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将近,书本上的知识却读不进去。
我只是坐在桌前,满脑子都是还没结束家教打工、迟迟未归的仙台同学。
看了眼时钟,早就过了该吃晚餐的时间。
我走出房间来到共用空间。
虽然不怎么饿,我还是决定煮奶油炖菜。拿出菜刀和砧板,将红萝卜、马铃薯、洋葱削皮切块。
如果是去年,与其自己费时费力地煮奶油炖菜,我一定会选择现成的调理包,但现在不一样。和仙台同学一起生活后,我开始觉得做些简单的料理也不错,而且与其去思考一些无谓的事,还不如下厨。
奶油炖菜只要把材料切一切,简单炒过再加水炖煮就好。
不用思考该怎么调味,做出难吃成品的机率也很低。
在砧板上把蔬菜切成一口大小。
我早已习惯独处,可是一个人很无聊。碰到仙台同学要打工的日子,她回来之后也一样无聊。这是因为仙台同学时常提起那位我从没见过的学生,我根本不认识那个人,听了也没意思。
真要说起来,她平时都在,却又时不时会像这样不在家,完全打乱了我的生活节奏。都怪仙台同学不早点回来,我连切菜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差点切到自己的手指。
我停下正在切马铃薯的手。
要是我就这么没切到马铃薯,而是切到自己的手指。
伤口深到血流不止。
──仙台同学会怎么做呢?
我叹了口气。
仙台同学不可能因为我切伤手指这种小事就辞掉打工。我知道不管仙台同学在哪里做些什么都与我无关,可是自从舞香来玩之后,我就变得比以前更想要干涉仙台同学。
「早知道就吃调理包。」
我明明是想避免自己胡思乱想才跑来下厨,结果尽想些无谓的事。然而,我也不可能事到如今才改吃调理包,只好继续切完剩下的蔬菜和鸡肉,丢进锅里拌炒。
加水炖煮,心不在焉地捞掉煮出的浮沫。
──例如舞香来的那一天。
可是仙台同学不管吃什么都会说好吃。
时不时会买饭后甜点回来的人是仙台同学,她背靠着床铺,坐在我的斜前方。
「哎呀,是没错。反正这很好吃,宫城妳也吃嘛。」
要我暑假和她出去玩也不是不行,但是我不想老实地答应她。那是因为我很介意舞香的事。对我而言,面对能理所当然地掌握我朋友行程的仙台同学,就像吃了太甜的蛋糕,感觉很不舒服。
「我才不会煮一人份的奶油炖菜。」
只是舞香聊起这个我们平常不会聊的话题,事情才会变得不对劲。
我的确有时间。
妳到底喜欢那一个?
我想知道。
距离近得可以接吻,我不禁看着她的脸。
「既然这样,要不要一起去哪里玩?妳没有要和宇都宫出去玩吧?」
听见仙台同学的呼唤,我才把视线从她的脸移回奶油炖菜上。
我摸着住在仙台同学房里那只鸭嘴兽的脑袋。其实在我房间吃也可以,可是饭后根本没机会开口,我就来她房间了。
「除了乳酪蛋糕,宫城还有什么喜欢的蛋糕?」
我在这个房间里看到的仙台同学和舞香感觉十分亲昵,即使说这两人是认识多年的朋友也不奇怪。而且她们好像很合得来,所以我本来觉得舞香可以成为我们的共同朋友。可是我不知道她们的感情好到会和对方讨论暑假的行程。
假期明明比高中更长,却没有要做的事。
我不会要求她时时刻刻都说真话,只是不希望她敷衍带过某些事。
我不记得我们有制定这样的规则,所以我大可直接吻她,不需要理由。
「……谢谢。」
仙台同学的声音响起。
我只是在舞香造访之后变得有点奇怪。
仙台同学向我展示包包,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我推了一下仙台同学的肚子。
我用一句「好了」回答她明快的提问。
「妳煮了奶油炖菜?」
倒入牛奶,瞪着锅子。
不用仔细想也知道,如果我没有任何理由地突然吻她,她一定会有意见。再说,我也不想没来由地吻她。只是莫名觉得这样的距离适合接吻,不吻她也无所谓。
「仙台同学。」
「的确,太甜的蛋糕吃到一半就会腻呢。」
「考试结束是很开心没错,但有需要吃蛋糕庆祝吗?」
我想即使我煮得不好吃,她八成也会说好吃。就算是难吃的失败品,她也会全部吃完。我并不讨厌仙台同学这样的个性,但还是想听听她的真心话。
我关上炉火,拿出两个盘子添饭,淋上奶油炖菜。仙台同学很快就回来,帮忙把奶油炖菜和汤匙端上餐桌。
她展现灿烂的笑容,所以我也说着「我开动了」,吃下一口蛋糕。
「不是我,是锅子。」
仙台同学自然地搬出舞香的名字。
仙台同学之前也买过这间店的生乳酪蛋糕,吃起来有明显的酸味,口感清爽。即使刚吃过晚餐,这蛋糕依然美味到要我吃下两块或三块都没问题。
「我回来了。」
「对了,宫城。」
这不是非要现在问的事情。
「考完试了,庆祝一下。」
「宫城这边传来好香的味道。」
说完,仙台同学大口喝下冰红茶。
她们两个在那之后似乎变得比之前更要好。无论是跟哪个人说话,都会不时跳出另一个人的名字。
「这样啊。那表示妳有很多时间喽?」
由谁主动?要在什么时候?
「妳不用靠得这么近,光闻味道就知道我在煮奶油炖菜吧?」
「仙台同学,妳喜欢生乳酪蛋糕吗?」
我站在锅子前回她「欢迎回来」,仙台同学就像狗一样用力嗅闻空气中的味道,朝我走来。
「为什么买蛋糕?」
我礼貌性地道谢。
我当时问仙台同学在这四个蛋糕中比较喜欢哪个,她的回答是「草莓塔和起司蛋糕」。从今天她只买了生乳酪蛋糕来看,我认为和起司蛋糕相比,她应该更喜欢生乳酪蛋糕,但仙台同学总是不说实话。
「喜欢啊。」
◇◇◇
她像平常一样,没有给我明确的回答。
「暑假妳打算怎么办?妳没有要回去吧?」
我和仙台同学异口同声地说完,吃下一口奶油炖菜。
「都喜欢。宫城妳喜欢生乳酪对吧?」
明明使用同样的材料和料理块,我煮的却没有仙台同学煮的好吃。尽管吃进肚子里都一样,既然要吃,还是选好吃的比较好。
「那生乳酪蛋糕跟一般的起司蛋糕,妳比较喜欢哪一个?」
我至少要了解她喜欢的蛋糕类型,不过这也不是需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事。
「不会太甜的。」
仙台同学咽下奶油炖菜,看着我。
「即使不需要,有个理由的话,吃起来感觉会更好吃嘛。」
「这样啊。快煮好了吗?」
上次里面装着四块蛋糕,仙台同学把生乳酪蛋糕和草莓鲜奶油蛋糕给我,吃了剩下的起司蛋糕和草莓塔。
「宫城?」
这不是需要追问到底的事,但只有仙台同学没回答太奸诈了。我都回答了,即使现在才说也无妨,她应该要回答才对。可是没有回答就表示她可能有喜欢的人。
今天纸盒里只有两块生乳酪蛋糕。
「好啊。」
「宫城的厨艺变好了耶。很好吃。」
我用不会被仙台同学听到的音量,小声地叹了一口气。
「是没错啦。」
「因为我听宇都宫说她暑假会回老家。她当时是说会在那边待上很长一段时间,还是她改变计划了?」
那天,在舞香问有没有喜欢的人时,仙台同学没有给出答案。因为只有她没回答,这个问题一直残留在我的脑海中。我和仙台同学平时不会聊这种话题,所以在那之后我也没有机会问出她的答案。
「什么事?」
喜欢的人这种事情大家都会聊,我不仅会和舞香,也会和亚美聊。明明是这种可以跟任何人聊的简单话题,我却像是要说一件非常难以启齿的事情,一句话哽在喉头,就是说不出来。
仙台同学退开两步后说道。
「我只是想看有没有我的份。」
桌上放着生乳酪蛋糕和冰红茶。
考完试就放暑假了,我的行程表仍是一片空白。
无论什么事情,套在她身上都会变得很困难。就连喜欢哪种蛋糕这种常见的问题都问不出答案。喜欢的对象这个朋友们聚在一起就会聊到的话题,我依然不晓得她的回答。唯有「想知道」的欲望如气球般不断膨胀,我却无法将装满疑问的气球递给她。
特地煮的奶油炖菜不该是一个人吃的料理。我无论如何都会想起不在家的仙台同学。后悔地想着果然该吃调理包的时候,感觉会和我分享打工生活的仙台同学回来了。
即使我用问题回答她的问题,仙台同学恐怕只会再重复一次「都喜欢」。
我咽下感觉只会是白费工夫的话,回答她的问题。
「妳为什么觉得我不会跟舞香去玩?」
「……没有。她要九月才会回来。」
嘴里说出不同于心中所想的话。
「下次换妳煮奶油炖菜。」
这种时候都是仙台同学吻我。不过我应该也可以主动吻她,如果是现在,我只要稍微靠过去就能吻她。
仙台同学像是突然想到似的拍了一下手,继续说下去。
仙台同学站在我身旁。
「是没有要回去,不过我还没决定好要做些什么。」
仙台同学粲然一笑。
「我开动了。」
她喜欢谁都无所谓,但是不需要更多像打工那样优先于我的事情。只是我也明白,即使我不需要,只要仙台同学认为有必要,我也无可奈何。假如真的有那个人,我至少要知道对方是怎样的人。
关火后放入白酱料理块,再打开炉火,一边加热一边搅拌,避免烧焦。
虽然已经问出她们两个聊了些什么,我还有其他在意的事。
湿润滑顺的生乳酪和底部的饼干在口中融为一体。
仙台同学这么说完便接着说「我开动了」,拿起叉子切下蛋糕的尖端,送入口中。
「我去放这个,等我一下。」
她轻快地回应。
「单纯是仙台同学想吃蛋糕吧?」
她和舞香有多亲密,两人都聊了些什么。
我没听说她们两个有私下碰面,在那之后她们有一起出门吗?
我想要知道。
可是我问不出口。我不该过度干涉仙台同学的人际关系,也知道我问这种问题很不自然。
我将眼前的生乳酪蛋糕切下一大块,大口吃下。清爽的酸味在口中扩散开来。本来轻盈顺口的生乳酪,现在吃起来却又甜又腻,感觉会让人消化不良。
「宫城,我们暑假一起去哪里玩啦。」
舞香是我的朋友,即使她和仙台同学变得要好,这点也不会改变,可是心中的另一个我又希望她们不要太亲近。
「我没有安排,可是我哪里都不想去。」
「妳也太不喜欢出门了吧?」
「天气那么热,不需要特别跑去外面吧?」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仙台同学和舞香走得太近,害我过度在意每一件事,什么都做不好。想问又问不出口的问题一直在脑袋里打转,让我说不出真正要说的话。
这都是仙台同学不好。
都怪她那么亲昵地提起舞香,才会变成这样。
舞香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是特别的朋友,所以我希望仙台同学不要太接近舞香。这样下去,舞香可能会被仙台同学抢走,我不想看到那种事情发生。
不对。
至今,舞香不管跟谁在一起,我都没有在意过。
但仙台同学一介入,我就无法整理自己的心情。
我──
不想看到仙台同学被舞香抢走。
就像仙台同学触碰我,如果我也那样触碰仙台同学。
她体贴的柔和嗓音传入耳中。
「意思是妳同意我这么做吗?」
「……原来如此。所以妳想拿毛巾做什么?」
「不对。是我要对仙台同学做那件事。我想知道仙台同学会变得怎样。告诉我啦。」
我不想看她的脸,让视线移动到她的盘子上。生乳酪蛋糕已经消失了。
「算了,我去拿。」
可是我不想让她成为「特别」的人。
「我不要。」
「妳希望我再做同样的事?」
「我不是说要回房间吗?放开我。」
「宫城,蛋糕不好吃吗?」
「那个,妳还没有还我。」
「既然妳知道答案,就不要特地问我啊。」
也没打算撤回前言。
「我要回房间了。」
「妳知道就好。」
像这样继续和她牵手,我将变得不再是自己。
「宫城,这样很危险。妳会弄倒玻璃杯。」
「咦?等一下。我刚刚问妳接吻的交换条件是不是要我放开妳的手,妳说不是对吧?所以我以为交换条件的对象是妳接下来要做的事,难道不是吗?」
可是在我起身前,仙台同学握住了我原本放在桌上的手。
「至今为止,妳拿毛巾不是要绑住我的手,就是要蒙住我的眼睛。」
「……妳这是经历了怎样的心境变化啊?」
所以我想触碰仙台同学。
「仙台同学。」
「接下来要做的事是之前我答应仙台同学的请求之后妳欠我的,所以不是交换条件。毛巾才是。」
「仙台同学,妳的回答呢?」
即使撤除毕业这个期限,也绝对会迎来结束的那一天,所以我们应该遵守约定。
嘴里这么说,仙台同学还是不打算放手。她无端牵着我的那只手比刚才更用力,我能更强烈地感受到她的体温。清楚传过来的温度引诱着我,让我更想触碰仙台同学。
不管她们走得多近,变得多要好,也不过如此。仙台同学不会触碰舞香,更不会吻她。同样的,舞香也不会触碰仙台同学或是吻她。我和舞香不同。我才是仙台同学的室友,只有我可以和仙台同学住在一起。我心知肚明,但仙台同学关注的对象只是稍微转移到其他人身上,我便感到不安。
仙台同学的问题和行为完全没有关联性。这时候大可不必这么做,她却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
「『没有还』是指什么?」
而且仙台同学多半不会拒绝。尽管如此,我还是忍不住想像她拒绝的画面。她明明可以赶快说点什么,却迟迟不开口,害我的手快开始颤抖了。
该回自己房间了。
「……我知道。」
那件事正是让舞香得知我和仙台同学是室友的契机,我可不准她说忘了。我还清楚记得那天和仙台同学在这个房间里做的事,想必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们约好在大学毕业之前一起合租房子,这是没有和其他人做过的约定。可是我们的「特别」有到毕业为止这个期限。高中时我们也用毕业当期限做过约定,但我不认为这次的约定和那次一样。要是让她这个人本身变成「特别」的,我可能无法从大学毕业。
明明是在吃蛋糕,我却觉得嘴里含着的是土。
如果是最近的仙台同学,这时候就算对我微笑也不奇怪,今天却没有笑。脸上依然挂着认真的表情。这让气氛变得很凝重,仿佛接下来要做的是一件意义重大的事。所以我希望她表现得和平常一样。这种时候才摆出诚恳的表情实在太奸诈了。
我知道自己不该用这种态度触碰仙台同学,却无法克制。
仙台同学的声音传来,打断我的思绪。
仙台同学一脸困惑。
「妳拜托我同意妳接下来要做的事,妳忘了吗?」
「我那时候答应了仙台同学的请求,所以这次换仙台同学听我的了。」
分次将蛋糕送入口中,吞进胃袋。
传来她柔和却坚定的声音。
仙台同学嚣张地盘据在我的中心,我的心思有如被卷入漩涡中心的树叶般朝她而去。既然我无法将她赶出去,也逃不出这个漩涡,希望她至少能满足我想要触碰她、听她声音的欲望。
即使她和谁感情变好,即使她优先其他事物,我可能也不会像现在这么不安。
我冷淡地说完,喝下一口冰红茶。
她总是做些动机不明的事。
我没打算让她拒绝。
我也拿叉子叉起蛋糕。
虽然无法问出想知道的事情,但我可以触碰仙台同学。因为我们一直以来都像这样触碰彼此。
我比刚才更用力地抽手。
我跪在地上。
「妳别管我,拿来就对了。」
我开口催促一直保持沉默的她。然后,她叫了声「宫城」。
「刚才就说了。我只是想知道仙台同学会变得怎样。妳要是不想答应就拒绝我啊。只是妳一旦拒绝我,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同意妳做那种事。」
「再待一下嘛。都考完试了,可以悠哉一点啊。」
她用格外认真的表情看着我。
「妳说妳会再多待一下,我就放开妳。」
我和仙台同学四目相对。
仙台同学难得小声地说。
我现在的脸色八成不太好。眉间想必堆起了皱纹,眼神可能也很凶恶。
我并没有要用这个吻当作交换条件,可是我也没打算特地纠正她。既然仙台同学认为这是有理由的吻,就当作是那么回事。
她挪动修长的双腿。
只要室友这个关系是「特别」的就好。
仙台同学无奈地说完便站了起来。
我清空盘子,放下叉子。
既然她没有任何理由牵起我的手,还没来由地一直牵着不放,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仙台同学试探性地问道。
「我之前在这个房间里答应了仙台同学的请求对吧?」
仙台同学不是第一次说这种坏心眼的话,可是我希望她今天别这样。
我明白自己说了什么。
「刚才的吻是要我放手的意思吧?」
仙台同学的声音和语气都跟平常一样,唯有表情不同。我没办法从那双直直看过来的眼眸读出她的心声。
既然如此──
仙台同学如此断言。
「是没错,但不是这样。」
不能是其他人。
而且不管有没有理由,仙台同学的身体都柔软又温暖,非常舒服。只要触碰仙台同学,我就会感到安心,知道她关注的对象依然是我,也不会去在意舞香。
「……我记得。」
我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对以为刚才的吻是交换条件的仙台同学说道。
她连眼睛都没有眨,就这么凝视着我,让我很想移开目光。可是逃离仙台同学的视线会让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变成非常不好的事,所以我不能闭眼,也不能移开视线。
「算了,既然宫城这么说,在家里看电影也可以啦。」
「照妳刚才的说法,如果我没拒绝,表示宫城愿意再让我做同样的事喔,妳知道吗?」
要是能得到今天的仙台同学,我不介意拿未来的自己当筹码。
「宫城是变态。」
「我什么都没说,也还没做任何事耶。」
我深吸一口气后吐出,移动到仙台同学身旁。
「什么意思?」
「仙台同学决定就好。」
我再次向她确认,她回我「是这样没错」。
「妳有什么想看的电影吗?」
「那么,这是交换条件,去拿两条毛巾来。」
如果仙台同学的表情和平常不一样,只要遮住那张脸就好了。我看不到自然就不会在意。再来是限制住她的行动。这样一来,我就能依照自己的想法去做。虽然会加剧内心的罪恶感。
我试着抽回被她握着的手,想要站起来,她却不肯松手。我瞪着仙台同学,她则回以笑容。
我让自己的嘴唇与仙台同学的交叠。轻轻挤压后,体温揉合著比手更柔软的触感传了过来。仙台同学很快地把嘴唇用力抵上来,我则逃避似的别开脸。然后她立刻松开刚才还牵着我的手。
我希望她们两个不要再走得更近了。
我呼喊她的名字,她仍不放手。
要是仙台同学让我听见她不会让任何人听见的声音。
听到仙台同学的声音,我挪开与她交会的视线,呼出一口气。我没办法直视她继续说下去。
约定是用来遵守,不是用来打破的。凡事也没有永远,总有一天会结束。
「妳说的请求是指?」
我想知道的那股欲望连接到意想不到的地方,打开了我自己也没料到的开关。可是将我导向那个思考回路的是握住我的手不放的仙台同学,都怪她不赶快放开我的手。
穿着牛仔裤而不是裙子的她走到五斗柜前,拿着白色的毛巾回来。
「来,请用。」
把毛巾放在我头上后,仙台同学坐到床上。我的视线自然地追着她,毛巾从头上掉了下来,我在落地前一把抓住那个白色物体,这才发现只有一条。
「另一条呢?」
「妳只有吻我一次,所以是一条。要拿来做什么是妳的自由。」
「妳这样太奸诈了。」
「宫城才奸诈吧?」
仙台同学用脚尖戳了戳我的腰。
和平常相反。
命令她舔脚时,我总是坐在床上,仙台同学坐在地板上。然而,今天坐在床上的是仙台同学,坐在地板上的人是我。
我抓住仙台同学的脚踝。
腿被牛仔裤包裹,几乎没有裸露在外的部分。扬起视线就能看见从短袖T恤的袖口中伸出的手臂。
她穿的不是制服,也没有穿裙子,我却觉得自己现在正看着与她平时的视角相去不远的景象。我没打算舔她的脚,只是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宫城,妳决定好要怎么用了吗?无法决定的话,也可以干脆不用喔。怎样?」
仙台同学的声音从头上传来,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闭上眼睛。我要蒙起来。」
「妳原本为什么想绑住我的手?」
没闭上眼睛的仙台同学开口问我。
「让仙台同学在我行动的时候不会做奇怪的事。」
「我不会做任何事,妳放心吧。那蒙眼睛呢?」
「仙台同学。」
仙台同学温柔地说完,对着我微微一笑,一副要我照做的样子。
「够了吧?」
仙台同学语带责备。
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好难受,反复吸气吐气。心脏吵死人地跳个不停,让人想捂住耳朵。可是一旦捂住就听不见仙台同学的声音,我也没办法继续碰她。
「是谁的台词都没差吧?」
只要解开这个,我就能更深入地了解仙台同学。
「妳会不会太谨慎了?」
我说服自己之后躺在床上,从背后抱住仙台同学。身体隔着T恤与她紧紧相依。总觉得这好像是我第一次主动抱住仙台同学。
考虑到我正在做的事情,如此反应也不奇怪。
我没有用对的方式与仙台同学产生交集,现在也打算用不对的理由触碰她。
「妳看得见就麻烦了。」
「宫城是大色狼。」
好烫。
「妳要……摸到、什么时候……」
我简短回答后,仙台同学死心地转向墙壁。看到她干脆地服从指示,心中不禁浮现一股罪恶感。
「宫……城。」
所以我可以触碰仙台同学。
「那又怎样?」
我让手爬上作为胸部替代品的腰部,捏了一下。
「什么都看不见。」
从腰部滑向肋骨,将掌心贴上心窝。
想再多触碰仙台同学。
「墙壁那边。」
仙台同学有些难以启齿地说完便陷入沉默。
「好痛。」
「我不会脱妳衣服,放开我。」
「确定。」
「没有,没怎样。宫城觉得可以就可以。」
我不能这么说,于是回答了另一个理由。
我轻轻碰了她的肩膀一下,仙台同学便躺到床上。我坐到她身旁,关上灯,把遥控器放在床上。
在柔软物体的中央。
这是在表达她的抗拒,从力道来判断,我知道这和解开内衣背扣时的情况不同。毕竟我那时候也不准她脱我的衣服,这也没办法。我如果硬要脱,总觉得她会不准我再做更进一步的事。
我没道理拒绝她。
我还没了解她的一切。
指尖钻进背扣底下,抚摸着脊椎。仙台同学没有答应,但也没说不行。我隔着T恤咬上她的肩膀,催促她做出答复。
她没有动,于是我用力推她的肩膀,要她面向墙壁。
仙台同学原本就话很多,今天又特别爱追问。再继续说下去,什么都不用做了,所以我决定站起来,拿毛巾蒙住她的眼睛。可是在毛巾碰到仙台同学前,她抓住我的手腕。
「妳摸过头了啦。」
那声音强烈地拍打我的心脏。
「一般来说,那是我的台词吧?通常都是被动的那一方不想被盯着看啊。」
仙台同学平静地回答。
「我不会让妳这么做,但我想解开。」
「仙台同学。」
「妳很啰唆耶。」
仙台同学加重语气地叫我,抓住我的手腕。
用指尖慢慢确认位于中央处的部位触感后,将掌心覆盖上去。胸部的柔软度明明没有改变,却觉得中央处变硬了。温柔、缓慢地挪动指尖和掌心,持续感觉她的柔软及中央的触感,仙台同学的背也慢慢拱起,像是有某种连带作用。
传来她和平常没什么差别,似乎又夹杂叹息的回应。
她大概不觉得我会笑,马上抛出下一句话。
「……仙台同学,转过去面对那边。」
打算掀起她的T恤下䙓时,她用力地握住我的手。
「那妳为什么不想被我看?」
我选择忽视传入耳中的微弱声音,让手从背后滑到胸前。将手探入内衣底下,直接放在胸部上。我的手轻轻滑动,包复住那比我大,但也不至于太大的圆润隆起。不同于刚才触碰到的蕾丝布料,体温从光滑的肌肤上传了过来。掌心也同时碰到某个坚硬的物体。
「宫城,妳整个人贴着我耶。」
我的额头靠在她脖子下方的背上。
我轻咬她的肩膀,稍微施力按压腰部,汗湿的肌肤吸住我的掌心。我事到如今才意识到,从几乎毫无缝隙可言,紧密地贴着她肌肤的手掌上传来体温。我自己的身体也变得异常滚烫。
我平静地说完,她终于愿意松手。
想用我的手、我的耳朵来感受仙台同学。
我总是不对。
想开灯让房里亮起来,看她的身体。在胸部上、锁骨上留下我的印记。用力咬下,抚摸那个痕迹直到我心满意足。
可是我觉得自己没有错。
我觉得她的反应很可爱,想就这样褪去她的衣服,观赏她的身体。
她还是没开口说话,所以我解开了背扣。
「不要。」
手滑到胸部下缘,隔着内衣轻轻触碰胸部,传来的只有布料的触感。她什么都没说,于是我让手继续移动,宛如在确认形状。指尖缓慢而轻柔地滑过,只能感受到凹凸不平的蕾丝和缝线。我想像触碰肚子的时候一样,直接感受她的体温与柔软。
我在这张床上──
「妳不要管我,整个人转过去。」
这么一想就有些紧张,脑中浮现自己被动时的情境,仙台同学的身影与当时的我重叠在一起。
缓缓把脸靠近后,仙台同学闭上双眼。我凝视她端正的五官,接着触碰比手里握着的毛巾更柔软的嘴唇。可是在感觉到那滑嫩的触感及体温前,我便离开她的双唇,用毛巾蒙住她的眼睛。
手从肚脐上方滑向腰部,喊了声「仙台同学」。听见她小声回应「什么事?」,我的心脏重重一跳。总觉得那声音会被她听见,我让额头离开她的背。
想要让触动鼓膜的声音变得更不一样。
「……可以解开吗?」
我和仙台同学只能用那种方式产生交集,想触碰她的心情也没有错。就算以室友来说,这么做是不对的。就算做了不对的事,我们依然是室友。仙台同学也说过「即使是室友也无妨」。
让身体紧贴着仙台同学拱起的背。指尖爬上胸部中央,隔着衣服吻上肩头。抚过肌肤表面,慢慢地持续抚摸柔软的胸部。
手爬上略高于腰部的位置,用指甲轻轻划过。
即使如此,热气还是没有散去,留在我的体内。
我让环绕在她身前的手从T恤下䙓滑入其中。当我把掌心按在她的肚子上,想要更清楚地感受她的体温时,仙台同学的身体微微一颤。
传来仙台同学轻轻呼气的声音。
我想碰的不是包覆着身体的东西。
已经蒙住眼睛也关了灯,所以不管仙台同学面向哪里,我都没办法清楚看见她的脸,她也没办法看见我的。我明白,可是仙台同学的脸面向这边会让我静不下心。
「那边是哪边?」
仙台同学的背脊稍微绷紧。
没有骨头的柔软部位。
她的背动了动,好像做了一次深呼吸。
「只是因为我不想被妳盯着看。」
要是现在不能继续碰她就伤脑筋了。
仙台同学的声音在不自然的地方中断。明显与刚才为止的声音不同,带着一丝煽情。我想再多听听她的声音,用掌心包复住她的胸部。明明是自己身上也有的东西,但光是抚摸就觉得很舒服,不想让手离开这里。
我让身体稍微退开,离开她的背。
我用仿佛要仔细确认的感觉,让手爬上仙台同学的身体。
我抚过锁骨,让指尖滑到背部,手贴在背上。抚摸肩胛骨,触碰内衣的背扣。
是仙台同学。
「不笑的话就吻我。」
我对在今天之前从未听过的声音回答「不够」。
「妳可以蒙住我的眼睛,不过在那之前笑一下。」
仙台同学随着微弱的嗓音,将我的手移动到肋骨下方的位置。
无论是背脊还是肩胛骨都好烫。即使我用力按压,让指甲陷入其中,那身柔软滑顺的肌肤也不会抗拒我的手。感受到她几乎令人融化的温度,总觉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我想再多感觉她,把手挪向肚脐下方,继续下滑,碰触到牛仔裤的扣子。
为了消除心中的不安而触碰仙台同学,实在太不重视她的感情了。我总是优先考虑自己的心情。仙台同学常常会顾虑我,我却连她的一半体贴都做不到。
静静地深呼吸后,我缓缓滑动放在腰上的手,来到背部。从脖子下方爬上背脊。试着从背后把手按在心脏的位置,没有传来她的心跳声。可是我知道她的身体很烫。我隔着布料吻上她的肩头,仙台同学的身体微微扭动。
因为仙台同学的表情和平常不一样。
我的确贴得太紧了。明明隔着布料却能清楚感受到仙台同学的体温,以及头发传来的洗发精香气。心脏剧烈跳动,心跳声吵到我都开始担心会不会被她听到。可是,不安消失的速度与我们相触的面积多寡呈正比,我与仙台同学紧密贴合的部分愈多,不安的情绪消失得愈快。
「唔,嗯。」
意识到刺激着掌心一处的那个部位将会传达她的反应给我,我不禁屏息。
「──这样不能接吻耶,妳确定吗?」
「如果我能对宫城做同样的事,那就可以。」
我轻声呼唤她,稍微用力按压,她却没有回应。掌心可以明显感觉到那个坚硬物体的触感。用指尖抚摸那里后,她的身体大幅度地抖动。那怎么想都是仙台同学对我的行为做出的反应,我停下指尖的动作。
清楚地回想起当时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意识集中在自己的腹部中央。快要起反应的身体,让我明确理解到自己接下来要对仙台同学做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事。
我还没触碰过的部分。
仙台同学身上未知的地方。
我可以触碰到那里。
记忆中的我和仙台同学重合。记忆拖着我的身体,让我无法顺利解开扣子。
「……仙台同学,解开这个。」
「妳自己解开啦。」
「我解不开。妳开啦。」
我把掌心放在她的肚子上。
即使我用力按压,仙台同学也不动。把额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又重新拜托她一次,说「妳开啦」之后,她回了一句「……这样很羞耻耶」。
她用力握住我放在她肚子上的手。
可是在这张床上发生过的事情紧紧缠绕着我,让今天的我办不到「解开扣子」这么简单的事。这都要怪仙台同学让我留下会在这种时候回想起来的记忆,所以无论多羞耻,她都应该自己解开扣子。
「仙台同学。」
我隔着T恤吻她的肩膀。
「妳这样很奸诈耶。」
轻声说完,仙台同学先用力握住我的手,接着解开牛仔裤的扣子。
「……剩下的妳自己来。」
我顺着仙台同学的声音拉下拉链。
手钻进牛仔裤里,碰到内裤。
我不是不晓得接下来该做什么。
「不要。我不要那样叫。」
──仙台同学居然会变成这样。
指尖热得简直要融化了。
要是没用毛巾蒙住她的眼睛就好了。
需要付出某个代价。
指尖被牛仔裤硬挺的布料给压着,一路前进。
我一定会发出不想让她听到的声音。尽管如此,我还是忍不住想叫她,于是把脸埋在她的颈项,又喊了一声「仙台同学」后,她回了一声「志绪理」。被她呼喊的名字带着前所未有的热度,胸口像是被烫伤一样刺痛不已。喘不过气,用力滑动手指。
「……舒服吗?」
「用我能听懂的说法告诉我啦。」
那个称呼。
我的声音也受仙台同学影响,变得跟平常不一样。
指尖比刚才更火热。
「叫我的……名字。」
「仙台同学。」
叶月。
「一般来说……会问、这个吗?」
「……嗯……啊。」
「非常……就是、非常。」
「……比自己做、更舒服。」
受到她的温度影响,我的身体深处也热了起来。那不断溢出的东西令人发狂,仿佛要将我溶解。
手指缓慢地在湿滑的地方移动,确认仙台同学。
不是今天也可以,只希望她能告诉我。
宫城。
仙台同学发出嘶哑难受的声音。
「宫城……比较好。」
果然不该关灯。
「不要叫我。」
「有多舒服?」
「咦……咦?」
她的身体对我的手起了反应,我大概可以料想内裤里头的状况。然而,现实未必会如同我的预期。
背部比刚才更滚烫。
我小声回应,呼唤她的名字。
「宫城。」
她一部分的感情紧紧沾附在指尖上,想与我融为一体。
宫城、宫城、宫城。
「我看不到……让我、听听……妳的声音。」
「很、舒服。」
缠绕在指尖的量比想像中更多。
我不知道这样的仙台同学。
这么说完,仙台同学重复呼喊我的名字。
听到她小声地呼唤,我深吸一口气并缓缓吐出,把手伸进内裤。
指尖沉溺于她溢出的液体。
光是触碰从身体面积来看仅占一小部分,用指尖触碰就够了的部分,竟能对她造成如此大的改变。也许不管触碰她的是谁,她都会变成这样,但我不愿去想还有谁能够改变仙台同学。这个身体是专属于我的,只有我能看见仙台同学的这一面。
「叫我……叶月。」
不同于汗水,有些黏稠。
逸出的声音搔着我的耳朵,坠入体内深处。
她的声音听起来果然很舒服。
「宫城、小气。」
仙台同学的背明显起伏,看得出来她在深呼吸。
我让身体紧紧贴着仙台同学,热到T恤都快烧起来了,也打乱了呼吸的节奏。我在指尖稍微用力,亲吻仙台同学的耳朵。她发出微弱的闷哼声。我想听得更清楚一些,咬了她的肩膀。
我把额头抵在仙台同学的背上。
抵达过去未曾碰触的位置,指尖被湿滑的液体包复住。
「仙台同学。」
听我这么说,仙台同学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拱起背,想要远离我。所以我拉着她的T恤,再问了一次「告诉我」。她放弃挣扎地靠在我身上,小声说:
脑中乱成一团,无法整理思绪。
我很后悔。
「那妳、堵住……我的嘴啊。」
我被动地躺在这张床上时也发生过同样的事。仙台同学叫了我的名字好几次。
「我不知道一般来说是怎样,妳回答我啦。」
「安静。」
「非常、舒服。」
听着听着,感觉就像被仙台同学包裹着,咕噜咕噜地沉入很深、很深的地方。
「声音是指?」
我不认为自己的表现有多好,仙台同学却因为我的手,变得和过去的我一样,这让我惊讶到全身的血液简直要蒸发了。
黏稠的感情不断涌出,我的心脏快要停止跳动了。轻轻滑动手指,仙台同学的身体变得紧绷。尽管如此,她还是默不作声。我喊了「仙台同学」,这才听见和平时不同的,有些干哑的声音。
她的声音狠狠撞上我,坠入心底深处,与我同化。
不用问我也知道答案,可是人在舒服和痛苦时发出的声音太像了,让我忍不住想确认。
「志绪理。」
因为我在做这种事,这一点也不奇怪。仙台同学碰我时,我也会变成这样,所以仙台同学没有出现和我相同的反应才伤脑筋。可是我不敢相信她在我的碰触下会变成这样。
仙台同学在这个房间里、在这张床上。
宫、城。
我和仙台同学不规律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响起。
「非常是多舒服?」
她用夹杂着喘息的沙哑声音呼喊我。我的姓名碎裂成粉末,窜入体内,填满空隙。流入四肢百骸的姓名碎片从内侧刺着我。明明刺痛不已,却让人觉得很舒服。
可是她说的「自己做」是真的吗?
我不想让她看见我的表情,可是我想知道仙台同学是用怎样的表情在呼唤我的名字。想看那个只有我能看到的表情,希望她看着我的眼睛,叫我的名字。原先占据我大半的不安情绪溶解、消失,凝聚成想知道的心情。我想知道她在想什么,又是怀着什么念头在呼唤我的名字。我想知道包含过去和未来,所有我不知道的仙台同学。希望她不要告诉任何人,只告诉我她的一切。
我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也不是想听到这种答案,所以脑袋里一片混乱。我叫了声「仙台同学」,紧紧抱住她。
我的意识集中到正抚摸着仙台同学的指尖。
「宫城,妳安静……地、做啦……」
这和仙台同学感冒时发出的声音很相似,可是又比那时的声音更鲜活,让我也跟着难受起来。
「嗯……」
刚才叫我安静的仙台同学抓着我的手臂说。
比过去任何时刻都更火热的身体。
感官强烈地连通那个周日。身体像被她触碰、觉得舒服的那个时候一样,想做出反应,无法克制地喘气。
「……宫城?」
我因为那无力但反抗的语气而让手指爬上她的嘴唇,她立刻张口咬下。虽然不痛,但被舌头碰到的指尖有如烫伤般火热。我拔出手指,仙台同学马上呼喊我的名字。
我动起手指代替不愿叫出的名字,忽强忽弱地持续抚摸。
好想知道现在只存在于我面前的仙台同学是什么表情。
连同我没有问、问不出口的事情,全部。
没办法顺畅呼吸。
在不同于平常,听起来相当痛苦的声音与声音之间夹杂着喘息,配合著她,我的呼吸也乱了节奏。
我滑动指尖。
一旦停下缓缓移动的手指,她抓着我手臂的手就会用力,哀求似的喊我的名字。
这让我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很震撼。
用力抓着我的手只让人觉得她渴望着我。
我现在不想发出声音。
仙台同学以断断续续,但还是能让我清楚听见的声音说道。
想着什么,又是用什么方式自己动手。
可是我很不安。
那是用勉强能振动鼓膜的音量说出,差点就会听漏的话语。可是我用残留在耳中,应该说残留在脑海中的形式,清楚地听见这句话。
因为这不能变成专属于我的称呼,所以我不想叫。
我不想让她听见这个不像自己的声音,但叫她的名字非常舒服。可是,仙台同学不满地回我:「不、对。」
仙台同学发出比平时高一些,比刚才吃的生乳酪蛋糕更甜美的声音。
无法调整急促的呼吸,手指继续按压、抚摸着仙台同学。
那个名字。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煽情气息,让人想再多听一点。
我想要让她更舒服。
远比当时的我更舒服。
湿滑的液体缠绕上来,想把我引导过去,于是我让手指紧紧按住某一点。原先抓着我手臂的手突然用力,指甲陷入我的手臂。我使劲咬了一下她的脖子,陷入我手臂的指甲又更用力了一些,接着无力地松开。即使如此,我还是缓缓挪动手指。这时,她用粗重的语气喊了「宫城」。
「等等,停、下来。」
仙台同学断断续续地说着,一边拍打我的手臂。
「为什么?」
「妳还问我──」
仙台同学话说到这里便停下,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气,有些困扰地说:
「一般会问这个吗?我已经不行了。」
经她这么一说,我才首度意识到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抱歉。」
我停手,把手从内裤里抽出来。开灯之后,只见仙台同学整个人缩成球状。我直直盯着她,可是望眼所及只有背影,看不到她的表情。
我很在意她微微起伏的肩膀,想要碰她。
正想伸出手,视线便移向自己的手指。
因为仙台同学溢出的东西,手指比我想像中更湿。
我试着摩擦手指,湿湿滑滑的。
尽管已经没有温度,溶解、消除我不安的东西,其中一部分仍以可见的形式残留下来。盯着张开的手,仙台同学的触感及声音便会重新浮现。
残留在手指上的,是仙台同学感受到的事物所遗留下来的痕迹,她说舒服想必不是谎言。想起那个周日,同样的东西弄脏了她的手指,脸颊便微微发烫。
「宫城?」
靠上床铺的同时,她对我如此呢喃,吻上我的唇。
「宫城。」
听见她微小的声音后,房间落入一片沉默。我想转身背对她,可是她依然拉着我的T恤下䙓,我动不了。
我无视传来的声音,爬下床站起来之后,她拉住我的T恤下䙓。
「妳平常不是会马上擦干净吗?今天也赶快擦掉啦。」
仙台同学坐到床上便开始支支吾吾,抓着我的手臂擦拭手指。她残留的痕迹转眼间就被面纸吸收殆尽,丢进了垃圾桶。
我不晓得自己为什么想吻她。
「那什么时候可以?」
听到仙台同学有些无奈的声音,我盯着她的脸,只见她的脸颊微微泛红。衣服也凌乱不堪,让我重新意识到我们刚才究竟做了什么。
现在要是再让她碰我,我觉得自己会容许她做任何事。我推开仙台同学,硬是坐起来。
「妳要去哪里?」
「不用。」
她的肩膀还留着刚才的温度。
撬开我嘴唇的舌头也好热。
「我以为宫城不喜欢弄脏手,不是吗?」
仙台同学没有整理好凌乱的衣服就开口问我,与我四目相对。不过,她难得地主动瞥开视线,又移回来看着我。
可是我想触碰仙台同学的嘴唇。
轻轻碰触便退开,这次换仙台同学主动吻上来。嘴唇紧紧相贴,她的舌头钻入口腔,灵活地滑过牙齿,想逮住我的舌头,不让我逃走。一个徐缓、漫长的吻结束后,仙台同学将我推倒在床上。
仙台同学用不算生气,可是不太高兴的语气说完就跳下床。接着,她立刻抱着鸭嘴兽跑回来。
「这样啊。」
「宫城,等一下,妳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总之现在不行,让开。」
话说到这里就断了,我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那个,宫城。我──」
「……我要回房间。」
大概是因为我一直没说话,仙台同学出声叫我。我没回话,继续盯着留有她痕迹的手指。仙台同学爬起来,开始动来动去,似乎打算做什么。我有些在意地看过去,发现她解开毛巾看着我。
「我也会让宫城觉得舒服。」
然而,仙台同学在那之后便没再开口。
听我明确地回答,仙台同学不满地开口:
我没有回答仙台同学的问题,封住她的嘴。
不仅是仙台同学,我也一样。身体从刚才就好热,要是像这样继续随仙台同学摆布,我恐怕会变得比之前更搞不懂自己。我推回试图缠上来的舌头,拍打她的肩膀。她的嘴唇退开,仙台同学仿佛在邀请我似的喊了「宫城」。
「现在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