更加集中在她身上。
「去超商的时候,妳不是说我和花猫同类相斥吗?」
「有关系,都快从棍子上掉下来了。」
「宫城,冰棒要掉到地上了。」
但我不能这么说,所以我只是蹲了下来,把手伸了出去,这时花猫的耳朵抽动了一下。我先停下动作,以免猫咪逃跑,接着再试图轻轻抚摸牠。然而,在我的手碰到牠之前,牠就逃掉了。
好吃归好吃,但冰棒有点软,感觉快撑不住了。
「反正我是猫,让我舔一舔没什么关系吧。」
虽然这不是她的错,但我还是用责怪的语调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像狗,准确来说是像波索尔犬的仙台同学笑咪咪地说道。
「猫?」
听到她呼唤我的名字,我抓住了她的手臂。不过,我没有去咬冰棒,而是舔了她的嘴唇。
「只是尝味道的话,哪个不都一样?」
所以我也用同样的力道咬住她的肩膀。
「……算了,毕竟我们正在吃冰棒嘛。但是,我说让妳吃一口是指冰棒,不是我。」
「要吃一口吗?」
「都快融化了,先放冰箱里不好吗?」
我的牙齿一下子就埋进了这个被我咬过好多次的脖子的皮肤里。不过,为了不让她痛到把我推开,我有控制力道,接着才将舌头抵了上去。
我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于是老老实实地张开嘴,接着她就把冰棒塞进了我的嘴里。我只好把快要融化的冰棒收进胃里,再拿卫生纸擦了擦手。
「为什么?直接吃吧。」
吃完冰棒的仙台同学有些傻眼地说道。
「那之前说好要一起去哪里玩的约定,就定在后天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妳要去哪?」
「敬请期待出发的日子。」
仙台同学用雀跃的声音说着,开心地笑了。
◇◇◇
坐上电车,到站后再下车。
前天说的「后天」终于到来,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劲地走在仙台同学身旁。
要说为什么,是因为到了今天早上,目的地依旧是「敬请期待」,甚至从家里出来后,她还是继续说着「敬请期待」。
只有仙台同学知道要去哪里。
当然,我也抱怨过了。
我问过一大早心情就很好的她要去哪,也说不知道目的地就选不了要穿的衣服了,但她没有告诉我目的地,只是递给我一条裙子。
「换好衣服就来我房间。」
她理所当然地说着,决定好我要穿的衣服,甚至帮我化了个淡妆,就这样在不知道目的地的状态下,从早上开始履行着一起出门的约定。
「还没到吗?」
我问身旁的仙台同学后,她回答我:「快了。」
「快了是多快?」
「快了就是快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快到了,但仙台同学只是毫不迷茫地走着。
她身穿颜色清爽的裙子搭配罩衫。她穿什么都很合适,但今天看起来更加漂亮。或许这只是我的错觉,又或许只是因为我们正走在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
不管怎么看,今天的她就是和平常不一样,让我有些紧张。
──去年的暑假也是这样。
随着仙台同学轻快的声音响起,电梯到了,我们走进了这个小小的箱子里。
「不去也行。」
「宫城,搭上这个就到了。」
我并没有特别喜欢动物,但也不讨厌,所以挑个日子去看看动物也不错。
「妳高中时不是被告白过吗?」
「咦?」
「……妳不找个男朋友吗?」
简单来说,就是她的「普通」看起来格外时尚,很漂亮。
不过只是个水族馆,直接邀请我就好了啊。
「不要。」
「可以啊。」我回答仙台同学的问题,迈出脚步。
她露出一个开朗到不自然的笑容。
我们就这样定下了夏天结束后的约定,接着仙台同学用我给她的五千圆买了票。她拿这笔钱来用让我觉得有些不满,但从早上开始她就坚持要用,所以我也只能接受。
周围应该是充斥着各种声音的,我却觉得格外安静。
那些牵着手或勾着手臂走在一起的人们,让我觉得水族馆终究也是个约会的地方。而看着那些人,我明明不想回忆起来,却还是想起了舞香来家里玩的那天。
「也没那么喜欢。」
「……可是水族馆是看鱼的地方耶。」
我不知道她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但听到这个名字,我的肩膀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下来,我拍了拍轻声笑着的她的手腕。
如果不问出来,就永远无法知道答案,要问的话只能趁现在。
「为什么?」
不用向耳环发誓,我也知道她说不打算交男朋友不是在说谎。然而,我还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并不打算打破一起出去玩的约定,所以就算她邀请我去水族馆,我也不会拒绝。
「哎,这种事情不是没发生过,但不受自己喜欢的人欢迎也没什么意义吧。」
虽然这问法有点委婉,但我觉得既然这里是个适合和男女朋友一起来的地方,就算提起这个话题也没什么不自然的,于是我望着猛力游动的鳐鱼问道。
「小花,牠很可爱吧?」
「宫城呢?想交男朋友吗?」
「有什么关系,就去嘛。妳喜欢动物吧?」
仙台同学直截了当地否定了我的话后,问我「妳觉得那条黄色的鱼可爱吗?」,而我也回答「不怎么可爱」,然后继续问道:
还是高中生的我与仙台同学一起去看了电影。那天她的打扮很稀松平常,我却觉得十分显眼。
我们随着人流走向水族馆的入口,仙台同学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说道。
那天我回答了舞香的问题,仙台同学却回避了。
我在我们排队买票的时候问道。
「那就喜欢一下嘛。」
「因为妳喜欢动物。」
当时舞香问仙台同学「妳没有喜欢的人吗?」,这个问题我还没有听到答案。
「怎么了?」
在我思考着怎么办的时候,仙台同学开口了:
「──有哦。」
「大致上说,鱼也是动物,和长颈鹿差不多,所以去水族馆也没问题吧。而且去动物园都要在户外走来走去,这样很热耶。妳不觉得比较凉快的水族馆更好吗?」
「答对了。妳很懂嘛。」
先不管我喜不喜欢动物,她选目的地的方式本来就很奇怪。
「为什么是水族馆?」
不管是认识的名字,还是不认识的名字,我都不想听到,我不知道该不该问对方是谁。我知道这样沉默下去很不自然,可我就是发不出声音。
「不需要。」
长得漂亮,头脑聪明,做什么都得心应手。
我在一个里头有很大的鳐鱼和鲨鱼正来回游动的水缸前停下脚步。
只是,有件事情我很在意。
「那太好了,我们意见一致。我还在想,如果妳说这里是看长颈鹿的地方该怎么办。」
「我现在喜欢的,也就只有牠了。」
小花是仙台同学在大学下课路上经常碰见的花猫,也是她很疼爱的猫。不过我想说的并不是喜欢的猫咪。
「那我们这次先来水族馆,等天气凉快了再去动物园。」
和那时一样吸引目光的仙台同学站在电梯前说道。
当我的脑海中还充斥着关于水族馆的各种事情时,仙台同学给了我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让我忍不住盯着她看。
我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把脑海中的话说了出来。
在涂成蓝色的电梯里,仙台同学小声「嗯──」了一声,陷入沉默。她没有说话,相对的旁边则响起了小朋友的声音。也许是因为正值暑假,通往水族馆的小箱子里挤满了人,吵吵闹闹的,但她依旧保持沉默。不久之后,电梯停了,我们走了出来。
「是这样没错。」
我下意识发出声音,想捂住自己的耳朵。
「别管稀不稀奇,只有妳没回答,太狡猾了,快回答我。」
「……那不是人,是猫吧。」
她擅自定下一个很遥远的安排,于是我立刻回答道:
「这么稀奇?妳也会聊这种话题?」
在我的印象里,水族馆是一个全家人一起去,或是旅行途中顺便去的地方,再不然就是约会时会去的地方。不对,约会之类的明显是我想多了,都怪舞香说了一些奇怪的话,我才会一试过剩。
仙台同学毫不犹豫地说道。
不过,我还是把差点从嘴里冒出来的抱怨咽了回去。跟着她走进馆内之后,眼前是一片宛如身处深海底部的深蓝色空间。明明人和鱼一样多,馆内吵吵闹闹的,但或许是因为宁静的深蓝色包围着我们,我并没有很在意其他人的声音。
为了买票而排队的人多到不行,非常拥挤。我并没有没常识到会在这种地方吵着说不要或者踢人,所以我只能乖乖接受仙台同学的提议。
「妳觉得去动物园更好?」
「我觉得只有受欢迎的人才会觉得自然就有对象。」
仙台同学目不转睛地看着仿佛截取了大海一部分的水缸,用格外认真的语气说完后看向了我。
「没必要特地去找吧。恋人又不是去找来的,等时候到了不是自然就有了?」
「我不是说这个。一般来说,带喜欢动物的人去的地方是动物园吧?」
仙台同学用着明快的声音说道,露出征求同意的视线看向我。
我没听仙台同学说过她喜欢水族馆,也没听她说过喜欢鱼。说到底,我觉得很少有人会在和朋友讨论去哪玩的时候提到水族馆。所以,我有点好奇她选择水族馆的理由。
「目的地是水族馆?」
在一片深蓝中,我与仙台同学四目相对。
「那就这样说定了。」
仙台同学的目光从我身上转向水缸里的鱼。
「都到这里了,怎样都该知道了吧。指示牌上就写着水族馆啊,为什么要保密?」
「……妳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要去也行。」
仙台同学说完,又说了一句「我们继续走吧」,随后迈出步伐。
「我怕妳拒绝我。」
似乎什么都不怕的仙台同学,居然会因为怕我拒绝而不敢说出目的地,我只觉得她在骗我。实际上,温泉旅行之类的提案她就顺口说出来了。可是,她的语气听起来又不像是在说谎。
我听见一个平静的声音,但很快又中断了。
我们经过鲜艳的鱼儿在其中游动的水缸,看着成群的沙丁鱼和奇形怪状的鲨鱼。馆内人潮众多,我看到不少小孩和他们的父母一起快乐地走着,但我并不打算拿自己的过去和他们相比。和仙台同学一起找鱼还比较开心。
我并不是非得知道不可,但我应该有知道的权利才对。
「这样啊。」
「仙台同学。」
「照顺序走可以吗?」
「水族馆就好。」
「并没有受欢迎。」
「……喜欢的人呢?之前舞香问妳的时候,妳没有回答吧?」
与其去热的地方,不如去凉快的地方更好,但把鱼和长颈鹿相提并论所以选择去水族馆,她这样未免也太随便了。
「喜欢的人……啊,这个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