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不在。
我伸手摸索,寻找应该在枕边的玩偶。
半梦半醒的身体不听使唤,简直就像被人用胶带固定在床上。我一边与不肯睁开的眼睛搏斗,一边挪动沉重的手。然后碰到某个明明很硬,摸起来却轻柔滑顺的东西。那显然不是玩偶的触感,而且非常巨大。
不清楚那是何物的情况下,我稍微用力抓住那个东西。
掌心明确地感觉到温度。
好像还传来微弱的呻吟。
──床上有某个不是玩偶的奇怪东西。
我猛然睁开刚才始终睁不开的眼睛。
「……咦?」
在我眼前的不是黑猫,是不应该存在的仙台同学。
而且很近。
身体没有靠在一起,可是稍微伸出手就能碰到她的脸颊。看来我抓住的是她的头。
滑动手指,梳过她的发丝。
长发宛如要从指尖溜走般轻轻滑落。
闭着的双眼没有睁开。
这么说来,我好像睡在仙台同学的房间。
天候恶劣、刮着强风的夜晚。
我讨厌这样的夜晚。天候恶劣或刮着强风的日子总会发生恐怖的事,连续剧和漫画都这么说。所以我很害怕,觉得一直醒着会发生什么。
可是现在不像以前那么讨厌了。
原因就在眼前。
「我只是因为太晚睡才会睡得很熟。」
「因为昨天晚上一直睡不着。」
「宫城也睡啦。」
「不要。」
「妳都醒了,起来啦。」
而我还没有离开房间。
「发现有人把手指伸进自己的嘴巴里,一般来说都会醒吧?既然要叫人起床就用正常一点的方式啦。」
「妳为什么睡不着?」
「不要用奇怪的方式叫人起床啦。」
我睁开眼睛看着仙台同学。
我昨天鼓起勇气选择留在这个房间,但也不想抢走床铺,害床铺的主人整晚没得睡,所以仙台同学才会睡在我旁边。
让指尖滑动,捏住和我不同、上面什么都没有的耳垂。比脸颊更冰凉的耳垂软软的,摸起来很舒服。即使我反复揉捏,仙台同学也没有睁开眼睛。我把手指稍微伸进耳朵,她便抓住我的手臂。
「妳刚才明明睡得很熟。」
仙台同学摸着我刚才咬过的地方说道。
真要说起来,需要勇气的场合之所以无谓地增加都是仙台同学的错。
所以我本来打算独自撑过这个夜晚。
「我又不是想叫醒妳,是仙台同学自己醒来的。」
不应该将那天视为需要保存下来的重要回忆,也不能留在日历上。
自那之后,又过了好一段时间。即使回想起那天的事,我也希望自己能表现得泰然自若。持续在意下去,那个周日会被划分在日常生活之外,变成一个特别的日子。
「那就三十分钟。」
「已经三十分钟了吗?」
我生气地踢了熟睡中的仙台同学一脚。
「起来啦。」
在我离开这个房间前,她不会做奇怪的事。
她的身体微微一颤。
仙台同学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我。
我低声呼唤,触碰她的脸颊,轻轻捏了一下。
「不能再一小时吗?」
「天晓得?大概是床铺太小了吧?」
我仰头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我摸了摸耳环,回复仙台同学:
「妳为什么会这么困?」
她身上总是有好闻的味道。
仙台同学稍微凑过来,我伸出手,用不至于把她推下床的力道抵着她锁骨一带。
本来是这样的,仙台同学却来了。
「办不到。」
仿佛在试味道般地舔过脖子,接着用力咬下。牙齿不仅感受到柔软的肉,甚至咬到了底下比较硬的部分。这时,她拍打我的肩膀。我放轻嘴上的力道,让舌头抵上她的皮肤。这次她用力推了我的肩膀。当我无可奈何地抬起头,仙台同学差点摔下床铺,我连忙伸手抓住她的T恤。
仙台同学总是打破约定。然而,对耳环发誓的事尽管不够确实,她都会遵守。
实际上不管过了多久,睡魔仍没有袭来。
或许正如她所言,是类似护身符的东西。
她果然没有醒。
「没有是没有。」
仙台同学昨天是这么向我保证。
这是碰触过我无数次的嘴唇,也曾经在这张床上碰触我。
她睡得香甜,似乎一脸幸福。
让我比之前更能够信任仙台同学。
我伸手摸仙台同学的耳朵。
过了十分钟?还是二十分钟?
这点令人安心不少。
「我很困。」
「别担心。我还记得昨天的约定。」
我的手随着她的喃喃自语被拨开。
「这样很痒。」
「妳不起床吗?」
「那我要回房间了。」
「不知道。」
比起知道墙壁的另一侧有人,那人陪在身边更安心。
──总觉得很不爽。
我用力拉她的耳朵。
耳环是特别的。
「用咬人来打发时间很奇怪耶。」
由于我昨晚迟迟无法入睡,有点羡慕睡得如此香甜的仙台同学。毕竟这是仙台同学的床,她能熟睡也是理所当然,可是仔细想想又觉得她能睡得这么事不关己也很奇怪。
比起「漂亮」,缩在床边的仙台同学更适合用「可爱」来形容。
她简短地回答,不肯睁开眼睛。
仙台同学难得皱起眉头说道。
如果现在亲吻这里会怎样?
我在这张床上说同样的话时,仙台同学没有停手。
顺着轮廓确认耳朵的形状。
我闭上双眼,让浮上的记忆沉入脑海深处。
「三十分钟。」
无论是怎样的夜晚,我过去都是一个人。昨天光是想到家里还有某个人,我就安心多了。我也不喜欢打雷,却没有怕到会躲进被窝。
仙台同学的身体在T恤被拉长变形之前回到床铺,瘫软无力地趴着。
我滑动放在她脸颊上的手,手指爬上她的唇瓣。
尽管答应她一起睡回笼觉,我这段时间只是闭眼躺在床上。仙台同学马上就睡着了。即使戳她也没有醒,摸她也一声不吭。
「最多再三十分钟。」
尽管身体扭了一下,仙台同学还是没有醒来。
问我究竟是困还是不困,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我只知道现在快十一点了。
代替回答,我再度伸手触摸仙台同学的耳朵。
我把手指稍微伸进仙台同学的嘴里。指尖碰到牙齿,她的手有些抗拒地动了动。听见她充满睡意地说了句「干嘛?」,我缓缓将手指伸进她为了出声而张开的口中。
甜美的香气搔着我的鼻尖。
那道声音比平常更含糊,最后还「呼啊~」地打了个呵欠。我轻轻拉扯她的浏海,只见她一副厌烦的模样,随手把头发往上拨,闭上双眼。
「反正闲着没事。」
可是问我闭上眼睛能否马上入睡,那就不好说了。
「妳为什么要用这种特殊的方式叫人起床啊?」
不用拉开窗帘就知道外面的天气很差,即使有行程,我也哪里都不想去。可是就这样和仙台同学在床上度过也不太对。
记忆轻易地复苏,我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却忍着没有起身。
没事的。
「再多睡一下嘛?妳今天没别的行程吧?」
我又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仙台同学依然闭着眼睛,用带着睡意的声音问道。
这次换她拉扯我的T恤。
「仙台同学,妳还要睡喔?」
仙台同学平静地说完便闭上双眼。
仙台同学摸着脖子的手突然停下动作,从原本趴着的姿势转过来面向我。
我在闭上眼睛之前没有看时钟,所以无从得知,但是我的睡魔似乎被仙台同学吸收了,导致我毫无睡意。追根究柢,她离我太近了,让我很在意,就算想睡也睡不着。
我在意起这种事,旋即将这段理所当然地夺走思绪的记忆压回脑海深处,松开手。然后撑起上半身,吻上仙台同学的脖子。
「……既然不知道,再睡一下啦。」
指尖碰到温热的舌头,稍微按压便被她轻轻咬了一下。手指沿着比舌头更坚硬的牙齿滑动后,她咬合的力道变得比刚才更强,我抽出手指。
应该尽量保持平常心。
「……仙台同学。」
用力拉向自己。
她用怎么听都是随便说说的语气回答我。
「我肚子饿,要起来了。仙台同学自己睡吧。」
其实我并没有饿到想立刻吃点什么。可是我也没办法在睡不着的情况下安心地躺在这张狭窄的床上,才决定起床。
「宫城,妳要吃东西吗?」
「要。」
「那我也起来吃吧。」
仙台同学「呼啊~」地打了个呵欠,坐起身来。接着早我一步爬下床,大大地伸懒腰,看向时钟。
「这时间有点尴尬,妳要吃早餐还是午餐?」
直到刚刚都和床铺融为一体的仙台同学开口问我。
说要吃早餐感觉太晚,吃午餐又太早了。这个时间不管选哪个都不太对,不过真要选的话,我想选可以少准备一次的选项。
「午餐。」
我简短地回答,爬下床铺。
「我来准备,宫城妳慢慢来。」
「我要帮忙。」
「那换好衣服之后一起做饭?」
我点头答应仙台同学的提议,走向盥洗室刷牙洗脸。回到房间换好衣服之后来到共用空间,身着长裙的仙台同学已经开始备料了。
和穿着长袖T恤配牛仔裤的我形成对比。
我觉得那身打扮很适合她。
「要做什么?」
我走到仙台同学身旁问她。
「从这里开始可以吗?」
「宫城好像途中就睡着了,妳还记得自己看到哪里吗?」
「如果妳是指昨天的约定,期限只到妳离开房间为止吧?妳刚才出去过,所以约定已经失效了。」
这种时候,仙台同学总是逼我做出选择。抛出问题,要我说出她心中早已决定好的答案。
我伸手推仙台同学。
「仙台同学!」
「我不会。」
「好啊。」
突然冒出一句不像推倒我的人该说的话,让我松开抓着她肩膀的手。
仙台同学粲然一笑。
我照她说的将吐司放进烤面包机里。在我拿出餐具,准备果酱和奶油的过程中,蛋和维也纳香肠也煎好了。我们将装有柳橙汁的玻璃杯和盘子端到桌上后就座。
一直心存芥蒂会让我们很难继续当室友,所以仙台同学像今天这样,我还比较好跟她相处。如果她太顾虑我,我反而会介意,搞得自己很累。
被她这么一问,我老实回答。
「妳还有什么想看的片吗?」
「等一下。」
仙台同学如此说道,接着干脆地退开。我拉下刚才被掀起的T恤,坐起身来。
「也许吧。」
被她触碰的地方异常滚烫。
那天以后,我们就没有像这样接吻。
语毕,仙台同学和接吻时一样靠近我,在我耳边呢喃。
「还有,我会遵守约定。」
我让身体往后靠着床铺,仙台同学开始操作平板。
身旁正在操作平板的仙台同学开口问道。等我回了声「嗯」,画面上开始播映昨晚的电影后续。我们连同片尾名单,看完进入尾声的电影。
「我不会做奇怪的事。」
我对在这个房间里接吻是有一些意见,但如果只是这种程度,倒也不是不行。这是以前做过无数次的事情,要是夸张地反抗,反而显得我很在意。
她抛来意想不到的问题。
我大声叫她。
「不做什么。」
她轻推我的肩膀,把重心移到我身上。
「那就无事可做啦。」
「我死都不要出门。」
「那要做什么?」
仙台同学很快地又凑上来,舔舐我的嘴唇。
「那妳还记得内容吗?」
「……如果我输了,妳打算怎么办?」
我将奶油和果酱抹上吐司,咬着维也纳香肠的仙台同学则看着我。
「宫城今天还打算做什么?」
我记得约定的内容。
可是马上就退开了。
往自己的方向拉过来,用不至于会造成伤口,但也不算小的力道咬了她的舌头。仙台同学稍微从我身上退开,又立刻靠近。然后宛如在报复似的轻咬我的嘴唇。
「如果要做的是这种事,大可不必。」
「妳讨厌接吻吗?」
「宫城,猜拳。」
「那玩游戏呢?」
仙台同学似乎话中有话。
「布!」
「大概记得。」
不管碰上什么状况,只要仙台同学愿意向耳环发誓就没关系。
仙台同学的语气中充满抗拒。
「反正没有其他行程,看一下也无所谓嘛。即使不有趣也能打发时间吧?」
「再等一下是怎样?」
「如果宫城想出门,要我在下雨天出门也行。」
「那再向我保证一次。」
「作为交换,宫城,我要再等一下才能向妳保证。」
「……什么事?」
「……果然不太有趣。」
可是她的身体一动也不动。
尽管嘴上这么说,仙台同学还是放下平板,往后靠着床铺。
「既然这样,继续看昨天的电影啦。」
「既然宫城赢了,我就让开吧。」
她没有针对我的问题回答。
仙台同学做出牛头不对马嘴的回应,随即亲吻耳环,接着是脖子。
我放开抓着的衣服,推开她的身体。
「怎么样?」
我用会留下指痕的力道狠狠抓住她的肩膀。
「既然这样,宫城负责想想有什么事可以拿来打发时间啦。」
「没有了。」
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仙台同学就出了布,我则慢一拍地出了剪刀。
「妳转过来。」
「也不是没有。」
仙台同学理所当然地填满我周日的行程。虽然很想抱怨她过于强硬的作风,我也认为就是需要拿出强硬的态度,我们才能像以前那样共度周日的时光。
她明明有听到,手却按在我的腰上,顺势抚摸肋骨下方。我隔着衣服按住她的手。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
明明没有特地去唤醒,周日的记忆却擅自跳出来。我将那画面逐出脑海,温暖柔软的东西便深深探入,缠住我的舌头。比嘴唇更生动的东西灵巧地动着,夺走原本属于我的体温,将仙台同学的体温传递给我。交融的体温使我的脑袋呈现一片空白。
「那部片也没那么有趣,不用看了。」
又来了。
在我推开仙台同学的身体前,背脊就先碰到床铺。她的手掀起我的T恤下䙓,溜了进来。
「我开动了。」
她用问题回答我的问题。
高中一起玩游戏的时候,她表现得不太好。毕竟她不像会主动去玩游戏的人,就算要打发时间,她大概也不想玩。
「一开始是宫城说要看这部片耶?」
所以这种程度无所谓。
「不做什么也无所谓吧?」
强势的作风很符合仙台同学的形象,可是不需要在这时候发挥她的强势。
「要是我说讨厌呢?」
我抓住仙台同学的衣服。
仙台同学会这么说也在我预料之中。尽管如此还是搬出昨天的约定,是因为我抱持着即使过期,她说不定还是愿意遵守约定的想法。真的不行就算了。假如已经失效,只要再订下新的约定就好。
我没有事先规划行程,和仙台同学共度周日也不是不行,可是我不想继续看那部电影。说是这么说,也没有其他提案就是了。我吞下一口吐司,喝起柳橙汁。
「我没睡。只是稍微打瞌睡。」
「那表示妳不讨厌对吧?」
我们聊着没那么有趣的电影,清空了盘子和玻璃杯。然后两个人一起收拾餐具,走进仙台同学的房间,像昨天那样坐着。
「咦?」
「仙台同学,妳现在是怎样?不是说好不会做奇怪的事吗?」
「可是什么都不做也是闲着啊。」
「妳这只手是怎样?」
「与其说讨厌,应该说这不是现在该做的事。」
「……我现在不想让妳碰,所以让开。妳差不多该遵守约定了。」
我有不太好的预感,但还是把身体转向她。然后她抓住我的手。总觉得神经一路通到指尖,我看着被她抓住的手。听到她喊「宫城」并抬起头,她便堵住了我的嘴唇。
「要开始喽。剪刀、石头……」
「是这样没错,可是很无聊。」
「那就这么决定。吃完午餐继续看电影。」
「煎维也纳香肠和蛋。宫城负责吐司。」
我反射性地往后缩,但舌头闯入口中。我试图把未经许可便侵入我地盘的仙台同学赶出去,她却轻易地夺走原本属于我的空间。
「我也不晓得耶~」
从她的话语中,我不晓得自己要是输了会怎样。
可是仙台同学没有不准我慢出,就算我猜拳输了,她最后还是会遵守约定。
──我有这种感觉。
◇◇◇
我高中时曾经去她家探病。
现在成为大学生,我不需要再去探病了。
要论起原因,是因为她就在隔壁房间,就算不特别说要去探病,也可以过去看看她的状况。应该说,不看也不行。
「妳这是遭天谴,谁教妳老是做奇怪的事。」
我坐在仙台同学的床边,把冰凉的毛巾放在她的额头上。她的脸色比平常更红润。
「宫城好过分。」
「妳吃药了吧?」
「吃了。」
从躺在床上的她口中传出沙哑的声音。
距下雨那晚之后又过了几天,仙台同学的体温超过三十八度。
她早上就看起来很不舒服。
虽然没有咳嗽,但她说喉咙会痛,气色也不太好。尽管如此还是说自己没事。出发前往大学的她,在我回来时已经瘫软无力地倒在房里。现在不至于毫无血色,却与「健康」二字相去甚远,病恹恹地躺在床上。
我不是医生,所以无法断定,不过她怎么看都是感冒了。
「仙台同学很容易感冒耶。」
「我哪有那么常感冒。」
「妳高中的时候不也因为感冒而请假了吗?」
我重新坐回地板,朝床上说道。
「可是现在醒了啊。」
「回去啦。妳会感冒。」
尽管我说闲着没事才待在这里,仙台同学睡着以后,我也没事做。
和先前不同,她用清楚明确的声音说道。
「仙台同学。」
「没有,所以妳暂时待在这里。」
「嗯。」仙台同学随着一句简短的回应,伸手触碰我的头发。
我虽然不会下厨,买个东西还不成问题。而且我也想买退热贴回来取代放在她额头上的毛巾。尽管能做到的事情不多,我也不能对病人置之不理。要是不吃点东西,别说恢复健康了,她的病情只会更严重。
低声说完,仙台同学又开始咳嗽。
「即使会热,也该关掉空调再睡啦。」
「看到妳生病不舒服,我多少还是会担心。」
「如果真的感冒了,妳再负责照顾我。」
虚弱到不管我做什么都无法抵抗的样子。
「被妳这么说感觉很不爽。」
「我那时候本来想把感冒传染给宫城,可惜没有成功。」
「妳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就说,我去买回来。」
听我这么问,原本面向天花板的仙台同学稍微转身看向我。湿毛巾从她的额头上滑落,我重新把毛巾放在她的太阳穴上。
「昨天有热到需要开空调吗?」
她是病人。
「路上小心。」
刚才明明在睡梦中也会回话,她这次却什么都没说。
「仙台同学,妳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
我试着在她耳边轻声呼唤。
「宫城这么温柔,感觉很𫫇心。」
「妳要是感冒了,我可不管喔。」
「我才没有。是仙台同学妳擅自吻我的。」
拜此所赐,我开始会思考这些过去根本不会想到的事。
我可以拍开她的手,但是她在发烧。我无法对病人做那么过分的事,只能任由那只手抚摸我的头发。
握住门把时,身后传来说话声。
在这个地方想那种事没什么好奇怪的,再说,我曾经很好奇她会发出怎样的声音,脑中才会浮现这些邪念。我明白自己面对病人这么想非常过分,却无可奈何。
「我到刚才为止都在睡吧?」
「等我睡着,妳就可以回房间了。」
竟然挑在这种时候,实在太差劲了。
「……妳还要做那种事吗?」
的确,如果和仙台同学共处一室,我被传染感冒的机率会提升。可是我踏进这个房间以后马上就打开门窗让空气流通了,而且我离开这里也没有别的事情好做。我不介意吃调理包或泡面当晚餐,所以马上就能解决。教授指派的作业也没那么多。
「好。」
「……嗯。」
还是去买东西,让脑袋冷静一下比较好。
应该是地点的问题。
既然身体状况变得这么差,她应该要在我从大学回来之前跟我联络。如果知道她的病情加重,我就会买点东西回来。
她大概睡得很浅。
传来分不清楚是「嗯」还是「唔~」的声音。
「妳为什么会感冒?」
我知道她怕热,可是昨天没有热到需要整晚开着空调睡觉。虽说将近七月,晚上还是没有那么热。
而且──
与其在自己的房间里在意卧病在床的仙台同学现在状况如何,待在她身边比较好。
回头一看,仙台同学正看着我。
她果然对我的声音有反应。尽管觉得这不是该对病人做的事,可是她会乖巧回应,于是我叫了她好几次。虽然有点同情她,但我难得看见如此可爱的仙台同学。
「我不想把感冒传染给妳。妳回房间啦。」
「仙台同学。」
我又听见高中时的仙台同学不会说的话。
这次换我说出了高中时的自己不会说的话。
我靠着床铺坐下。
我拿起被搁置在地上的流行杂志,随手翻阅。马马虎虎地翻过一张又一张的轻薄书页后,我发现平稳的呼吸声里混入一声苦闷的呻吟。
我走到她身旁,坐在床边。
「不会。我不希望宫城感冒。」
实际上,我要是去煮粥,的确有可能烫伤自己或是烧焦锅子。可是被仙台同学直接点破就让人很生气。
成为大学生、成为室友之后再重新回顾还是高中生的过去,可以找到许多与那时相似却又不同的地方。
我知道自己这时不应该有这种想法,可是人痛苦呻吟的声音,和感到舒服时发出的愉悦呻吟声十分相似。再加上仙台同学的呼吸急促,更让我有这种感觉。
可以静静地陪在她身旁。
「不用煮。我怕妳烫伤。而且妳要是烧焦锅子,我也很伤脑筋,所以妳什么都别做。」
「话先说在前头,我可不会煮粥之类的喔。」
「反正闲着也是没事,我会多待一会儿。晚点再去买东西。」
「不用。」
「赶快睡觉。」
我今天一直在比较过去跟现在。
「……这表示妳在担心我吗?」
传来她虚弱无力的声音。
可是这一定是因为那个周日在我体内创造出新的思考回路,让我更容易想起仙台同学。仙台同学原本就经常闯入并占据我的思绪,现在又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思考回路,害我比以前更常想起她。我实在不能接受。不过这也不是需要特地叫醒仙台同学,向她抱怨的事。
仙台同学这个人即使感冒,也不能对她掉以轻心。
过了一段时间,床上传来入睡后的平稳呼吸声,我将她额头上的毛巾翻面。
仙台同学虚弱地说出不同于高中时的话,咳了几声。
「……妳要去哪里?」
我试着将──做了室友之间不会做的事的──那个周日沉入记忆深处,同时又频繁地打捞起来,反复确认那一天。
我并没有特地将这件事留存在记忆当中,不过我还记得自己很在意请假没来学校的仙台同学,跑去探病那天的事。那一天,她叫我帮忙在额头上贴退热贴,让我靠近她,趁机吻我。
我知道即使她有听见,也只是听到而已,没办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却还是告诉她,站了起来。
「宫城,妳这样会被我传染。赶快走啦。」
「我是不会感冒的那种人。仙台同学睡着前,我都会待在这里。」
「反正我也没有食欲,妳真的什么都不用做。」
「仙台同学妳很烦耶。闭嘴睡觉啦。」
她睁开疲惫的眼睛低声说道。接着又马上说:「抱歉。刚才的话不算数。」撤回了几秒前的发言。
她在这种状况下也不会做奇怪的事,所以无须向耳环发誓。
继续待在这个房间,我似乎会开始想一些更不应该的事。
今天的仙台同学真的病恹恹的,让人无法置之不理。毕竟她那难受的模样,不用碰也知道在发烧,虽然不像运动时那么喘,呼吸却很急促。
这种时候要是持续对她说话,她会梦到我吗?
「我开着空调就睡着了。」
「我有在反省了。」
「……没事吧?」
即使不说,她大概也明白我在这种情况下派不上用场,不过为求保险起见,还是先说一声。和仙台同学一起住之后,我开始能煮出称得上料理的食物了,但还是做不出能给病人吃的食物。
仙台同学平静地说。
我没打算叫醒她,不过还是将毛巾放在桌上,问了一句。正想着她应该不会回话的时候,床上传来她含糊不清,不晓得在说些什么的声音。
「为什么刚才的话不算数?」
「我要回房间了喔。」
我有点在意,看向床上的仙台同学,发现毛巾从她额头上滑落。还是去买个退热贴吧。
「去买东西。我马上就回来。」
我轻轻拍了一下棉被的边角。
「……我说过,等仙台同学睡着我才会回房间。」
「我去买点什么回来。买优格或是即食调理包的粥就可以了吧?」
「……好像有吧?」
「那时候宫城跑来探病,还吻了我呢。」
我回话后,仙台同学缓缓闭上眼。
照顾病人真的、真的很麻烦。
想抱怨个一句都不行。
所以这也无可奈何。
这只手停下来前,我都会待在这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