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来的那个奥斯小姑娘,好像是个不得了的VIP啊。」
在巴尼亚与官员先生们谈话的次日。
官员先生们给了我一盒混合点心,当作『蹩脚搭讪的赔礼』。
「那些官员们都卑微地点头哈腰了哦。」
「没准其实她是贵族大小姐吧?」
看塞德尔君口水直流,我才接过了那盒点心……
但官员们脸色苍白地低头赔礼的模样,似乎被村子里的萨巴特人看见了。
「不,她似乎是个很厉害的军人。」
「据说她一个人就血祭了两万敌军。」
「那些官员好像惹火了那个小姑娘,然后被胖揍了一顿哦。」
「……就凭她那模样?」
我大概被看作是比官员先生还要更高一等的存在了吧。
实际上比起平民出身的我,还是官员先生那边地位比较高……
「我听说官员们在巴尼亚向那个小姑娘搭讪,让她非常生气,朝着他们大喝了一声。」
「好像因为迫力太强,让官员都口吐白沫晕倒了。」
「真吓人……没想到有比我家老婆还可怕的女人。」
不久后,『我是何方神圣』一事成为了村中的话题。
毫无根据的传言瞬间就传开了。
「托丽,你做了什么?村里都传开了。」
「该说这就是国家印象操纵政治宣传的结果吗?」
「说完了。有乖乖地等着我呢,塞德尔君。」
要是这幸福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该有多好啊。
为了能以这种方式分别,我与塞德尔君创造了许多回忆。
「我是这么认为的。」
「老婆婆说什么时候去都行。」
「……啊——」
「是吗?」
「好的好的。不过我也不觉得你是做得出那种事的人。」
这平静的时光,让我对在阿尔加利亚逝去的战友们感到抱歉。
以约瑟克先生为首,在这个村子里有一些我从萨巴特时代就认识的人。
「所以我希望阿妮塔小姐可以消除村民们对我的误解。」
「小托,你又要走了吗?」
那可能会给和我在一起的塞德尔君带来麻烦。
「……诶——!」
而且这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
「这一战果被用于政治宣传,刊登于报纸上。」
美好时光转瞬即逝。
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在我的生命即将结束时,希望走马灯中能充满这些美好的回忆。
「不过最后我们还是挺过来了,所以才得到了一个月休假作为奖励。」
「必须向她道谢呢。」
他不怎么怕生,会去跟各种各样的人搭话。
就趁现在找人一一搭话,解除误会吧。
阿妮塔小姐在看病的时候,肯定都是村里的老人陪他玩的吧。
「其实我们被打了个落花流水。差点就败退了。」
「关于小奥斯你的可怕传闻传开了,让我都搞不清楚状况了。」
传闻说我是在战场上杀了两万人的最强士兵,被官员的搭讪所激怒,一瞬间就把他们全部打翻了。
我在萨巴特经济特区度过了非常和平快乐的两周。
这两周,为了让自己不会后悔,我竭尽全力地游玩了。
「怎么可能。」
「那些传闻基本毫无根据,您不相信的话就帮大忙了。」
既然是裸体交流,那就应该表现得绅士一些。
「小托,明天我们要去哪里呢?」
「我不在的时候,也不能不吃蔬菜哦。」
「小托。话说完了吗?」
他们恐怕是误解了巴尼亚的文化吧。
胸口传来了塞德尔君的体温,隐约能闻到汗水与泥土交融的气味。
「……」
「美好时光是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的。」
偶尔出面调解官员先生们和村民间的纠纷。
「还有这样的人啊。」
要有人信了『击杀数两万』这种荒唐的传言,我会很困扰的。
「希望托丽你的说教能让他们长点记性。」
奥斯汀的官员们看起来也不像是坏人。
「那可……真是麻烦呢。」
「我差不多该回去工作了。」
在战争结束后,我打算跟塞德尔君一起在这个村子生活。
「只是走在路上就会被露骨地回避,可太难受了。」
我们固守在战壕中,全心全意争取时间,应该没有对敌人造成太大伤亡。
「你真的杀了两万人吗?」
「这样啊。我还在奇怪为什么你个卫生兵突然能休长假。」
「……就是这样,约瑟克先生。」
我跪下身去,抱住年幼的塞德尔君。
……只是因为争取时间保护了众多友军士兵,才得到表彰而已。
阿妮塔小姐听完我的话,似乎明白过来了。
「我只是在两万名埃利斯士兵面前争取到了时间而已。」
正值劳动年龄的人都去工厂里工作了,所以村子里只剩下了老年人。
饶了我吧。
我用力握紧他沾满泥土的衣服下摆。
裸身入内的风俗来源于『推心置腹地交谈』这种想法。
「有什么困难的话,就大声呼救。村里的人一定会赶来帮你的。」
「不可以做危险的事。绝对不能一个人到河里去。」
「那接着去给我土豆的婆婆那里吧。」
大部分人都觉得是玩笑,不过也有的人信以为真了。
「哈——,这样啊。」
「原来如此。所以从报纸上读到你的名号的那些官员,才会是那副态度啊。」
官员先生们似乎不太受村民的欢迎。
「真是活该。他们之前一直大白天窝在巴尼亚里,还一副色眯眯的样。」
我和塞德尔君形影不离,陪他从早玩到晚。
我以那些人为中心,开始四处找人解开误会。
「……对不起,塞德尔君。」
我性格内向,所以塞德尔君的行动力帮了我很大的忙。
「挺好的,帮大忙了。」
「误会已经解开了,我想应该没问题了。还是看不过眼的话,那我再去跟他们解释一下。」
就这样。
「看来我之前的功绩被过分宣传了。」
……但战火并未熄灭,它现在依然在熊熊燃烧。
我们一起到河边玩耍,一起捏泥丸子,一起捉虫子,一起睡觉。
「是个很老的老婆婆哦。」
「哦?」
虽然方法没搞对,但他们似乎还是一直有在主动与萨巴特的移民接触。
当然,这些传闻也传到了阿妮塔小姐的耳中。
「……知道了知道了。我也会帮忙的哦。」
有时去巴尼亚,跟村民交流。
误解与风评,是矛盾之种。
因此。
……我尽量不想让我在战争中的活跃表现被塞德尔君得知。
「诶嘿嘿嘿。」
他是戈姆齐夫妇交给我的,重要的宝物。
「……嗯。」
为了消除这引起骚动的误会,我跟各种各样的人说了话。
「战争肯定马上就要结束了。世界要迎来和平了。」
只要解决文化上的分歧,搞好关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非常感谢。」
我知道农村人喜欢八卦,但没想到居然传得这么广。
「唐突过去不要紧吗?」
我每天都被塞德尔君带到村里,很好找到跟村民说话的机会。
「对不起,塞德尔君。」
「嗯。到那时候,就一直在一起生活吧。」
为了安慰塞德尔君,我如此说道。
我的内心也充斥着不想离开这里的想法。
如果我选择离开军队的话,就能一直和他过着平静的生活。
……这是如同麻药一般的、充满甜蜜诱惑的妄想。
「所以在我那之前,请塞德尔君一直当过好孩子哦。」
「……嗯,我知道了。」
然而,我的内心越是怀抱着这种天真的愿望。
我心中的冰冷声音就越是要责备我。
——你迄今为止,杀掉多少敌人了?
为了生存。为了祖国。
为了这些理由,我杀了很多很多人。
被我射杀的士兵们,也有过着这种平静生活的家人。
就像我现在抱着的塞德尔君一样。
他们伴随着爱而成长,他们的性命是某人的宝物。
「我还会回来的。」
「约好了哦。」
我夺走了他人的宝物塞德尔,却独自享受着悠闲的幸福生活?
这种事能被允许吗?
「变得更懂事了呢,塞德尔君。好孩子,真乖。」
『你应该死在战场上』这种诅咒般的声音,愈发强烈。
感觉就像至今为止不假思索夺走的『生命』之重,压在了我的身上。
难道不应该是有一天遭到报应,死于战场之上吗?
希望能不要这么隆重地为我送行。
与塞德尔君一同度过的时光越是快乐、越是幸福,我自责的念头就越强烈。。
「战争结束后,我会再回到这个村子的。终有一日,一定会。」
「……嗯,感谢各位的送行。」
休假结束,回归战场的日子到了。
「再见,塞德尔君。」
想到这里,我就感觉想吐。
「小托?」
这就是士兵们抱有的烦恼。
「啊啊,原来如此。我有点理解您的感受了呢,高尔斯基先生。」
不管再怎么粉饰,这一事实都不会改变。
我在奥斯汀官员们的整齐敬礼中,离开了村子。
「……」
为何要接受希尔芙的邀请,操戈重回战场了。
「再见了,小奥斯……希望能再次看见你充满活力的样子。」
「拜拜,小托。」
在阿尔加利亚被我设圈套杀死的弗拉梅尔士兵。
不过官员先生们都是出于善意和敬意才这么做,所以我也只能苦笑以对。
有我这样的杀人犯在身边,对塞德尔君的教育也不好吧——
「非常感谢,阿妮塔小姐。」
「……谢谢。」
「别担心塞德尔,去战斗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为了不忘记塞德尔君朝我挥手的景象,我将其烙印在脑海中。
在战场上,感官会被麻痹。
就这样,快乐的休假终于结束了。
我明白已经在奥赛罗村过着平静生活的高尔斯基先生,
「我被说了,不能让小托为难。」
仿佛在摆脱留恋、又仿佛被恶魔的诱惑一般,我再次踏上了去往前线的旅程。
越是紧拥塞德尔君,越能感受到这生命之重。
在萨巴特革命时被我射杀的少年兵。
阿妮塔小姐和几位熟人也来为我送行了。
我真的可以回到这里吗?
只要回归平静生活,就会再次领会到生命之重。
「这样啊。」
「……和平,是如此宝贵、如此耀眼的东西啊。」
「就连只在军队带了三年的我,都会感到难受。高尔斯基先生当时痛苦到了什么程度呢?」
「小托,没事吧?脸色好差。」
在马修戴尔被我偷袭杀害的敌兵。
如果我没有开枪的话,他们或许也能笑着度过这样的平静生活。
我为了生存,夺走了某人重要之人的性命。
「奥斯汀的英雄,托丽少尉!祝您武运昌隆!」
「我没事。是何塞德尔君分别让我感到太寂寞了。」
「好的,约瑟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