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快来这边!我发现泉水了!」
现在是希尔芙攻势开始的三天后。
西部战线已经完全崩溃了,居住在前线附近的城镇并且逃晚了的人似乎都遭到了敌军的虐杀。
他们本应是我们军人的救助对象,但是我们状态不好并且正在撤退,没有余力去救他们了。
毕竟不管是弹药还是装备,都已经快用完了。而且现在的我们连进行战斗的体力都没有了。
我们格尔巴茨小队在森林中的行军,决不能算是一趟轻松的路程。
忍受着饥渴,跨越被绿苔覆盖的倒木,从未睡过一直在森林里走了三天。
「真的吗,艾伦先生!」
「没错。」
格尔巴茨小队的成员们已经快要倒下了。
因为我们十分不幸,一直走了三天都没有发现水源。
大家一边轮流舔着我拿着的生理盐水的空瓶,一边用铁帽收集自己的小便然后喝下,靠着这些手段才好不容易能保持行动。
也许是脱水状况加深了,头晕很严重而且呼吸有一股酸味,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是水啊!咿呀哈!!」
「不行,快停下来!罗德里君!」
虽然格尔巴茨小队长说过『食物和水都要在森林里自给自足』。
不过实际上,想在森林里获取食物和水比想像中的还要困难。
如果河流总是会出现在我们的前进方向该有多好呢......,遗憾的是,第一天和第二天不管走了多久都没有找到河流。
然后第三天,我们手中能够补充水分的手段已经耗尽,快要倒在地上的时候,艾伦前辈终于发现了一处小小的泉水。
「是,是久违的,水ー」
以防万一,最好还是先烧开了再喝会比较安全。
如果发现水源的时机再晚一点的话,我们小队可能已经全灭了。
还有两瓶曾经装有生理盐水的空瓶,装有消毒液的小瓶,干净的布和外用软膏等物品,里面装了很多紧急情况时能派上用场的物资。
我实在没想到,森林中的野外求生会是如此严苛的一件事。
正因为处于这样的情况,所以我们只能鞭策着疲倦的身体继续前行。
幸运的是,我们不需要为没有点火手段而感到困扰。
特别是生理盐水,能够补充贵重的水分和盐分都要归功于它。
于是我们停止行军,得到了时隔三天的休息时间。
虽然很感谢小队长出手制止罗德里君,不过真希望小队长打的时候能体谅一下负责治疗的人会有多辛苦。他刚才是不是被揍飞到很远的地方了。
于是,在罗德里君快要忍受不住缺水的时候,小队长的铁拳袭击了想要扑向贵重的水源的他。
因为我身上带着的医疗器具中,有止血用的喷火枪。
「你们都不喝的话,那我就先喝了哦......」
发给卫生兵的装备会如此充实,大概是为了让卫生兵能够在最前线的战壕中完成长达数天的任务吧。
这样的话,行军速度会下降也是当然的。
「......唔。」
「......知道了。」
如果小队长阁下没有下令要把尿液收集起来的话,想必已经有队员死于缺水了。
萨巴特势如破竹地持续侵略着我国,如果在这个时候停下来休息的话,说不定走出森林后就会遭到包围,被敌人全灭了呢。
原来水分对人类的身体是如此重要的东西吗,这次的经历使我重新认识到了这一点。
虽然因为脱水而挤不出眼泪,不过换作是平常的我的话也许会感动到哭出来。
「各位,请先把周围的土挖成炉灶的形状,用铁帽装水然后放上去。把水烧开了之后,等它放凉了才可以喝。」
隔了好久才喝到的水,真的很好喝。
最终,此时的我们能够休息的时间只有几个小时而已。
「是啊,装备里有这个用于灼烧伤口的喷火枪真是太好了。」
如果这座森林的水已经被病原微生物污染了的话,那就大事不妙了。
因此我十分感谢盖尔卫生部长,正是她指示我必须把两瓶沉重的生理盐水放进背囊。
事后回想起来,我们当时的行军速度好像差点就被敌人的侵略速度追上了。
另外,我们也无法在森林里与友军汇合。
可不能小瞧脱水。
毕竟走到一半时,大家的脚步就因为脱水而变得摇摇晃晃。
「不行,现在的行军进度比预期的要慢。补充完水分再次把水装满后就立刻继续赶路。」
「也就是说,现在可以......」
「好痛!?」
「......收到。」
「请,稍等,一下......」
「小队长阁下,我可以小睡一会儿吗。」
「现在看来,卫生兵的装备有很多都适合用于野外求生呢。」
由于过了很久才找到水源,所以我们的行军进度似乎并不乐观。
就连那个格尔巴茨小队长,也因为脱水而变得嘴唇干裂和眼窝凹陷,看起来就像一个死人。
要是得了严重的腹泻,部队可能会因此全军覆没。
「罗德里君,要先把水烧开了才能喝。如果这是不干净的水的话,我们就全灭了。」
「只要到了马修戴尔,就可以获得补给了。撑到那时就好。」
「啊,好热......」
「......哼。」
「暂时可以休息。」
「先放凉了再喝吧。」
除了我们以外的少数存活下来的友军部队,似乎大部分都和我们一样逃进森林里了。
不过据说有一些部队没有进入森林,选择了从平原一路跑向马修戴尔。
他们可能是认为只要逃跑速度快于敌人的侵略速度的话就很难被追上,所以选择平原路线会比较安全吧。
也可能是他们的队伍中缺少侦察兵,将可能会在森林里迷路,或者被野兽袭击的可能性纳入考虑范围内后,最终选择了从平原行军吧。
无论选择哪一边,都不能说是正确答案。
据说选择在平原行军的部队,用了很短的时间就逃到马修戴尔了。
可是,好像有不少部队在突破敌军的围堵的时候损失惨重,有些部队甚至因此全灭。
另一方面,选择了森林路线的部队虽然花费很长时间才到达马修戴尔,不过这些部队成功把更多的生还者带到马修戴尔。
但是在路上有些人倒在了森林里,有些人走错路失踪了,选择森林路线的部队似乎也不是所有人都活了下来。
我觉得格尔巴茨小队长之所以会选择森林路线,可能是因为他相信自己能够穿过森林,所以对他来说森林路线的生还率更高。
于是,撤退开始后的第五天,我们终于穿过森林地带到达了平原,这里修建了一条方便进行贸易的道路。
此时的我们正处于相当危险的境地,在后面追击着我们的敌军主力部队距离我们只剩七公里了。
远处有不少村庄冒出了浓烟,在道路上能看见受伤的市民和士兵们正脸色苍白地走向马修戴尔。
庆幸的是,我们好像逃脱成功了。
「......没想到,我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来到马修戴尔呢。」
年幼的时候,我曾经从远处看过马修戴尔的城寨。
『马修戴尔』是位于我的故乡诺艾尔附近的都市,我至今都没有去过一次。
诺艾尔是一个恬静的乡村小镇,是除了广阔的田地以外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对于生活在那样的乡下的孤儿们来说,大城市的马修戴尔是一个令人向往的地方。
总有一天我要在马修戴尔的美味的餐厅里吃饭,在马修戴尔看有趣的戏剧,以前的我曾经向朋友倾诉过这样的梦想。
如果罗德里君没有抓住我的肩膀的话,也许我真的已经跑向那里了。
「敌人,正在入侵,我们的城镇。那里是诺艾尔,是我的故乡!」
「就差一点了。坚持住。」
我今天来到马修戴尔是为了战斗,而不是为了游玩。
「小队长,快点,必须去救他们......!不然大家都会!」
眼前变得忽明忽暗,但我还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看到那个村庄正在熊熊燃烧时,我的脑袋变得一片空白。
诺艾尔正在燃烧着。
不能再想多余的事情了。
「是吗。」
「......」
看来,我好像是隔了好久之后又被小队长阁下用拳头打脸了。
而小队长阁下则是,一言不发地俯视着我。
被它打中之后,我的屁股与地面激烈碰撞,口腔里渐渐渗出血的味道。
进入马修戴尔之前,我必须抛弃这种不正经的心态呢。
────突然响起一道沉闷的声音。
「......」
而且离马修戴尔也,相当近。
我在心中做好觉悟,为了确认敌人现在的所在地,凝视着罗德里君所指的方向。
「......」
只是一个种了一大片并不是很好吃的马铃薯田,和苦涩的蔬菜的地方而已。
「怎么了小不点,快点......」
「我们的撤退目标是马修戴尔。继续走。」
换言之,被他指着的正在燃烧的村庄,正是自己的故乡,诺艾尔。
那个村庄没有存放任何军用物资。
那个地方对我来说实在太重要,使我得知了这件事后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开始一步一步地走向诺艾尔。
「呜哇,真糟糕啊。那边的村子烧起来了。」
此时的我肯定是精神受到严重刺激,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
「......啊。」
「冷静点罗德里。」
「喂!你要去哪啊,小不点!」
没想到我现在会以这样的形式来到这座年幼的自己十分憧憬的城市呢。
我马上走到格尔巴茨小队长的身旁催促着他。
「......诺艾尔,着火了!」
刚走到小队长身旁时,便有一股沉重的冲击打中了我的侧脸。
「敌人的侵略速度比想像中的快呢。」
也许是因为,眼前的景象是我下意识地不愿去思考的可能性吧。
那个方向好像是,有村庄正在冒烟的地方。
「清醒了吗?」
「那边是,诺艾尔......」
「该死的,萨巴特那群家伙......。也不管是不是普通市民,一个都放不过吗!」
现在的,敌人的所在地。
那里只是住着温柔的孤儿院院长,和调皮的孩子们的地方而已。
小队长阁下很强。在白刃战方面上,应该可以说是无敌吧。
如果是他的话,也许可以现在立刻赶往诺艾尔去阻止敌人的暴行。
腰腿不好的院长,就算想逃也肯定逃不快。
还需要坐在婴儿车上的婴儿,本来就无法凭自身的力量去逃跑。
可是,如果现在赶过去的话也许还来得及。现在立刻赶往诺艾尔的话,说不定能救下谁────
「......我,明白了。」
「哼。」
「非常抱歉,我立刻向您复述命令。从现在起我要迅速向着马修戴尔的方向撤退。」
不过,被打了一拳后我稍微冷静了下来,然后我理解到了一件事实。
现在,我们格尔巴茨小队已经筋疲力尽了,冒着危险去救诺艾尔的这个行为,没有任何战略意义。
舍弃现在跑过去的话说不定可以救下的故乡的人们,才是现在的最优解。
「及时清醒过来了吗,托丽。看在这句话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你怒瞪上司的抗命行为吧。」
「......非常感谢。」
「那就走吧。」
虽然我完全没有自觉,不过当时的我好像是一直怒瞪着小队长阁下。
之所以会这样做,也许是因为我心底里依然抱有『明明小队长阁下愿意去救的话,就可以救到人』的十分自私的愿望吧。
撤退到这里的路上,有很多个城镇都被敌人烧毁了。
明明我们是舍弃了那些城镇才逃到这里来的,轮到自己的故乡的时候就无法贯彻到底,实在是太任性了。
对整个小队来说,现在发生的问题,只是故乡被烧毁的我需要整理感情而已。
......扑通扑通,变得急促的心跳声令人烦躁。
喉咙好渴,嘴里也干巴巴的。
之后,我再也没有回头看向诺艾尔的方向。
「......啊啊,啊啊啊......」
连续三天没有进食,摇摇晃晃地走着的我连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已经是一具空壳的我,只能发出一些既低沉又干瘪的呻吟声。
我会赌上性命,志愿参军成为卫生兵的最重要的理由是,想向孤儿院报恩。
因为我觉得如果回了头的话,我肯定无法继续走下去了。
因为住在那个地方的人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和至亲,我想要尽可能地报答他们。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