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了。」
「噢,干得漂亮!」
少女轻声欢呼,发出喜悦之声。
一道薄如蝉翼的狭小屏障、切实形成于她的手掌前方——那正是【盾】的魔法。
「掌握得真快。不愧是我们卫生部年轻的希望,盖尔。」
「……多谢夸奖。」
「不过也可能是老夫教得好吧。」
少女名为盖尔。
是一名气质老成的女性,眼角下方生着一颗泪痣,让人印象深刻。
「据说【盾】的魔法,会出现在那些强烈渴望守护他人的人群身上。」
「是,多尔曼卫生部长」
「盖尔。去成为能守护他人的卫生兵吧。」
老迈的士兵如此说道,将双手搭上盖尔的肩膀。
「可千万不要,变成老夫这样的卫生兵啊。」
用着仿若自嘲般的语气,老兵再度开口。
盖尔的家族,是代代担任军中要职的精英一族。
「我是一等兵盖尔。以后要在卫生部承蒙各位关照了。」
「哦,你就是传闻中的……」
即便是在精英的一族里,盖尔也是被誉为『神童』的天才。
她有着珍贵的回复魔法天赋以及丰富的魔力量,思维敏捷的同时还勇于担当。
「然后他认为我是在临战脱逃,就把我揍了一顿…」
身为军人一族的他,也以步兵的身份被派往前线。
「这可真是。」
「我都说了没那回事。」
性格方面和盖尔很像,也是既伶俐又认真。
「如果要选卫生部长的继承人,那除了盖尔估计就没别人了吧。」
听到这个名字,盖尔用担忧的目光凝视弟弟。
「我是…姑且能接受的。」
「人生在世谁都会有犯错的时候,他这做法也太过分了点。」
「在把你调往后方之前,好好活下去吧。」
她并不知道,这一行为日后将会使她悔恨终生。
「纳恩,你这伤势是怎么回事?」
纳恩之所以身受重伤,是因为格尔巴茨的体罚。
「嗯,以后可得注意啊。」
他也同盖尔一样,是出身于士官学校的「精英组」。
这位向着盖尔展露出天真无邪笑容的人,正是她的亲弟弟纳恩。
新兵由于体罚而被送往医院并不少见。
「那个,被打是我的问题。是我听错了小队长的指示,一个人在战壕走反方向了。」
「治疗的时候一直在盯着我的胸看。」
尴尬的气氛持续了几秒钟。
当时的卫生部长多尔曼,也十分器重盖尔。
从那天开始,纳恩就时常鼻青脸肿地来到野战医院。
「那我今天就先回去咯。抱歉让你担心了,姐姐。」
「嗯。」
可以的话,她真不想知道弟弟的这一面。
她内心的理性告诫她:不应以偏见视人而导致与同伴不和。
他内心似乎想到了什么。
「放心吧姐姐。我好像是被调到了死亡率很低的队伍哦。」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一等兵盖尔。」
在积累前线工作的经验后,便会调往军队的中枢。
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疼爱的弟弟。
────身为ACE级士兵的格尔巴茨,传言是个不顾部下生死的突击狂。
在那场对话的几天后。
纳恩知道这项战场的常识,心中有自己的考量,欣然接受惩罚而不抱怨。
「承蒙夸奖,不胜惶恐。」
「格尔巴茨小队长是个非常严厉的人。一直罚我站到晚上,才允许我来治疗。」
她目送着弟弟离去,眼神中显露出些许不安。
不浪费在数日就能自愈的伤势上,是军中铁则。
「他可还是遍体鳞伤的状态啊。」
「唉,既然还有精力看别人的胸那看来就还好。」
「别再拿这事调侃我了嘛。毕竟是很漂亮的美女,所以情不自禁就……那什么了。」
盖尔恶狠狠望着那个卫生兵。
「嗯?怎么了吗?姐姐。」
盖尔当然知道这一点,但亲近的人变得伤痕累累,从感情上来说自然是想要将其治好。
「估计是爱操心的父亲在背后安排的吧。」
「盖尔小姐,能否来搭把手?患者好像有轻微的骨折。」
「有你这样的女生加入,卫生部这下是风雨不动安如山了。」
盖尔一进入卫生部就迅速崭露头角。
然而,弟弟本人却似乎被美女卫生兵的胸部吸引了注意力。
「呜哇!」
这并非是刻意的偏袒或是别的什么原因,纯粹是因为她的能力出众。
纳恩以惨不忍睹的伤势被抬进卫生部。
新人要在挨打中成长。
「据说是那个有名的ACE——格尔巴茨中士的部队呢!」
慌张的盖尔正想使用回复魔法,却被面无表情的卫生兵按住了手。
性格认真踏实,勤奋上进,并且待人温柔随和,因此也深受同伴信赖。
「啊哈哈。」
「我将为国家倾尽一切!」
「不,不是的,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怎么样姐姐,这身衣服适合我吗?」
「不,没什么。」
「加油咯,纳恩。」
「你要追蕾莉的话竞争者可是很多的哦?」
「对不起……」
「我是上等兵纳恩!今年刚刚从士官学校毕业!」
像是自夸一般,纳恩对盖尔说出了自己所属的部队名。
「嗯。」
「哎呀,这样的吗」
盖尔什么都没对弟弟说,笑着糊弄了过去。
「别担心,我并不在意。我觉得光是不伸手去摸就能已经很绅士了。」
盖尔忽觉得浑身无力,一旁的纳恩还在红着脸慌忙地找借口为自己辩解。
在战场上,回复魔法是非常珍贵的。
「你没事吧?骨折再加上全身挫伤……你等等啊,我现在马上给你治疗。」
纳恩露出些许暧昧的笑容。
「诶?」
然而即便如此,格尔巴茨小队的体罚依旧算得上是相当严苛的那一档。
「而且他可比看起来要精神多了。」
「冷静点,一等卫生兵盖尔,伤势已经处理完毕了。」
盖尔听完了纳恩的讲述。
在盖尔从军数年后。
把她当做自己的关门大弟子,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哈啊」
蕾塔琉行礼离开,临走前一旁满脸通红的纳恩低声向她道歉。
「这种程度的伤完全能自愈。我认为不在回复魔法的适用范围内。」
而那个军人的名字,盖尔也曾经听说过。
多尔曼对职业生涯堪堪数年的盖尔,就是如此地饱含期待。
「没事的,姐姐,冷静一点。」
「蕾莉小姐的胸确实是很大呢。唉,我真像个笨蛋,居然还这么担心你。」
她不断精进自己的医术,仅花数年就成为了卫生部的中心人物。
一位年轻的少年兵来向盖尔打招呼。
「……你又来了啊,纳恩。」
「是!」
纳恩是个直率又开朗的少年。
「纳恩,不能太胡来哦。要以自身的存活为最优先。」
对于弟弟遭受的暴行,盖尔心中五味陈杂,然而她没有办法,也没有权力干涉前线事务。
「但是…」
从弟弟口中说出的军人,因不好的传闻而十分有名。
从听到的内容上来看,纳恩确实有过错。
「交给我吧。」
「呜。被发现了吗。」
今天的纳恩被揍得全身上下皮开肉绽,让人不忍直视。
即使这是「新兵的日常」,但盖尔内心依然感到不安稳。
「做得太过头了呢。我要出面去和格尔巴茨说。」
「好了啦姐姐,不要对我这么过度保护嘛。被打的又不是只有我。」
盖尔好几次想要去请求格尔巴茨,希望让他停止严酷的教导。
但阻止了她实施这一想法的,不是别人,正是纳恩。
「你要是这么做了反而会让我被杀掉的。」
「纳恩……」
「我不想招惹注意。算我求你了姐姐,别做多余的事。」
纳恩似乎非常害怕格尔巴茨。
听到他如此恳求,盖尔最后也只能继续把对格尔巴茨的不满吞进心里。
「我觉得你还是别去说比较好。」
「是吗?」
烦恼的盖尔为自己的弟弟去咨询了一下多尔曼的意见。
多尔曼立下过汗马功劳,在军中拥有很强的影响力。
盖尔认为比起由她去提醒,让身为卫生部长的多尔曼去说更合适。
然而,多尔曼却给出了十分淡漠的回答。
「老朽也上过前线,一定程度的体罚是无可奈何的事。」
「……」
「诶?」
「这是怎么一回事?」
老实说这场景还挺惊悚的。
多尔曼的选择不可谓不妥当。
契机是伤口的治疗。
比起分到别的部队然后战死,总归是要好上一些。
「……」
多尔曼已是年方六十有余,身体状况似乎也开始迎来了衰退。
魔力枯竭了。
纳恩不想自己因被体罚而受伤的事情被姐姐知道。
蕾塔琉大概是没有理解什么是男女交往。
纳恩也挺可怜的,居然是因为繁衍才是生物的生存意义这种理由而被答应了交往。
卫生部长多尔曼,无法使用回复魔法了。
盖尔握住多尔曼的手。
于是每次来卫生部时都会选择最角落的队伍以避人耳目。
盖尔此时正在休息中,听到这个消息,转头看向了前来报告的蕾塔琉。
就这样,年纪轻轻的盖尔就任了卫生部长的职位。
多尔曼脸上带着不冷不热的表情,依旧对盖尔的话罔若未闻。
其原因便是纳恩的士官候补生身份。
失去优秀的卫生兵,对医院来说是很麻烦的。
盖尔的心中五味陈杂。
「非常感谢您。」
「就交给你了。」
身为她烦恼来源的弟弟,和她的后辈蕾塔琉好上了。
现在的情形有种弟弟被蕾塔琉抢走的味道,因此她感到心中有些许膈应。
这样的她居然交了男朋友,本身就很让人惊讶了。
他好像原本就决定在失去魔力后引退。
就在这一次又一次的治疗过程中,纳恩喜欢上了蕾塔琉。
「战场可不是什么小情侣谈情说爱的地方吧……」
而负责那个队列的正是蕾塔琉。所以二者不可避免地会多次接触。
既然弟弟与后辈是两情相悦,那盖尔也唯有支持这一选择。
「蕾莉。那个,你真的和纳恩交往了?」
「而且,纳恩长得相当可爱。老实说正中我的好球区。」
「我会的,如果我能做到的话。」
多尔曼的一番话,消去了盖尔心中的烦恼。
「…是吗。」
「肯定会相当辛苦的吧。如果遇到了不知道怎么做的情况就就写信找老夫商量吧。」
「是吗。我会努力的。」
「以后请多关照。」
今后多尔曼打算在后方致力于培养新人。
于是他便将卫生部长之位传给了盖尔。
「就是这么回事,姐姐。」
蕾塔琉淡然地回答,脸上一如既往没有任何表情。
「能别在这里你侬我侬吗?」
「……」
步兵有步兵的规则。
「可不能把平日里的常识带到前线上。」
「阵亡率低,这正是格尔巴茨善于教育部下的铁证。他的指导虽然严格,但却是合适的。」
另一方面,蕾塔琉是位优秀的卫生兵。同时也是个人才,即便只是短暂离开前线也会导致诸多不便。
他将会逐步转往后方,作为指挥官而活动。
但是,她不希望弟弟死去。格尔巴茨小队的阵亡率低是无可非议的事实。
「诶?」
无论是能力还是声望,在卫生部都无人可与盖尔相比。
坐在盖尔面前的弟弟,浑身上下都是惨不忍睹的伤痕,一手牵着蕾塔琉,脸上的笑容满是幸福。
盖尔一时间哑口无言,纳恩却是又羞又喜。
「那个格尔巴茨小队的阵亡率很低对吧?」
想到这一点,盖尔便打算劝说自己的弟弟放弃,然而——
「我,我去向蕾塔琉小姐告白,然后就顺利地成了。」
再加之,盖尔多少有些溺爱弟弟。
「哈啊?」
她是个于己于人都很严格的冷颜女性。
「我记得你之前还对恋人之类的非常抵触来着?」
「你就代替老夫好好带领卫生部,去拯救诸多人员的生命吧。」
「哈啊?」
内心的纠结难以平复,再加上忙于治疗诸多负伤的士兵,导致她日渐憔悴。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内心想法,觉得那样下去不行,于是就抱着不破不立的心态去和蕾塔琉告白。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真的答应了。」
「我对找恋人这件事并没有兴趣。但是,之前多尔曼卫生部长对我说繁衍才是生物的生存意义,我对此表示认同。」
「既果敢又帅气,而且治疗手法温柔而细致。不知什么时候我脑子里就全是蕾塔琉,导致我更容易犯错,挨了更多的揍。」
「……」
二者年纪相差不小,因此很少吵架,纳恩很亲近她这个姐姐。
而盖尔也很疼爱这个弟弟。
「蕾塔琉小姐,还是多笑笑比较可爱哦。」
「所以,我便答应了和他交往。」
「老夫要退居后方了……这一天比想象的,要来得晚呢。」
盖尔实际上并不希望二人交往。
盖尔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将会成为她噩梦的开始。
就这样,盖尔又增添了新的烦恼。
很突然地,蕾塔琉公开了自己是个正太控的事。
那正好是发生在二人开始交往约一个月以后的事。
然而不久后,盖尔的烦恼将更进一步。
她很担心纳恩。看着三番五次遭受苦头的弟弟,她内心感到很痛苦。
「盖尔。你不打算成为卫生部长吗?」
之后,盖尔向自己的直属上司多尔曼抱怨了这件事。
「可真给我整得头疼啊。」
「……哈啊。」
在这样矛盾的感情之间,盖尔十分烦恼。
于是便允许了二人的交往。
「您怎么看呢?多尔曼卫生部长。」
「是这样的吗?」
「姐姐。我,我和蕾塔琉小姐交往了。」
在多尔曼引退的几天后。
怎么会变成这样的?说到底这两个人居然有闲工夫交往?
盖尔平复心情询问弟弟,而对方只是移开视线,用着细小的声音回答。
此话一出,可谓晴天霹雳。
她已下定决心要继承卫生部长一职。
对方都这么说,那盖尔也没法再去劝止。
「是的。前段时间,卫生部长也建议我可以试着去交个男朋友,我觉得这次被告白正好是个不错的机会。」
「昨天努力尝试了各种方法。但到最后也没能再使出一次【愈】。」
而且,由不了解前线的盖尔去干涉前线事务实在不妥当。
萨巴特军展开了被称为『溚尔河占领作战』的大规模攻势。
作战的目的,是为了将位于奥斯汀和萨巴特国境交界处的「溚尔河」收入萨巴特的势力范围之下。
此次作战动员了近20万人的萨巴特士兵。
萨巴特一方准备了数千只铁甲船和多达数万发的魔炮石,并且将严挑细选的精锐部队都集结到了溚尔河沿岸。
可以说是投入了当时的萨巴特全部资源的大规模作战。
如果溚尔河被占领,那奥斯汀一方便会陷入相当不利的境地。
一旦溚尔河被对方所夺,奥斯汀一方就会失去水资源的供给,届时国防方面也将面临莫大的困难。
萨巴特可以随时攻入奥斯汀本土,而奥斯汀却必须要越过溚尔河才能对萨巴特本土出手。
奥斯汀无论如何都必须要抵挡住对方的这次作战。
「敌军不断越过河川朝我们逼近────」
奥斯汀士兵感到万分恐惧。
无论杀掉萨巴特士兵多少次,杀到溚尔河都已被鲜血染红,都依旧无法阻挡他们。
就算船沉了他们也会利用同伴的尸体浮起,拼死地游过来。
疯狂的突击攻势加上萨巴特所准备的大量物资,使奥斯汀遭到重重压制。
「赶紧,赶紧让我回战场!我的同伴,我的小队长,要被他们杀掉了!」
当天的野战医院,争抢的状况比往常更为严重。
前线士兵们似乎是感受到了战况的不利。
换做平常的话,是不会有那么多士兵想要插队治疗的。
「抱歉,我是轻伤。只要帮我把手腕治好就能回归战线了。请让我先治疗吧。」
「……该死。我很难回到战场了,那还是你先吧。」
而损伤惨重的奥斯汀军,已无余力去干扰萨巴特军的组建工作。
「遵命,盖尔卫生部长。」
「下一个,叫刚才那位士兵来!他的伤势再拖下去就要死了!」
盖尔看着蕾塔琉的脸,气愤得几近要呕吐。
「啊,啊啊。」
「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名士兵,刚才已经去世了。」
那都是若能按顺序治疗便能活下来的,年轻的生命。
听到蕾塔琉所说的话,盖尔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
「不该是这样的!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盖尔膝盖一软瘫倒下去,蕾莉宛如忏悔的话语流入她的耳中。
「……我会去的。至少送他最后一程。」
「是我杀了纳恩。」
「怪我。纳恩会死都怪我。」
「战斗好像已经结束了哦。」
「好痛,好痛啊。因为耽误治疗,脚都发黑了。」
奥斯汀军之后要如何战斗才好?
「对不起,小队长。非常抱歉,新兵们……」
「诶?」
……从军越久,对战败这一事就会越敏感。
但是,蕾塔琉的表情也是憔悴不堪。
「……」
至少对盖尔来说,是她从未经历过的地狱。
蕾塔琉居然罕见地失声痛哭了。
自那之后,盖尔就像是被鬼附身了一般。
「对不起……」
即便自己披头散发衣衫凌乱也全然不管,一心继续着治疗工作。
此情此景着实是人间地狱。
付出诸多的牺牲的萨巴特军,成功占领了溚尔河。
「别管我了。我没了腿已经没法治了。先去治疗那些能够战斗的人吧!」
诸多士兵都对这一点心知肚明。
再者盖尔心中还是拎得清的,不会做出对部下乱发脾气这种不体面的行为,但也仅此而已。
「等等,你的伤势再拖延下去不治疗的话很可能会死────」
受伤的并不止盖尔一人。
结果,越来越多的士兵因未能及时得到治疗而撒手人寰。
盖尔路过了蕾塔琉的身边。
士兵们骇人的气势,让她『明白前线的战况真的非常不妙』。
盖尔察觉到前线的事态非同于寻常。
「时间是今天下午两点。」
奥斯汀军输了一场决不能输的仗。
夜晚的野战医院,氛围就像是守夜的灵堂。
「怎么了蕾莉?」
「────奥斯汀军在溚尔河的防守失败了。」
「都怪谁?都怪谁纳恩才会…」
只有蕾塔琉会和这样的盖尔搭话。
若是塔尔河被占领,那奥斯汀就战败了。
「对不起,盖尔卫生部长。」
接受治疗的士兵们在哭泣。
平日里被插队就会大发雷霆的士兵们此刻却在相互谦让,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发生的景象。
「……我去拿秘药。你先替我治疗一下他们。」
蕾塔琉一字一句地继续着自白。
当天深夜传来的战报,内容十分凄惨。
「纳恩的伤势,如果马上治疗的话是能活下来的。」
士兵间都在相互谦让,让能够更早回归战场的人优先治疗。
他们哭泣着,抿紧嘴唇,牙齿因用力咬合而呲呲作响。
「怎么!怎么会!!」
盖尔晃晃悠悠地,走向自己弟弟的尸体。
按照前线士兵们的要求,盖尔优先治疗那些能够回归战场的轻伤者。
「萨巴特那群畜生,居然,居然敢……!」
面对盖尔的疑问,蕾塔琉深吸一口气。
纳恩就躺在蕾塔琉所指的方向,用空洞的双眼注视着盖尔。
「盖尔卫生部长。今天有战死者的告别仪式。」
「……」
「奥斯汀军已从溚尔河附近撤退。死伤者不计其数。」
萨巴特士兵,已经开始在溚尔河沿岸组建坚固的防御阵地。
然而,纵使已经做到这等地步。
「它在腐坏。我从双亲那里得到了贵重的这双腿脚,正在腐坏。」
然后静静地,用颤抖的手指,指向一具尸体。
一位少年的尸体,被包裹在堆积如山,令人目不忍视的尸骸之中。
因为害怕她这幅吓人的模样,和她搭话的人都变少了。
盖尔自己,也强撑着疲劳的身体继续治疗工作。
悲壮的气氛在野战医院弥漫开来,盖尔听着士兵们的叹息,脸色变得铁青。
一向面无表情的她居然如此显露自己的感情,盖尔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蕾塔琉。
「到纳恩的时候,要不要先放下工作,去参加一下呢?」
一边哭一边咬紧牙关,用颤抖的双手继续着治疗。
内心感到悔恨的同时,不安感也越发强烈。
纳恩污浊的双眼,就那样注视着前方不再动弹。
「可别太乱来,你的伤还没完全好。」
「没关系,先去治疗轻伤的人!然后让他们回归前线!」
「然后,大约在一个小时前。纳恩就突然不再说话,在我身旁去世了。」
「他说前线很危险,就算他去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就一直让后面的人先治疗。」
如果彻底战败,奥斯汀的国民将会遭受怎样的待遇?
「我军将大幅度后撤。」
「谢谢你,卫生兵。那我就回前线了。」
就在取秘药回来的路上。
「纳恩说让我之后再治疗他。」
之前的所有战斗也都等于无用功。
盖尔拼命治疗着受伤的士兵。
「但相应的,你一定要阻止萨巴特的那些家伙啊!」
对盖尔来说,这关乎生命的抉择几近叫人发狂。
此前未曾有过的大量尸骸堆积成山。
就连他们不惜付出性命都要帮助的士兵们,也在回归前线后被萨巴特士兵所杀,再也无法回来。
可以的话,她甚至都想把对弟弟见死不救的蕾塔琉给杀了。
「……哎呀。」
「你骗人!我不接受!我们还没有输!我们还能打,该死的……」
「是我见死不救,把他的治疗延后。」
「好,交给我吧,我马上就回去。」
盖尔将内心的种种情感尽数扼杀,参加了告别仪式。
她明白这虽然只是单纯的仪式,但却是调整心绪的必要过程。
战场的告别仪式是很简朴的。
遗体像山一样被高高堆起,由模仿牧师的士兵述说简单的话语,最后将尸体火化。
仪式就只是这样。
盖尔和蕾塔琉并列站在纳恩遗体正前方,为其哀悼。
「你就是盖尔卫生部长吗?」
仪式顺利地进行。
众多士兵聚集到燃烧的遗体周围发出悲叹。
「……你是?」
「我是格尔巴茨中士。请多关照。」
在告别仪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
一名外表凶恶的男性突然向盖尔搭话。
「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诉说你弟弟的英勇事迹的。这是我和纳恩上等兵的约定。」
自称格尔巴茨的男人,是个年纪也还很轻的青年兵。
他眼神锐利,全身上下都是伤痕,可谓完美诠释了突击兵一词。
「你的弟弟纳恩上等兵,是一名优秀的士兵。战场上他毫不畏惧,射杀了两名敌军,一直努力战斗到最后一刻。表现得非常出色。」
「……你是,纳恩的小队长啊。为什么没保护好他呢?」
「我的工作并不是保护别人的生命。」
「诶,调岗?但是,我才刚和那条街的人打好关系。」
然而其结果,终究抵挡不了萨巴特的猛攻,而不得不把战线拉后。
抛去强烈痛恨格尔巴茨这一点,她是个极其优秀的卫生部长。
「哈啊。请把这位患者丢出去。」
「你说,我应该高兴?」
「如果他不能赌上性命,那我们就没有时间能重整态势。最后的结果就是,战线后退了十五米。」
蕾塔琉认真地遵守着纳恩的遗言,每天早上都在镜子前露出癫狂的笑容。
蕾莉堕落带来的坏影响不止如此。
其原因有一部分在自己,这点也很让她很不好受。
听到弟弟死亡的真相,盖尔无法抑制自己激动的情绪。
盖尔被沉浸在酒精中的蕾塔琉缠上。
「呜呜呜,呜呜呜……好想忘记一切啊。」
「诶啊啊啊!?」
无惧风言风语,盖尔的卫生部长工作又持续了数年。
也就是说,是因为格尔巴茨误判战况,所以才导致了纳恩丧命。
他们坚信己方重整态势之后,便可重回最前线。
另一方面,占领了溚尔河的萨巴特军发出了胜利宣言,但奥斯汀军却一直没有放弃抵抗。
稍稍烦恼过后,盖尔把蕾塔琉调到了离风俗店很远的『南部军卫生部』。
蕾莉似乎原本就有这方面的天赋,在开始去风俗店后她的才能便一口气开花结果了。
「今晚陪我怎么样~?」
听到盖尔的质问,男人不耐烦地回答道。
士兵们拼死战斗,但战线依旧被一点点逼退。
然而讽刺的是,这却让流言显得愈发真实。
格尔巴茨小队一直在最前线迎战萨巴特士兵,直至最后一刻。
「……」
……然而。
「……所以说。」
「我弟弟为了争取这走起来就几秒钟的距离而死,你说我应该高兴!?」
「看来还是给你换个环境好了……」
他对盖尔说什么来诉说弟弟的英勇事迹,也不过是想借此模糊这一事实而已。
似乎是为了填补内心的空虚,对其产生了强烈的依赖。
盖尔和蕾塔琉,姑且是和解了。
烂醉如泥的蕾塔琉,一直紧紧地贴着盖尔的身体不松开。
在她面前提起这个话题的士兵,都被禁止进入卫生部了。
盖尔禁不住同对方争辩,声音也高上数分。
曾经的优秀部下日渐堕落的样子,实在让盖尔目不忍视。
不夺回溚尔河的话,就连停战都做不到。
「……」
这家店在女性士兵之间很是流行。
「难不成,盖尔小姐是在那里卖春吗?」
「……那个。」
实在懒得应付眼前这人,于是盖尔便将她带到了附近有性风俗店的街道上。
对蕾塔琉来说,纳恩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然而很遗憾,蕾莉对性风俗上了瘾。
她会不顾旁人的目光,对格尔巴茨破口大骂。
这份态度,让盖尔勃然大怒。
「没错。」
「我回答一下上司的提问。有效利用士兵们的生命才是我的工作。」
如果她只是单纯地去风俗店倒是没什么,然而。
原本认真严肃的女性渐渐堕落,这让盖尔实在看不下去。
「……遵照,你的指示?」
盖尔对此束手无策。
盖尔自身的风评也受到其影响,引发了很麻烦的误解。
她隔三差五就会去请求上级处罚格尔巴茨,每次都让上级满脸为难。
「那些寂寞的女生好像都会去哦。」
面对盖尔的怨言,格尔巴茨只是淡淡地这样说道。
「你这人,其实酒品很差对吧?」
而纳恩似乎就是在那个时候受伤,并且还是足以致命的伤势。
「喂!蕾莉!」
流露出来的话语,冰冷而无情。
理解了这一点的盖尔,依照大人的礼节如之前一般与她相处。
「我好想你啊。纳恩,纳恩……」
「如果是的话请务必和我那个。一晚上,一晚上就可以了────」
蕾莉似乎就陷入了与之相似的状态里。
「纳恩的生命,换来了这十五米的距离。」
……那些知道盖尔情况的人看见她这幅样子,也只是用可怜的眼神望着她。
「呀,蕾塔琉,你浑身酒味哦!」
从那天开始,盖尔就对格尔巴茨失去了所有信任。
在某个不值班的日子。
蕾塔琉渐渐失去了自制力。
甚至偶尔还会对病患出手。
「啊哈。这地方,真不错呀……」
「那你就去风俗店找牛郎啊,真是麻烦死了。」
「我偶尔能在风俗街看到盖尔小姐。」
「好寂寞。想让别人陪我更久一点。」
几乎每天都会有小规模冲突,届时战线便会前前后后移动数米,诸多生命也就此牺牲。
甚至有时候还得让盖尔来风俗街把她接回去。
「牛郎……?」
「别说那么多,赶紧走。还有,你以后禁止去风俗店。」
「……」
「纳恩干得很好。他遵照我的指示一个人守在战壕,为我们争取了一分钟左右的时间。」
虽然失去优秀的蕾莉很难受,但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她会坏掉的。
「诶?」
盖尔这么做并没有其他用意。
然而,盖尔之后依旧继续着卫生部长的工作。
格尔巴茨用尖锐的目光死死盯着盖尔。
只是盖尔想用自己的方式让蕾莉忘记弟弟,再次打起精神好好工作。
有一种叫做性爱成瘾症的精神疾病,患者如果不与他人性爱便会感到不安。
「有效使用?」
「既然你也是军人,就理当为自己弟弟的战果而开心不是吗?」
持续了十年。
胜利的天平显然已经向着萨巴特一方重重倾斜。
但格尔巴茨却还独自带领部队在最前线继续战斗,将部下的生命置于危险之中。
「如果格尔巴茨能早点下令撤退,弟弟就不会死了……」
奥斯汀军开始躁动,想要去夺回溚尔河。
她自己没有去过这种店,对其也没有兴趣。
并非是释怀了弟弟一事的仇恨,只是盖尔看出了对方也为此事深深受伤。
通过这件事,盖尔学到了不能轻易把伤心的女性带去那种店。
「那你的工作是什么?」
士兵们在这无意义的抢地盘游戏里,不断消磨着生命。
这仿佛永无止境的战斗,让士兵们的士气也开始低落。
某天,盖尔从上级那里收到了一条命令。
命令内容如下。
「格尔巴茨小队想招收卫生兵。希望你能负责挑选人才送过去。」
卫生兵是很珍贵的。不应该随意派往前线。
更别提格尔巴茨的部队还是突击部队。让卫生兵加入突击部队,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我坚决不同意。你知道一个卫生兵能救多少名伤员吗?」
「但是,格尔巴茨积攒了数不胜数的功绩。而且从战况上考虑,我们也不能失去他。」
「没得谈,不行。绝对不行。」
盖尔态度十分强硬地,和上级部门争论。
提起格尔巴茨,那是个能轻易对部下见死不救的,恶魔般的突击兵。
盖尔不打算把自己重要的部下交给他。
「……只要是卫生兵,谁去都可以。拜托了,请派人去吧。」
「真的谁去都可以是吧。」
但是,盖尔也是军人。
虽然对上级的命令万分抵触,却无法拒绝。
无论如何向上级反映也无济于事,盖尔只得不情不愿地同意选定卫生兵派往格尔巴茨小队。
「我记得,今年的新人里……」
虽然她不想把重要的部下交给格尔巴茨。
她选了那年新人里一名入队前评价很低且无依无靠的卫生兵,并向上级提交。
「我推选她去当格尔巴茨小队的卫生兵。」
从照片上看,托丽・诺艾尔的外貌还是个年幼的孩子。
他们也知道想要继续说服盖尔是一件难事,毕竟她是出了名的讨厌格尔巴茨。
想必是被花言巧语所骗,才来参军的可怜少女。
这是,盖尔以自己的方式进行的抵抗。
就这样,托丽・诺艾尔成为了格尔巴茨小队的一员。
毕竟这只是位一无所知的新兵,甚至无法用作战斗时的诱饵。
迫不得已,盖尔取来了新兵名单。
────正是盖尔这『对格尔巴茨的小小抵抗』,之后将大幅改变奥斯汀的命运。
「……呃。这有点,不太好吧。」
「卫生兵的人事变动权在我手上。我不打算派除她以外的任何人去。」
「二等卫生兵托丽・诺艾尔。出身孤儿院,没有亲人。身材矮小,体格消瘦。同时体质虚弱。无法胜任长期任务。」
「对不起啊,什么都不知道的小托丽。」
加入的是一位这样的姑娘,格尔巴茨肯定也很难处理。
「虽然很对不住这个姑娘……」
盖尔始终坚持自己的决定,上层部门最后也只得接受。
但她无法违抗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