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放假期间也想见宫城。
我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不是这样想的,但我简直就像是想见她一样,提了家教的事。我并不后悔,却在想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
对舔了我耳朵的宫城。
对用领带绑住我的宫城。
对想要脱我衣服的宫城。
对不用细想也知道,她一路下来对我做了不少过分事的宫城。
我居然对她说了「雇用我啦」这种话。
我是有什么毛病?而且真要说起,说要当同学的家教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这样感觉有点讨人厌,好像我是冲着钱才这么说的。
我仿佛会溺水般,深深泡进了热水里。
「宫城这个笨蛋。」
带着迁怒味道的声音在浴室里回荡着。
明天就放暑假了,宫城却没有联络我。虽然我早就知道了,不过这表示她不需要家教吧。毕竟我们说好了假日不碰面,宫城会拒绝也在我的预料之内。可是我很在意我突然说要当她的家教,宫城她是怎么想的。
反正宫城也很过分,就算我是个讨人厌的家伙应该也没差,但我还是会介意。
毕竟比起当坏人,还是当好人比较好。比起被人讨厌,我更想被人喜欢。
仙台叶月这个人就是由这种单纯易懂的行动原理所构成的。这点就算是面对宫城也一样。原本对宫城而言,我就很难说是个好人了,但我不希望她因为这次的事觉得我是个讨厌的家伙。
只有金钱往来的关系。
我明白我和宫城的关系仅止于此,也认为自己算是接受了这个事实,有时候却会非常在意我从同学手里收钱这件事。那是因为我其实并不欢迎五千圆介于我们之间。
我跟宫城变得越是亲近,这五千圆就越是沉重。
即使如此,我太过习惯每周会去见宫城一到两次的生活,没去见她反而静不下心来。要是她没联络我,我甚至会想说是发生什么事了。
「好好好。」
「妳就算夸我,我也没有东西可以给妳喔。」
补习班的老师很认真在上课。上课内容浅显易懂,我的成绩也变好了。可以解开原本解不开的问题、考试分数变高也让我很开心。我喜欢能够看见成果的瞬间。
「我知道了,谢谢。」
在我当了三次家教之后再收钱,我在心情上会比较轻松。
不是要约去唱KTV,就是要约去联谊。
明明只是要去找她念书,我却想着要是早上能赶快到来就好了。
下午的路对我来说太热了,我挑有阴影的地方走着。天空和梅雨季时在下雨的感觉简直不像同一片天空,太阳在我的头上闪耀着。
刚才嘴上还在抱怨的宫城正认真地在解题。从她的讲义上看来,有几题答错了,不过我决定等等再一并教她,先写起自己的作业。
T恤和牛仔裤。
我已经学到就算不肯罢休地缠着固执的她争论,也只是徒劳无功,不会有好事。我老实地把五千圆钞票收进钱包里,在宫城身旁坐下。
自从我开始会去找宫城之后,才知道我比自己所想的更会顾虑他人,感觉很讨厌。
现在的时间已经过半夜十二点了。在这种时间还会传讯息来的对象,不是羽美奈就是麻理子。
「这是周三跟周五的份。」
考生冲刺班是个不怎么好玩的地方。
我看向客套地这么说的宫城,她一脸摆明了没干劲的样子。
加进漫长假期中的这个行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可是我会见到她的次数比过去这段时间还多,让我有种奇妙的感觉。我觉得这会比我只有在上补习班的空档和羽美奈或麻理子她们碰面的假期过得更有趣。
其实在暑假期间,我是不该去见宫城的。
「妳穿便服。」
她是想要我帮她写作业吧?
我今天的行程只有去补习班,还有来教宫城念书而已,没什么需要特别顾虑的事,也没有需要精心打扮的理由,所以我只做了短裤加衬衫这种普通的搭配。
一周三次的家教。
暑假已经开始了。
桌上摆着她摊开的课本,还有老师出来当作暑假作业的讲义跟习题。都是宫城不擅长的科目。
我边想这种事边仔细看荧幕时,发现上面有宫城的名字。
「没有人会自己主动想念书啦。」
可是宫城似乎想先付钱。而且还不是用三次当一个区间,而是用一周来计算,跟我的意见不合。
房间静悄悄的,我看向身旁。
我将视线往下移。
「上完三次课再给我就好了。」
「总之先从写作业开始吧。」
宫城一副嫌麻烦的样子,说出了平常我在说的台词,然后低头看向讲义。我也摊开自己的作业,把答案写在讲义上。
我把这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话给吞了回去。
今天她们在学校一直滔滔不绝地讨论明天后的行程,所以我想她们一定是来跟我说那些事情的。羽美奈说暑假她父母逼她去上补习班,却也有说她会去打工。麻理子好像同样会去补习。不过她们也说去唱KTV跟联谊是不可或缺的活动。
宫城倒也没有精心打扮过,只是穿着很常见的服装。虽然她穿着适合在家活动的轻便服装没什么好奇怪的,可是她穿的不是制服。这理所当然却又并非理所当然的事,让我轻轻抽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穿着陌生便服的宫城,看起来跟我所认识的她仿佛是不同的人。
「那样很麻烦,算五千圆就好了。」
走路过去大约要十五到二十分钟。
「家教是从哪一天开始呢?」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耶。」
吹干头发之后,我走向黑漆漆的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瓶运动饮料,再回到房间。
「看到什么?」
我觉得很麻烦。
「妳明明就没把我当老师。妳其实根本不想念书吧?」
就连可以不用来的暑假也跑来这里。
我忍不住说出了我在放假期间初次踏入的宫城家里,初次看到宫城的感想。
◇◇◇
如果是一年前的我,这时候应该已经想回家了,今天却有力气抱怨天空,抵达了宫城所住的住宅大楼。我请她帮我解除了大厅的门锁,搭电梯来到六楼。我在玄关前按下门铃后,大门马上就开了。
我看着手机画面,如我所料地看到了羽美奈和麻理子的名字。她们传来的讯息内容也跟我想的一样。
「我周一又没来,用五千圆当这周的份太多了吧?」
我的成绩可以考上别人口中不错的大学,然而那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这种心情早点消失就好了。
「仙台同学妳会帮我写吧?」
「所以老师,我们今天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不是在夸妳,只是说出我所看到的事实。」
在长假期间碰面,表示宫城这个人比起过去,与我有了更深的关联性。
在以学校为基础延伸出的人际关系里,聪明懂事的仙台叶月将「我知道了」这句话经过一番包装后,按下了送出的按钮。我答应的只有联谊以外的行程,先保留了关于联谊的答复。
按照宫城指定的日期,是从周三开始。在已经过了半夜十二点的现在,等于是从今天开始的意思。
「那当然是要念书吧?还有不要叫我老师。」
「三次很难记,在每周一开始的那次给妳五千圆就好了吧。所以这是这周的份。」
空出一段时间很重要,只要有时间,我就能拉出不知被塞到哪里去的理性,也能找回原有的冷静。
宫城直盯着我看。
太热了,就连这样的距离我都觉得格外遥远。
我是很期待和平常玩在一起的朋友们一起去玩,但我对联谊没兴趣。她们两个找来的男生,总是只有那张脸能看,一点内涵都没有。
「周一、周三、周五,一周三次。跟我说妳大概会几点过来,还有来之前也要先跟我联络。」
「妳腿很长耶。」
即使如此,我还是选择来到这个房间。
然而我早就发现,不管再怎么去上考生冲刺班,我的成绩仍不足以考上父母期望的大学。就算这样我还是无法选择不去,仍旧在上父母所选的考生冲刺班,所以很无聊。
虽然她话中省略了,但我知道她是在说家教的事。我看讯息传来的时间比半夜十二点稍微早了一点,表示她在暑假开始前给我答复了。
我从满是热水的浴缸里出来,在浴室前的更衣室擦干身体,穿上家居服。
要收费的话,我觉得事后收费比较好。
可是我想不会一直是这个样子。
宫城冷漠地说完后走向房间。我像平常一样,走在跟平常不一样的她身后进了房间。然后宫城给了我五千圆。
我传讯息回复羽美奈和麻理子。
「不行了。好热。」
我要去上考生冲刺班,也会跟羽美奈她们碰面。
可以看见胸口上那小小的痕迹。
必须做的事情比去年还多,我没空一直去想宫城。
「不对,宫城妳自己写。有不懂的地方我会教妳。」
上午去上考生冲刺班,下午去宫城家。
我想自己和宫城见面的时候,大概是最轻松的。那段时光比我和任何人共度的时间都更有意义,也比待在任何地方都舒适。
每周会见到宫城三次。
我拿起一张讲义放到宫城面前。
这是我第一次在不用上学的日子来到这个房间里,却和之前没什么不同。毕竟宫城和要上学的日子一样给了我五千圆,人也在我旁边。
真是个怪人。
宫城可能是对已经给了我的东西没兴趣吧,她态度随便地说完后便坐到桌前,打开课本。
就算班级不同,暑假作业的内容也是一样的,如果只是要写完那堆讲义和习题,那我来写是比较快。只是那样就没有意义了。虽然我也没多认真地想当她的家教,但是我毕竟收了她的钱,所以宫城应该要自己写,有不会的地方我再教她吧。
「仙台同学妳也穿便服啊。」
算了,反正她好像也觉得别跟我碰面比较好,也没有联络我,所以怎样都无所谓啦。
我觉得不要让她留下这种痕迹比较好。一旦这种看得见的地方有宫城的痕迹,就算我不愿意,也会想起她,回忆起过去。拜此所赐,我一直拖拖拉拉地想着她没联络我的事,想从浴缸里出来都不行。
明明没胆子脱掉我整套制服,却有勇气留下吻痕。
我拿起手机,坐到床上。
春天来临,从高中毕业,在那之后我想必就不会再跟宫城碰面了。和宫城变得更亲近明明没有任何意义,我却特地在暑假跑到她家来。虽然我找了一些理由,像是我很中意宫城,或是这房间待起来很舒服等,然而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往哪个方向前进,有些不安。
我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手机,通知有新讯息传来的灯号亮着。
那妳为什么要答应找我当家教的提案啊?
我今年或许可以拿考生冲刺班当理由,推掉几个约。
「是没错啦。」
我虽然在意,但觉得这话不能说出口。要是说了,感觉宫城就会改变心意了,而且她要是问我为什么会主动说要当家教,我也很伤脑筋。
我最近太被情绪牵着走了。
她规矩地遵守了我们的约定,我在传讯息回复羽美奈、回复麻理子之前,就传了一句「我知道了」给宫城。
宫城就只会做些奇怪的事。
「又没关系,妳就是仙台老师啊。」
从补习班回来,吃午餐,传讯息给宫城。从自己家出发,前往平常总是从学校出发的宫城家。
我打开手机的行事历。
我不太喜欢这样的自己。
像是一直在解一个解不开的问题,让我头痛了起来。
「宫城,妳明天要做什么?」
我仿佛要逃离这份与暑假不相衬的黯淡心情,开口问她。
「什么是指什么?」
「明天的安排。」
「我一定要告诉仙台同学吗?」
宫城从讲义上抬起头,看着我。
「是没有一定要说,可是闲聊一下也无妨吧?」
「……我会跟舞香她们碰面。」
跟宇都宫还有另外的某个人吗?包含在她所说的「她们」里头的,我想一定是升上三年级之后就经常和宫城一起行动,叫白川的女孩子。
「妳们要去哪里?」
「去哪里都可以吧?仙台同学妳是啰唆的老妈喔?」
「我觉得我没像老妈那么啰唆啊。」
我倒不是认真地想弄清楚宫城的行程。
在放假前感觉百无聊赖的宫城也有约,让我有点在意那是怎样的行程。就只是这样,不过是闲聊个两句罢了,却被她说我啰唆,实在很没意思。不如说,我觉得连这种小事都不肯回答,反而抱怨起来的宫城还比较啰唆。只是宫城像是要我闭嘴地说了。
「我觉得妳很烦。」
「就聊一下又没关系。」
我用笔戳了戳宫城的手臂。
「我要写作业,不要妨碍我。」
嗯,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因为我没说啊。」
在简单的对话过后,晚餐转眼间就吃完了。
不是唱KTV就是逛街、看电影,或是去游乐园玩。
在我要回去的时候虽然没有约好,但后天的行程已经定下来了。
「我要吃。」
转身抓住宫城的手腕。
我把一脸诧异的她拉向自己,吻了她的脖子。
我阖上宫城的习题,背靠到位在我身后的床上。
「不要做奇怪的事情啦。」
也就是这些了,她应该没去什么特别不一样的地方。
「仙台同学,妳明天也要去补习班?」
虽然跟平常没两样,不过比起在家里吃晚餐,在这里吃好多了。
我说了几句话来补强我诌出的理由,打开玄关大门。我走到住宅大楼的走廊上,宫城也边抱怨边跟着走了出来,与我一起搭进了电梯里。
听到宫城毫无干劲的回答,我在心中叹了口气,将咖哩送入口中。
我现在也可以问她本人这个问题,可是我周三问她的时候她不肯回答我,我不认为她今天就会愿意回答。
她不会帮我准备材料吧?
宫城这样说完后,便在讲义上振笔疾书。可是还没过十分钟,她就丢开了手里握着的笔。
没有空调的玄关很热,我抓着宫城手腕的手也汗湿了。
宫城坐在我身旁,用笔指着摊开的习题上面的位置。
「我今天不仅教妳念书,还帮妳写了作业耶,这是报酬。」
和过去不同,我知道道别后的下次是什么时候。
就连我接下来预定要写完的讲义,我都不会乖乖让她照抄。我现在没打算要说出口,不过我是想在某种程度上让宫城自己去解题的。她好像没想到我真的会做些像个家教的事,一脸不情愿地写着新拿出来的习题。
「仙台同学,这边我看不懂。」
「妳是不会做吧?」
就连我周三吻了她脖子的理由,都是随口诌出来的。
一定是间隔一天这个烦人的行程表不好。
「今天就别写了吧。」
「那妳把写错的地方改好之后,剩下的我帮妳写。」
电梯来到了一楼。我们一同走着,直到抵达入口大厅。
「……妳昨天去了哪里?」
她是觉得我不可能会帮她写作业才这样说的吧,也就表示她没打算要回答我。
那为什么在我吻她之后,她没有真的生气呢?
我说出早就决定好的答案后,宫城走向厨房。我跟在她身后走出房间,坐到吧台旁的椅子上。我默默地看着站在厨房里的宫城,只见她把银色的包装袋放进热水里,银色包装最后成了咖哩,被她端了过来。
她随着强硬的语气甩开了我抓着她的手。
反复去想便会留下鲜明的记忆。和念书一样。从家里走去补习班的路上、从补习班回家的路上、洗澡的时候、躺在床上还没入睡的时候。宫城可以闯进来的空档要多少就有多少。所以到了已经是周五的今天,我还是很在意昨天的宫城在做什么。
尽管之前接吻过,我的心跳声还是变快了些。
「不只明天要去就是了。」
我明明没想要做这种事,却用力把嘴唇抵上去,用不会留下痕迹的力道吸吮着她。
我没想到暑假她也会跟放学后一样准备晚餐给我,有些惊讶。
洗发精和宫城的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搔着我的鼻腔。我让嘴唇离开她,又轻轻地碰了一下之后,慢慢抬起头,对做出这种没意义行为的自己轻叹了一口气。
一定是市售熟食或是调理包。
我想宫城也已经发现这点了。
我没把「真要说起来,我这样根本就不算家教。」这句话说出口。
嘴唇感受到她柔软的肌肤触感。
可是我无法阻止自己。
我将以调理包来说味道还满高级的咖哩吞进肚子里,对宫城说道。
这让我有时间去回想昨天发生的事,去想她今天在做什么。
就算先去过补习班,我也因为不用去学校而比平常更早到宫城家来,更早吃了晚餐。尽管如此,隔着蕾丝窗帘可以窥见的天色仍逐渐暗了下来。
「那当然啊。」
「妳帮我写作业的话,我就告诉妳。」
妳昨天去了哪里?
「不要事后才多加规则上去啦。是说剩下的讲义也有很多部分是我自己写的啊。」
「因为时间还早,妳可以命令我喔。」
虽然我晚回家也不会有人说些什么,不过我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我回宫城的房间里拿了包包,走到玄关。在我穿鞋的时候,她开口向我搭话。
虽说我们是考生,但也不是每天都得念书不可。所以宫城就算出去玩也没关系,我却莫名地感到不爽。
我在写有一些数字的纸上,告诉她这题该用的公式。
我在走出住宅大楼前说:「再见。」之后,宫城看起来很不高兴地回了我一句:「拜拜。」
「自己写啦。还不到一个小时耶。」
「……我没听说有这种机制。」
宫城推了推我的肩膀。
我们两人一起双手合十,说:「我开动了。」之后,我吃了一口咖哩。
「要这样说的话,那仙台同学妳做啊。」
我随便诌了个理由告诉宫城。
「我的意思是,毕竟今天也还不到该结束的时间,我周一也没来当妳的家教,所以我欠妳的这些部分,妳可以用来命令我。」
我帮忙收拾并喝着麦茶,看向窗外。
「那妳准备好材料给我啊。」
宫城回头检视已经写完的几张讲义,开口说道。
「再见」是指周五见,我不需要等宫城来联络我。
开始念书后才过了一个小时,所以要说快还是慢,那的确是快。毕竟还不到能说今天就到这里结束的时间,所以我提了一个提案。
◇◇◇
「可是也有一部分是用抄的吧?」
「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要吃晚餐吗?」
那些分量还不少的暑假作业,一天是写不完的。
「是哪里写错了?」
在我们脚踏实地地慢慢填满讲义和习题的空白栏位后,也过了好一段时间。
宫城干脆地说,把习题放到我面前。
我伸手想打开玄关的大门,又把手收了回来。
那不带起伏的语调,让我脑海中闪过我在晚餐前问到的宫城明天的行程。
「我想准备的话就会准备。」
我把吞进肚子里的两个问题中,比较好问出口的那一个说了出来。
「太快了吧?」
我用笔尖指出写错的地方之后,宫城数了一下数量,露骨地摆出厌烦的表情,但或许是交换条件很吸引人吧,她拿橡皮擦擦掉了错误的答案。我为了引导她写出正确答案,稍微给了一点提示后,她把写错的地方全都改过来了。
高中生在暑假能做的事情有限,所以我大概能猜到她去了哪里。
「喔,这里是──」
「我不过就碰妳一下而已,也没有留下痕迹,不算太奇怪吧?」
「我下次会努力的。」
「……结果还是要写作业喔。」
「总之这里跟这里错了,还有其他地方。」
「吃调理包是不错,但妳偶尔也做做饭嘛。」
「那是怎样?」
我大概猜得到她会拿出什么。
宫城有权为了那个吻而生气。
「咖哩这种东西吃调理包就好了吧?要做很麻烦耶。」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虽然想问,不过我想这也是一个就算我问了,她也不会回答的问题。这种不能说出口的话持续增加下去,感觉我总有一天会窒息,好恐怖。
「我果然还是不想念书。这个妳帮我写啦。」
因为老是让她请我吃饭也不太好,我是不介意为此付出劳力。先不管宫城觉得好不好吃,我至少能马上做出一些简单的菜色。叫我做饭的当事人却说了很不负责任的话。
「剩下的我来写,在我写完之前,宫城妳先写妳擅长的科目。等我写完了妳再照抄上去就好。」
从记忆中找出所需的东西并说出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我知道我这样根本称不上家教,也不是该收费的事,却不能没有任何理由就在放假期间到宫城家来,所以才创造出了这个理由。
「妳干嘛?」
我去上考生冲刺班的时候,宫城在跟朋友出去玩。
「妳不要擅自订新的规则啦。」
「世上有临机应变这句方便的成语啊,加条新规则也无所谓吧?」
「一点都不好。」
「那接下来要做什么,就由宫城妳决定吧。提个命令以外的事情。」
提前结束家教的工作,要我去做其他什么事情都行。反正我也没特别执着于命令这件事,把一切都丢给宫城决定后,可能是没有其他好点子吧,她推翻了自己的意见。
「……我要命令妳。」
「我知道了。妳要我做什么?」
「现在带我去妳家。」
「啥?」
「毕竟每次都是来我家,偶尔去仙台同学家也可以吧?」
她为什么会想下这种命令啊?
我真想敲开宫城的头,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上高中到现在,我从没找朋友到家里玩过。朋友们曾说过好几次想来我家玩,不过我全都拒绝了。虽说朋友来玩也未必会去跟我父母打招呼,但有可能会撞见我父母。
如果发生那种事,事情一定会变得很麻烦。我不想特地让大家知道我跟家人的关系不好,也不想让别人踏进我的私人领域里。
「我开玩笑的。」
宫城一副觉得很无聊的样子说着,打开了我刚才阖上的习题。
「我什么都还没说耶。」
「妳接下来要说不行吧?」
「妳哪知道我要说什么啊?」
我这样说完,轻轻拍了一下宫城穿着短裤的大腿,她把我的手挥开。
我关上房门,视线看向书架和床铺,这时我看到了放在五斗柜上的存钱筒。
我们两人脱了鞋子走上楼梯,在并列于走廊上的两扇门前停下脚步。
我们搭上电梯,移动到大厅。踏出住宅大楼,慢慢往前走之后,宫城过一会儿也跟了上来。我停下脚步,等她跟上。
「午安。」
我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抓住宫城的手腕,然后拖着她走出了房间。
「对。」
「对。」
走进房里的宫城这么说,坐到床上。
我问走到我身旁的宫城。
正在念大学的姐姐开始放暑假后马上就回来了。我今天虽然没看见她,不过她应该在房间里。
「有地图我就不会迷路。我会用手机开导航。我没有路痴到这样还会迷路的程度。」
「是没错。」
「妳房间很大耶。」
宫城发出了与平常不同,一听就知道她很紧张的声音,低头行了个礼。
「妳们年纪差几岁?」
「妳先告诉我地址,我们就可以分头过去了。这样比较好吧?」
「很近啦。」
「抱歉,妳别在意。」
我简短回答后,宫城仍不死心。
我就只是因为这样的理由,拿着便利商店的提袋。
我想这大概表示她心情不好吧。
宫城在我坐下前站起身,说了奇怪的话。
走快一点的话十五分钟就能走到了,没那么远。
「妳等我一下,我先进去收拾房间。」
途中绕去了离我家约五分钟路程的便利商店,买了瓶装绿茶和汽水。
我的房间是满大的,不过应该还是宫城的房间比较大。
日子不好。
说不定会撞见我父母。
我在觉得吸了汗水的T恤贴在背上很不舒服的同时,在自己家前面停下了脚步。看向宫城,只见她什么都没说,用看着什么稀有东西的眼神望着我平凡无奇的家。
「不是,但还是想收一下。」
尽管我是在明知这很烦人的前提下叫了宫城过来,但还是冒出了这果然很麻烦,以及我都没问宫城这些问题,她干嘛问我之类的想法。
她愣愣地发出怪声。
然而在我用钥匙开门前,大门就打开了。
「刚才那是妳妈妈?」
至今为止,我在家附近遇过的熟面孔也就只有宫城。即使是她的朋友,我们应该也不会在路上遇到吧?
我觉得这样的自己也很烦,于是忽视宫城的话,把手伸向桌上,拿起装有汽水的宝特瓶递给宫城后,背靠着床坐在地板上。我打开瓶装绿茶的盖子,这时宫城像是在催促我地叫了声:「仙台同学。」
「进来吧。」
让人踏进自己的私人领域,会伴随而来的各种问题。
总之我打开了空调,从袋子里拿出宝特瓶放在桌上,接着把存钱筒收进了衣柜里。我再度环视房内一周后,开门请宫城进来房里。
我配合著宫城的步调朝家里前进,免得走太快把她抛在后头。
我装作没听到,褪去她的袜子。
运气不好。
宫城说的这番话让我明白她站着不动的理由了。
我不知道哪个才对,但是母亲表情冷漠地从玄关走了出来。我家这个目的地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可以啊,没关系。」
「不知道。」
才刚打开的空调还没发挥作用。
我们是这样约好的,所以没人知道我有在和宫城碰面。这一直是我们两人的秘密,往后也依旧是我们两人的秘密。所以她或许是想说我们不能一起走在路上吧,不过碰巧遇到原本的同班同学,一起走在路上也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明明要去同一个地方却分头行动也很麻烦。
时机不好。
「在隔壁房间?」
「那走吧。」
那里头装了我从宫城那里收到的五千圆纸钞。虽然这不是什么被她看到会出问题的东西,但考虑到内容物,我还是不想让她看到。
「要我带妳去,就是要一起去吧,而且我不一起去,妳也不知道路吧?宫城妳知道我家在哪里吗?」
宫城简直就像在自己的房间里一样坐在我的床上,但她或许是静不下心来吧,前后摆动着双腿。
「宫城妳房间也很大啊。」
我在气氛变沉重前打开了玄关的大门,一道微弱的声音追在我身后。
我喝了一口绿茶,把宝特瓶放回桌上。接着转身面向宫城,抓住她正在摆动的右脚。她从短裤下伸出的腿连膝盖都暴露在外,我吻了上去,然后顺势让舌头爬上她的肌肤。
两个人一起走在我平常独自走的路上虽然有股新鲜感,但是并不开心。不用想也知道目的地很糟。对我来说没有比暑假期间的自己家更糟的地方了。
我不想让家人知道我带了人回家。
「那没其他人在家了吗?」
「妳是房间里乱成一团的那种人吗?」
「宫城,走吧。」
我虽然有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没想到真的会撞见,害我忍不住想对说要来我家的宫城抱怨个两句。但那不过是在迁怒,而且是我决定要带她过来的。
我从书包里拿出钥匙。
我不知道她是在为我着想,还是单纯不想被她的朋友看到她跟我在一起的场面,但她正在为了不想跟我一起去而闹别扭。
「要走大概二十分钟喔,可以吗?」
我目送母亲的背影离去后向宫城道歉,她一脸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
「在这里。」
「途中可以绕去便利商店一下吗?」
我让宫城等在门外,进了房间。
「……有可能会被其他人看到我们一起走在路上,没关系吗?」
我没那么喜欢打扫,不过我的房间也不乱。尽管如此,要让宫城踏进我没预料到会有人要来的房间里,我还是想先检查一下。
「宫城妳很啰唆耶。」
「打扰了。」
「可以啊。」
「宫城,妳怎么了?不去吗?」
那是当然的。
「咦什么?叫我带妳去我家的,不就是宫城妳吗?」
她从没问过我住在哪里,我也没说过。就因为她一个人去不了她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只能由我跟她一起去。可是宫城依然站着没动。
「一个聪明能干的姐姐。」
我不想让家人看到我拿着两人份的玻璃杯。
我们就这样慢慢地走了一阵子。
「好远。」
「妳说有人在,是谁在?」
我知道宫城没有恶意。比起想问这些问题,她应该只是下意识地说出正好想到的事情,想填满我们之间的沉默罢了。但这些都不是什么好问题。
我没看向不死心地要我回答的宫城,随口答道。
「妳随便坐。」
宫城没看我,一边看着房间一边说。
这种时候如果是一般的母亲,应该会回一句「午安」问候对方,说些「妳们慢慢玩」之类的话吧?可是我母亲什么都没说,只有形式上对宫城点头致意了一下,就从我们面前走了过去。
「咦?」
「我要去,但仙台同学妳也要一起去吗?」
「妳不去的话,我就要坐下了。」
「那样很麻烦,一起过去就好了吧?要是宫城妳迷路了,我也很伤脑筋啊。」
「我没有叫妳做这种事。」
放学后发生的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在学校也不和对方搭话。
所以我才讨厌。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会跟妳一起去。反正从这里过去也没多远,就算我们走在一起,路上也不会遇到任何人吧?」
尽管我觉得这样对打了招呼的宫城很过意不去,却什么都做不到。
「我想应该有人在吧?」
我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地站起来。
我一边在玄关穿鞋一边问她。
尽管不太情愿,不过对象是宫城的话,我觉得让她进我房间也没关系。可是开口提出这个要求的当事人如果不想去,我也没必要硬把她带去我家。
真麻烦。
可是走完这段没什么遮蔽物的路,我还是得拿点茶水招待宫城才行。
我会绕路过去的理由很单纯。
可能是因为很热吧,我可以若无其事地做出没被命令的事。我将舌头贴上她的脚背,一路舔到脚踝处,她柔软的肌肤比平常更湿润,有汗水的味道。
「别舔了啦。」
宫城语气强硬地说,用宝特瓶推我的头。我一把抢走冰凉的宝特瓶,放到地板上。我抚摸她的小腿肚,温柔地吻上她的胫骨后,头上又传来了她的抗议声。
「我又没命令妳舔我的脚。」
「妳等等就会命令我了吧?」
「才不会。放开我的脚。」
「我不要。」
宫城明明可以补上一句「这是命令」,却只叫我放开她,没说这是命令,也没做出明显的抵抗。只不过是请求的话语不足以制止我的行为,我用力抓住她的脚踝,咬了她的脚拇趾。
「仙台同学,这样很痛。」
宫城还是一样很啰唆,但没有再问多余的事了。她没踢我,也没下命令叫我住手。
做着这种事的时候,我总会觉得,我跟宫城好像都很期望可以这么做。
比起她追问我一些无聊事好多了。
原本只是这样的行为感觉快被不同的行为给取代,于是我又更用力地咬了她的脚拇指。
「就说很痛了。」
她的音量出乎我预料地大声,让我松了口。
「妳不要那么大声啦。隔壁会听到。」
我们家的墙壁是没那么薄,这也不是隔壁能听到的音量,可是这内容被人听到我会很困扰,所以才先警告她。
「那都要怪仙台同学吧?妳别这样我就不会叫了。」
「那妳命令我做点什么啊。」
我看着宫城这么说之后,她用不高兴的眼神盯着我。然而她什么都没说,所以我的舌头再度攀上刚才留下的齿痕,嘴唇又贴上了她的脚背好几次。我用指尖抚摸她的脚跟,从脚踝开始,舔着她胫骨上的皮肤。她没有开口抱怨。我一边感觉着皮肤下的硬物,一边让舌头滑过她的肌肤,吻了她的膝盖下方后,宫城抽回了腿。
「我不就说很痛了吗?别咬我啦。」
「我不是叫妳不要那么大声吗?妳忘了?」
我在她开口说下一句话之前,咬上了她的脖子。
我基本上还是满后悔的。
我把宫城推倒在床上,让她哪里都去不了。
「……舔我的手指。」
「仙台同学,这样很痛。」
「我才痛好不好?」
我追着她的动作凑上前去,舔舐她的指尖,舌头抵着她的肌肤,一路舔舐到指根处。嘴唇吻上她的手背,从手腕开始缓慢又轻柔地往上舔过去。
「让开。」
要是宫城也能多少体会一下我的心情就好了。
「……是没错。」
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境,不过那是在宫城家。宫城躺在我的床上,感觉很奇妙。
今天也一样。
我面对奇怪的方向,犹如要修复感情地般对宫城说。她也悄悄地回我一句:「我觉得那样比较好。」
毕竟宫城曾在我身上留下过好几次痕迹,也咬过我。我最清楚那究竟有多痛。
但那也只维持了非常短暂的时间,她马上又开始吵闹起来。
我抬起头,看着宫城的脖子。
每当痛楚和痕迹增加,我想着宫城的时间也会随着增加。
如果是在一年前,我绝对不会有这种念头,也不会推倒宫城。真要说起来,平常会推倒人的一直都是宫城,不是我。
「妳放手的话我就说。」
宫城这样说完后,爬起来踢了我的腿。
而我的任务就是要抓住逃走的宫城。
「仙台同学!」
「妳安静一下啦。」
「宫城妳还不是会做这种事。」
「妳做这种事,不算违反规则吗?」
「下星期开始认真念书吧。」
我明明不是为了做这种事才让她进我房间的,事情却演变成这个样子。要是以后的我想起宫城曾待在这张床上的事,一定会诅咒现在的我。
「我不要。」
宫城虽然这样说,想把手抽走,我却吻了上去,舌尖用力抵着她的肌肤。
我用力一咬,原本想开口抗议的宫城静了下来。
可能还会痛吧,她动手摩挲着那里。
「这是命令?」
「妳还有其他想命令我做的事吧?说出来啊。」
「好。」
只要我一大意,宫城就会试图逃离我。
我反问她。宫城不悦地回我说:「我才没有大声。」想要站起来,我抓住她的手臂。
「这是我的床。不要推我,会痛。」
我想这一定不是她真正想命令我做的事。不过我什么都没问,伸出舌头舔上宫城的指尖后,她把手指塞进了我的嘴里。她的指尖接触到我的舌头,我轻轻咬着手指第二关节附近的位置,让舌头缠上企图探索我口腔内部的手指后,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柔软的舌头抵上手指,缓缓滑过。她的手指舔起来当然不美味,却也不难吃。只是在我继续用舌头舔舐后,宫城抽出了手指。
「我知道。」
宫城的语气中满是不悦,在说话的同时用力地推我。
她推着我的肩膀出声抗议,但我没有松口。
被我咬的地方红了起来,尽管对她很抱歉,可是宫城也不对啊。就算位置不一样,她之前也对我做过好几次类似的事。虽然我也做过,宫城却不懂得适可而止,所以她比较过分。
脑中浮现出用吻来堵住她的嘴这种愚蠢的想法,马上被我甩开了。我被宫城在看的那些漫画给带坏了。不过那也证明了我去过她家好几次,看过好几次她买的书,让我忍不住想叹气。
我听见她细小的声音。
我不知道她犹豫着要不要碰我的理由是什么,但我不喜欢这样的宫城。
「对。」
她没有取消要我舔她手指的命令。
宫城不干不脆地说,用手按住脖子。
我放开她的手之后,宫城缩回手臂。然后她稍微迟疑了一下,食指又慢慢地碰了我的嘴唇。
我在她身旁躺下。
「妳这样舔感觉很不舒服。」
宫城又开始说些烦人的话。
「仙台同学,很挤耶。」
「过来这里。」
她在出声的同时硬是把手抽走。
我照宫城所说的坐到她身旁看着她后,她的指尖碰了我的嘴唇。然而沿着我的嘴唇轮廓轻轻摸过之后,她马上就想收手了。我抓住她的手。
和宫城两个人躺在床上。
「妳不让开就拿卫生纸给我。我想擦手指。」
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不过宫城生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