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量也好,体温也罢,都属于能量。
人类是恒温动物,为了维持体温,需要耗费巨大的能量。
而食物是主要的能量来源。
我们在极寒地区,也能通过进食维持生命活动。
「喂,今天的口粮数量不够吗?」
最后,布莱克将军等人并不仅仅满足于占领了卢梭韦茨要塞,而要继续向首都进攻。
然而在任何人眼中,此次进攻都是无谋的。
因为在进攻卢梭韦茨的时候,我们的弹药和口粮就已经所剩无几。
如果按照以往的消耗量,预计到达首都时我们的食物就会耗尽。
「行军过程中的食物分量将会减半。」
「两个人合吃一份口粮。」
于是布莱克将军将行军途中的伙食量限制到了平时的一半。
让两个人平分一人份的口粮,以此节省开支。
「开什么玩笑,你也吃太多了吧!怎么看你都吃了一半以上吧!」
「我正好吃了一半,看起来少是因为本来量就少。」
「别扯谎,把我的饭吐出来!」
这又是一个糟糕的方针。
这导致士兵间产生了许多矛盾,还发生了斗殴事件。
伤员增加了,绷带减少了,士兵们也越来越饿了。
「这都是因为你们领导不力。难道你们控制不住自己的部下吗?」
「诶?」
也难怪在这种情况下,新兵众多的萨巴特联邦军会出现大量的脱队者。
寒冷会剥夺我们的思考。
虽然名义上说是『因身体状况不佳而让其返回据点』,但其实就是见死不救。
他们的心里会怎么想呢?
就连体力比新兵更好、消耗能量更少的我,都被逼到了这个地步。
同伴死去后会留下多余的食物,为此已经被逼到走投无路的他们才会感到开心吧。
因此我不得不在睡觉时穿着内衣到高尔斯基的睡袋里叨扰。
「喂奥斯,眼睛无神了哦?你还好吗?」
布莱克将军将此归咎于前线指挥官,并发布通告称「如发生斗殴事件,整支部队一起受罚」。
萨巴特联邦军就在这种状态下,再次开始朝着首都约瑟格勒附近开始强行军。
这支军队,正在严寒之中逐渐被疯狂支配。
「你们这些家伙又在打架吗!!我杀了你们!」
「我、没、事……高尔斯基、小队长……」
在萨巴特的冬天,湿度比温度更加要命。湿度变高的话,寒风的体感温度就会变低。
由于缺乏食物,这次被抛弃的士兵们吃的都没有。
然后,以原本是平民的敌兵为对象,展开了血淋淋的厮杀。
「别开玩笑了,应该大家一起分享吧。亚利佐纳夫可是我们所有人的同伴啊。」
其实我在气温下降后,身体状况也一落千丈。
恐怕包括希尔芙·诺娃在内,无人能在战斗开始前────在脑海中描绘出这场战役的结局。
脱队的士兵们被丢在路边。
因此各部队的小队长们,开始以指导的名义暴力镇压士兵间的斗殴。
不需要在极寒条件下行军的话,即使食物减半也不会太辛苦。
「……请用吧。我吃的不多。」
我想我再这样继续行军几天的话,就真的很危险了。
在发烧的状态下,被零度以下的冷风一吹,那股恶寒就会随之侵入体内。
在萨巴特的隆冬时节,不能正常吃饭,就意味着死。
「说实话,我也想和高尔先生睡同一个睡袋。好羡慕你啊,奥斯。」
「唔,好吧。但是进来前得把上衣和裤子脱掉。上面沾着雪会很冷。」
听说伤亡数比卢梭韦茨要塞攻略战还要多。
身心俱疲的我,根本无暇顾及他人。
实际上我因身体不适在途中倒下过。
那时候气候温和,而且还有森林挡住阳光直射。
但是他们都对邀请既是奥斯汀人又是女性的我同睡感到有些犹豫。
但果然军队里这样的人很多呢。
虽然我曾在山中不吃不喝地撤退到马修戴尔过,但此次行军的残酷程度绝对远超彼时。
「噫!」
而另一方面。虽然布莱克将军等指挥官也减少了食量,但他们似乎都是用温暖的运输车移动的。
每次高尔斯基先生都会背着我,让我休息一小时左右。
顺带一提,肌肉温室非常暖和。然后我还闻到了一点好闻的味道,可能是他喷了香水吧。
也就是说,仅仅在行军过程中,我们就有三支中队全军覆没。
由于我身上没有足够的脂肪储备,相比其他男性士兵更容易失温。
尽管做到这个份上,也依然无法停止身体的颤抖。
「奥斯,你个子比较小,钻到高尔斯基小队长的睡袋里去吧。」
「亚利佐纳夫全裸着倒下了。」
或许高尔斯基先生是想让我为他治疗。
「……也难怪啊。这孩子没有足够的脂肪来抵御寒冷。」
「是吗?」
他宣布,当发生斗殴事件时,整支小队将受到连坐惩罚而被禁止吃饭。
因此布莱克将军完全没有理解『食量减半』这个命令的分量。
到了晚上,在篝火旁休息了一会之后,我的身体状况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肌肉温室吗?」
虽然我本来就相信高尔斯基先生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事……
我经历过的最残酷的战役——约瑟格勒攻略战,其行军途中的情况大抵如此。
虽然我对与男性同床感到抵触,但高尔斯基先生似乎很安全。
身上发烧、发呆的时间变多了、只要稍一松懈就会倒下。
「太好了!和亚利佐纳夫合吃一份饭的我,今天可以吃顿饱饭了!」
恐怕我也患上了流感。
在这样的天气里露出皮肤会被冻伤,因此我把兜帽盖在头上捂住嘴巴,将呼出的热气吐回大衣里,以免热量散失。
在此次强行军中的脱队者达到了一千人以上,人数接近三支中队。
比如我们的同伴亚利佐纳夫先生突然精神错乱,脱光了自己的衣服,一丝不挂地躺到地上,仿佛睡着了般一动不动。
我一定是患上了低温症吧。
我不能忘掉他的恩情。
「啊、啊哈、好热、好热!」
如果太过寒冷,人体的体温调节中枢就会出现问题,让人开始感觉到炎热。
而且,我也是初次对他人的性命表现得如此漠不关心。
其实除了我和高尔斯基先生以外,还有很多士兵在路上共用一个睡袋睡觉。
都说在战场上人的性命轻于鸿毛,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草菅人命的军队。
「那家伙为什么突然把衣服脱了?」
以最糟糕的状态抵达约瑟格勒近郊的我们,已经筋疲力尽。
即便我们身着萨巴特式高性能防寒装备,要在冰点下行军也是非常辛苦的。
就这样,在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之后,我们终于进军到了首都约瑟格勒的东西方向[1]。
虽然没有水喝很辛苦,不过我们在途中找到了一次水源并休息了一下。
倒下的士兵们听着友军行军的脚步声,在饥饿与冻伤的双重折磨之下咽气。
这段时间经常下雪,还刮着强烈的季风。就算没有下雪,空气湿度也足以让大衣上结满冰霜。
当亚利佐纳夫氏倒下时,光是瞥他一眼便已竭尽我的全力。
他甚至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闭嘴,这么可怜的量要怎么分给所有人?今天这些全部归我!」
「……托丽,你没事吧?」
这种现象被称为反常脱衣。如果我没有好好锻炼身体的话,也可能会变成这样。
「真亏你凭这个体格还能跟上我们啊。」
「高尔斯基先生喜欢男人呢。奥斯也能放下心来吧。」
但是此次行军,除了要面对一不留神倒下就会死的精神恐惧外,还会被严寒以惊人的气势剥夺体力。
「是、我、还好……」
相反,高尔斯基说我身上冰冷得令他起鸡皮疙瘩。
「你的脸色越来越差了啊。」
「……非常抱歉。」
结果部队成员间的关系愈发恶化,好不容易因攻下要塞而提升的士气也开始下降。
但以我当时的状态,是很难做到的。
「士兵们也有家人啊。没想到急于发起战斗、造成了这么多的伤亡的理由,竟然是『当权者们的任性』。」
「那怎么行啊?要好好吃饭,小奥斯。」
一开始会为倒下的同伴们担忧的士兵们,在此次行军过程中反而开始对同伴的死感到高兴。
「全员,准备战斗。敌人似乎已经在等着我们了。」
「我已经……跑不动了……」
我们终于抵达了离首都近在咫尺的平原。
气温进一步下降,暴风雪肆虐,能见度越来越差。
「暴风雪越来越强了。这不是已经入冬了吗?」
「嗯,入冬了啊。刚才我的尿冻住了。」
萨巴特的冬天,比想象中还要寒冷。
枪的枪机都结冰了,装弹也很费劲。
只需轻舔一下嘴唇,就能感受到极度的寒冷。
「啊、啊啊……我受不了了,为什么大冬天的还要整天待在外面啊?」
「身体,动不了了啊……」
随着冬天的到来,士兵们的状态已经到了极限。
体力也即将耗尽,陷入了在战斗前什么都不做也会全军覆没的状态。
让新兵众多的部队在隆冬时节缺乏食物的情况下行军,不管怎么想都很不合理。
他们败给了严寒,失去了战斗的能力。
「各、各位做得很好。今日休息,各位养精蓄锐吧。」
就连布莱克将军看到士兵们难看的脸色,都觉得「真的不妙了啊」。
我们在进攻首都的前一天,得到了养精蓄锐的时间,我们造了一个雪屋,围着篝火检查自己的武器。
「明天终于就要决战了,今天就照常吃饭吧。」
「哈哈、哈!」
那天晚上,我在睡袋中和高尔斯基先生悄悄商量明天的事。
「你很在意那家伙吗?」
我和高尔斯基小队的成员们挤在一起,围着篝火吃了一人份的口粮。
「……那么,晚安了。」
「嗯。」
「如果她感冒了的话,她的亲信伊莱雅阁下会全身心照顾她的。」
不管怎么说,希尔芙已经为我们制定好了计划,这是个好消息。
就这样,我在高尔斯基先生有点毛茸茸的胸肌之中,放开了自己的意识。
「放心好了。那是希尔芙累成那个样子才制定出来的计划。虽然吾只知道部分概要,但那绝对会是非常干练的作战计划。」
「放心吧。她带着疲惫的眼神和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向我们传达了她的计划。」
希尔芙是指挥官,所以她和布莱克将军同样乘坐运输车移动。
她那惊人的战略眼光,曾让奥斯汀吃尽苦头,现在就让我相信她的谋略吧。
进攻方本就不利,再加上后勤、士气、士兵发挥等不利因素的话,正常来想只会是惨败。
我很担心她可能会撑不住。
约瑟格勒攻略战前最后的平静之夜,慢慢地过去了。
「……嗯,希尔芙成长为了非常可靠的人啊。」
[1]:此处疑为作者笔误
「高尔斯基先生。」
「希尔芙指挥官阁下的情况如何?」
高尔斯基先生等小队长级别的士兵会前往运输车辆,经由小队长向我们传达详细的作战内容。
在如此寒冷的天气下,士兵们很难发挥出应有的表现。
坦白的说,我完全找不到在这场战斗中获胜的机会。
「我会努力的……因为我还有不能死去的理由。」
「她是我们的生命线呢。除了她犀利的计谋以外,这场令人绝望的战斗别无胜机可言。」
「是啊。」
我也一样。在这种气温之下,我实在不认为我能像过去一样行动机敏。
「比起这个,托丽,你的身体还好吗?明天就是决战了。」
听高尔斯基先生说,希尔芙看起来相当疲惫。
虽然她没到我这种程度,但身体也相当娇弱。至少按她那个年龄的女性来说,她的体格称不上好。
「好好休息吧。」
今天我们的确吃到了正常分量的食物。
出发前的欢乐宴会不知所踪,每个人的眼神都死气沉沉,发出干涩的笑声。
而敌人在房屋中饱餐取暖,等待着我们的到来。
「怎么了,托丽?」
迄今为止已有五人脱队的高尔斯基小队成员们,烤着篝火融化流下的鼻涕,然后沉默地钻进了各自的睡袋中。
「这真的能让人放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