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衣服并没有什么难的。
有扣子的话就解开扣子,有拉链的话就拉下拉链。这种事谁都能办到,当然,我也可以。
仙台同学不会从我手中逃走。
即便她想逃,只要我答应她可以对我做同样的事情,她应该也会接受我接下来要做的事。
我关掉电灯。
一点也不困难。
在连小夜灯的光线也没有,为黑暗所包裹的床上,我把手伸向仙台同学,碰到了不知道是针织衫还是衬衫的东西。我用手摸索着把仙台同学的衣服脱掉后,她也同样脱下了我的衣服。
在我推倒她之前,她反而把我推倒在床上,我的身体陷进床里。
她的手忽然放在我的肩上,分不清是温暖还是冰冷的指尖解开了我的胸罩,直接触碰到我的身体。
我想看看她融化在黑暗中看不见的脸。
可即使我凝神注视,也什么都看不见。
仙台同学的轮廓和体温仿佛都要与黑暗融为一体,消失不见,于是我往上伸出手,指尖随即传来了她的体温。我就像是在确认渐渐变模糊的她一般滑动着手,解开了她的胸罩。我触碰着那柔软的隆起,确认着埋藏起来的记忆。
光滑的肌肤和我所知道的别无二致,摸起来很舒服。
「志绪理。」
略微嘶哑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
我动了动指尖,仙台同学的手也同样动了起来。
抚摸着我的胸部,我的锁骨,我的侧腹。
仙台同学继续轻声呼唤我的名字。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逐渐困在她指尖里的理性拉扯着我,让我无法正确思考。原本就像是泡在温水里般平稳的心情,变成了某种无法控制的东西,不再像是我自己的声音融化在黑暗之中。
我盖上唇膏的盖子,把唇膏收进包包里。
也许是因为暑假太长,即使已经十月,夏天却似乎还在持续。偶尔还是会觉得很热,也会想吃冰棒,所以这种感觉才变得更加强烈。就算我人在学校,夏天也依旧盘踞在脑海里,让我想在家里无所事事,或者去水族馆看企鹅。
我犹豫着要不要涂唇膏。
我知道这是我自作自受,但我就是忍不住要抱怨。
全部,全部,都是仙台同学的错。
我昏昏沉沉地穿过走廊,打开门走进教室。大约三分之二的位置已经坐了人,我环视喧闹的教室,寻找舞香的身影,很快就找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我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柔软无比的触感中,突然传来了刺耳的声音。
「你本来就没有拒绝权。」
「这我可没听说过。不是只要联络就好了吗?」
不管仙台同学在或不在,都会干涉到我的生活。
「早安。」
在漆黑的房间中,我不知道她的手在碰哪里。
听过好多次的话传入耳中。
「唉……」我叹了口气,咬着嘴唇。
在我第一次涂平常几乎没涂过的唇膏那天,舞香看着我问「回家的时候要不要顺便去哪里逛逛?」,我回答她「这是仙台同学送我的生日礼物,所以我才会用」之后,我涂唇膏对她来说就变成了一件很自然的事情。我很庆幸舞香不觉得我涂唇膏很奇怪,但不涂唇膏反而会让她觉得不自然的话,那也有点麻烦。
我又重复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
不过,我不觉得她会乖乖放弃打工,我也是在得不到回答的前提下问出这个问题的,因此她不应该回答。然而,她还是全部回答了,于是那些已经混杂在日常中、渐渐变得不起眼的回忆全都清晰地浮现出来,潜入了梦中。
我的身旁只有黑猫布偶,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我明明就不知道舒不舒服,却觉得很舒服。
吵死了。
只要伸手就能触碰到。和梦里一样,仙台同学不会从我的手中逃走。即便她打算逃走,只要我说她也可以做同样的事──
在一如既往准时到来的早晨,被手机叫醒的我把黑猫扔向空中。
「……我知道。昨天就听你说了。」
为什么?为什么?
我知道,但我仍然希望她能辞掉打工。
「昨天我是说了,但我觉得今天也要说一下。我可不想被迫接受惩罚游戏。」
我竖起耳朵,才发现那是手机的闹铃声,原本漆黑一片的世界骤然明亮起来。
叫着叶月的我。
由于打工变成每周两次,比起在家的日子,她去打工的日子还比较多。虽然这种情况只会持续一个月直到校庆为止,但我不认识的仙台同学变多了,我觉得一点意思也没有。
仙台同学触碰我的手。
她柔软而光滑的触感再次苏醒过来,我感觉自己在想一些下流的事情,于是猛地摇了摇头。
我从橱柜里拿出两个玻璃杯。
下班时间一到,她就会回家。
把一直没能说出口的名字说出来后,黑暗变得更深了。
都让我觉得很舒服,让我想要更多。
我这样说给自己听,看向镜子,镜中映出的是什么也没涂的嘴唇。我用指尖摸了摸,手指就毫无阻碍地划了过去。
听到她向我问道,我走到她的身旁。
舞香看着我的脸轻声说道,我也同样轻轻「嗯」了一声。
我把手绕到仙台同学背后,把她拉了过来。
「什么怎么了?」
现在在这里的仙台同学只是我的室友。虽然留下了不会消失的痕迹,但室友的关系并没有发生变化。我们继续维持着现状,以后也会维持下去。不过,即使是马上就会消失的印记,我也想留下。
一遍又一遍,不断在我耳边响起。
──告诉我,那之后你自己做过吗?
「那个唇膏真不错啊,不愧是仙台同学。」
为什么只是听到那样的问题,就会做这样的梦呢?
「仙台同学是笨蛋吗?」
我叹了口气,从床上下来。走出房间,刷牙洗脸,然后又回来。我换好衣服,把黑猫放回书架上再走到公共区域后,发现刚刚还不在的仙台同学正在准备早餐,于是我向她说了一句「早安」。
我呼唤了看不见的仙台同学后,耳边便传来一声「志绪理」。
「今天我要打工,会晚点回来。」
「不行。就算联络了也不能太晚回来,这是规则。」
这是当然的。
我闭上睁开的双眼,揉了揉,然后再慢慢睁开。
梦境把我记忆里的一切全都拉到显眼的位置,一点一点剥开满是裂痕、脆弱不堪的我。覆盖我的东西脱落,仙台同学挤了进来,填满了缝隙。而且她不只填补我的缝隙,还夺走原本属于我的地盘,让我的每个角落都充满了仙台同学。
我把黑猫放到枕边,坐起身来。
之所以会有另一个我在脑海中吵个不停,全都是仙台同学的错。我的思绪会变得支离破碎、乱七八糟,也都是仙台同学的错。
「是吗?」
都怪仙台同学说了奇怪的话,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接住掉下来的布偶,深深吐了一口气。
我从包包里拿出仙台同学送我的唇膏。
「叶月。」
只是因为短时间里做过两次相似的梦,这些东西才会留在我的脑海中而已。
星期六和平时的某天。
不对。
明明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实感,却觉得很舒服。
看似清晰,细节却又很不清晰的梦。
「叫叶月。」
我清楚记得做这种梦的契机。在仙台同学为我买了我没有什么美好回忆的圆蛋糕,我们俩一起把蛋糕吃完,她还送我耳朵当礼物的生日结束之后几天,我问了一个不好的问题。
如果在家里涂唇膏,仙台同学可能会说些什么,太麻烦了,所以我都是到学校才涂的。不过,今天还是算了。因为做了奇怪的梦,我没有那个兴致。唇膏香甜的气味会让我想起和仙台同学接吻的记忆,还会让我想到更进一步的事情。我不想这小小的梦被放大,甚至深陷其中。
仙台同学没有反问我「做过什么」,但她还是回答我「做过」。不只如此,我问她「你是想着什么做的?」,她也直接回答我「和你做的时候的事」。提问的是我,想知道的也是我,可是我并不觉得她会回答。
我所触碰的仙台同学的身体。
真的有够吵,吵到听不见仙台同学的声音了。
「早安。」
「怎么了?」
去教室之前,我先去了一趟洗手间,站在镜子前。
我发出的,还有我听到的声音。
我转身背对镜子里的自己,走向教室。
◇◇◇
「有够火大。」
把仙台同学拉过来的我。
在仙台同学说要去咖啡厅打工那天,我也做过同样的梦,可是现在都过去一个多星期了。
如果我保持沉默,我似乎就会变得不再是我。
「这条规则我好像没有拒绝权耶。」
只有一次还可以原谅,但我不知道会连续做两次这样的梦。
「太晚的话就要惩罚游戏。」
我向舞香打了个招呼后,她也回了我一句「早安」,我便在她旁边坐下。
「……有够火大。」
作为交换条件,我让早上就想帮我涂唇膏的仙台同学答应我「听我的话一次」,而这就是我行使这项权利之后得到的结果,也是她拒绝我一开始「别去打工」的要求所造成的结果。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冷冷地回答了一再提起我不想知道的事的仙台同学。
「我看你一直看着我,想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和梦里一模一样的声音和身体。
一道开朗的声音回应了我,我直直盯着仙台同学。
并没有干裂。
「没什么。」
「是啊,很适合你耶。我都想请她帮我挑一款了。」
仙台同学理所当然般接受了新规则后,我把从冰箱中拿出的柳橙汁倒进了杯子里。
一打开盖子,便传来一股甘甜的香气,让我想起了今天早上的梦。
仙台同学的声音,她的手,她的一切。
我冷淡地回答,把杯子放到桌上。
「也是啦。」
不可能有别人在。
我并不是想增加规则,也不是想让仙台同学接受惩罚游戏,我只是想用一些东西束缚住她。
「咦?你今天没涂唇膏啊。」
舞香涂着颜色漂亮的唇膏,用开朗的声音说道。
我知道这种时候应该说「大家一起去买吧」或是「来我家吧」之类的话,可我就是不想说出这种平淡无奇的话。
我不想让舞香和仙台同学见面。
非常不想。
仙台同学蛮不讲理地让我的心胸变得狭隘,所以连作为朋友理所应当的事情我都做不到了。
我的嘴巴就像糊着胶水般无法张开。
然而,如果我继续保持沉默,舞香就会自己联络仙台同学,然后两个人一起去买唇膏。想到这里,我的胃就开始痛了起来。
我在桌子下紧紧握拳。
即使指甲陷入掌心,我仍然紧握着手。这时,舞香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地开口道:
「对了,仙台同学的生日是在八月对吧?」
「嗯,八月。」
我简短地回答,接着缓缓松开手。
「仙台同学喜欢什么?不是物品,是人或地点也行。」
「猫咪之类的?」
「对耶,猫!我记得她喜欢到假日还特地去找猫?」
「好像是。」
明年仙台同学生日的时候,要不要送猫咪的周边给她呢?
照话题的走向,我觉得舞香接下来会说出这样的话,于是我对她问道:
「舞香,今天要不要先吃个饭再回去?」
舞香和仙台同学的交情已经好到会保持联系了,就算送礼物也不奇怪,而且舞香也可以悄悄送礼物给仙台同学。所以我很明白不管舞香现在要说什么都不重要,可我就是不想听她提起礼物的事。
「太好了。那,你刚刚在干嘛?难道是在等我?」
「好痛。」
我确实是说了,但只是比我预想的要早一些而已。要说是早是晚,还是算晚了。可是,如果我强迫她接受惩罚游戏,她可能会反问我为什么唇膏会掉到地上。
时间转瞬即逝,我和舞香道别。
「没等。」
「就是要让你痛。」
「啊,对了。今天要不要去仙台同学打工的咖啡厅吃饭?」
「好痛!」
舞香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她不在我会很头痛。
「我之前就说过我不打工了。」
我冷淡地说完后,仙台同学便想握住我拿着唇膏的手,于是我在被握住之前退后半步,岔开了话题。
要是我今天一个人在家,我可能又会胡思乱想,因此可以的话,我想和别人待在一起。
「打工。」
「今天比我想得要早,所以就不用惩罚游戏了。」
「你要不要也来?」
「对对。」
只是想象看着那个情景的自己,我就感到沮丧。
但也不是非看不可。
「我觉得不用打那么多工也行,可她好像连寒假也想打工。」
「咦,为什么?」
我明明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却无法习惯仙台同学不在;我明明已经习惯说过会回来的父亲不回来,却因为明知一定会在今天回来的仙台同学回来得比较晚而感到不安。明明刚刚和舞香在一起时还很开心,一回到没有别人的家里,想着正在打工的仙台同学,我就变得不开心了。
「那现在问吧。回家前她应该会回复你吧?」
她希望我叫她「叶月」。
我含糊地点头应和舞香的话后,老师开门走进教室。
我趴在桌子上,唤了一声「仙台同学」。
我用指尖在桌面上拨动着唇膏。
「要说为什么的话,我想看看仙台同学打工的地方长什么样子。你不想看吗?」
「太晚的话就要惩罚游戏了吧?」
如果我一个人待在做出那种梦的床旁边,我又会一直去想那些不需要想的事情。
我不想想太多,便把打工的事情从脑海中赶了出去,结果早上做的梦又探出了头来。
「是这样没错。」
如果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等待的时间又会变得更长的。
我用指尖推倒立在桌上的唇膏。
「嗯。她说今天会晚点回来。」
舞香点头同意我的话。
「为什么?」
我也希望仙台同学能快点回来,但时间只是缓缓流逝。
「寒假你也想去那里打工?」
仙台同学以前总是跟在班上很醒目的茨木同学身边,有段时间我对她的印象就是虽然没有茨木同学那么疯,但也是个似乎很喜欢玩乐的人。而现在,那种印象已经荡然无存。仙台同学在我的心中重新构筑,变成了只有我知道的样子。
我没有看手机。
「……叶月。」
舞香用开朗的口吻说着,露出闪闪发光的眼神看着我。我不能说我不想聊仙台同学打工的话题,只能边说边注意别让声音变得太低沉。
和家教的打工不同,如果是咖啡厅的打工就可以去看看。
「我记得。不过,你要是改变主意了就跟我说。你要打工的话,找其他的地方也行。」
课程很快就开始了,但我一点都没听进去。
在仙台同学打工的时候,我们正聊着一些无聊的话题。我不知道仙台同学打工的那间店有什么餐点,但这家咖啡厅的冰淇淋汽水确实像朝仓同学说的一样好看,饭也很好吃。和舞香在一起很开心。即便仙台同学在打工,这点也不会改变。
仙台同学还没回来。
「仙台同学真厉害啊,居然能同时打两份工。大学生给人的印象好像很闲,但其实还蛮忙的。」
要是继续待在公共区域,等仙台同学回来的时候,她就会觉得我在等她了。
我心中有个纠结于这些细枝末节,想把一切都从仙台同学身边排除的我,而我无法说服这样的我。
如果我知道了她周围的新环境,我会比现在更希望她辞职,所以我没办法坦率说想去看。
我想了解打工时的她。
我反复思考着至今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结果,我在无法集中精神上课的情况下结束了这一天,然后和舞香一起去了另一间咖啡厅,而不是仙台同学打工的那间。
快点,快点,快点。
「不需要。」
「哪里?」
「我今天想去一家店。」
「……谢谢。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是那个最近开始的咖啡厅打工?」
「那今天就没有惩罚游戏了吧?」
但是,今天我也不想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我从包包里拿出唇膏,立在桌子上。
「仙台同学给人的印象和高中的时候不一样了呢。以前的她看起来就不像是那种会去当家教或是到处打工的人。照她以前给我的印象,她应该会加入社团玩乐才对。」
「之前朝仓同学说过的那家。」
「仙台同学呢?」
因为直到最后一刻都在聊仙台同学的事,她占据了我脑海的一大半,没有空间去记课程的内容,抄笔记的手也动不了。
仙台同学轻轻一笑,看向我握着唇膏的手。
虽然我思考过好几次,但舞香这么一说,我再次意识到了这一点。仙台同学也说过希望我去她打工的店里吃饭。
仙台同学或许也做过同样的梦。
舞香突然说出意料之外的话,让我下意识反问道。
虽然她说过会晚点回来,但我还是对没有回来的她感到生气。
哪怕只有一点点。
仙台同学捡起唇膏,语气像是有别的话想说,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露出了笑容。
如果她梦到过,那梦里的我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踢了一下她的脚。
「哦,你是说那家冰淇淋汽水很好看的咖啡厅?」
仙台同学柔声说着,接着把包包放在桌子上。
我搬出一个上大学后认识的朋友的名字。
我回到家,打开公共区域的灯,坐在椅子上。
「唉……」我叹了口气,这时我感觉玄关好像有声音,便竖起耳朵听。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传来,我猛地挺直身体。我的指尖碰到唇膏,让它骨碌碌地滚了下去,我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结果身体就撞上了桌子。
「我也想去那家店看看。仙台同学那边就下次再去吧。」
我并不是想排除舞香。
「打工好玩吗?」
舞香说完,就从包包里拿出手机,我连忙说道:
她不属于我的时间。
我知道这里没有别人,但我还是小声呼唤。
要是我用这个名字叫她,舞香也会用同样的方式称呼她。这件事一直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视线前方是仙台同学送我的唇膏。
都怪仙台同学,我才会变得乱七八糟。
今天一整天,我的脑子里都是乱糟糟的。
「什么为什么,你刚刚不是还在说我很早回来吗?」
由于眼前只有这个东西,所以我一边看着孤零零立在桌子上的唇膏一边思考。
我瞪着仙台同学。
「我回来了。给,你掉的东西。」
唇膏被我最不希望来捡的人捡了起来,回到了我的手里。
「确实。像茨木同学她们就很张扬嘛。」
如果是家教的打工,这个时候仙台同学应该已经回家了,但她说了会比平常晚,所以大概还不会回来。
唇膏也不管我痛不痛,这个圆柱形的东西一直滚动着,骨碌骨碌地朝着隔开公共区域和走廊的门移动,不巧撞上了刚刚回来的仙台同学的拖鞋鞋尖。
「我没问她打工地点的详细位置,所以不知道在哪。」
真麻烦。
「还行吧。店长问我校庆结束后还要不要继续做。虽然我觉得那只是客套话,但还是蛮开心的。寒假时我或许会再去那边打工,如果他们缺人的话。」
但是,她就像是不在乎般盯着我。
我们的目光交汇,没有分开。
「仙台同学,怎么了?」
我对着她没有移开的视线问道,但她只是回我一个微笑。
「什么怎么了?」
「只是你一直看着我,我才问的。」
「宫城你不也在看着我吗?」
「我没有……我只是有事情想问。」
「你想问什么?」
为了逃开仙台同学的视线,我坐回刚刚还坐着的椅子上,开口问道:
「仙台同学,你会做梦吗?」
我不想谈打工或唇膏的话题,但我又不想让仙台同学就这样回房间,所以只能勉强找出一个话题。
「梦?你说的不是将来的梦想,而是晚上做的梦吧?」
「对。」
梦的事情的确是我想知道的事情之一,但因为我没怎么深思就说了出来,我不认为自己能听到我真正想听的东西,而且我也没有问出口的决心。
「虽然不是每天,但也是会做梦的。比如和企鹅一起吃鲑鱼卵盖饭的梦。」
「咦?」
她讲了一个不知道该说是可爱还是超现实的梦,让我忍不住抬头看向她。
「和跟我差不多大小的企鹅,在雪屋里一起吃鲑鱼卵盖饭的梦。」
尽管不是我想知道的梦,但这个回答超乎我的意料,所以我很惊讶。我还以为她会做一些更现实的梦。
看到仙台同学和平常不一样,放弃得十分干脆,我拉了拉她的衣服,她不改脸上的笑容,说道:
我用力握了一下手中仙台同学的衣服,接着慢慢松开。
可是,我也不想对她冷淡。
「不是,我没有在想这个。我是说,我要先洗澡。」
既然如此──我心想。
「咦?」
「什么样的猫?」
「这个嘛,谁知道呢。不过,既然都吃鱼了,会吃鲑鱼卵也不奇怪吧?好歹也是鱼的同类嘛。」
我想问的是她有没有做过和我今天做的梦类似的梦。
「……企鹅会吃鲑鱼卵吗?」
「──其他的呢?」
「……我梦到了你。」
「嗯。打工很忙,累了。」
就算我是这样想的,我也不想主动开口。
这种随便的地方,还是平时的仙台同学。她在梦里好像也会说一些随便的话,我开始对她的梦产生了兴趣,但我想问的不是那种梦。
「嗯~我想想,像是撸猫的梦之类的。」
我说出了一部分今天梦到的内容。虽然没办法全说出来,但还是可以说出一部分,而且我也想看看我说出来之后仙台同学会有什么反应。
「其他?」
我简短回答后便站了起来,结果仙台同学却抓住我的手臂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身体向她的方向倾斜,而她理所当然般把脸凑了过来。眼看嘴唇就要碰在一起,我下意识地推开她的肩膀。
她用手抚摸我的脖子,嘴唇紧跟着贴了上来。
「怎么了?你想要我多亲几下?」
「……你叫了吗?」
抓住我手臂的仙台同学松开了手。
话题开始往糟糕的方向进行。
「不要。」
我也不觉得这是能不加深思就回答的问题。
「现在叫吧──志绪理。」
今天做什么都不顺利,好讨厌。
「企鹅之外的梦。」
「我忘了。宫城你呢?」
「你在梦里要我叫你『叶月』。」
在这种时候叫我志绪理,太卑鄙了。
「忘了。」
「你要睡了?」
一道呆楞的声音传入耳中。
仙台同学说完,微微一笑。
仙台同学平静的声音飞进我的身体,按住了我心中那块柔软的地方。
「好。」
一个温热的东西爬过我的脖子,让我的身体不由得抖了一下。
「好啊。你洗好再跟我说。」
可要是我问了,她肯定会反问我同样的问题。
好狡猾。
「我去洗澡,我想睡觉了。」
我没办法问得这么直接。
仙台同学似乎感觉到我的反应,她挪开嘴唇,用指尖摸了摸我的脸颊,再抚过我的嘴唇。柔软的触感很舒服,我拉了拉她的衣服后,她便吻了我的脸颊。不过,也只有这样而已,她很快就放开了我。
仙台同学温柔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