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宫城究竟是做出选择,还是放弃了。
但她没有逃走。
即使松手,她仍站在我面前。
我之所以把她叫来音乐准备室,只是想跟在我不在之处享受校庆的她说上几句话,并不是为了接吻,原本是想抱怨个一两句话就放她走的。因此心中本来的感情尽管阴郁,但还算正常。
然而──
校庆这两天,她都在等我。
正确来说有点不同,但宫城说了可以这样解释的话,使我原本只是想说几句话的念头,变成这个样子。
全都要怪她说了意想不到的话。
我根本没想到她会记得那句半开玩笑的话,也没预料到她会说这种话,成了我做出过度行为的理由。
「宫城。」
即使轻声呼唤,摸了她的脸颊,她依旧没有逃走。尽管看起来十分不满,宫城仍待在面前,表示她也同意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我缓缓将脸靠过去,她没有动,却以想抱怨的表情看着我。
「闭上眼睛如何?」
我对看着我的宫城这么说。
「不用妳说我也会闭。」
传来的声音里渗出不满的情绪,让我知道她没打算乖乖闭上眼睛,这是常有的事。我摸着她脸颊的手掌心整个贴上去,但她依旧没闭上眼睛,直盯着我,实在不像一个随后要接吻的人。
然而我们也不是会顾虑气氛的关系就是了。
无可奈何的我只得先闭上眼,与她双唇交叠。
触感和在暑假接吻时一样。
无论柔软度还是温度,我都非常清楚,唯独心脏不同──或许是学校这个地点不好吧,我的心脏吵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忍耐着持续在体内响起的心跳声,仅止于轻触地让嘴唇离开她之后,她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臂。
我顺着那只不至于无法甩开,却十分用力地抓着我手臂的手,望向宫城,她露出像是要咬我的眼神,但是没有咬我,尽管眼神很难说是老实地接纳了我,然而也不像讨厌的样子。宫城这个人想咬我的话,早就咬上来了。
「因为我们一直没碰面,我想跟妳说点话。」
「报考同一所大学就好了。」
「跟在我后面说不定会被其他人看见喔?没关系吗?」
即使只是嘴唇轻轻地碰在一起,没有用力压上去,也没有舔,我却觉得交叠的部分特别热。我伸手抓住宫城的肩膀,感觉手也跟着热了起来,随着接触的部分增加,心脏又变得更不平静,好难受。
想接吻──
试着稍微把脸凑近。
虽然跟她说我把衬衫带来了,然而我的书包里没有该还给她的东西,就算要我还她也没办法,我却觉得事态不会朝令人困扰的方向发展。
「也就是说宫城之前都在忍耐,其实很想接吻喽?没问题吗?」
「仙台同学留在这里啦。」
「才没有。」
虽然确实是做了说话以外的事,可是我也有跟她交谈。
「妳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
就只是基于这种程度的理由。
「想说点话结果是那样?那样根本不算说话。」
倘若再度发生暑假的那种事就麻烦了。
「咦?」
「妳要先走吗?」
我在她开口说些什么之前,抢先提起另一个必须物归原主的东西。
「这种方式是哪种方式?」
「妳这问法太狡猾了。」
我原本这样认为,然而眼下再度与宫城接吻后,反而不知道自己之前为什么会那么想了。我甚至觉得她在书店给我五千圆的那天,彼此定下的规则根本毫无意义。
这世上有「临机应变」这种方便的成语。
「要是不知道就都别接吻啦。」
「时间也差不多了,回家吧?」
「……仙台同学先走。走到鞋柜之前,我会跟在妳后面。」
我无视她的话,掌心就这样贴了上去。平常她应该会拍开我的手,今天却没有。
她正位于比我跟任何人在一起时更近的位置。
我不讨厌像这样用小小的动作留住我的宫城。
心跳声还是老样子,既吵又快。
「就是像刚刚那种。」
「可以再一次吗?」
我也觉得自己很坏心眼,但又好奇她会怎么回答。
「我没说可以用这种方式接吻。」
而当我的身体没靠过去,稍微退开后,她拉着我的手臂。
「也就是说妳想接吻吧?让步一下嘛。」
尽管说得很含糊,但宫城将衬衫托我保管了,然后像是要改变话题似的,又补上一句。
「宫城?」
我不想和她分开,这个吻比起第一次、第二次都要更长。
宫城斩钉截铁地说。
虽然不情愿,我仍脸退开,结果她再度抓住我,不过这次没那么用力,不会痛。
虽然觉得她会生气,我仍往前走了两步,把脸靠过去,接着便听到她不高兴的声音。
体温从彼此相触的部分交融在一块。
尽管可以用一句「常有的事」带过,不把这当成一回事,但今天我不想让她不高兴,却也想再看看她的反应。
宫城会在这种时候含糊其词。虽然喜欢她这种反应,我却很想知道追问下去会怎样,因而多嘴了几句。这种情况下,她的心情总是会变得很差,声音也会压低。
叫她也不回话。
「有吧?倘若觉得说得不够,要再多说点也行啊。」
所以这只手的意思是──
我想再多感受宫城的温度,于是以舌尖触碰她的嘴唇,她果不其然地推了我的肩膀。我老实地退开三步后,她开口说道。
所以才会传讯息给宫城。
她的这番话足以合理地要我拿开放在她脸颊上的手,我也没理由拒绝,于是乖乖地解下领带递给她,宫城也把领带还给我。
结果即使没跟我碰面,她感觉也过得很开心,就算我去找她,一定也只会摆臭脸给我看,而且我在学校不能向她搭话。拜此之赐,去年还觉得很好玩的校庆,今年反倒没那么有趣。我明明过得一如去年,然而没有同样的感受。
「只是接吻而已,又没关系,这已经不算违反规则了啦。」
「只是做得有点过头了,但还是有跟妳说话吧?」
「不用今天还我没关系。」
「我的衬衫给妳,反正已经没机会再穿了,妳就留着吧。至于妳的衬衫还是还给妳比较好吗?」
我的心脏也稍微听话了点。
我和她接吻过好几次了。
考虑到宫城应该不想被人看到跟我走在一起,我开口问她。
「……就算继续做这种事,仙台同学还不是会到很远的地方去?」
没有回应。
「仙台同学,把领带还我。」
「仙台同学真差劲。」
她瞥开视线代替回答。我希望她能看向这边而摸了宫城的脸颊后,她冷漠地说。
「妳不要擅自乱解释啦,老是说这种话,很好玩吗?」
宫城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动。
「认真回答啦。」
「想跟妳一起享受校庆啊,我刚刚不是说了吗?」
宫城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我却暗自希望她这么说。
本来只是当作打发时间才会答应她,到现在却早已超越打发时间的范畴。坚持守住规则的宫城脑袋实在太死板,甚至让我觉得过去定下的约定很烦,讨厌死了。
「所以只要不是刚刚那种就行?」
只要不让人发现,在学校说话根本无所谓,接吻也没关系。只要不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即使规则如此宽松,理论上也毫无问题才对。
这次宫城先闭上了眼睛,我们双唇交叠。
她所说的「那件事」想必是指暑假最后一天。那天之后,我们的嘴唇就没有相触过。
宫城没有逃走。
她明明有听见我的声音,却没有放开我的手臂,不仅如此还用力握紧,就连指甲都陷了进去。
「宫城,这样很痛。」
我听到以为宫城绝不会说出口的话,忍不住盯着她的脸,只见她紧紧抿着嘴。
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再吻她,随即比刚才更用力地把嘴唇叠上她的。
「不要。」
我不想让校庆就这样无聊地结束。
「那就把规则改成可以嘛。」
「我会和妳保持一段就算被看见也没关系的距离。而且──」
然而我大概是在紧张吧?
我垂下视线,看向抓着我手臂的手。
我缓缓凑上脸。
「而且?」
「才不好。」
我望向宫城的脸,只见她脸上挂着不高兴的表情。
在校庆之前,宫城一副对这个活动没多大兴趣的样子,今天看见的她却显得很开心。
「那件事才过了一个月,妳再忍耐一下啦。」
宫城语气低沉地说。
次数多得早已习惯。
「妳今天到底为什么叫我过来?」
以五千圆做交换,听从宫城的命令。
以比较笼统的方式概括而论,要说彼此有讲话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我是在告知决定事项。宫城点了点头,尽管待在这里的时间不算长,但距离校庆结束早已过了好一段时间。日落的时间变早了,外头的天色已然暗下来。
她要是逃走也很让人头痛,所以我不会告诉她,但我觉得这反应很可爱。
那种行为不该继续发生。
「很好玩。」
一切都让人觉得很舒服。
「宫城就这么不想接吻吗?」
尽管不用问也知道答案,我依旧刻意询问。宫城没有开口,也不愿意点头,却又拉住我的手臂,仿佛在催促我。
「我才没说不够。」
她以心有不满的表情加上一句:「真不爽。」但似乎没打算再多抱怨什么。
我大概想像得到她说到一半的话后面的内容是什么。
尽管如此,却还是反问她,接着便传来她不高兴的声音。
「因为旧校舍很恐怖。」
「要我牵着妳的手吗?」
「不用做这种多余的事,赶快走啦,天色都要变暗了。」
「反正已经暗下来了,妳不如走在我旁边?」
「绝对不要。赶快离开走廊啦。」
皱起眉头的宫城打开门,推着我的背。
我无可奈何地走了出去。
走廊上响起啪哒啪哒啪哒的轻盈脚步声,还能听到另一个像是要追上来的脚步声。回头就能看见宫城,我的心情变得比校庆时好多了。
◇◇◇
宫城明明阻止了我,我却无法阻止自己。
不用冷静下来思考也知道。
今天的我很奇怪。
待在暑假时被宫城以「很常见」形容的房间里,我轻轻呼出一口气,在床边坐下。
在学校把宫城叫出来,逼她跟我接吻,简直是疯了。
不仅如此,我们还真的接了吻。
然而我不后悔。
没有逃走的宫城也是同罪,与我毫无二致。是因为她也想要,我们才会接吻的,一定是这样。
──这不过是谎言。
虽然宫城允许我吻她,逼她接吻的人却是我,如果不那样做,事态就不会演变至这个地步,我现在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尽管心知肚明,然而到这个时候,我仍思考着「想再跟她接吻」这种事,真的是该下地狱。
我用笔戳了戳宫城的手臂,催她回答。
上大学后我的确打算要打工,却没决定是家教,但或许会是选项之一,所以也不完全算是说谎。
「啊~总之来准备考试吧。」
宫城传来了一如往常的讯息。
改变志愿,留在这里。
校庆才刚结束,学校的时程安排实在称不上好,不到两周后就是期中考了。虽然维持着足以考上志愿大学的成绩,然而凡事没有绝对,所以我不能不念书。
我握紧伸向天花板的手,随即张开。
这点程度的事情还能忍耐,我能断言。
我忍不住叹气,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叹气了。
暑假的我们做了些不可告人的事,但有更多时间在念书,她要是成绩没变好才奇怪,而且如果没变好也很让人头痛。然而不管是「感觉会变好」,或是「应该会考得比较好」,宫城都不肯说。
「是没错,但又不是妳教了就一定能考好。」
我再说一次。宫城以发自心底排斥的声音回答。
要是清楚知道她的成绩,就能推测她大概考得上哪所大学,更进一步来说,可以知道她是不是有机会跟我上同一所大学。我没有权力改变她的志愿,也不打算硬逼她改变,却想知道她的考试成绩。
要说马上却又感觉太久的今天。
虽然有时会想碰她,但也仅只于此。
留在这里,到毕业典礼结束后,我跟宫城的关系便不会就此告终。
「妳觉得自己期中考成绩会变好吗?」
反正一定是羽美奈吧──我怀着这样的想法看向手机荧幕,果然是羽美奈。她传来一串诸如今天玩得很开心,还有下次想去其他高中的校庆玩这些兴奋又雀跃的文字。要认真回她也很麻烦,我只回了句「对啊」就把手机丢到床上,坐到书桌前。
在学校撞到她之际,也没有想跟她牵手的念头。
暑假期间,我没有想跟宫城牵手的念头。
我忍不住思考着这件事,却又觉得不可能发生。
尽管心里明白,我却仍旧做不出这些任谁都能办到的事。对连接吻都忍不住的我来说,不管事情多么简单,一旦和宫城扯上关系就会变得非常困难,没办法顺利完成。
「真的啦。」
她脸上依然挂着不想给我看的表情这么说。
我呼出一大口气代替叹气。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
尽管行程老是对不上,导致我迟迟无法过来,这个房间待起来依旧舒适。虽然宫城的视线异常强烈,但那可能是因为明明已经入秋,天气却跟夏天一样热,让我脱下换季制服的背心。我把衬衫上面数来的两颗扣子都解开了,她没道理再嫌我跟平常不一样。
「暑假时我不是曾教妳功课吗?」
我翻了一页课本,拿近在眼前的考试问她。
今天,我得知了如果表示想接吻,宫城尽管不情愿也会接受的事实,要是再说出同样的话,她想必仍会接受。这么一想,我就不敢说自己不会再做出跟今天一样的行为,甚至开始觉得等到毕业典礼,一切都划下句点后,就不需要勉强自己忍耐了。
好比说期间限定或数量限定的限量商品,因为感觉很稀有,会令人情绪高昂,可是「宫城限定」就伤脑筋了。要是什么都限定在她身上,我会无法动弹,行动受到过多限制。
回家之际,我对宫城说的「要我牵着妳的手吗?」有一半是认真的。
「为什么一定要给仙台同学看成绩啊?」
「让我看啦。」
「分数太差,或是这种题目怎么会写错之类的。」
映入眼帘的手只是普通的手,与宫城的手没什么差别,虽然以身高来看,我的手可能比较大一点,但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明明和暑假一样毫无改变,却想和宫城牵手,甚至觉得要是这只手掉下来,就会直接飞到宫城身边。
犹如要让灯光穿透般地对着日光灯抬起右手,我盯着手。
我随着叹气声放下手。
今天却想和她牵手。
见到宫城之后,我就否定着过去的自己活着,拜此之赐,连自己明天会变得怎样都不晓得,心情郁闷无比。
那件短袖衬衫是宫城的,结果我没能还给她,一直挂在墙上,成了衬衫的固定位置。
尽管宫城说得无关紧要,但成绩要是真的不重要,我就不会拜托她给我看了。
叹气叹到连脑浆都快跟着吐出来了。
假使会怕,我可以牵着她的手。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指尖「咚、咚」地敲着桌子,带有节奏感的声音。
我的行动原本只会在放学后受她限制。
「听起来像说谎。」
「我也会让妳看成绩啦。」
「我是觉得妳的成绩会变好啦。」
「我不知道。」
「因为我暑假当了妳的家教啊,想知道成效如何嘛。」
毕竟顽固的她八成会坚守「这段关系只到毕业为止」的约定,即使没遵守约定,也会像今天一样说「我绝对不要」,不肯走在我身旁吧。
◇◇◇
看起来是认真的,然而那不像她会说出口的话,却也沉重得不像是一时兴起便能脱口而出的话。
最近……应该说要追溯到校庆前就是了,宫城相当认真地在念书,然而今天一点干劲都没有。
快要期中考了。
「虽然是这样……」
「期中考考完后,让我看妳的成绩。」
到底是怎样?
「那就可以给妳看。」
不牵手也没关系。
五千圆花掉就行了,衣服也只要拿去丢掉就好。
而且做点什么事情比较能够转移注意力。
「我的成绩根本不重要吧?」
「……都是宫城的错。」
校庆结束后大约过了一周──
若只针对牵手这个行为,不管是跟羽美奈或麻理子都能牵。如果对象是她们,一旦想牵手,要牵多久就能牵多久,甚至就算跟其他更不熟的对象牵手也行。手就是这样的东西,无论跟谁都能牵,然而我想牵的对象有限。
不长也不短。
仙台同学留在这里啦。
「说些什么是指?」
「不用给我看。」
「收起来吧。」
房里的墙上用衣架挂着一件衬衫。
她从我身上瞥开视线。
即使留在这里,宫城走在身旁的未来也不会到来。
虽然丢在床上的手机又响了,我的视线仍落在课本上。
就算再怎么强调我们不是朋友,也不代表要做什么事都可以。
我打开课本和笔记本,放在桌上。
那语气让人相当怀疑她是不是真的会给我看,但也只能相信她本人的话,倘若补上一句:「约好喽。」或是追问:「真的吗?」感觉都会让她推翻刚才心不甘情不愿说出的那句「给妳看」,改口说「死都不会给我看」。
如果……
但我还是仿佛要将肺里清空似的长叹了口气,整个人倒在床上。
却很在意宫城的话。
我打算开口叫住持续用指尖敲桌子的宫城,她却抢先跟我搭话。
即使继续想着她,我依旧想不出彼此之间正确的关系性究竟为何,念书准备迎接一定有正确答案的期中考反倒轻松多了。
我站起来折好衬衫,收进五斗柜,放在宫城送我……应该说是硬塞给我的长袖上衣旁。她的东西逐渐增加,侵蚀着我的房间,放在存钱筒里的五千圆也是我从她那里收到的东西。就算毕业,她的痕迹仍会留在这里。
「才没有不重要。上大学之后我还想继续打工当家教,可以当作未来的参考。」
况且我们早就接吻过了,还差点更进一步,事到如今才想牵手,顺序实在很奇怪。
「……要是看了不会说些什么,我就给妳看。」
我从未考虑过这个选项,也认为不可能这么做,因为要是不能离开这个家,上大学就没意义了。无论选择哪一所大学,父母都已经说好会照顾我到大学毕业,既然如此,挑一所能离开这里的大学比较好。
「那我的不给妳看,让我看妳的。」
学校里完全染上了期中考的色彩。
「我才不会说那种话。」
那是她制造的声音,虽然不算吵,却让人相当介意,难以集中精神。当然,这声音的制造者也不像有在专心念书的样子。
她不认真念书的话我会很困扰。
用来防止理性松懈的其中一颗螺丝大概掉在音乐准备室了。令人困扰的是,我不打算把它找回来,也没想要准备新的螺丝。
问题在于我无法断言不会跟她接吻。
我是这样想的,更进一步来说是想抓起默默跟在身后的宫城的手,牵着她走。
要是在那天之后马上叫我过去,实在让人不知该如何是好,所以时间久一点反而正好。也多亏有时间想像宫城或许同样不晓得该如何面对我,我才能保持冷静地坐在她身旁。
事到如今,我不打算改变自己的志愿。
「仙台同学。」
我再度重申:「我只会看,什么都不会说的。」接着看向课本。解完几个问题后往旁边一看,只见宫城虽然低头,却没有看着课本或习题。
「什么事?」
咚咚声停了。
宫城安静了下来。
也不管是她自己出声叫我的,她什么都不说。
「宫城?」
看着没事应该不会叫我的她,我稍微等了一下,才传来微弱的声音。
「……仙台同学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咦?我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出乎预料的话让我忍不住反问。
「没什么理由。」
「宫城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九月,已经过了。我的事不重要,告诉我妳的生日啦。」
「我不想说」或是「是我在问妳」。
本以为得到的答复会是这种抱怨,她却毫不抗拒地回答,感觉连抱怨的余力都没有,于是我也老实地回答她。
「叶月。」
「那是妳的名字吧?」
「不是那个意思。皐月、水无月、文月。」
从五月开始依序说出旧历的月分名称后,宫城终于意识到「叶月」除了名字之外的其他含意。
「──八月?」
「对,八月出生,所以叫叶月,很单纯吧?」
宫城以不强不弱的语气说。
指尖顺畅地顺着链条滑过。
「马上就说这种话……没必要丢掉吧?」
「不要就还我。」
「仙台同学这么认为的话,就当成生日礼物吧。」
她像是在确认长度,拉了一下链条又放开。
「又没关系。都说要给妳了,妳收下啦。」
「只有我可以给妳东西,仙台同学不用给我。比起那点,妳现在就把它给戴上,这是命令。」
她看似嘴里塞满了百分之九十九的黑巧克力,望着漂亮地包装起来的盒子。还是第一次看到表情这么不高兴地送我生日礼物的人,宫城想必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吧。
「妳不用回礼。」
「看就知道了。」
解开扣头,慢慢戴上。
「如果这个问题没什么特别的含意,那就念书啦。」
「我连去学校都要戴着它吗?」
她这种个性真的很不可爱。
「等一下啦,我把这个还给妳的话,妳又会怎么办?」
「让步吗……既然如此,只要宫城开口拜托我说『请妳戴着』,我就听妳的。」
然而那些都是会随着时间消失的痕迹,不像饰品会一直留存。即使这个礼物几乎没有重量,我却觉得格外沉重,至少在学校的时候会想拿下来。
「说点感想啦。」
为了之前根本没有打算知道的生日准备礼物,怎么想都很奇怪,我们也不是会互送生日礼物的关系。
「这给妳。」
「一般人在这时候会说『我帮妳戴』吧?」
「丢掉。」
「对,命令。」
我的视线落在课本上。
「不是那个问题。妳没什么要说吗?」
她粗鲁地说,没等我回答就抢走放在课本上的小盒子。我一时情急地抓住她的手。
然而别说开始念书了,她反倒突然站起来,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来。
宫城没好气地抛下这句话。从这样一直呛我的态度来看,她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我把项链放回盒子里,同时问她。
「喔。」
我从盒里取出项链。
即使追问下去,我也不认为她会公布正确答案,便自己说出解答。
「不怎么办。即使是生日礼物,也没人规定一定要生日当天才能送吧。」
尽管早有预期,宫城却冷淡地说。
「可以打开吗?」
这想必不是单纯的饰品。
面对刺来的视线,我轻轻呼出一口气,接着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纸,打开盒子,里头是一条银色的项链──硬要分类的话,或许该说是吊坠──总之放着饰品。
「要是我生日的时候没来,妳打算怎么办?」
我尚未解开这不可能毫无用意就准备好要送我的生日礼物之谜,但显然没有空悠哉地解谜。倘若犹豫着要不要收下,宫城真的会把盒子连同内容物一起当成垃圾丢掉。
「因为这东西我又不用,也没有其他能送的人。」
我以指尖抚摸项链坠,望着宫城。虽然不讨厌饰品,但是和制服一起穿戴在身上,总觉得胸口附近让人有些浮躁。
我已经从宫城那里收下五千圆。先不提这饰品是不是生日礼物,我没有厚脸皮到收下别的东西,还能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学校不在命令的范围内。」
以日本传统的月分名称来说,八月是叶月。
宫城说完后,打开才刚盖上的盒子。
「说要给我……这是什么?」
「可以摸吗?」
「意思是到高中毕业前,都要一直戴着?」
「这也是命令?」
我从宫城手里救回小盒子,开口询问。
手指微微碰到皮肤,感觉好痒。
我是要她说感想,没说可以摸,然而她的手理所当然地伸了过来。即使是说客套话,我也不认为她会说出很适合我这种话,因此早就预料到她不会提出感想,却没想到会被摸。我反射性地往后缩,但宫城的手先碰到了我。
小小的盒子有着漂亮的包装,彰显出这是特地准备的东西。问完生日后拿出这种东西,不说也知道这是生日礼物,我不懂宫城干嘛不承认,更进一步来说,也不懂她准备生日礼物的用意是什么。
「我知道,但不是要问那个。妳为什么会突然拿出像礼物的东西呀?」
没想到事到如今,我居然会被过去的自己给捅一刀。
「我才不会说。」
我依旧不清楚她突然问我生日有什么意义,于是开口询问,然而她不但没说出对我生日月分和名字关联性的感想,也没再追问是八月的几号,就这样陷入沉默。以一个主动要求别人告知生日的人来说,反应未免太平淡了。
「对,一直,无论在学校或家里都要戴着。」
她的话跟我在音乐准备室说过的话一样。
「我戴好了。」
她这样我还真难打开。
宫城会说些让人搞不懂的话,却不太会说毫无意义的话。尽管觉得她问我生日应该有什么含意,然而即使问她也不肯回答,我莫可奈何。
「这说法很伤人耶。」
「比这更短的话,在学校就会露出来了。」
「我会再送妳礼物当作回礼的,妳想要什么?」
虽然只是饰品,不过一想到这是宫城送的东西,就有种脖子被缓缓勒紧的感觉,有点难受。
「总之我会收下。给我。」
「要戴是可以,但通常不是送的人会帮忙戴上吗?」
「……还问我是什么?里面放了我要给妳的东西。」
然而我懂她的弦外之音。
「链条是不是有点长啊?我喜欢更短一点的。」
有什么只需要知道生日月分的情境啊?
「所以?妳问这个干嘛?」
倒也不是希望她能帮我戴,可是她的说法一点都不好玩。不过现在对她说什么都没用,要是说了什么无聊话,她一定会追加命令,而且绝对没好事。
她真的很不老实。
好比说是宇都宫送她的。
「宫城,这种时候妳就老实地拜托我如何?」
收到点心的回礼,或是借笔记的回礼;送点什么小东西当成礼物,或是收到一些礼物,都是很常见的事。既然收到生日礼物,送些什么作为回礼说是基本的礼貌也不为过,她却强硬地拒绝了,根本不懂得看气氛说话……不对,如果不是我送的,她或许就会收下。
「那就算了,要不要戴随妳便。」
「可以把这个当成生日礼物吗?」
因此在八月出生的我被命名为叶月。虽然这个命名方式感觉没什么坚持,不过我很喜欢「叶月」这个名字的发音。
我盯着眼前的小盒子。
「意思是送什么都行?」
她以意外强硬的语气这么说。
她说完八月后就一直低着头,让人更摸不透为什么要问我生日了。
「戴到毕业典礼为止。」
「不打开的话我干嘛给妳?」
项链只是项链,外观看起来不过是普通的饰品,就算一直戴在身上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其实就算不问,我也知道这盒子是做什么用的,只是想透过宫城的话来对照自己心里的答案。
我抓住她那动作实在说不上好的指尖,抱怨起其实不是很在意的事情。
这件事还是别再多想比较好,我盖上盒盖。
她不是会心血来潮送我礼物的人──这话要是说出口,她八成会理所当然地同意,所以我才不说。不过我想这项链更像是用来宣告所有权的项圈,否则她不会针对要我戴在身上这件事,加上「到毕业典礼为止」的期限。
「把规则改成戴着它没关系就行了吧?仙台同学偶尔也让步一下啦。」
我拿她绝对不会做的事情当成条件。
「什么都不需要。」
底下垂挂着仿照月亮形状制成的小小坠饰,对我来说好像太可爱了点。我一边想着宫城搞不好更适合戴,一边拿起项链,观察坠饰和链条。本来有些担心如果这很贵该怎么办,但看了一下品牌,发现似乎不是那样的东西。
「不惜做到这种程度也要送我生日礼物,应该有什么理由吧?」
「妳自己戴。」
伴随着不带感情的声音,她把那个盒子放在我的课本上。
过去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事。
留下吻痕或齿痕。
「不要。」
如我所料,她收回了一度说出口的命令。
这样我就能自由决定要不要戴项链了。
我望向宫城,身旁的她不高兴地沉默不语。
指尖「咚」地敲了一下桌子。
我又听到一声「咚」,她伸手拿起原本收着项链的盒子。
她大概是后悔给我礼物了吧?
我知道。
没必要退让。
宫城不肯拜托我。
所以这不构成命令。
明明知道,嘴巴却自己动了起来。
「……如果只要戴着就好,我到毕业前都会戴着,但要是被老师发现而没收了,我可不管喔。」
我从她手里拿回小盒子。
我有自觉,也已经做过很多次同样的事──总之我就是太宠宫城了,宠到愿意接受范围外的命令,选择一直戴着项链。
「妳不解开上面数来第二颗扣子,应该就看不到。」
望着我的衬衫,宫城平静地说。
「我觉得看得见耶。」
「妳扣上第二颗扣子看看。」
原本解开两颗衬衫扣子的我依言扣上扣子,接着维持跟在学校时一样,只有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的状态问她。
「……妳为什么会这么没自信啊?」
老实说,我真的不知道该讲什么才好。
「仙台同学自己解开。」
「真的要我再解开吗?」
她的手指沿着链条滑动。
说她的命令是在刁难人也不为过。
「宫城,停下来,再继续下去就不好了。」
然而今天宫城感觉不会死心。
虽然不想告诉她本人,我却接受了这个礼物;尽管觉得难以呼吸,十分麻烦,但我并不排斥。
「──意思是我可以吻宫城?」
我在脑子里反刍方才听到的话。
「仙台同学不用知道我是基于什么理由才准备的。」
看似在思考些什么地皱起眉头。
面有难色约十秒后,她静静开口。
她将体重压在原本缓缓摸着链条的手上。
「宫城,可以了吧?」
会发生不好的事。
这下不妙。
要我解开扣子,想看我的胸口。
这次改成用手指抚过链条。
「等一下,宫城,很痛耶。」
感觉没有为我这个被吻的人着想。
宫城平静地说,接着又说:「然后……」
不是需要犹豫的条件。
实在不能相信自己的理性。
我回想起暑假最后一天。
感觉得到宫城的视线停在我的胸口上。
「反正仙台同学在这里的时候都会解开第二颗扣子,我看得到。另外要是我命令妳,就要让我看。」
「才不色。现在就让我看。」
除了用来代替项圈外,即使包含这种理由也不奇怪。
「既然看得到,根本不用特地命令我吧?」
基本归基本,还是有所谓的临机应变或例外存在,所以要我今天特别解开第三颗扣子也不是不行。尽管不觉得她只是想看项链,但在这里跟她僵持不下实在很麻烦。
「妳是想做这种事才特地准备礼物的吗?」
「所以不能不让宫城看吗?」
望着她的行动,我知道自己的想法没错,无论是在吻坠饰之前,还是现在,她始终保持沉默,什么都没说,我却觉得这些行为根本是在宣示所有权,而且比过去的任何行为更令人这么想。
「那也是原因之一,不过主要是我的理性快飞走了。」
果然还是很痒。
「这样就行了?」
她并没有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嘴唇上。
「不解开的话我看不到。」
「妳从刚刚开始就直盯着吧?」
虽然知道她看的是项链,锁骨一带仍有种令人浮躁难安的感觉。
「现在这样就能看见了,够了吧?」
「再解开一颗扣子。」
月亮坠饰的冰凉感与宫城的体温交融,流入我的体内。
我不至于因此笑出来,皮肤表面却一阵搔痒。
「对。」
「看不到吗?」
「只是在看我给妳的东西,要怎么看都行吧?」
「我自己也不知道,所以妳自重点。」
宫城正自作主张地试图解开我的第四颗扣子。
就算这样问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同时不懂都到了这个地步,宫城为何还想相信我的理性,以至于回答变得很随便。
尽管不到非常用力,我依旧以不小的力道撞上地板,背跟肩膀都很痛。但宫城一言不发地将脸凑近我的胸口,吻了坠饰。
她烦恼后得出的结论,是我从未想过她会说出口的内容。这次换我沉默了。
「是因为这样违反规则而要我住手?」
心中那股显然不该对现在的她涌现的感情逐渐膨胀,我抓住她的手。
一旦把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看成大事,感觉真的会把事情给闹大,于是我老实地解开刚扣上的扣子。
刚刚才叫我扣上扣子的那张嘴,这下又强制要我解开扣子。
这实在不是刚刚带着危机意识阻止宫城的我该说的话。
这条项链大概、也许、应该……不对,是绝对带有「仙台叶月到毕业典礼前都属于宫城」这样的含意。
「……仙台同学,之后不可以让别人看到它。」
不只是搔痒感,指尖连同那天的记忆一并带来别的感情。
我的内衣和肌肤已经给她看过好几次了,事到如今没什么好害羞的,内心某处却仍有些不平静,仿佛飘在空中般缥缈不定。
触碰坠饰的手指轻轻地压在肌肤上。
「好好好。」
虽然可以尽量不给人看,可是既然学校有必须换衣服的课,就很难一直藏着这条项链不让人看见。况且「我以外的人」这句话紧紧攀附在脑袋里,那表示宫城是例外。我马上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还满难的耶。」
「仙台同学的理性究竟是怎么了?不要那么不负责任地飞走,好好绑着,别让它乱跑好吗?」
慢慢摸过的手犹如数着连接的金属环,感觉很痒。
她总会一脸若无其事地对我做出这种事。
「看不清楚。」
吸气、吐气。
不过「我主动解开扣子,她就看得到」跟「她命令我,就要让她看个清楚」,两者单就结果来看,虽然状况类似,心理层面上却截然不同。但凡宫城开口就得让她看,算是相当过分的行为。
基本上,从上面数来的第三颗扣子是不该解开的。
「只要解开就好了吧?」
「咦?要不让人看到很难吧?毕竟上体育课的时候得换衣服。」
「那就好。」
想不到该说些什么的我,只好随着这句比较保险的话拍打她的背,但她不肯退开,不仅如此,又吻了一次坠饰,然后以指尖抚摸着小小的坠饰,手指必然地碰到我的肌肤。
尽管一如宫城所言,我平常在这里时都会解开第二颗扣子,却因为加上让她看项链的这个条件,变得莫名地难以执行。在我犹豫之际,她又补上了一句:「这是命令。」
好难受。
说得像是要把责任都推给宫城一样,她陷入沉默。
可是好重。
「好。」
「没仙台同学那么夸张。再说妳平常就会解开两颗扣子了,所以少废话,解开啦。」
「放心,看不到。」
毕竟不是要我脱掉制服,让她看项链这命令应该还在规则的范围内。
我依她所言,解开第四颗扣子。
由于坠饰很小,这等于是吻在我的胸口上,她却将整个嘴唇抵上来,像是要让我了解这个吻是为了碰那个小小的东西。
「绝对不能让我以外的人看到。」
她有些傻眼地说。
「我想看得更清楚一点,这是命令,照我说的做。」
「如果说让我解开一颗扣子,妳想接吻也行呢?」
「妳果然很好色嘛。」
能不把这当一回事地任她为所欲为,也就到此为止了,要是不就此结束,会发生对现在的我们来说并不好的事情,我不相信自己的理性。宫城也是,倘若不能理解这点,我们两个都不会有好下场。
被嘴唇触碰的地方莫名地热。
接着向本人确认是否理解错误。
「好啊,解开也无所谓。」
「……这命令会不会太色了?」
刚才还在摸项链,顶多只是顺便碰到肌肤的手用力推了一把,让我失去平衡。她的身体就这样压上来,把我推倒在地。
我随口回答,解开领带,就连第三颗扣子都解开,宫城的手随即伸了过来,指尖虽然碰到衬衫,不过没做出拉开领口,让我的胸口整片暴露而出的动作,只有稍微拉开到能看见项链。
「没必要这样猛盯着吧?」
不过就是呼吸而已,却变得困难至极。我轻轻拉扯胸前的头发,宫城抬起头。
「要让我看清楚的意思。」
没想到她会提出这种交换条件。
以前我也曾在宫城面前解开过第四颗扣子。
宫城的手指碰触我的肚子,我的身体有些紧绷。
掌心紧密地贴了上来。
有股缓缓渗透的暖意,却难以令人心情平静,我一瞬间屏住呼吸。那股热度仿佛深入至内脏,我抓住她的手腕,然而感觉不到她有想要继续往下摸的意思,她的手滑顺地摸到腰附近后便离开了。
「妳可以吻我。」
宫城小声地说。
我稍微坐起身,伸手触碰她的脖子,一路滑到她的后颈,让她更靠近我,随即把脸凑了过去。距离我们最后一次接吻并未经过太久的时间,但我想早点碰她,有些强硬地把嘴唇叠上她的。
宛如品尝着那让人还想再度体验的柔软触感,我轻轻地咬了她的嘴唇。换作平常,宫城早就会动手推我,要我早点退开,今天却难得温顺,感觉就算解开她的一颗衬衫扣子,也会容许我这么做,于是我退开嘴唇,拉松她的领带。
宫城毫无抗拒。
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过我解开她一颗扣子的行为。我的嘴唇凑近她的脖子,然而在吻上去之前,她便用不小的力道推了我肩膀,我的身体又倒回地板上。
「结束了。」
斩钉截铁地说完后,宫城坐起身来。
「太快了吧?」
「那我也可以继续做比刚才更进一步的事吗?毕竟这是交换条件,如果仙台同学还要再接吻一次,我也要做点什么。」
「妳又没说接吻只有一次。」
「就算没说也只有一次。」
「太不讲理了吧?」
「况且我只有碰一下,感觉只能算一次接吻的份。」
她以没在掩饰不满情绪的语气说道,扣上自己的衬衫扣子。
「我知道了,就结束吧。」
再继续啰唆下去,感觉她又会下什么不好的命令。我并非希望更进一步,只是她容许的话,想再多碰碰她而已。
「就这样扣着。」
「这是命令?」
我开口抱怨后,她冷淡地回答。
打算扣上一直敞开着的衬衫扣子,宫城的手却伸了过来,开始替我扣起扣子。她从下面开始一颗又一颗地扣上,连最上面那颗都扣起来了。
「这样很难受耶。」
我慢吞吞地爬起来。
「不是。」
一脸嫌麻烦地说完后,她随即朝桌子走去。而觉得很难呼吸的我解开一颗扣子,系上了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