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奥斯汀没有选择投降,而是继续『首都决战』。
我几乎没有损耗地成功争取到时间一事,应该也成为了如此选择的原因之一。
既然对方也同样受到疫病折磨,那么状况可以说是不相上下。
只要努力执行阻滞作战,应该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政府似乎是如此判断的。
……我不打算讨论这个判断是否正确。
在知晓历史的后人眼中,这一定是一个『极为英明的决断』吧,但在我看来,只是觉得政府是被蔓延于战场的疯狂附身了。
「报告战果。于昨晚的战斗中,我方果敢向敌军展开佯动、突击,莱德尔特师团已遭到歼灭。」
「哦哦……那个莱德尔特少校居然……」
自那之后,奥斯汀军又实施了三次阻滞作战,牺牲了将近一万名的奥斯汀兵。
向敌军突击却毫发无伤归还的奇迹,不会数次连续发生。
在我们之后出击的师团,据说在激战约一周后遭到歼灭。
「萨巴特军来了」
然而,以牺牲同胞的生命为代价,奥斯汀终于争取到了一个月的时间。
总兵力渐渐降低至两万人,连妇孺也动员之后才勉强维持住军队的体制。
粮食问题也称不上解决。
不足的粮食靠减少配给市民的分量来弥补,导致市内到处都是饿死街头的尸体。
是真正意义上的破釜沉舟地,在为决战做准备。
「是劳动者议会军!」
「萨巴特远征军来了!」
在经历了这付出莫大牺牲的一个月后。
——不能将他们放进来!他们会将这里化为地狱的!
「是。」
两军之间的深仇血恨尚且记忆犹新,要让这样的两支军队相互合作,有很高的难度。
难以相信,那些家伙会为救助奥斯汀军而出力——我能听见这样的心声。
「可恶,混账!」
「……初次见面,托尔基元帅。我是伊莉丝・瓦洛。」
不过,如果会变成那样,那么无论我们怎么做,我们都没有活路。
必须十全十美地,热情招待他们才行。
「萨巴特联邦军,托尔基元帅现已抵达马修戴尔城寨。」
伯尔尼一定是判断没有任何人比我更加适合担当这填补萨巴特与奥斯汀之间深厚芥蒂的人选了。
就是为了避免这件事的发生,既是奥斯汀军象征,亦是『亲萨巴特派』的我,才会被拱上参谋长之位。
「您的大名我听闻已久,伊莉丝参谋长。」
在先前的东西战争中,阵亡士兵们的遗族无法接纳萨巴特军。
「他们真的是来帮助我们的吗?」
过去曾为了将入侵的铁靴踏进维因,一度攻破了马修戴尔城寨的萨巴特军。
「请让士兵在维因的外门列队,敬礼迎接。」
如果不相信萨巴特军,奥斯汀就没有未来。
「啊?」
「……」
「了……了解。」
「……立刻准备迎接」
托尔基元帅是一位有着锐利蓝色眼睛的男性。
未上战场便先内讧全灭——绝对不能让这种愚蠢的闹剧发生。
「那真是倍感荣幸。」
我会被选为『参谋长』,就是为了这一刻。
「啊,还有,请在迎接的地点立好弗拉梅尔与埃利斯的国旗。」
考虑到奥斯汀士兵的情况,萨巴特军反而才是这个战场的主力。
「不行。」
「不带枪的行为是有重大意义在的。哪怕是手枪都不准携带。」
即使理智上明白,他们却不禁在寻找『有没有能借故杀掉萨巴特人』的借口。
要说我心中不存在这种恐惧,一定是骗人的。
他做出手势让周围的萨巴特兵停下,一个人走了过来。
「萨巴特的家伙,不能相信。」
「就算要迎接他们进来,至少!至少以防万一,还是把枪————」
「当然。」
这是我那策动了蕾米・乌里亚科夫的哥哥——伯尔尼临终前最后留下的礼物。
「托尔基元帅过来了。」
「遵命。」
「……话说,他们真的是同伴吧?」
然而在奥斯汀民间,流淌的却不是欢迎的气氛。
尽管缔结了同盟,但两国之间的怨恨依然根深蒂固。
「不会一抵达维因就立马背叛,展开掠夺吧?我们真的可以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迎接他们进来吗?」
萨巴特兵存在着残忍而猎奇的一面,这我是知道的。
托尔基元帅一看到我,就从马车上下来了。
我不曾与他直接见过面。
如果无法与萨巴特军达成协作,我们就没有胜算。
「……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带上枪比较好吧?」
「当然。」
就连我带领的加维尔中队的士兵们,也都不禁对萨巴特兵抱持敌意。
在奥斯汀士兵之中,甚至有人打算偷偷朝萨巴特军开枪。
「任何人都不准带枪。以防万一,事前仔细检查,别让他们带哪怕一把枪。」
会抱有如此感情,是相当正常的事情。
萨巴特军步步逼近而来的景象,让众多奥斯汀士兵陷入了动摇。
所谓仇恨与憎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割舍掉的。
「他们随时有可能会背叛,小心一点。」
现在正大摇大摆地越过格尔巴茨小队长赌上性命保护的城寨,朝我们进军而来。
老实说,就连我的脑中,也不禁会浮现出萨巴特兵就这么突然变脸袭击维因的妄想。
他们是将这与希尔芙攻势之际,侵略到维因城下的萨巴特军的身影重叠了吧。
直到三年前为之,两国依旧还是不共戴天,相互厮杀的关系。
「列队前再来一次最终确认,对全员进行搜身。通知大家,对被查出存在偷带枪械者的部队,将予以严惩。」
「嗯。」
「萨巴特联邦军,顺利抵达。一齐,敬礼!」
「……不借助那些混球的力量我们就赢不了吗?」
所以我必须带着全身心的信赖来迎接他们。
年龄大概在五十多吧?是一位满脸皱纹,浑身散发出精明狡猾氛围的老练军官。
期盼已久的萨巴特劳动者议会军终于抵达了维因的玄关——『马修戴尔城寨』。
伯尔尼・瓦洛早已预想到,在奥斯汀与萨巴特并肩作战之时,会发生争执与摩擦。
「……我一个人去迎接。」
但是,间接地交流,还是有的——我一直记得,我曾以希尔芙部下的身份,与他交战过。
将那个希尔芙・诺娃逼得脸色苍白,大呼『怎么都攻不进去』的,就是眼前这位防御战专家。
「不……准确来说,我听闻的是过去曾作为萨巴特旧政府军一员参战的托丽・洛。」
他一边瞪着我,一边面无表情地一步步靠近过来。
「您连这件事都知道吗?」
「是的。令兄伯尔尼阁下曾十分自豪地和我说过。」
托尔基元帅这么说完,缓缓地将手伸进怀里。
然后,不紧不慢地掏出一把萨巴特制的手枪。
「伊莉丝阁下,您曾经进行过一些对我而言十分不愉快的活跃。」
并毫不犹豫地,将枪口对向我的额头。
我被枪指着一事,让奥斯汀军陷入了动摇之中。
加维尔少尉等人慌张地想要冲过来,但我伸手制止了他们。
「能让托尔基元帅这样的豪杰,因为我的行动感到不愉快,是我的荣幸。」
「哈哈哈。」
托尔基先生听到我的回答,愉快地笑了几声后。
直接将枪口倒转过来,将手枪的握把递向了我。
我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接下了递过来的手枪。
「当然不愉快了,伊莉丝小姐。恐怕每一位与您对决过的指挥官,都会对您唾弃无比,厌恶无比吧。」
「是这样吗?」
「当然了。参谋们细心推敲、精心策划的计划,总是会被您依靠临场的感性破坏得一团乱遭。」
「因为枪法的训练,我一直没有落下。」
当晚,我们邀请托尔基元帅到参谋本部的餐厅用餐。
虽然我不时会想这个表演是不是夸张过头了……
「哈哈哈,这真是个有趣的主意」
之后,我与托尔基元帅在两军的注视下握手,彼此拥抱。
「这下我也不能太松懈,落于人后了。」
「我们应该拿枪指向的不是奥斯人!而是弗拉梅尔人、埃利斯人,以及在约瑟格勒烧杀抢掠的希尔芙・诺娃!」
他红着脸,吐出一口充满酒臭味的气息后。
而对奥斯汀士兵们而言,最著名的士兵就是我。
……他用枪的技术比我还好。没想到意外地是一位武斗派。
将一封信递给了我。
「那么,就让我心怀期待的前往吧。」
要打动士兵们的心,需要这种政治性的表演。
托尔基元帅说完,豪爽地笑了起来。
在此之中,『会不会突然遭到背叛』的疑虑,是引发双方内讧的最大火种。
「是吧?」
——明明能将这样我的轻易杀掉,却没有这么做。这其中代表的含义。
「直接命中,真是厉害。」
然后往事先准备好的『弗拉梅尔国旗』射击,使之折倒。
「这是装了实弹的真枪!大家也都看到了,是刚才用这把枪,将国旗射倒了!」
「太厉害了」
奥斯汀与萨巴特的联合作战,有众多不得不跨越的障碍。
其实刚才我们拿枪相互指向对方,是事先商量好的表演。
我有许多事,要和他商量。
「抱歉,我们准备不出太好的餐点。」
「蕾米大人有东西要我转交给你」
将手枪对准萨巴特军『元帅』托尔基的眉间。
「我们在此起誓,要团结对抗共同的敌人。请回想起萨巴特兵曾经如狼如虎的模样,曾经凶恶的敌人,现在将作为我们的友军挥舞力量!」
「我有听说过伊莉丝阁下的传闻,没想到本人真的这么娇小可爱。」
『阿尔加利亚的奇迹』、『伯尔尼的亲妹妹』等标签,使我拥有名噪一时的知名度。
「那自然会感到窝火不已。」
然后他几乎瞄都不瞄准地,直接便将埃利斯的国旗射倒了。
托尔基先生以酒替代寒暄,打开了一瓶伏克酒,咕噜咕噜地大口喝了起来。
「别在意,只要搭配伏克酒,再一般的菜色也能摇身一变为顶级的盛宴」
这回又轮到萨巴特兵之间,窸窸窣窣地动摇了起来。
——托尔基先生身上有一股烟臭味,就向大家保密吧。
「竟然能收到来自蕾米大人的私人信件,真是令人羡慕。你可要好好珍惜。」
他们应该是理解了,我特意做到这个程度,想要传达的东西。
……虽然第一印象看起来非常可怕,但意外地是一位直爽又好说话的人。
「实在让人难以相信,你就是那位被称为『战场的枪姬』的家伙。」
「听好了,各位!刚才,我拿枪指向了奥斯汀军参谋长伊莉丝・瓦洛!」
「所有人,敬礼迎接萨巴特军!」
「托尔基元帅,我们今晚准备了一个小小的宴会。」
「可以了。」
「如何?」
「蕾米・乌里亚科夫大人给我?」
「抬起头,挺起胸,堂堂正正入场!在奥斯人眼中刻下我们的雄壮英姿!」
就这么维持了十秒左右,我将手枪从托尔基先生身上移开。
「原来如此。如今我当上了参谋长,总感觉能理解这种心情。」
我策划了这么一个简单易懂的表演,试图缓和彼此的摩擦。
「我想我的想法有好好地传达给士兵们。」
但看起来还是有效果的,刚才还在抱怨不停的士兵现在正默默地敬礼。
擦身而过时,我向托尔基先生耳语道。
我可不希望好不容易请求萨巴特派遣援军过来,最后却因为内讧而轻易输掉。
「差不多可以了吧。」
不是向彼此开枪,而是朝弗拉梅尔与埃利斯的国旗开枪。
毕竟他们的总帅正被人用枪口指着,这也是当然的吧。
「谢谢,十分荣幸。」
「是。」
然后我毫不犹豫地——
我将手枪递给了托尔基元帅。
真是位标准的萨巴特人。
「十分感谢。」
我收下那封信,打开一看。
「致亲爱的小小勇者,伊莉丝・瓦洛。」
——在信件中写着的,是蕾米的抱怨。
您的兄长,真的是一位大恶人。
奥斯汀士兵杀害了我们无数的同胞。
奥斯汀人烧毁了我们数不清的村落。
不过我知道,萨巴特士兵也同样杀害了许多奥斯汀人。
我们也同样烧毁了无数村庄。
在这样的我们之间,是不可能产生友好关系的。
但是我们若不友好相处,就无法生存下来。
当奥斯汀灭亡之后,下一个就是萨巴特。
联合军将会侵犯萨巴特,瓜分萨巴特的国土。
所以伯尔尼大人说让我利用奥斯汀,来保护萨巴特。
要我不惜将他的故乡奥斯汀化为战场,保护萨巴特。
……啊啊,他真的是一位很坏很坏的人。
他十分了解我的想法。
所以,他也知道我一定会听从这个建议。
他真的是一位,冒昧至极的人。
但是,这世界上还存在着一位比这样的伯尔尼,更加恶劣的人。
这世上最为丑恶的人,一定是我蕾米・乌里亚科夫。
那时的我,还不知晓我将走上一条多么血腥而残酷的道路。
她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才将这封信寄给我的呢?
……各色各样的人们,将各色各样的感情深藏在心中。
「……写了对我的亲爱之情」
就这样,萨巴特将校欢迎会,一帆风顺地结束了。
我无法回头。因为我已将萨巴特全国国民的命运背负在身。
十分感谢您,托丽小姐。我要向为我指引了道路的您,献上最深的亲爱与嗟怨。
使我将战斗的宿命,背负在身的那个人。
在听闻您的理想之日,我便下定改变萨巴特的决心。
我被您们利用,被拱上神坛;为了奥斯汀,成为了萨巴特的守护者。
「蕾米大人在信里写了什么?」
蕾米小姐在那闪闪发光的领袖魅力背后,究竟隐藏了多少苦恼呢?
将托尔基元帅与伦威尔上校介绍给彼此,愉快地谈笑起来。
直到永远的未来,萨巴特与奥斯汀的友好关系将会贯彻下去。
「这样啊,真是令人羡慕呢。」
也就是说。
书信就写到这里为止。
多亏了您与伯尔尼大人,萨巴特一定会繁荣昌盛。
「是的。不嫌弃的话,我来为您介绍吧。」
伯尔尼大人说这样的我,比任何一位女性都要美丽可爱。
——为我示明了应当背负宿命的您。
「哦哦,那边那位魁梧的大汉,莫非是伦威尔上校吗?」
我将蕾米小姐的信收进内衬口袋之后。
那就是在我心中,植入理想的那个人。
我不能向任何人示弱。为了描绘理想,我必须一刻不停地扮演众人理想的象征。
「谢谢你,伊莉丝小姐。务必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