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戈姆齐与刚好在我们撤退方向布阵的格尔巴茨小队合流,得到了保护。
据说小队长阁下是注意到了扮成平民少女与敌方交战的我,所以才在前方的地方部队被消灭后突击过来的。
「托丽的指挥权,由保护她的本小队长来接收。然后戈姆齐二等兵,你重新回归我的指挥之下。」
「遵命。」
就这样,我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格尔巴茨小队。
然后在格尔巴茨小队的护送下,成功逃离了地狱般的马修戴尔。
「───以上,报告结束。格尔巴茨小队长阁下。」
从马修戴尔逃离后,我们与先一步布阵的友军会合。
在这期间,我从小队的同伴那里得知了我离开格尔巴茨小队之后的情况。
威名轰动整个西部战线的格尔巴茨小队,在马修戴尔也表现出了狮子般的迅猛之势。
他们在堡垒中也不改那份强大,将众多进攻的敌军击退,大大提高了友军的士气。
今天也是由格尔巴茨小队在战斗最激烈的地方负责殿后,没有出现任何掉队者,坚持到了现在。
「是吗。还有其他报告事项吗,托丽?」
「……没有。」
在那条小路上设置的魔法阵,似乎也是出自格尔巴茨小队长的指示。
那个陷阱十分恶毒,因为魔法阵的威力被刻意保持在仅炸伤双腿而不致死的程度,以期对救援人员造成二次伤害。
据说仅靠那个陷阱就让数名士兵负伤(包括戈姆齐)被迫撤退,真不愧是他。
「……哼。」
所谓设置魔法阵,就是一种类似地雷的兵器。
只要有工兵就能进行安装,一旦接触到那个魔法阵就会发生爆炸。
在到达马修戴尔后,我被医疗总部挖走,为了替补我,戈姆齐和名为尤特先生的工兵被编入了格尔巴茨小队。
「小队长的慈爱之心终于觉醒了吗?」
「啊,罗德里君。你的手臂是断了吗?」
话虽如此,我还是很担心罗德里君,因为他在帮助别人时会展现出鲁莽的一面。
按一般标准来看,他的暴行确实非常残酷,但以小队长的标准来看,今天就显得太过仁慈了。
「不可以,不能因为是轻伤就小看它。请用饮用水清洗一下伤口。」
罗德里君像在说悄悄话般对我提问。
但是,他在逃走后遇到了敌兵,因此四处逃窜,结果和我撞到了一起。
就在我悠哉地想着这些事的时候,格尔巴茨小队长朝我的心窝狠狠地揍了一拳。
「我了解情况了。你使用手枪射击敌人,应该是经过了充分的考量吧。」
罗德里君看起来没受什么重伤。虽然他浑身擦伤,但都是轻伤。
「嗯?」
「……」
他在我开始报告之前,就被小队长阁下一把抓住,揍得七荤八素。
现在我们正在从马修戴尔向首都撤退。没有太多休息时间。
他仅在撤退途中轻轻给了我一拳就清算了我的罪过,只能以仁慈来形容。
而在被揍了一拳的我身后,躺着满身疮痍、奄奄一息的戈姆齐。
「啊,罗德里君。好久不见。」
虽然小队长阁下已经离开了,但为了不被他的招风耳听见,我和罗德里君他们悄悄地说着他的坏话。
钝痛和翻涌的反胃感,让我的身体摇晃起来。
或许他是考虑到现在正处于撤退战的途中……如果是这样的话,是要到首都后再对我们严加制裁吧。
「而且前辈你明明是有那个必要才对敌人开枪的,却也被揍了。真是脑袋有问题……」
「那么,咬紧牙关,托丽。」
「嘛,他应该是考虑到了托丽吧。」
因为这位戈姆齐,
虽然他似乎已经理解了这是我成功撤退所必需的条件,但军纪就是军纪,所以才揍了我一拳作为惩罚吧。
「该、该死,好痛啊。」
「诶诶诶!?」
「啊。」
「「违反了军纪,惩罚却只有这种程度,也太温柔了。」实在是太温柔了。」
当我和罗德里君为格尔巴茨小队长的变化而感到恶心时,艾伦先生苦笑着对我们说。
「温柔的人一般不会把伤员打得满地找牙吧?」
「但是,这毫无疑问违反了军纪。卫生兵装备武器,还开枪射击,简直荒谬至极。接受刚才的惩罚吧。」
所以我想他一定很快就回来了。
逃兵理应被枪毙。倒不如说为什么戈姆齐会认为自己能活下来呢?
按照艾伦先生的说法,小队长似乎主要是为了照顾我的心情才没有杀死戈姆齐。
「小队长?那个对重伤员一顿暴揍的疯子小队长阁下怎么了?」
「嗯,你说对了哦,戈姆齐。小队长阁下很不对劲。」
我的背上传来了戈姆齐涕泪血齐流的触感,让我感觉很不好。
然后在此等待去向伦威尔少校报告情况的小队长阁下回来。
当然,我从刚才开始也非常在意这一点。
「那个,前辈?别说擦伤了,你背上可是有个浑身都是淤青和骨折的重伤患在哦?」
「真是的,确实是啊。那家伙疯了呢。」
「啊——,原来如此。」
事后问了才知道,原来是小队长阁下向伦威尔少校强烈要求配备工兵,以备进行巷战。
「我去见少校。托丽、戈姆齐,等待对你们的处置吧。」
似乎忍受不了在小队长阁下身后冲锋的恐惧,独自逃走了。
「是啊,不管怎么想他都是疯了。」
戈姆齐在我的背上震惊地探出身来。
「是,小队长阁下。」
格尔巴茨小队长阁下在听到了我在撤退过程中使用了手枪后,使劲揍了我一拳。
我按照小队长阁下的指示,背起欲哭无泪的戈姆齐站了起来。
「……好啦,他走了哦。」
「……哟,指导结束了吗,小不点?」
这也包含在惩罚之内吗。
指出我违反了军纪,却只揍了我心窝一拳,以小队长阁下来说下手也太轻了。
「……是,感谢您的理解,小队长阁下。」
「没必要对重伤者做到这种程度吧,呜呜。」
刚才的小队长阁下,让我感到有点不适。不管怎么说——
「戈姆齐是托丽冒着生命危险背回来的。所以小队长不想枪毙他埋下不和的种子吧。」
虽然他的要求还是那么任性,但少校阁下欠了挖角我的人情,所以很爽快的接受了。
他似乎也平安无事的活了下来。
工兵就是负责设置陷阱、铁丝网等障碍物来辅助战斗的特殊兵种。
能将尤特先生这种完全不可能被编入突击部队的工兵运用自如,只能说不愧是格尔巴茨小队长阁下。
「我会尽量不碰到你骨折的地方,请抓紧我。」
「哦呀,艾伦先生。」
「……」
他也是小队长阁下铁拳制裁的受害者。
虽然已经有一个星期没和他说上话,但看到他的脸我就安心下来了。
「那、那个男的搞什么东西啊……他是脑子坏掉了吗?」
「……好啦好啦。」
「不会吧,我差点被杀了吗?」
「我才不需要,而且前线又没有消毒液。」
「对。」
───「砰」的一声。
「非常感谢您的指导。」
「那是当然。真是仁慈到不自然啊,真不像小队长的作风。」
「禁止你和戈姆齐接受治疗。就这样背着戈姆齐待命。」
「嗯。在说小队长阁下对吧。」
「所以,小不点。你也注意到了吗?」
「啊,戈姆齐你也注意到了吗?」
「或许他原本就是个温柔的人呢。虽然我也是做好了浑身淤青的心理准备来报告的……但只有心窝挨了一拳实在是非常意外。」
他没有受伤真是太好了。
「特别是托丽你,最近变得很感情用事了呢。他应该是考虑到正在撤退途中,所以才避开了这方面的风险。」
罗德里君远远地看着遭到体罚的我和戈姆齐,向我搭话。
「哦。」
「没事吧?有好好消毒吗?」
「嗯?啊,被子弹擦到了。」
他本来直觉就很敏锐,反射神经也很优秀,所以至今为止没在训练中见过他受重伤的样子。
「说起来啊戈姆齐,身为逃兵的你还能活着就已经算是究极仁慈了哦。我还以为你会被枪毙然后丢掉呢。」
反正是他自作自受,不关我事。
话又说回来,即使以一般标准来看,对于戈姆齐的处置感觉也是相当的放水。
也就是说,他讨厌和爱来事的新兵(我)打交道吗?
「我也是军人,明白军纪的重要性。他不必为我如此费心的。」
「前辈?你这句话,就像在说我死了也无关紧要哦?」
「……而且托丽,你已经直属于少校指挥了。他不想被人多说闲话吧。」
「啊ー」
……这么说来,我现在并非格尔巴茨小队的卫生兵,而是伦威尔少校的直属部下。
虽然我的军衔比格尔巴茨中士低,但只要我想的话,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向小队长发起报告。
也就是说我在不知不觉间,坐到了威尔第下士的位置上吗?
「那个,之前让您看到如此丢人的地方,真是非常抱歉。」
「既然你也是人的话那就没办法,再多积累点人生经验的话就不会那么慌乱了。」
「非常感谢您。我再也不会感情用事了。」
「哈哈哈,可不能这么说啊托丽。感情这东西比想象中更麻烦,更加难以操控。你不能以不感情用事为目标,而要做到能在感情用事的时候有所自觉。」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不要控制自己的感情,而是与自己的感情达成妥协吗?
不愧是艾伦先生,说话真是深奥。
「是啊前辈,能够隐藏真心的人活的更舒服哦。尤其是骗人的时候!」
「……」
戈姆齐不愧是戈姆齐,真让人怀疑他的品性。
「然后,或许还有对帮助托丽撤退的戈姆齐给予奖励这一层含义吧。因为功过相抵,所以只受到了体罚吗?」
「是、是吗。那我拼上性命也是有价值的了!」
「在这里的人基本上不需要治疗。那些无法承受战斗的重伤员已经先被送走了。」
少校阁下说完,静静地闭上眼睛,露出微笑。
「嗯。」
格尔巴茨小队长阁下哼了一声。
「……第一次见到让托丽如此盐对应的家伙啊。」
我和小队长阁下两人走在满是伤员的昏暗阵地上。
「虽然我觉得你添的麻烦要更多。」
「伦威尔少校阁下,很高兴看到您没事。」
「───刚才,政府向萨巴特联邦宣布无条件投降了。」
虽然我已经不是他的部下,但在他面前,我一定一辈子都无法抬起头来吧。
小队长阁下一脸苦闷地吐出这句话。
过了几分钟,格尔巴茨小队长阁下回来了。
「怎么了,托丽卫生兵?」
「喂,托丽。」
「现在在这里的,是还有战斗能力的人。准备阻止敌人的追击。」
他脸上露出了笑容,满脸喜色地握住我的手。
「是吗?」
「……是。」
坦白地说,刚才和小队同伴们的久别重逢,让我心情放松不少。
「……」
「啊啊,不用了。你就继续让这个男人护送吧。」
听了少校阁下的话,我才认识到——
虽然惩罚力度异常宽松,但他本人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但是,在阵地中散步的过程中,我再一次感受到了奥斯汀严峻的现状。
从绝境中逃生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吧。
……就连伦威尔少校也和格尔巴茨小队长阁下一样,宣布不会再发生战斗。
少校阁下将对我的指挥权再次移交给了小队长。
「是、这样吗?」
伦威尔少校与一脸不开心的小队长阁下以开玩笑的语气聊了起来。
算了,不管小队长阁下基于什么理由做出了让他活下去的判断,我都只能服从。
「不能战斗也得战斗,士兵就是这样,就算右手被炸飞,全身着火,也要执行命令。」
有的人头缠绷带躺在地上,有的人两眼无神地抱膝而坐,还有的人耷拉着一只手臂检查着枪支,一派悲壮的景象。
「唔,你来了吗,托丽卫生兵?」
看起来少校没有受什么重伤。我冒着生命危险为他治疗是值得的。
「我明白了。」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用手指示意我过去。
「我可没法胜任啊。」
「哈,我可不要不稳定的军衔。」
如果有秘药和绷带等医疗资源的话我可以进行治疗,但是究竟还有多少资源可用呢?
「干得漂亮,格尔巴茨。告诉我你喜欢的军衔吧,我用我的权限给你升职。」
奥斯汀这个国家,已经彻底战败的事实。
「啊。有什么事,小队长?」
「……这么多的伤员,从谁开始治疗好呢?」
他看着我的脸,露出了相当安心的表情。
「不用客气,把我的少校位置给你如何?」
因为我不想违抗格尔巴茨小队长。
「不会再发生战斗,到底是指?」
「都是多亏了你,有你在,我才能活下来。」
「前辈!?」
「……竟然有这么多伤员呢。」
虽然我不这么认为,但坐在这里的伤员们似乎被判定为「伤势较轻」,不允许撤退到后方。
「哼。」
我与格尔巴茨小队长并肩走在昏暗的阵地上。
「啊啊,你还没从格尔巴茨那听说吗?」
「战争结束了。」
「嘛,当然了。已经不会再发生战斗了。」
少校阁下在多么绝望的情况下,都不会失去这样的从容吧。
少校对着我的疑问。
……是伦威尔少校。
「我带你去见少校,跟我来。」
「喂,我们到了。」
格尔巴茨小队长依然面无表情,但是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不高兴。
「是啊。」
「那个,我可以问个问题吗,伦威尔少校阁下?」
在我们会合的阵地上,有许多伤兵茫然地坐在地上。
「托丽一等卫生兵,非常惭愧地逃出来了。我会再次接受少校阁下的指挥。」
我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坐在一块岩石上。
「啊啊,你不必露出那种表情。只是因为反正不会再发生战斗了,所以让你和熟悉的部队同伴们一起撤退回首都而已。」
「……有这么多伤员,真的能战斗吗?」
也就是说,还有大量比这伤势更为严重的重伤员被送到了后方去吧。现在库玛先生他们应该正在拼命的挽救生命。
以清澈的眼神,认认真真地回答了我。
……的确像他这样的人不管受多少伤都能应战,但换做普通士兵又如何呢?
当我正为格尔巴茨小队长阁下的低语而困惑时,
「……不会再、发生战斗了吗?」
「你很在意吗?」
是因为轻易负伤没派上用场,所以我被开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