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在身上的血,热度还没有散去。
常有人说,实战远比训练时要来的累人。
因为紧张与兴奋会让呼吸变得急促,心跳也会加快。
此外,爆炸的火焰与硝烟的气味会刺激鼻腔,让人感到氧气不足。
「咿、咿」
「别害怕,菜鸟!你会害大家露馅的!」
「要是感到害怕,就跟在我身后吧。我会张开【盾】的。」
嘉维尔少尉通过呵斥激励着颤抖不已的新兵。
我冲在最前方张开【盾】,一边避开铁丝网与魔法陷阱,一边朝敌人冲锋。
至少,要为大家示范一个可靠的背影。
我单手拿着军用匕首,每当枪声响起就向上一划,一边笔直朝战壕前进。
「实在害怕的话,就高声怒吼吧。用尽全力地发出充满杀意的吼叫」
「哦哦,只要大吼就好了吗!?」
「……除了激励自己之外,『怒吼』也有可能是暗号的一部分。」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奥斯汀,万岁!!!」
这就是,冲在最前的感觉。
这就是,曾经格尔巴茨小队长眼中的景象。
现在,我的视野里没有友军的身影。
面对从地面长出的无数枪口,相信身前薄薄的【盾】魔法,向前冲去。
就算阵地的一部分遭到占领,没有送来定时联络,也不会被发现吧。
……战斗时间约九十分钟。
「许可射击开火!」
「一等后方战力集合完毕,就开始袭击。让我们在联合军内部大闹一场」
就这样,我们静静地占领了敌方的据点。
射穿了正守卫据点的队长级男性的头。
如果刚才受到敌人的连续射击,我应该会死吧。
「突击进去。在冲进去的同时开始射击,压制战壕。」
并且还让希尔芙培养的渗透部队完好无损地逃脱了。
周围战壕也应该很快就会有友军过来镇压。
和『正试图突破』奥斯汀防卫线的联合不同,我们已经潜入『敌军怀中』了。
「嗯,不太妙呢。」
尽管我已经做好了遭到射杀的觉悟。
我冲在队伍的最前,笔直地朝敌方的战壕阵地突击。
「那还用说。」
从伤亡数和失去的阵地来看,实在说不上是胜利。
「嘉维尔少尉,来这边,我马上为你治疗。」
也就是说,敌人正在发动攻势中。来往的战斗报告应该像山一般多吧。
「胜利的机会就在眼前!拯救我们的祖国吧!」
「……嗯,很好。」
……我不认为这点人手能对联合方造成太大损害。
奥斯汀军全体的指挥,正由威尔第先生负责。
这次的战斗,实在不能说是『奥斯汀的胜利』。
伊莉丝联队以大约三千名兵力反向渗透敌阵,尽情大闹了一番。
我冲进去的同时,举起了枪。
——这样,就切开了能让友军攻入联合阵地的开口。
但是,没有一发子弹射向被诺曼先生的血染红的我们。
「好嘞!全员冲进去!!」
「从背后攻击掉以轻心的家伙们」
我的【盾】,远远未到格尔巴茨小队长的水平。
但是,从结论上来说。
或许是因为敌方将战力都投入到攻势中去,几乎没有防卫部队,任我们随意宰割。
奥斯汀军借由放弃数个战壕阵地,得以免于全军覆没。
「托丽,后方……」
没有发现任何敌人有逃掉或向外联络的迹象。
所以,我们也用少数人扰乱敌军后方就好。
「放火!全都烧干净!」
「我想,应该造成了对方千人的伤亡。」
既然我们被强迫出血,那就让联合方也流出同等的血吧。
……正可谓,惨烈的战果。
「……托丽,肯尼尔大队已经前来支援了。他派了约三个中队的兵力过来。」
「第三小队,里连特上等兵、凯琉格二等兵战死!」
……这样的我,竟然冲锋在战壕的最前线,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回头一看,大量的弗拉梅尔士兵终于开始了突击。
「重伤者一名,请求紧急治疗的许可!」
「……果然,没有遭到射击。」
他应该会立马下达撤退的指示。
「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能出击了。他的嗅觉果然很灵,幸好是让他负责后方。」
不过,我们成功烧毁了联合军的数个后方设施。
这次袭击的主要目的,在于掩护我方撤退。
——完全被误认为友军了。
「抱歉,托丽,我的手臂受伤了。」
接下来,就是和时间的赛跑了。
多亏出其不意的进攻,虽然出现了几名伤亡,但顺利地压制了据点。
看来和我猜想的一样,『血』就是识别友军的暗号。
全程只花了大约一分钟的时间。
「这次你也要大出血哦,希尔芙・诺娃」
必须要让敌人慌慌张张地后退回来。
「那么,该怎么办?」
「了解」
联合的士兵看都不看我们一眼,只是杀气腾腾地瞪向奥斯汀阵地。
就让他们见识见识,哪边更能大闹一场吧。
我们没花多少时间就成功压制了战壕。
「了解。」
并且,因为士兵大都被调去进攻,后方的防御应该很薄弱才对。
渗透战术的后援部队终于发起了进攻。
我们彻底瞄准了卫生据点、储备基地等防御薄弱的位置。
然而,这一战造成了相当于全奥斯汀军两成、约六千人的伤亡。
「据点压制完成。各小队,报告伤亡!!」
到最后,我们对希尔芙发动的渗透战术,还是没有任何对应的手段。
我们姑且还发现了疑似敌方司令部的据点。
但是战力差距太大,我们没有闯进去。
光是能够确认敌方司令部的位置,就算很大的战果了。
「记录一下敌方阵地内的情况」
「好,负伤者负责记录。还能动的家伙们跟我去攻击守备薄弱的地点」
我们吸引着敌方的注意,大摇大摆地破坏据点,四处大闹。
联合军也为了歼灭我们而包围过来,但被我们反杀。
「敌兵逐渐往这一带集结过来了」
「看来他们打算认真解决我们了。」
希尔芙现在应该正忙于指挥渗透战术。
后方阵地对我们的应对,慢了整整两拍,动作十分粗糙。
……只要对手不是希尔芙,就是这么回事。
「报告,部分敌军折返回来了。」
「哦,那真不错。」
看来敌方终于无法对我们的行动坐视不管了。
我们成功让攻出去的部分弗拉梅尔兵折返了。
「托丽,差不多了吧。」
「嗯,趁还没被包围的时候逃走吧。」
判断撤退的时机,正是我最擅长的事。
我们扰乱敌方的阵地直到极限的时刻为止,在退路被封死之前精彩地全身而退。
威尔第中校透过眼镜,射出锐利的光芒。
但是,只要死撑着不被攻破,就能看到名为『内部分裂』的曙光。
「克鲁利少校,差不多可以了吧。我不知道伯尔尼・瓦洛留下的遗策有多了不起,但是不知道内容,我们也无法协助。」
当然,我也不在例外之中。不如说,当初得知的时候我直接宕机了。
「当然,保守机密是理所当然的。」
我基于独断进行的反击,姑且还是经过了军议的审判。
也多亏了基维上尉帮忙确保退路,肯尼尔上尉临机应变地挡下敌军的攻势
「伊莉丝・瓦洛参谋长。关于贵官本次作战中出于独断的突击,请进行解释。」
正是多亏有他们在后方助阵,我才能放开手肆意大闹。
「伊莉丝大人,这边!」
我终究只是一介参谋,全军指挥权是在威尔第中校手上。
——伯尔尼・瓦洛的遗策,究竟是否可靠。
接着,以严肃的表情,向大家公布伯尔尼遗策的内容。
「我们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请说出你知道的一切,克鲁利少校。」
我一回到司令部,威尔第中校与克鲁利少校都顶着苍白的脸前来迎接。
不管心里再如何不爽,奥斯汀在战后也只能和埃利斯握手谈和。
「我们……我们是一直相信着这种东西战斗至今的吗?」
所谓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所以克鲁利少校主张,『就算对友军』也要保密。
当天傍晚。
如果奥斯汀投降,就会落入被弗拉梅尔、埃利斯两国肆意瓜分领土的凄惨下场吧。
「话虽如此,只靠坐等对方内讧自取灭亡而战,士气会撑不住的吧?」
「只要让这场战斗拖进久战,对方就会自己输掉。」
「……」
埃利斯是岛国。要侵入本土,就必须先打海战。
我们得以顺利脱离敌阵。
『事不关己』到即使弗拉梅尔灭亡,他们也能提出『这次就和奥斯汀好好相处吧』这种外交策略的程度。
两位都是不辜负威尔第中校全力担保的优秀指挥官。
没错。其实克鲁利少校直到现在,依旧没有说出伯尔尼的秘策。
从希尔芙・诺娃加入联合的时点起,萨巴特劳动者议会就只能是联合的敌人。
「只有埃利斯待在安全圈里。因此两国之间存在巨大的分歧。」
「差不多该停止保密,告诉大家你们准备要干什么了吧?」
——这就是留给克鲁利少校的,『伯尔尼・瓦洛』的遗策。
「也不能表露在脸上。绝对不能让部下察觉。」
「……没办法了。」
这两个国家只能选择联手协助。
「骗人的,伯尔尼大人……伯尔尼大人才不会留下这种计策」
因此,威尔第先生等参谋将校们的不信任感越来越强。
其内容,让参谋本部陷入了悲叹之中。
「很好。那么,对伊莉丝・瓦洛参谋长的审议就到此结束。」
「您还是一如既往地,待在前线比较能发挥所长。」
「……关于这点,之前也有说过。现在还不是该说的时机。」
「之后我会提交战斗报告书。」
从敌人的密集程度,大致可以想象应战战力的厚重,灼烧全身的焦躁感也在警告我撤退的时机。
遭到众人围攻的克鲁利少校,露出了苦涩无比的表情。
「是,我对此无可辩解。」
「另一方面,奥斯汀与萨巴特之间的同盟关系十分稳固。准确的说,萨巴特为了不让本国领土暴露在威胁之下,只能选择和奥斯汀合作。」
因此,即使奥斯汀战胜弗拉梅尔,也攻不进埃利斯。
「好的,威尔第中校阁下。我认为要抵挡敌方的猛攻,必须通过扰乱敌后、掩护友军的撤退才可以实现。」
终于进入正题……进入「该如何对付希尔芙的渗透战术?」的讨论。
「我认同你的意见。实际上,多亏于贵官的行动,我军才免于全军覆没。」
接着——
「基维上尉!」
「那么,进入下一个议题。克鲁利少校构思的『渗透战术击溃之计』,本次以失败告终。」
「弗拉梅尔的国土曾遭到蹂躏,因此心怀怨恨,征召大量的国民、全力投入战争之中。另一方面,埃利斯始终事不关己,没有投入战争到倾尽全国之力的程度。」
听完计策之后,威尔第先生的张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是没有出息的泄气话。
伯尔尼・瓦洛的遗策,一旦让太多人知道,就会失去效果。
「蠢爆了,脑子坏掉了吧」
伦威尔先生也坐在房间的角落里双手抱胸。
「联合方的弱点是其内部不和。埃利斯・弗拉梅尔的联邦是不会长久的。」
威尔第中校露出一如既往的暧昧笑容,结束了话题。
「但是,请务必、绝对不要外传。」
但是,在刚才的战斗中,克鲁利少校……和我构思的反渗透战术以失败告终。
「先前的战斗,要不是有小托丽……伊莉丝・瓦洛参谋长的奋勇作战,我们就直接输了。事到如今,我们不能再接受你继续保密了。」
另一边,如今萨巴特与奥斯汀可谓是命运共同体。
而埃利斯的军船,不愧为被大海环绕之国,拥有最先进的技术。
因此,这毫无疑问地是违反命令。
埃利斯与弗拉梅尔,对战争的态度存在温差。
只要战争不结束,对方迟早会发生内讧。但是,到底要撑到什么时候?
就算这是事实,如果士兵没有足够的士气,在弗拉梅尔·埃利斯联合面前,也无法维持战线太久。
于是——
「高举家妹伊莉丝为大旗,四处宣扬我有逆转的秘策。欺骗大家,让大家相信奥斯汀有足够的胜算。」
他将我拱上神轿,借由名为『伯尔尼的遗策』这个简单易懂的招牌,鼓舞士兵继续战斗。
「机关已经设置完毕。只要稍微坚持一下,等待炸弹爆炸,联合就会自取灭亡。」
然后在伯尔尼写给克鲁利少校的信上的最后
「相信我,克鲁利。」
——如此写道。
伯尔尼的遗策,实在太过朦胧。
在听完计策的内容后,司令部的众人全都脸色苍白地陷入沉默。
对『伯尔尼的遗策』抱持巨大希望的参谋将校,绝对不在少数。
然而实际上,这只是为了维持士气的虚张声势。
「老实讲,我很失望。」
威尔第中校这么说着,咬牙切齿地对已故的伯尔尼・瓦洛倾吐怨恨。
「我本来还以为如果是伯尔尼・瓦洛的话,或许会有什么办法。」
相信他的遗言,让战线僵持不下,等待两国之间发起内讧。
要等到什么时候,这一切才会发生?在那之前,奥斯汀究竟要流下多少鲜血?
「……守株待兔地等着不知何时才会发生的内讧,未免太过愚昧——」
伯尔尼生性不服输。
尽管通过渗透成功压制了战壕阵地,但因为被我们扰乱后方,所以没能一击制胜。
就算不特意加入改编,只要联合军肯花上时间反复执行渗透战术,就能获得胜利。
还是赌上风险更大的计策来毁灭奥斯汀呢?
「噗哈」
对弗拉梅尔军指挥官来说,这只是三十万人中的一万人。
「咦,伊莉丝大人要喝吗?」
并打算利用这一点,一口气结束战争。
对希尔芙・诺娃来说,那一定是她使出浑身解数的奇策。
参谋本部陷入了严重的消沉之中。
在上次的战斗中,希尔芙・诺娃看穿了我们的目的。
友军的人数一天比一天少,甚至只能让失去了脚的伤患靠在战壕壁上战斗。
每天看着敌我双方飞溅的血沫,我的心灵快要崩溃了。
但为了『毁灭奥斯汀』,他们被当成垃圾一般碾碎。
明知有反被敌人利用的风险,却还是决定采用赌博战术变装成奥斯汀士兵,她毫无疑问地是希望能『迅速分出胜负』。
每天用机枪血祭那些不要命地冲过来的弗拉梅尔士兵们。
这么一来,下次就只能用普通的渗透战术。
得知这个事实的参谋将校们,纷纷将失望的眼神射在了身为其妹的我身上。
联合军丝毫没有停止战斗的迹象,再次毅然发动突击作战。
……但是,战况正逐渐向伯尔尼期望的方向发展。
虽然只是我们的推测,但似乎在这个时间点,联合方的死者已经超过一万人了。
下次会用普通的渗透战术攻过来吗?
——然后,让维因战线陷入胶着。
但是,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他们各自的人生,各自的生存方式,是怀有各自梦想的年轻生命。
多亏这浓郁的酒,直到刚才还让人觉得恶心得不行的血沫,瞬间感觉只像普通的番茄酱了。
现在,奥斯汀防卫军的主力是萨巴特军。
「请尽情烦恼吧,希尔芙・诺娃。」
她的梦想是——让旧萨巴特政权复活,结束劳动者议会的统治。
我好像明白高尔斯基先生和格尔巴茨小队长为什么都这么喜欢烈酒了。
「……这可是能让心情变好的魔法哦。」
在那之后,我们依然在最前线执行防卫任务。
对希尔芙而言,这场战争不能拖得太久。
希尔芙恐怕是希望速战速决,想在上次就『分出胜负』。
只是微不足道的,少数一部分的士兵。
变装是仅仅能用一次的奇策。
「希尔芙,你有注意到恶魔(伯尔尼)的恶意吗?」
所以他才会基于一己之私,赌上奥斯汀的国家命运,让战争继续下去。
「有伏克酒吗?」
因为她们旧萨巴特政权势力的立场非常不稳定。
我设定了暗号,并让邻接部队时常交流、记住相互的脸,让这种手段无法再用上第二次。
因此,她既不想过度消减两国的国力,也『不想让现萨巴特方和联合方的关系太过恶化』。
「好啦,这是你所期望的发展哦,伯尔尼・瓦洛。」
战斗拖得越久,堆起的尸山就越高。
他们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被大家视为唯一希望的伯尔尼之计,竟然是那么不可靠的计策。
因此希尔芙・诺娃不想让战争拖入持久。
然后,一丝不苟地将生命加工成绞肉的日子又重新开始了。
「好了,你要怎么办呢,希尔芙?」
——决胜的时刻,已经近在眼前。
呛人的酒精臭味,直冲腹部的酩酊感,以及将忧郁直接吹飞的兴奋感。
也就是说,和联合浴血对垒的不是奥斯汀,而是萨巴特联邦。
回过神来,我已经从仓库里拿出伏克酒,不兑水直接喝下原液。
这简直疯掉了,不是正常思维的人能允许的事情。
但结果却失败了。
就算精锐被解决掉,也只要重新训练一队新的就好。
身为指挥官的我,也不得不亲自拿枪射击。
到了这个时期,兵力的低下显得越发明显。
接下来只要抓住渗透部队,杀掉他们,就能封住敌人的策略。
这场战斗拖得越久,彼此的仇恨就陷得越深。
这个政权是靠弗拉梅尔・埃利斯两国作为后盾支持才得以成立,就像个经不起风吹雨打的茅屋。
如果对方是用渗透战术一步一步地慢慢推进,也还能撑上一段时间。
为此,有必要『让奥斯汀・萨巴特联盟开战前期就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