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好的六天后就是明天。我的心情好沉重。
叫仙台同学过来。
不过就是这样的小事,却令人感到忧郁。
她问我考试结果时,我虽然说普普通通,但那是骗她的。我觉得自己考得比普普通通更差。就因为我认为能考得更好,才不想说那样算是普普通通,然而要是直接把考试结果告诉她,她表现得很失望,那也很没意思。
所以就像她不遵守约定一样,我也对她说了谎。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青椒、绿花椰菜、春菊……
在放学回家路上绕去的超市里陈列的蔬菜中,我也看到了讨厌的东西。一如无法喜欢上这些东西般,我也无法喜欢上自己。
巴西里也很讨厌,仙台同学也——
要是能讨厌她就好了。
结果仙台同学不肯说她讨厌我。
我叹了口气,把即食调理包和泡面放进购物篮里。本打算再买个汽水就回家,我却停下了脚步,走回生鲜蔬菜区,把马铃薯和胡萝卜放进购物篮。
这世上如果有吃了会变聪明的蔬菜就好了。
我在超市里晃来晃去,一边追溯记忆,好像在哪里听过鱼含有会让脑筋变好的成分,但我不喜欢吃鱼。我知道即使自己愿意吃鱼,也不可能突然就变聪明。
我非常明白,到了这个节骨眼才着急根本无济于事。
然而就像求神拜佛一样,我想仰赖些什么。
要是想和舞香上同一所大学,下次的考试才是重点,只要能考好就没问题了。毕竟我的成绩有变好,老师也说我可以去考考看。
但无论是老师或自己,我都难以信任。
也始终无法信任仙台同学。
要是能有不会动摇的自信就好了。
回到房间里打开空调,换衣服。
「对,什么都可以,妳做点东西来吃吧。」
我本来认为「讨厌」这个词,能成为记忆的橡皮擦。
我不认为不给她五千圆的自己具有任何价值。如果没有付出代价,我就无法买下她的时间,她也不会听从我的命令。不听从命令,便表示她也不需要再来我家了。
因为仙台同学表现得一如往常,我也像平常那样回呛她。
看了看对讲机,荧幕上显示出仙台同学的身影。
足以擦掉我心中的月历在不知不觉间被加上的那些记号,消除写入记忆中的那些关于仙台同学的情报,恢复到我在书店给她五千圆前的状态。
开始与仙台同学一起吃饭之后,要买的东西也跟着变多。要是这种时候她能在旁边帮忙拿东西就好了,毕竟这里头有接近一半是她要吃的东西,要她做这点小事也是应该的。但一想到实际上要她来拿东西,就得加上我们必须一起采买的规则,总觉得很麻烦。
「仙台同学。」
假如往后也会继续发生这种状况,调整一下规则会比较好。然而我们所剩时间不多,我也没有想和她一同采买,或是希望她能帮忙拿东西到需要为此改变规则的程度,所以照理来说只要维持现状即可。
我走到厨房,拿出两个玻璃杯。打开冰箱,里头有着两个内容物所剩无几的宝特瓶,还有昨天新买回来的一瓶麦茶。我取出汽水和新买的麦茶,倒入玻璃杯,将杯子放到托盘上,回到房间。只见仙台同学坐在平常会坐的位置上。
「我去拿饮料。」
她曾主动问过我「如果我说不需要会怎样?」当时说不定该问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想知道,要是那天自己接受了她的提问,不给出五千圆的话会怎样。
仙台同学收起五千圆。
不对。
在灰色的天空下,我再度加快了脚步。尽管没有明显感觉到速度变快,吹着风的脸颊却冷得似乎快要结冻。袋子的提把因为麦茶而深深陷入手里。
我忍不住会想,要是能回到去年的这个时候该有多好?倘若时间可以倒转,我会在重新分班之前就结束和她之间的关系。这样一来在选大学的时候就不用想那么多,可以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
从放在枕边的黑猫底下抽出五天前仙台同学阅读的漫画。
我所谓的「现在过来」是表示「立刻」,要她赶快过来的意思。
伸手想拿汽水,却又作罢。
觉得我这个骗子就算说谎也无所谓的这个想法才是谎言——
❀
绝对会守住的约定。
从学校回来后,我以念书来消磨空闲的时间。
当彼此之间没有代价存在。
说讨厌我。
我想像着比现在更之后一点点的未来,犹豫该不该将手里的五千圆给她,但很快就把五千圆递了出去。
明明是这么想的,我却觉得右手上的东西格外沉重。
想着想着,脑袋都混乱了起来。
我用力甩动手上沉重的提袋,加快脚步。
那一天——
我就会留在这里。
如果她愿意说出讨厌我,我就能在约定好的日子之前离开她了。
我并不觉得惋惜。
反而得到了抱紧我的仙台同学体温,以及下一次的约定,令人满心忧郁地过着今天这个日子。
我又打了一下黑猫的头。
问题是能让我吃到美味料理的人,只有仙台同学。
「买两瓶又太重了……」
我阖上只是翻着页,根本没在看的漫画,拍了一下黑猫的头。黑猫没有发出「喵~」或「咪~」的叫声,也不像仙台同学那样会开口抱怨。
一直思考这种事情很难受。
「根本搞不懂是怎么回事了嘛。」
明明不希望明天到来,却又希望明天早点到来,有这种想法的我怎么不干脆消失算了?
我看着她,下达与五千圆价值相当的命令。
「谢谢。」
就算没有五千圆,她也会——
毕竟亚美也会留在这里,所以我不会落单,舞香那边只要继续保持联络就行了。纵使考试失利,世界也不会就此毁灭,只不过是往后会过着我一开始所想的生活罢了。然而要是事情演变成这样,总觉得很无趣。
她比我预期的更晚到。
不断翻动书页。
虽然并非要以仙台同学为优先,可是冰箱里的两个宝特瓶在我的印象里,是麦茶那瓶剩下较少。
明天我不想见到她,又想见到她。
却很在意如果不给她会怎样。
反正我是个说谎的骗子,把过去的约定变成谎言也无所谓吧?
「那我等妳。」
如果我能相信自己考得上大学,也相信仙台同学,就会觉得即使毕业了,同样可以像过去这段时间一样,继续和她见面。但实际上我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第一志愿,她也没守住跟我的约定。
我转身背向她。
可是我没能得到那块橡皮擦。
「宫城会飞的话,我下次就用飞的过来。」
她在不知不觉间成了构筑我这个人的要素之一。回顾过去,我心中的月历上留有许多不记得自己曾做过的记号,就连味觉都留下了印记。那些几乎都是她擅自加上去的,然而每一个我都能清楚地回想起来。
这只是风太冷,让人没办法好好运转脑袋罢了。
距离传出讯息已经过了一段时间。
她绝对还记得我说过这句话,却用一如往常的表情看着我。
她像平常一样拉住纸钞边缘,我的手指反射性地用力。不过在她开口说些什么之前,我便急急忙忙地松开了手。
这五千圆是要用来买下她的时间。
即使如此,如果——
我迅速走回住宅大楼,把袋子里的东西放进冰箱。
都怪这个不可能成真的想法不肯消失,连我的头都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然后就这样躺到床上。
我透过对讲机向她抱怨,解开大厅的门锁。过了一会儿,门铃再度响起。打开玄关大门后,她吐出心中的不满,一边走进屋里。
「我也已经算是急着赶过来了耶。」
「今天妳来做晚餐。」
付出五千圆的代价想获得的东西。
她总是这么过分。
倘若能买到这样的东西,我就可以信任她。即使上了不同大学,要像她说的那样偶尔一起吃饭、出去玩也可以。可是我说不出这种话,五千圆不可能买到等同于要束缚她一生的命令,也不是试图疏远她的我该说出的命令。
这是句即使没有橡皮擦也该擦掉的话。
做着这件一年前的我想必不会做的事情时,门铃响起。如同之前说好的六天后,我在开始念书前传了「妳现在过来」的讯息给仙台同学,所以按门铃的人一定是她。
虽然想说既然如此,那别见面就好了,但是就算没见面,我也会想和她见面。
「那是今天的命令?」
开始和仙台同学一起吃饭之后,我的舌头就变得更贪心了。虽然即食调理包和泡面也很好吃,但煮出来的料理更美味——我想起了这件自从妈妈不在之后便遗忘的事。
我在宝特瓶的货架前思考着。
我用自然得惊人的态度,接受了没得到讨厌这个橡皮擦的今天。虽然不认为这是一件好事,我却想不到还有什么新的方法能获得橡皮擦。
「妳要是会飞就飞过来啊。」
仙台同学果然该说讨厌我。
我能和舞香上同一所大学。
我这么说着,把玻璃杯放到桌上,坐到她身旁。
无聊。
「太慢了。」
倘若考得上,我当然希望自己能考上,没考上我的心情会很糟,也不希望是因为外在因素,而非自己做出的选择,导致不得不和仙台同学分隔两地。假如最后会变成那样,倒不如由我主动在毕业典礼到来前离开她。
反正都要吃,我想吃更美味的料理。
假设没跟舞香考上同一所大学……
走在一月尾声,吹着寒风的城市里。
右手拿着的提袋很沉重。
我「唉」地呼出一口气,付了钱走出超市。
我的心情一直摇摆不定。
我将五千圆纸钞递给她,轻轻呼出一小口气。
「要比这更快,不用飞的过来根本办不到吧?」
「给妳。」
考虑到还得提着东西回去,我不可能把两种都放进购物篮里。我放弃汽水,将麦茶放入购物篮,然后在结帐之前又去拿了一盒牛肉。
她一脸嫌麻烦地说道,脱下鞋子。
一旦见面,就会想再和她见面。
脑中一直想着如果她来帮我拿一半该有多好。
我把后来一直放在枕边的黑猫挪到了书柜上。
我没有笨到不晓得两者是互斥的想法,然而最近不想见她和想见她的心情,总是交杂在一起。
都约好毕业后不再见面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和舞香考上同一所大学。
「妳说什么都可以……冰箱里应该不是空的吧?」
「不是。」
「我可以先去看看冰箱吗?」
「可以。不过我要跟妳一起去。」
我这样回答后,她便放着摊开在桌上的参考书不管,站了起来。我也一起走向厨房。
点亮客厅和厨房的灯之后,她打开冰箱,盯着冷藏库,接着又看了看冷冻库跟蔬果室才转身。
「妳喜欢马铃薯和胡萝卜吗?」
「普通。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冰箱里一直都有,我才想说妳是不是喜欢。」
「也不是一直都有。我只是不知道要买什么才好,才买了这些。」
「拜托妳配合想吃的菜色买材料回来啦。」
「我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
随便吃。
我过去都过着这样的饮食生活,所以即使有想叫仙台同学煮点什么来吃的念头,也不知道要叫她煮什么,更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
况且我从未对下厨产生过兴趣,于是就在不知道买哪些材料可以煮什么的情况下成了高中生。
「那我们一起去采买不就行了?再说比起依据材料来决定菜色,先决定好想吃的菜色再采买材料,我也比较好做啊。」
虽然不到觉得自己想了个好点子的程度,但她用相当轻快的语气说道。
两人一起去采买,把沉重的东西分成两份,一人提一半回家。
这是我昨天才想过的事情,没想到会从她口中听到同样的话。从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种即使在毕业典礼后,我们也会像这样一起站在厨房里的感觉。然而那是不可能实现的未来。
「仙台同学要这样说的话,那妳去买啊。钱我再给妳。」
就是因为跟她做了这种约定,我才会不安吧。
「就算叫我赶快决定,但咖哩跟奶油炖菜都做过好几次了……嗯~马铃薯炖肉呢?啊,不过没有洋葱。」
她看着我。
「虽然是外人,但原本是我的同班同学,所以没关系。」
我不在意少了什么材料。
「还记得我们约好妳考上的话要告诉我吗?」
「我有戴。」
今天晚餐的菜色根本不重要。
「妳会做马铃薯炖肉?」
再过一个月,即使不情愿,毕业典礼也会到来。
「我又没有叫妳给我看。」
她语气不变地问我。
悠哉地开始聊起天来的仙台同学似乎不打算回房间。我无可奈何,只好站到她身旁。
既然都要花时间,还不如把时间用来念书。然而比起念书,她似乎更在意晚餐的内容,在我身旁一脸认真地陷入沉思。
假如没考好……
「这种事情不重要啦。比起那个,妳决定好要做什么了吗?」
我又一次让手指缠绕住她的头发,再松开。
「没去。反正舞香跟亚美也都没去,去了也很无聊。仙台同学也没去学校吧?」
跟她的外表一样。
「我会尽量努力,可是不保证喔。」
她看着我,理所当然地说着。
她站了起来,走回厨房。确认完冰箱里的食材和调味料后,说要回房间去。
仙台同学咧嘴一笑。
我完全不知道好在哪里。
妈妈不在之后,某段时期会有人来家里帮忙煮饭、打扫。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家事外包服务,不过当时有外人在家里让我静不下心来的事,倒是记得很清楚。
「我不知道怎么做,得查一下。因为没有洋葱,做出来可能不好吃就是了。」
和她一起待在这个房间里——
仙台同学在吃过饭、念完书之后回家了。
说什么没问题都是假的,我依旧对自己毫无自信。
「我想也是。那学校呢?」
但她能做出即使缺少材料,在某种程度上依旧好吃的东西当然更好。
我们的约定是考上要告诉她,所以一旦没考上,我大可不必说。可是在没告诉她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我没考上了,既然如此,等于没有不告诉她的选项。但不管怎样都得告诉她的话,我想告诉她我考上了。
怎么可能忘记?
她很刻意地叹了口气,随即走向客厅,明明没有要吃饭,却坐到吧台桌前的椅子上。
我简短回答,挺直身体,背部离开靠着的床铺。仙台同学随即解开了衬衫上的一颗扣子。在我问她理由之前,她就拉出了项链。
就得告诉仙台同学,我没有考上。
「念书。」
倒不是真的很久没见到她,却有种隔了很久才又见到她的感觉。
「没问题。」
「可以不用去学校之后,宫城都在做什么?」
我放下握着的笔,看向身旁。
马铃薯炖肉很好吃。
虽然我不喜欢念书,不念却又不安心,只好勉为其难地念下去。
如果能变成那样,感觉自己便能变得更有自信一点。
「没有。」
「那就照之前这样,由宫城去买吧。」
我严重地倾向她,甚至产生了自己是以她为支柱才有办法站立的错觉。怀疑要是她不在了,我是不是就无法自立?
我看向她摊开在桌上的笔记本,上面有着一排排工整的字迹。尽管其中有些字超出了格线,我依然觉得她的字很漂亮。
她没什么干劲地回答。
「我不喜欢有外人在家里。」
仙台同学戳了戳我。
「记得。」
「因为妳看起来想这么说。」
「妳考试没问题吧?」
「意思是没有一起去的选项吗?」
一思考起这样的时间还剩下多少,我便感到忧郁。
「意思是即使不是我也无所谓?」
她五官端正,又把自己打理得漂漂亮亮,即使有些部分超出了校规容许的范围,依旧不会受到老师责备。
「我是?」
因为那是我自己做不出来的料理,所以很遗憾地成了会残留在记忆中的东西,不过好吃并非坏事。
在那之后,没有用到的蔬菜们就这样沉睡在冰箱里。
我不让她听到地悄悄叹了口气,往后挪动身体,背靠着床铺。笔记本的文字消失在视野范围内,我紧紧闭上双眼,轻轻伸了个懒腰再睁开眼睛,看到她的长发。她今天穿的虽然不是制服,不过跟寒假时不同,没有穿高领上衣,而是穿着衬衫。然而被那头长发挡着,我没办法清楚看到她的脖子。
她一脸无趣地说着,收起项链,却没把衬衫的扣子扣回去,反倒伸手来拉我连帽上衣的帽子。
「没事。」
「仙台同学,帮我施个幸运魔法啦。」
她又来到我的房间,在我身旁疾笔振书。
「妳想吃吗?」
我在一月底吃了马铃薯炖肉,眼下已经步入二月。
待在仙台同学身边,我总忍不住会想,要是能变得像她一样就好了。
可以写出漂亮的字,会念书,外貌又好看。
「是喔?」
她来到这个房间后,已经过了至少两小时。
舞香跟亚美都说自由到校期间不会去学校,我也不想去可以不用去的学校。虽然自由到校期间才刚开始,可是不去学校,我就连在走廊上与仙台同学擦身而过的机会都没有。想必是因为不像这样叫她过来,就完全不会看到她,我才会觉得彼此有好一阵子没见到了。
她却没有察觉到。
特别的。我差点这么说,又吞了回去。
她今天不是穿制服,而是穿着便服出现在这个房间里,这表示她没去学校,是从家里过来的。也就是说即使我去了学校,也不会遇到她。
不念书我会感到焦虑,却也明白急不得的事情就是急不得,再怎么焦虑也无济于事,而且专注力没办法持续那么久。
才不好。
「仙台同学是——」
「真要说起来,比起付钱要我下厨,直接去找那种家事外包服务的人来,应该能吃到更好吃的饭菜吧?」
我今天已经付了用来当作命令她代价的五千圆,所以可以确认她是不是有戴项链。
「干嘛?」
大概是由于进入二月后,我就没再去学校了吧。
「就算没有洋葱,妳也要做得很好吃啦。」
「那就好。」
仙台同学看似正好想起这件事情,开口问我。
那头没有绑起来的长发很美,却让人无从得知她有没有戴着项链。
那样太令人困扰了,所以一个人能完成的事情,就该独自去做。
这不是可以随便说出口的话。
和仙台同学在一起,会让我认为回到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状态是件很恐怖的事。严格来说,就算她不在了,我也不是独自一人。我有朋友,上了大学以后应该也能在那边交到新朋友。明明如此,却觉得一旦没有她,自己就会变成孤身一人。
「还没决定。」
「赶快决定啦。」
我像是在逃离她那仿佛要说些什么的视线,改变话题。
「宫城,差不多休息一下了吧?」
至今为止,她从来没有不戴。
我伸手轻拉她的头发。
「我没打算要说,也没那么想。」
「我也是外人啊。」
她应该有戴才对。
总觉得要她察觉到我没说出口的心情,根本是强人所难,但我仍认为她该察觉到。
我从仙台同学嘴里嘀咕着,像是自言自语的内容当中,找到了想吃的东西。
「是这样没错。」
「是可以……」
「妳会做的话。」
「那是今天的命令?」
「对。」
「幸运魔法是指之前的那个?」
「是妳说那个有效的吧?」
我知道仙台同学之前对我施的「幸运魔法」根本不是真正的幸运魔法,也明白那更像是她想看我不知所措的样子才做的恶作剧,没有实际的效果。尽管如此,却还是觉得让什么都做得到的她触碰我,我也能得到她一半的能力。
「手借我一下。」
她靠近我。
我老实地伸出手,她动作轻柔地抓住,然后像之前一样,用嘴唇触碰我的指尖。
她连做这种事情都像一幅画,实在太奸诈了。
我心里莫名地焦躁起来,轻轻拉了拉她的浏海。和之前触碰的顺序不同,她的嘴唇碰上了我中指第二关节上方的位置。
这种事情不可能让人变得有自信,但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即使无法变得像她一样,至少能消除那股觉得自己不念书不行的焦虑感。
嘴唇触碰我的指根。
紧接着,某个温暖的东西爬过我的手背。
如果是被狗或猫舔手,我会觉得很可爱,但对象是仙台同学就不可爱了。心中有股更不一样的感觉,大概是因为我并非用对待动物那种纯粹的心情看待她吧。
我强烈地希望她不要对其他任何人做这种事。
能像这样感受到她体温的人,有我就够了。
方才舔着我手背的舌头离开,转而在掌心上落下一吻,然而只吻了一下。她马上就抬起了头。
「结束了?」
我这样一问,她便紧紧握住我的手。
见我没有回握住她,却也没有甩开她的手,她开口说:「还没。」
比起抚摸着脸颊的手,柔软的唇瓣更舒服。
比起嘴唇,她的手先触碰到了我的脸颊,温柔地抚摸着。
我抓住她的手腕,拉开她的手。
果然依旧疼痛异常。
倒不是说跟她在一起就不能念书,只要问她问题,她都会教我,也比独自念书开心。但我现在想尽可能地去做自己办得到的事。
「不接吻也无所谓。」
「妳希望我命令妳吧?」
「没问题啦。妳偶尔也相信我一下嘛。」
「我们会有一阵子见不到面耶。」
「要怎么负责?」
「有啊。相信我啦。」
我不认为马上就会消失的痕迹能当成幸运魔法。如果痕迹会一直残留到放榜的那天,我或许还会相信,然而它不可能过那么久都不消失。
不过她这话八成只是在开玩笑,不是认真的,所以认真去想她要怎么负起责任也很蠢。就因为跟她认真也没意义,我决定结束这段休息时间,重新握起笔。她却抢走我手里的笔。
仙台同学以有些低沉的语气问道。
即使直直回望着她,她也不肯闭上眼睛。我先闭上眼睛之后,嘴唇上传来触感。
「这是命令?」
她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我的话。因为她就这么默默地伸手过来,想碰我的嘴唇,我推开她的身体。
「这也是幸运魔法?」
「就这样,结束了。」
「还没完。还有。」
「——那么想接吻的话,妳就吻啊。」
「宫城。」
「宫城。」
仙台同学不负责任地说。
「我自己念。仙台同学也要考试吧?」
叫了我的名字之后,我明明没说她可以继续施幸运魔法,她却把脸凑了过来。所以我也把脸凑过去,用额头撞了她的额头。
仿佛有好几根针从她嘴唇抵着之处流入我的体内,照理来说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痛楚,却令人感到异常疼痛。那些针随着血液在体内流动,聚集到心脏,持续地刺着我的心。
我知道这不是幸运魔法。但我一问,她马上就回答:「是幸运魔法。」
「宫城不想接吻吗?」
不想回应故意妨碍我的仙台同学。
相对地,她离开靠着的床铺,把脸往我的方向凑过来。
「就算忘了,我接下来还会继续念书,所以没差。还有,直到考完试为止,我不会再跟妳见面。」
我不认为不找她过来算是在整她,也不是刚刚才临时决定在考完所有考试之前不和她见面。这是我从昨天就在思考的事。
「……」
她没先问过我,就将我的连帽上衣袖子往上卷到手肘的位置。我默默盯着她,只见她将嘴唇贴在我的手臂内侧,用力地吸吮那里。
额头却比想像中还痛。
「正因是仙台同学,我才没办法相信。」
我没打算用力撞她。
一脸无趣地说完后,她放开我的手,身体靠到床上,接着就没再多说些什么了。她平常明明会逼得我不得不命令她,今天却意外干脆地放弃,感觉很诡异。所以我才会主动说出这种话。
这么说完后,她的指尖爬上我的唇瓣。
「妳现在要做的事情,绝对不是幸运魔法吧?」
「不是。」
我当然也按着自己的额头。
「所以呢?」
仙台同学每次都不自己做决定。
「是幸运魔法啦。」
「给妳决定。」
「妳根本只是想接吻嘛。」
「妳说到考完所有考试为止……但有不少考试吧?」
「是没错。我会念书的。」
「不要。」
脑袋里响起一声沉闷的「咚」。
她很快就退开,打算再吻我一次,所以我推了她的肩膀。
「仙台同学,我正打算要继续念书耶。」
我没有回应。
「咦?这是怎样?妳想整我吗?」
仙台同学大叫一声,按住额头。
「我说宫城——」
总觉得这是个久违的吻。
留下两个痕迹的仙台同学抬起头。
我和仙台同学对上眼。
她露出意兴阑珊的表情,阖上我摊开在桌上的参考书,以及笔记本,连笔跟橡皮擦都收进了铅笔盒里。
「是仙台同学不好,我也很痛啊。」
而仙台同学打开了阖上的参考书和笔记本。
留下痕迹的位置好烫。
「要是妳因为刚刚撞那一下,把记起来的东西全忘了,也不关我的事喔。」
「……我知道了。毕竟我们都得认真念书才行。」
嘴唇离开,稍微换了个位置,再度贴了上来。
「这个幸运魔法真的有效吗?」
痛得像是被针刺到了一样。
她没有回答。
「可以啊。」
「我要是没考上,妳要负责吗?」
「好痛!」
仙台同学握住我的手。
我打开被阖上的参考书和笔记本,可是她又阖上了它们。
「是喔?」
她吻了其中一个痕迹,拉下我的袖子。
「不要命令我施幸运魔法,命令我吻妳啦。」
我简短地宣告,用力握住自己的手臂。
总是把一切都丢给我。
「不一起念吗?」
「宫城是笨蛋吗?很痛耶。」
「干嘛?幸运魔法已经施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