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各位。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能集合一下吗?」
最后,我同意了嘉维尔上士的方案。
面对他奋不顾身的觉悟,我什么也说不出口。
「全体集合!在发酒之前,先听我说几句。」
「啊?」
跟在我后面的嘉维尔上士,在河岸上放声大喊。
游击中队的部下们听到他的声音后,纷纷聚集了过来,
「怎么了,副中队长!您该不会现在才要说没酒喝吧!」
「跟那没关系。是更糟糕的事。」
「喂喂,难道说还有比被剥夺喝酒权更糟糕的事吗?祖国要灭亡了吗?」
士兵们听出他的语气非同寻常,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旁边的士兵开起了玩笑……但嘉维尔上士依然一脸严肃。
我在他的背后,静静地低着头。
「状态相当不错啊,士兵们!我有个跟你们的好状态正相对的坏消息。」
「……请饶了我吧,是什么消息?」
「我与托丽少尉商量过了,她决定把指挥权移交给我。」
「你说什么!这不是最坏的消息吗!」
那名士兵在听到他的话后,夸张地仰望天空——
「也就是说,这是真正的实战吗?」
「嗯。」
嘉维尔上士说完这句话后。
随后脸色苍白地当场跪倒在地。
「我要早知道的话,就不会跟你来了,没人性的东西!你把人的性命当成什么了——」
「对。为此,全体士兵都必须得有足够的气概,即便双臂中弹,亦或是两腿骨折,也要紧咬着敌人不放。」
他们可能是被他的话给打动了,开始考虑逃跑。
「嘉维尔副中队长……」
我待在嘉维尔上士的背后,一直低着头。
「你一直在骗我们吗!你竟然对我们即将战败这件事保持沉默,带我们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不可能有士兵愿意自杀。」
他正如我所担心的那般大闹起来,满脸通红地朝我逼近。
本来因能得到酒而喜笑颜开的士兵们,脸色又变得铁青。
……说出这番话的,本来应该是我。
他的话有着相当重的分量。
面对以无声回应的士兵们,我的心情如坐针毡。
「在场的所有人,一起在阿尔加利亚创造奇迹吧!」
……可以看出,周围的士兵们在听到他的叫骂声后动摇了起来。
在经过反复讨论后,他决定夺取指挥权,抱着为国牺牲于此的觉悟战斗到底。
诺曼先生用冰冷的声音继续说道。
他在冲向我时,被周围的人急忙制服了。
那个喜欢临阵脱逃的士兵,被我的话给激怒了。
这位满脸皱纹的老兵激动了起来,他突然把枪口对准了那个士兵的脸。
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抚他。
「说实话,我也不想死。我既没交过女朋友,也没喝过酒、抽过雪茄。我这辈子许多还有未能享受过的娱乐。」
好像大部分士兵都认为应该由接受过军官教育的嘉维尔上士进行真正的指挥。
「哪有这种事,你听我说……」
托丽少尉(我)在面对这个情况时,定下了只坚持一天就撤退的方针。
「怎么会……」
「……呜。」
大部分人都会同意他的看法,如果他们并非士兵的话。
「很抱歉打断了您的话,嘉维尔上士。请继续说吧。」
一向温厚的他发出了怒吼,让周围一片寂静。
看来因为宣传部队这一谣言,我从一开始就被认为是『花瓶中队长』。
「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第一天守在堡垒里的部队必然会全军覆没。至于谁来负责守,就采取报名制决定,如若有自告奋勇想要参加的勇士,请报上名来。」
「三天。只要争取到三天时间,就能拯救奥斯汀。这就是参谋总部的判断。」
诺曼兵长是本中队最年长的士兵。
奥斯汀南部军被击败了,因此奥斯汀军一转陷入了困境之中。
「不,谢谢你,帮大忙了哦诺曼兵长。那边的,我就不追究你顶撞托丽少尉这件事了,现在给我冷静地坐下。」
「快住手!谁来拦住那个白痴!」
「这怎么可能……您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士兵们在听到三天这个数字后,左右张望了一下。
「你们想怎么害怕都行。像婴儿般哭喊也好,吓得小便失禁也罢,只要不逃离自己的岗位就没问题。」
「那么,我再次说明一下现状!奥斯汀正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
在诺曼氏的发言让士兵们安静下来后,嘉维尔上士继续发表演讲。
「都征兵了,哪还有这种道理啊!谁要听你的啊!想死的家伙就自己去死吧!」
「这家伙会被任命为中队长本来就是为了讨吉利。不能让花瓶中队长来指挥这一紧急情况。」
「至少大叔我见过的那些家伙,都是一边抱怨着不想死,一边赴死的。」
「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
诺曼兵长罕见地放开了嗓门,瞪着那个士兵。
他珍惜自己的生命,拥有比我更加「正常」的感性。
「为什么?因为他们很勇敢。因为他们有就算拼上性命也要守护的东西!」
「……是的。」
有人对那样的他,大喝了一声
「让我们把自己的勇气,永远刻在这片土地上吧!我们的名字将在战后化作英雄纪念碑,继续留存下去!」
「这不可能。这是骗人的吧,托丽少尉?刚才的玩笑太过恶劣了……!」
「诺曼兵长?」
我低下头,无数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下。
────这就是我和嘉维尔上士所编造的故事。
「……」
「我不回去的话,我的妈妈就要孤身一人了!大家应该都有重要的人留在故乡吧!」
「我刚才和托丽少尉好好谈了一下。她本人在表示同意后,把指挥权移交给了我。」
他的人生几乎是在战场上度过的。
嘉维尔上士对此表示反对,他认为我们应誓死保卫阿尔加利亚。
「南部军战败了?奥斯汀不是占据优势吗?」
他露出无畏的笑容,在士兵们的面前竖起了三根手指。
「快住口,别再说了!」
「不过,我也有想要用生命来守护的家伙。我很害怕,但我是一名士兵。所以,我做好了战死在这阿尔加利亚的觉悟。」
面对这超乎想象的严峻现状,到处都传出了『这不是真的!』的叫喊声。
必须尽快说服他,让他表示接受,否则整个作战就会崩溃。
「对不起。这是事实。」
在这种状态下被两万埃利斯军偷袭,对奥斯汀来说是非常严峻的事态。
「你说,想死的家伙就自己去死?你到底要贬低士兵们的骄傲到什么份上才会知足?」
「南部军怎么了!我的哥哥是南部军的分队长啊!」
嘉维尔上士对士兵们做了如下说明。
「……」
「搞、搞什么……」
……是一向淡然的诺曼兵长。
「────哈啊?」
「……」
他的话足以让士兵们感到动摇。
「作为回报,奥斯汀会保护你们的家人。这是我唯一能给你们的报酬。」
「冷静下来,保持镇定地听我说!」
「士兵们的腰上可是一直挂着抢的。真的想死的话,随时可以开枪打爆自己的脑袋。」
「……为什么?」
「……是啊。」
「你可别搞错了!!正因为死也是士兵的工作,你才能得到这么好的待遇!」
可以说我是凭外表被选上的偶像中队长,完全没有指挥能力。
随后露出了「靠这个人数能挡三天吗?」的不安表情。
我是中队长。这是我想出的作战计划。
「骗人的!!」
我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三天?」
他的气势太过强大,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哑口无言地呆站着。
「和那个臭小鬼不一样,我必须得活下去!想死的家伙就去打仗吧!」
「我要回去!对了,大伙也跟我回去吧!接下来由我来指挥,让我们留下这帮傻瓜自己回去!」
「正是因为那些在战壕里颤抖地说着『我不想死』的人献上了自己的生命,才会有现如今的奥斯汀。」
「你要怎么想随你的便,但我不会原谅侮辱他们的骄傲的家伙。」
「怎么可能会有想去死的士兵啊!」
对于相信这一点的他们来说,『我将指挥权移交给嘉维尔上士』等同于给他们判了死刑。
「……」
「……必然会全军覆没……」
「作为交换,我会照顾你们的遗属。我会动用爷爷的权限,让参谋总部为你们准备最好的回报。」
真没出息。真是丢脸。
我明明已经决定,这次一定要做出符合指挥官身份的行动。
但现在的我,就像被嘉维尔上士背在背上的幼儿一般。
「托丽少尉阁下……」
「……就像这样,只要一说到这类事情,我们的中队长就会变成没用的爱哭包。所以我把指挥权夺过来了。」
「这样啊。嘛,对于托丽少尉来说,这个作战难度太高了呢。」
「毕竟这家伙原本只是个卫生兵啊。」
对于嘉维尔上士与诺曼兵长的打趣,我说不出话来。
我只能静静地呜咽。
「接下来,跟我一起前往地狱吧。」
嘉维尔上士在如此没出息的我身边,露出了一副男子汉的表情。
或许是被嘉维尔上士和诺曼氏的演讲给镇住了,士兵们没有逃跑,而是跟随他们前往战场。
……嘉维尔上士按照我事先传达的命令,部署了士兵。
「抱歉了,玫夫辎重兵长,你今天得去死了。我马上就跟上你,等着我。」
「拿你没辙啊!真是的,包在我身上吧,你这混蛋!」
今天的战斗区域距离阿尔加利亚堡一千米远。
河流在这个地方形成了一座河岛,河岛上残留着一座古老的堡垒。
诺曼兵长他们昨晚修补过堡垒的墙壁。
在诺曼先生的提议下,我们把缴获的剑插进了河底。
「那您为什么,这么平静呢?」
「带来的铁丝网要用多少?」
……感谢他们的等待。留给我们准备战斗的时间越多越好。
「原来如此!这样啊,他是这么打算的吗?什么嘛,你没有被那个小子夺走战果啊。」
「你不知道吗?……嘛,怎么说呢。」
……为什么会被他发现呢?
「男人?」
「男人这种生物,可是相当会虚张声势的啊。」
「哈哈哈!给埃利斯的杂鱼们一点颜色看看吧!」
「要是能在快为他送别的时候再给你建议就好了,但我今天就要死在战场上了……士兵真是个不幸的职业啊。」
「我的陷阱,可是超隐蔽的哦。怎么样,很厉害吧?」
他和嘉维尔上士也说了什么吗?
即便只是被不小心擦到,也会因为在水中无法止血而被迫撤退。
「在给那家伙送行的时候,亲一下他的脸吧。我估计这能让他拼了老命地奋战。」
「对岸的指挥就交给你了,托丽。我负责指挥这边。」
随后他揉了揉我的脑袋,对我如此说道。
敌人必须注意观察堡垒,所以基本会疏忽自己的脚下。
对我如此说完后,向我眨了眨眼。
「喂,那里的!那边立着剑哦!」
我和嘉维尔上士的部队在河的两岸布阵,进行封锁。
……但因为有河,在河岛的堡垒旁无法设置太多障碍物。
「哟,托丽中队长阁下。」
「收到。」
「呜哦!好险,差点踩上去了。」
面对还处于上个时代的埃利斯军,它应该能发挥出一定的防御能力。
「不过,这也是嘉维尔上士心中的想法。他为了让我以『传令员』的身份逃走,自愿成为赴死的指挥官。」
「……玫夫先生,您不怕死吗?」
「什么事?」
「这样啊。」
在我正帮忙安放河底的陷阱时,玫夫先生小声地向我搭话。
玫夫先生一脸严肃地向我如此问道。
「把剑插到河底!别自己踩上去了哦!」
「我有件事想问你。」
「……」
「玫夫先生。」
也有消极地认为「反正都要去死,还是多给家属一点补偿更好」的人。
只要河岛为我们进行掩护,尚处于上个时代的军队就很难突破这个阵地。
「虽然很对不起那小子……但我看不出他有胆量在紧要关头为祖国牺牲自己,也看不出他有拯救祖国的才能。」
「懂了懂了,那我不能喊他小子了啊。那家伙,已经是个男人了。」
有断然说道「为了祖国,我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的艾姆贝尔下士这样的人。
如果在摔倒后被剑刺到的话,会被要了性命。
我有点犹豫,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我认为敌人恐怕在中途就会把目标集中到河岛上。
这位壮汉保持着俯视的姿势,直勾勾地看着我。
埃利斯军依然没有前进的迹象。
「原来是这样啊。哎呀,真是看错他了!那家伙不是很有骨气吗!!」
听完我的解释后,玫夫先生发出爽朗的声音,拍了拍我的后背。
「托丽少尉阁下你大概也注意到了吧,那家伙对你有意思。」
溪谷里的河水非常浅,就连身材矮小的我也不会被水没过膝盖。
为了不让河两岸被突破,我们设置了严密的铁丝网与魔法陷阱。
如此说着的玫夫先生,看向忙于指挥的嘉维尔上士露出了笑容。
我们在木板上开出让剑穿过的洞,再用河岸上的重石固定住木板把剑立起来,感觉很不错。
「我看起来很平静吗?」
这是身为老兵的诺曼先生特有的卑鄙陷阱。
我声音颤抖地问道,玫夫先生听完轻轻挠了挠头,
「想出这个计划的,不是你吗?」
「请毫不吝啬地用掉绝大部分。第一天的攻防最为重要。」
「收到,嘉维尔代理中队长。」
「丢到河底以后,用石头与碎石子进行加固。」
「……」
驻守堡垒的四十名士兵由玫夫兵长指挥。
在听到他对我的耳语后,我不由得绷紧了脸。
「对于了解你『本性』的人来说,在这种情况下把指挥换成那个小伙子是很不自然的。」
「哦哦,真是个讨人厌的阵地啊。这样不是能争取到很多时间吗?」
「怕啊?」
堡垒防御部队被宣称会全军覆没,却有四十个人报名参加。
玫夫兵长在环顾四周后,凑到我的耳边,
玫夫先生今天将固守堡垒直到战死。
在光线反射之下,河底的剑很难被看清,稍不留意下方的话就会踩上去。
「真行啊。我也……」
「诶?」
「……判断该在这里舍弃性命战斗的人,的确是我。」
他的表情看起来非常严肃。
士兵们就像在河里玩耍一般,努力地设置着陷阱。
我无法对抱着这种觉悟的士兵说谎。
「……他是为了我,才成为了众矢之的。」
「……」
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活着回去的他们,举起酒瓶与战友交杯对饮,遥望远处的天空。
「我还以为他只是个军二代,瞧不起他来着……但能为了国家和女人舍弃性命的他,作为男人已经够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