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卫战结束之后,我在野战医院待了好几天。
之前的防卫战在最近这段时间里也算是相当大规模的攻势了,也因此出现了巨大的牺牲。
卫生部也因此人满为患,忙得焦头烂额。
要做的并不止有治疗处理。
因为敌人推进了一大步,所以野战医院也不得不朝后方移动,光是转移行李和患者就花费了不少时间。
另外,我们还需要拼命安抚那些因为压力过大而发狂的新兵,因此而受伤的卫生部人员也需要进行治疗。
哪怕是绷带和消毒这类的医疗资源也已经完全不够用了,回复魔法更是无法跟上,病床和看护人员都严重不足,每天都像活在修罗场之中一般。
在这种严峻的状况下,虽然自己也已经在拼命工作了,但还是因为人手不足而让好几位士兵死去了。
明明如果能够接受足够的治疗,他们就能够得救。
但我们卫生部也已经在运作到了极限状态……将所有人都照顾好是做不到的。
现在是萨尔萨君死后的第四天凌晨三点。
在不规律睡眠和过劳中持续工作着的我
「小托丽……抱歉,但是今天格尔巴茨让你归队了。」
「我知道了。」
不是派往医院,而是前往前线,这已经好久没遇到了。
明明医院还很忙却还把我叫回去,难道今天要进攻吗?
因为熬夜了没有得到休息,所以状况相当差……但既然是命令的话那就没有办法了。
我立即向盖尔卫生部长行礼之后,朝着小队长阁下的帐篷那儿走去。
「哼,来了吗菜鸟。轻松的后勤工作挺开心的嘛?给我打起精神来。」
「是,小队长阁下。」
「是,小队长阁下。」
有两人是二等步兵……也就是说和萨尔萨君是同样的军衔,八成还是同期。
「太小声了,还有你那喘息是在勾引人吗,你这个荡妇!!」
但他看起来很年轻的样子,大概是士官学校毕业的吧?他的军衔与年纪不相符。
在格尔巴茨小队长的催促下,我又一次环视了小队。
「很好,在大声点!」
「只要像这样练上数周,像你这样的毛虫也能够成长为蚂蚁,要是做不到的话就宰了你。」
「指令下达。步兵继续挖战壕,托丽你跟我来。」
「【盾】」
而且是带上和战场上一样装备的长跑。
「我是下士威尔第。在本小队中的指挥权仅次于格尔巴茨中士。兵种为侦察兵,具有一定的知识,所以有什么不懂的知识尽可以来问我。」
「我是二等卫生兵托丽·诺艾尔,是两周前来到这里的新兵。还请各位前辈多多指教。」
「很好,继续跑步!别给我装累,接下来才是认真的。」
「哼,对了托丽,你还没有和补充人员见过面对吧?打个招呼吧。」
我则按照他所说的那般,不断调整角度再次形成盾。
「十圈已经跑完么!」
要是又莫名其妙的产生了感情,到时候又会像萨尔萨君那样受到伤害。
说起来,确实小队里有我没见过的人存在。
如果要进攻的,步兵一般会为了保存体力而被命令待机,而不是挖战壕。
如果这样的训练,能够在送到前线前就进行一次的话……
「很好,明天继续去干卫生兵的工作去,别给我偷懒。」
这次一定要保持感情上的距离,养成不管谁死都与我无关的精神出来。
「是,非常,抱歉。」
完成任务之后,格尔巴茨中士立即开始投出大量的石头。
当然,我也知道锻炼肌肉的重要性。
全身肌肉都被蹂躏过一次,最后战斗站不稳了,只能在地上抽搐着。
「明白。」
「结束了吗?那就过来吧。」
聚集在那里的小队成员中,也能见到伤势痊愈后一如往常的艾伦前辈。
「一、二!一、二!!」
……说实话,抛开她们在这里跑步只会让我产生罪恶感。
不过不管怎样,都不能忘记对威尔第下士使用敬语。
本来还以为今天会展开进攻,但似乎今天并没有出击的样子。
「就算是有卫生兵的工作,最起码也要完成今天这样最低限度的跑步指标。另外如果周围人有空的话,也可以请他们丢石头,在休息的时候锻炼,不会有人抱怨的。」
等到了早会的地点时,格尔巴茨小队长阁下已经醒了。
而且相当年轻……好像都和萨尔萨君一个年纪,甚至还要小。
小队长阁下给我的任务,是跑步。
「我是罗德里二等步兵……如你所见,是个无趣的家伙。」
给人的印象分别是沉默寡言的冷漠之人和不善言辞的人。
也有可能是因为我做了什么,而准备进行惩罚。
既然得到了锻炼,那就必须要有所成长。
「是,非常,感谢。」
一边说着还不行,小队长阁下一边继续丢出石头。
另外,他们不过是外人罢了,绝对不会成为好朋友的。
「就是因为你这家伙的体力不足,才让整个部队的行军速度都提不上来,你就是个慢吞吞的毛虫啊。」
拜此所赐,小队长阁下丢出的石头都没有命中我,而是从身边掠过。
一眼看去,新面孔有三位。
「是,小队长阁下。」
「是,小队长阁下!」
要是放着不管的话,明天恐怕会动不了的吧。之后得好好放松下身体才行。
……只是,对于还在锻炼着的我来说,果然还是有点反感。
我也立即按照教授的那般,使用了【盾】之咒文。
看来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小队成员得到了补充啊。
最后是自称下士的威尔第,似乎是个很有个性的人。
「一、二、一、二。」
「很好,就这么开始防御训练吧,我允许你使用两次【盾】之咒文。」
这是在做什么?这不该是卫生兵,而该是步兵的训练吧?
「在你跑步的时候我会随机丢出石头,你给我一边警戒着一边跑!」
「还有十圈,给我好好喊出来!」
那之后,他就没有在朝这边丢石头了。
也很清楚这和我的生存几率关系很大。
「展开的速度不错,但角度还不够!盾牌要呈直角。」
就和之前学到的那样,制造了く型的盾。
「是,小队长阁下!」
这样一来,把自己叫出来的理由,应该就只有之前,【盾】之魔法教学的继续了吧?
但我是卫生兵,就在我长跑的时候,后方还有许多前辈在拼命的救人。
「……纳里多梅二等步兵。」
通宵达旦的训练,对这幅远未成熟的身体来说实在是太过残酷了。
「是,小队长阁下。」
但不管怎样,我所能做的就只有完成交给我的事情。
其实在训练的时候就从他的语气中察觉到了。
小队长对我的速度过慢相当的不满,因为我,小队的行动就只能慢慢来。
不过,两周前的我还只是个孤儿院出生,从没接受过任何训练的十五岁少女,体力自然很弱。
就算想要找机会锻炼我的体力,也完全安排不出训练的日子来。
结果小队长阁下昨天晚上突然想到了,只要在我进行卫生兵工作的时候锻炼不就好了吗?于是给我准备了锻炼的计划。
「……」
换而言之,我在繁忙的卫生兵工作间隙的休息时间,也没办法拿来休息了吗?
虽然能够理解这是必要的行动,但我的身体真的撑得下去吗?
「嗯?托丽二等兵?」
「……你,好。那个,罗德里……二等兵阁下。」
「怎么,只跑了那么一会儿就瘫啦?真可怜。」
疲惫困乏,这个词应该是最能反映我现状的了。
这大概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完全耗尽了体力和精力。
但在那之后我又获得了充足的睡眠时间。
要问为什么的话,那是因为格尔巴茨小队长阁下命令我明天早上五点再去医院执勤,所以唯有这个晚上我能够好好睡一觉。
虽然对现在仍在拼命工作的卫生兵同僚很抱歉,但还请让我休息一下吧。不然我真的会死的。
「小托丽,辛苦你了。」
「辛苦你了,格雷前辈。」
「累坏了吧。格尔巴茨中尉,果然很严格啊。」
格雷前辈投来了同情的眼光。
……因为黑暗,我看不清他的脸。
他那痛苦蜷缩着的身体,被火焰包围而变得焦黑,萨尔萨的那副身姿,我记得一清二楚。
「什————呜!」
不能自己独自回去,把萨尔萨君孤独地留在这里。
也就是说,其实是现实中有谁抓住了我的衣襟。
「虽然还有点早,那个,我准备休息了。」
但八成,是小队的哪个人,趁夜袭击了我。
「啊,新人的话有不少人会变成这样,放着不管就行。」
「吵死了,闭嘴。」
既然不管怎样都会被杀,那我就要抵抗到底了。
「……」
「这可不行。」
「……哈!」
「……那个。」
就这么看向了壕沟那边,那个沉默寡言的二等兵已经躺下了。
那个男人的手滑入了我的军服之中,侵犯着我的肌肤。
记得,是叫做纳里多梅。
因为有点可怕,睡觉的时候还是离他远一点吧。
所以请不要生气,请不要抓住我的胸口,做出这么可怕的动作出来。
「……」
他拼命救下了我、
在开心玩闹的人群之中,还能够看到巴尼的身影。
「什……」
每每想起那副身姿,就让我痛彻心扉。
已经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平时的话只要碰一下就会醒,但今天睡得太沉了。
我想回去。
那是孤儿院旁边的空地,我与儿时玩伴追逐打闹的光景。
「嗯嗯,早点睡吧。那个新人也已经睡下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想说什么,格雷前辈干笑着告诉我。
是啊,彻夜的地狱式修炼,果然还是无法忍受。
「嗯,晚安小托丽。」
「只想一个人轻松什么的,太狡猾了。」
突然发现有哪里不对。
就这么沉入了如泥般的睡眠之中。
听说他挖完战壕后,也不和其他人说话,直接就躺下了。
这是一个月前,我的日常。
想逃离军队,抛弃一切,回到那个孤儿院。
从明天开始,再次醒来之后,我一定会拼命战斗的。
「……」
但那完全是多亏了前线的人们以生命为代价,阻止了敌人,才让我们得以享受「和平」。
因为他是位绅士,有着沉稳的性格。
「呜?!」
「那么我就告辞了,格雷前辈。」
身为孤儿的伙伴欢笑着游戏,「理所当然」的场景。
「敢抵抗我就杀了你,所以闭嘴。」
就这样接受……但要是不抵抗的话就会因为通奸而违反军纪,处以死刑。
所以,萨尔萨君,至少在这梦中。
我知道萨尔萨君的愤怒,但请不要再逼我了————
他给人的感觉和野战医院那些发狂大闹的患者很像。
————那是,令人怀念的光景。
然后,死去的萨尔萨君在脑海中闪过。
至少在这仅有的休息时间里,请允许我梦见那孤儿院的快乐和温暖。
所以,我不能弃他于不顾。
「……好痛?!嗯,诶?咋了?!」
然后喝上一口暖暖的汤,在软软的床上睡觉。
察觉到了这一点,于是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个眼中布满血丝的男人。
我必须要连着萨尔萨君的份,努力下去。
「嗯?诶……?」
那个温柔的萨尔萨君,绝不会揪着我的衣襟发怒。
「啧。」
「……为,什么……。……我要……」
「————呜。」
我靠在了他另一端的壕沟处。
大意了,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到了这一步才醒来。
他也发现我醒了,于是捂住了我的嘴巴,又掐住了我的脖子。
然后就那么睁着眼睛,不断嘀咕着什么。
我就这么伸出了腿,但并不是踹向压在我身上的男人,而是踹向了谁在我身旁的人。
因为那个男人正紧紧掐着我的脖子,如果我叫出来的话,可能真的会被杀。
所以我没有吵闹,而是悄悄挪动还可以自由活动的脚,叫醒了旁边的人帮我。
「那个……小托丽?喂,等会儿,你丫在干嘛!」
睡在我旁边的,从声音上来看似乎是格雷前辈的样子。
竟然踹了前辈,之后得道歉啊。
「喂,你这家伙!报上名来!」
「……什么啊,真是够了,切……」
被格雷前辈那枪口指着,那人终于是不满着放开了掐着我脖子的手。
不久之后,周围的人也都醒了,有人用灯光照亮了他。
「————纳里多梅,你这家伙!」
被照出来的人。
是在睡前喃喃自语着,有着危险气氛的新兵————纳里多梅二等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