隶属于奥斯汀军亚里亚大队的托丽卫生小队的早晨,很早就开始了。
为了能配合步兵简报会的时间开始行军,必须提前30分钟开始检查装备。
因为卫生部管理的物品很多,所以必须比步兵还早起确认。
「早上好,起床时间到了。那么,让我们从检查装备开始吧。」
「那个,因为晚上来了个患者,所以我只睡了三个小时。」
「那真是太好了。能睡那么久,真是幸运呢。」
因为白天行军会占用很多时间,所以我们的诊疗时间仅限于晚上。
白天跑步,晚上工作。今后每天都得过这样的日子。
我们必然会面临长期睡眠不足吧。
「头昏昏的……」
「菈迦小姐。顺利熬过睡眠不足的诀窍是,冷静客观地看待自己,不要焦躁。在熬了三天以后,再温厚的人性格都会改变。为了避免在人际关系上出现问题,要对自己的言行有客观的认知────」
「你没有考虑过解决睡眠不足这个问题吗?」
「我们是卫生兵哦?您觉得我们会有工夫睡觉吗?」
或许是因为昨晚还没和敌人接触,所以对我来说是可以睡三个小时的幸运日。
但对于菈迦小姐他们来说,光是晚上被叫醒就已经够痛苦了。
「请放心吧。您会习惯的,真的。」
「……」
如果人手再多一点的话,我认为就能通过轮值制度来确保休息日……
但现在能真正作为战力的只有我和凯尔先生。
既然负责指导的人和负责实际业务的人各只有一位,那么就只有在菈迦小姐和阿尔诺玛先生成为战力之后,才能轮流休息吧。
「没有那方面耐性的人,请做好觉悟再进入堡垒。」
从首都出发的第二天傍晚。
「诶诶……」
「今天行军到此为止。我们将在穆松堡过夜。」
那个瓶子应该就是跟他分别时,他手里拿着的那瓶酒。
是的。
大概是因为粮仓和武器库非常重要,所以被设置在堡垒的最深处。
「……诶,那今天会发生战斗吗?」
「那意思是今天可以睡在有屋顶的地方了呢。太好了。」
「……」
「听说先遣部队要继续前进,控制穆松堡的周边区域。」
「托丽小队长?」
我脑海的一角浮现出格尔巴茨小队长最后的身影。
那个格尔巴茨小队长,曾固守在这座堡垒中,迎击萨巴特军。
「哦?」
「看起来粮仓和武器库都没事呢。」
那瓶酒是我熟识的人喜欢的牌子。
「不,我只是稍微默哀了一下而已。为在这里牺牲的战友们。」
本次远征的第一个战略目标就是夺回穆松堡。
「怎么了?托丽小队长?」
墙壁坍塌,尘土四散,可以透过屋顶的裂缝看见昏暗的星空。
我想修理工作应该会从现在开始,以最快速度进行。
如果穆松堡中有像格尔巴茨小队长那样留下来殿后的敌人的话,就会发生战斗……
「我们可以睡在这里吗?」
「不过可能里面血淋淋的呢。我不认为慌忙撤退的萨巴特军有清扫和处理过尸体。」
现在还不必焦虑。
就连我们这些背负着重装备的步兵部队,也只用了两天的强行军就到了。
「也就是说?」
穆松堡的萨巴特军似乎全员撤退了,所以我们轻而易举地达成了首个战略目标。
我们卫生小队分到了一个相对比较完整的粮仓。
最后等到战争爆发,堆成山一样负伤者被送过来的时候,请这二位也一同奋战吧。
所以敌人没有必要冒着生命危险,去维持一个处于我们大本营正中央的据点吧。
从穆松堡到维因的距离,跑得快的人一天就能抵达。
「……啊啊,原来如此。」
但在分别时他很少见地,心情愉快地红着脸。
我现在是小队长了。既然机会难得,就让部队的各位一起为死者默哀吧。
仅仅是因为我们需要用它来工作而已。
「不行呢。几乎都是空箱子……有看起来很好吃的点心的箱子。」
「他们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喝的呢?果然是边哭边喝的吗?」
菈迦小姐捡起了被丢在粮仓一角的酒瓶。
「……」
士兵的遗体在一定程度上被收集起来,丢到了仓库里。
虽然寡不敌众,但他一定会像狮子般奋起抵抗吧。
因为是卫生部所以特别优待……并没有这回事。
「……那些人知道自己会死,居然还选择留下来啊。」
被称为西部战线最强的Ace之一,于此沉眠。
「好了,今天也努力移动吧。没有忘东西吧?」
「重点在于如果不清理穆松堡的话,里面根本就没法睡人吧。先遣部队把这里让给后方部队,就说明占领这里的他们都不愿意把这里用作据点。」
「这个仓库……不是粮仓吗?但是没有吃剩下的东西呢。」
「因为是在地下。可能是为了不受炮击影响而设计的吧。」
「小小队长。为什么突然把眼睛闭上了?」
恐怕没能埋葬的敌我双方尸体已经堆积如山了。
「先遣部队说他们已经控制了穆松堡。」
今晚,我们必须把那里作为临时诊所用于进行夜间急救。
「吓到我了。听说勇者伊戈尔用魔法将一座城堡夷为平地……看这个威力,好像真的能做到呢。」
「……是,我明白了。」
新兵只要一点点朝着正确的方向成长就可以了。
在最后方,我们所属的的亚里亚大队中,洗濯兵等非战斗人员很多。
「哦,什么事?」
「我们从马修戴尔撤退时,把大部分物资都从这个粮仓里运走了。只给殿后的部队留了一天份的粮食。恐怕几乎不会有剩下吧。」
「……不。应该是发自内心地笑着吧。」
「因为这是他们最后的晚餐了。所以一定是把好吃的东西给他们留着了吧。」
就算那是我搞错了,喝酒时他也不会哭吧。
也就是说,在这座堡垒中────
如果穆松堡处于敌军的控制下的话,就相当于首都处于被对面将死的状态。
「……诶?」
「然后我们亚里亚大队接到命令,要在首都派来的防卫部队接手之前驻扎在穆松堡。」
「……哦哦,看见堡垒了。」
虽然我不知道小队长阁下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喝下这瓶酒。
这么说来,在这种时候我应该说点什么才对。
「战斗有这么激烈吗?」
「可以的话,请各位也来跟我一起。」
这意味着我们获得了能在有屋顶的穆松堡过夜的权利。
「……一定是遭到了魔法的炮击吧。敌人知道我们奥斯汀军潜伏在堡垒里,所以选择进行先制炮击。」
那是我们从马修戴尔撤退时,格尔巴茨小队长留下来殿后的堡垒——穆松堡。
虽然南部的攻势取得了成功,但敌人仍然保持着优势。
如果我们现在通过通讯向首都请求派遣防卫部队的话,明天早上就能跟他们交接了吧。
「没剩下能吃的东西吗?」
一座仿佛为了覆盖山谷而建成的、长满青苔的岩石堡垒出现在我们面前。
穿过堡垒的大门,我们发现它的状态保存得比想象中完好。
在这种情况下,可以说穆松堡几乎已经丧失了防御机能。
「嗯,只要没患者来的话。」
随着逐渐深入,堡垒的墙壁开始出现严重的毁损,到处都是爆炸的痕迹和干涸的血迹。
所以相对保存得比较完好。
「……还有高级酒的瓶子。是在死前享受了一杯吗?」
「……嗯。再见了。」
……不过因为没有发生战斗,就算来了患者也只会是受到体罚的新兵而已。
「好——」
不过,有极少数设施未被烧毁,似乎还能继续使用。
但是,完好的只是没有遭到攻击的首都维因侧。
「重新占领那座堡垒是我们的第一个战略目标。」
「也有这种可能性……不过应该相当低。」
「是一个小小的仪式哦。」
半年前。
当我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我完全无法想象到。
「穆松堡防御部队54人的性命,成为了我等胜利的基石。我等今天所拿下的这座堡垒,乃是他们的性命所成。」
「……」
「全体,向我等英勇的战友们致敬。」
我竟然会作为小队长,向那位格尔巴茨小队长默哀。
「仪式到此结束。如果某天我殉职了的话,希望能为我默哀一下。」
「喂,别说些不吉利的话。」
「……这倒也是。」
在参加战争的过程中,我变得越来越轻视自己的生命。
就算我因为明天遭遇敌人而不小心死掉了,我也毫不奇怪。
「那么,开始清扫和整理物品,为诊疗做准备吧。请各位多关照。」
这一天患者的数量比昨晚要少。
或许是因为新兵们正忙于给留在堡垒中的士兵遗体下葬和默哀,没工夫惹他们的长官生气吧。
因为回想起小队长那过于鲜明的身影,我今天晚上的睡眠质量很好。
……后来,我从艾伦先生那里听说了。
在穆松堡,没有发现格尔巴茨小队长的遗体。
但是,写满了萨巴特脏话的碎肉片,散落在堡垒的大门前────那应该就是他吧。
那具遗骸,被士兵们仔仔细细地埋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