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出现在了阿尔加利亚地区。
────他们的目的,应该是偷袭南部军撤退路线。
从阿尔加利亚堡往下看,在大河的下游正飘扬着无数的埃利斯国旗。
这代表奥斯汀参谋总部未能看破弗拉梅尔·埃利斯联盟的计划。
「通知各小队。本中队预计明日将与埃利斯军接敌。」
「……」
「全员准备战斗。请尽快利用地形的高低差准备战壕。」
南部军指挥部处于混乱状态之中,南部军正在分散撤退。
亨利上校战死、伯尔尼·瓦洛昏迷不醒,在这种情况下,军队不可能会有凝聚力。
一旦遭到埃利斯军的偷袭,他们必将被歼灭。
────放那些家伙过去,奥斯汀就会灭亡。
我绝不是靠一如既往的直觉做出的判断。
威尔第先生曾说过,「侦察阿尔加利亚九天」。
如果到了那天还看不见人影,南部军的撤退路线就安全了。
然而这才第五天,敌人就已蜂拥至阿尔加利亚。
……即便我紧急传达这个情报。
情报往返也需要两天时间,偷袭将会在我们确认事实的过程中被达成。
我们的侦察任务,一开始是为了『以防万一』。
参谋总部认定敌军的真正攻击目标是恩盖。
我知道是谁描绘了这个局面。
「未来?」
我只需要冷静地选择我认为最合适的行动就行。
「是这样、吗?」
「当然,请交给我吧。」
────嘴唇、扭曲了。
「……这、这是,作战吗?」
这种人,我只认识希尔芙·诺娃一个。
敌人必须分割兵力进行突击。
「请不要惊慌,我现在就进行说明。」
────只要在河边的岩石后设下埋伏,就能将顺流而下的敌人从背后一网打尽。
在争取一天左右时间的同时,让对方警惕身为敌人的己方,并且诱导他们消耗物资使用炮击魔法。
现在在幕后操纵着蜂拥而至的埃利斯军的,只可能是她。
我不断地在脑海中构筑战略,指挥士兵们在哪里挖战壕、在哪里进行埋伏。
「托丽少尉,河下游的河岛上有堡垒的遗迹。」
「哦、哦哦……」
犹如大力敲钟般的耳鸣在我脑中回响。
「那么,接下来我们的任务是迟滞战斗。不好好嘲笑轻率进军的埃利斯军一番吗?」
我不能说出「事情的发展出乎我们的预料,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之类的话。
他们会假设有更多兵力在埋伏,然后谨慎行军。
「真的没问题吗?」
「让我们在这阿尔加利亚,创造奇迹吧!」
连我自己都不理解,我脸上所浮现的丑恶笑容的含义。
我为了消除士兵们的不安,露出了展示从容的笑容。
综上所述,可以说敌人是个「与喜欢偷袭的伯尔尼相匹敌的战争天才」。
「这种程度的修罗场,我已经跨越过无数次了。」
「……」
他们目前还没有丧失战意,正在努力地建造战壕。
每当我陷入困境时,我就会听到第二人格(另一个自己)的声音。
士兵们的努力没有白费,我们在一夜之间就做好了防御准备。
再怎么说,敌人也不会想到我们竟然只有150人。
「请放心,现状正如参谋总部所料。下面,我来说明一下特别作战的概要。」
「很好。能用岩石或泥土加固它,让其恢复功能吗?」
「原来如此,那里的确是最适合挖战壕的地方……但那里太过合适了,敌人会预测到的。并且,在那里埋伏士兵扩大不了多少防御范围。」
这应该能为我们争取到相当多的时间。
……看来暂时不用担心出现逃兵。
所以,我们不能放任这支埃利斯军自流。
很快就要入夜了。
────心跳、加速了。
越是紧要关头,指挥官越得保持从容。
这让我想起了塞德尔君,我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不可能的,赢不了的。必须得赶紧逃走!」
格尔巴茨小队长曾用比我们还少的五十四个人,争取了一天给我看。
这个声音很擅长找到这种地方。
「嘉维尔上士。说实话,您觉得我们能争取到多少时间呢?」
我感到一股滚滚热气,从我的身体深处升腾而上。
……会幻听到失去理智的疯子(我)所说的话。
「那片河岸的洼地看起来不错,要挖战壕吗?」
在溪谷地区深夜行军风险极大。
我在向部下进行演讲的同时,全速开动大脑运转。
他们不会在夜间行军的,应该吧。
「……问我这个吗?」
让我相信自己缺乏表情的脸吧。
但只有我仍然在淡然地故作镇定。
只要准备数层战壕,就能让埃利斯军难以突破。
士兵们对我的鼓舞回以「哦——!」的呐喊声。
我要动用我所能动用的一切,来保护奥斯汀。
以薄弱的兵力打败伯尔尼·瓦洛。
「就让我按照我幸运使者(Lucky Carry)的名号,为奥斯汀带来好运吧。」
为了不让生活在国内的塞德尔君他们,被夺去性命。
「请传令员尽快将这个情报传达给作战总部。」
────三点钟方向,半山腰。这里是敌人的死角,具有一定高度,易于防守。
毫无感情的男人用无机质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向我诉说。
只需通宵作业,就能建造简易的战壕。
「您说战壕……我们要战斗吗!?要以那支大军为对手战斗吗!」
情绪高涨起来了。
希尔芙是偷袭战法的达人,她是不可能在如此有利的状况下偷袭失败的。
在我快被恐惧压垮时,『另一个自己』变得躁动起来。
「嗯。我们争取的时间,将决定我们留在祖国的家人的命运。」
我自信满满的断言打消了士兵们的不安情绪。
「今晚好好准备招待客人,明天用铅弹跟他们开个派对。待到宾主尽欢后,我们再悠然返回,炫耀自己的战果吧。」
特意选择高难度的偷袭策略。
人在河边很难站稳,还有被夜行性动物袭击的危险。
士兵们面对数量惊人的敌军,无法掩饰内心的动摇。
我感觉自己并未处于赌上性命的战场之上,而是坐在椅子上玩游戏。
「不用请示参谋总部吗?」
「嘲笑?」
「那要进入山路,在东南方向的丘陵地带挖战壕吗?」
他缓慢地开始行动。
阿尔加利亚地处溪谷,因此无法以大军进攻。
实际上,能争取一天就足够了吧?
「参谋总部预测埃利斯军会从这里、从阿尔加利亚地区发起偷袭。这一事实已得到确认,等同于敌方埃利斯军的偷袭已被无力化。」
「嗯。让我们教教那些还把骑兵放在编制里的原始人们,何为现代战争吧。」
是的,在我下定决心的瞬间。
我望着即将落成的最后一条战壕。
「这是应该的呢。敌人在绕过河岸时,会经过那片丘陵地带。我们在那里设下埋伏,把他们赶回去吧。」
「明天的『派对』,将决定奥斯汀的未来。」
「我会去拜托诺曼兵长的。」
能做到这个份上的话,参谋总部也不会有意见了吧。
我们的成果完美到令人感到不适。
我预计敌人会在明天中午之后到达。
尽管士兵们露出了不安的表情,但他们没有违抗命令。
与我的副官嘉维尔上士低声交谈。
「……正常战斗的话,应该撑不了几个小时吧。能争取到一天,就算奇迹了。」
「是啊。」
这就是嘉维尔上士的看法。
的确,一百五十人根本不可能有办法与两万人战斗。
我们基本会被人数差距击溃。
「但我曾见过,有人只靠守在堡垒里的五十个人,就争取了一天时间。」
「那还……真是厉害的人啊。」
「嗯,是很厉害的人。」
但格尔巴茨小队长曾在穆松堡以区区五十人拖住了逼近首都的萨巴特军。
托他的福,首都免遭战火,许多人幸免于难。
「我们也能争取一天左右吧?」
「是吗?……一切顺利的话,说不定可以吧。」
「是啊。」
嘉维尔上士带着暧昧的笑容,对我如此说道。
或许能争取一天左右,是吗?
……我到底该向他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怎么了,摆出这幅表情?你要哭了吗,托丽少尉?」
「嗯。」
不知为何,我察觉到了——
「在最后,需要有一名士兵跑到通讯据点报告战果。」
时间延迟太大了,我不认为争取到一天时间能来得及掩护南部军。
「您是这么认为的吗?」
我们,真的能做到吗?
「……」
我反复计算过无数次——
就算失败了,『光靠这一百五十人从开战到死亡』,就能争取到一定的时间。
「就算我们非常努力地、争取到了一天的时间……也无法挽回奥斯汀的失败。」
「只要在这里牺牲整支中队的性命,就能争取到了哦……」
「不可能。」
他们也还是来得及进行偷袭,奥斯汀依然会陷入致命的境地之中。
「啊?」
这样一来,埃利斯军就来不及偷袭奥斯汀南部军了。
「您怎么想呢,嘉维尔上士?」
「那是在最后方待到最后一刻的人。是不参加战斗、能够长时间奔跑、能进行准确报告的人。」
嘉维尔上士用毫无感情的眼神,
如果埃利斯军在那天前突破了阿尔加利亚的话,就来得及进行偷袭。
只蓄如此部署士兵,就能让作战按照周密的计划进行。
在什么位置埋伏兵力,能耗费埃利斯军多少攻略时间。
我说着说着,声音变得颤抖,眼泪和鼻涕都流了出来。
我在向士兵们指示战壕位置的同时,思考着这个计划。
从现在开始,仅靠一百五十人的部队,拖住两万人三天。
「呐,嘉维尔上士。」
「托丽少尉。你……」
「……」
「……什么?」
「别说傻话了,这怎么可能啊?」
以拯救祖国的名义让中队全军覆没,独留自己幸存的计划。
这是不会产生任何浪费的完美计划。
在弹药物资都不足的情况下。
这个计划有着非常实际的成功率。
「我们的武器弹药是不足以进行战斗的。弹药只够用一天哦。」
「正好足够哦。」
就能漂亮地把敌人拖住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不出现逃兵的话,预计成功率能有四到五成。
「您有什么想反对的吗?我有没有什么致命的错误呢?」
「不考虑撤退。」
在耗尽全中队的性命、毫不浪费地争取到时间后——
连我自己都觉得,我的计划很完美。
要同时创造多少『奇迹』,才能做到这种事呢?
「……」
威尔第先生给我们定下的侦察任务还得进行三天。
「三天……」
「只要士兵们按照我的命令战斗、遵守计划行动的话。是能争取到三天的。」
「…………」
我开始心中描绘「在阿尔加利亚的土地上实现的奇迹」。
即便我们赌上性命、付出巨大牺牲、像格尔巴茨小队长那样将埃利斯军的进攻推迟了一天。
「而且,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拯救奥斯汀——」
「……」
我将成为唯一一个活下去的人。
「不过,在这场战斗中,只有一名士兵不会去死。」
「我对这个计划很有自信。这是我能想到的,成功率最高的手段。」
这是我的幻听告诉我的答案。
我们需要半天时间才能向作战总部传达『埃利斯盯上了南部军撤退路线』这个情报。
「玫夫先生也好,诺曼先生也罢,都要在战壕中挣扎到死。他们将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耗尽弹药后战死。」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这么想的。」
「第一天是玫夫先生,第二天是诺曼先生。然后第三天,就由嘉维尔上士您留在堡垒里,指挥最后的抵抗吧。」
「把士兵部署在那里的话,他们要怎么撤退?」
只要做到这一点,就能创造奥斯汀战史上的『奇迹』。
「第二天,在河两岸与山路展开游击战。派十名士兵埋伏在那里的岩石后坚持两小时。再派十名士兵在丘陵地带修筑战壕,拖住敌人三个小时。如果在迂回的山路上挖战壕,埋伏二十名士兵的话,应该可以争取五个小时。」
『仅仅争取一天,无法让战况有任何改变』。
「第一天把桥岛堡垒作为重点,巩固河两岸防御。只要能引出敌军炮兵,就是我们的战术胜利。」
「三天,只要我们拦住埃利斯军三天,奥斯汀就还有一线生机。」
「……你……」
「那我们该怎么办?」
「……是啊。」
「您对我刚才的作战计划,有什么意见吗?」
「请贵官在最后一天集结阿尔加利亚堡中残存的奥斯汀军,与敌人进行半天时间的战斗。在不考虑逃脱的情况下应战的话,这个目标应该很现实。」
我内心的「某人」,轻易地指出了通往奇迹的道标。
伯尔尼·瓦洛将得以撤退,我们的未来将得到守护。
「这怎么可能啊?我们能坚持一天就已经是奇迹了,怎么可能撑三天?」
「恕我反对这个战术目标。这太不现实了。」
考虑到风险与收益,可以认为不付诸行动是一种损失。
盯着被呕吐物与泪水弄得一塌糊涂的我。
「是吗……」
只要本中队的所有人都尽到自己的职责,就能在阿尔加利亚创造奇迹。
「我是最适合,活着跑到通讯据点的人。」
当这个作战计划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时。
「……」
「……托丽少尉?」
我用只有嘉维尔上士才能听得见的声音,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