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过了一个月左右。
「监护人,是吗?」
「嗯。」
就在我们继续着缓慢的冬季行军,卫生小队的工作开始有空闲时间之时。
我被亚里亚上尉叫去,接受了一个提议。
「在之前的撤退战中,我听威尔第说过你的功绩。请务必让我对此进行评定。」
「非常感谢。」
「话虽如此,按你的经验和年龄来看,你的军衔已经足够高了吧。从未有过征募兵能够晋升到这么高的位置。」
「是,我已经得到了过高的评价。」
听亚里亚小姐说,前几天晋升为中尉的威尔第先生向她报告了我在撤退战中的功绩。
今天我被传唤过来,对此进行评定。
「……嘛,拘谨的语气就用到这里吧。现在周围没别人了。」
「是。」
「抱歉托丽,把勋章给威尔第吧。那家伙既认真又擅长学习,工作继续增加应该也不要紧的吧。」
「非常感谢您能这么做。」
看来亚里亚上尉不想让我继续晋升了。
真的非常感谢她。
「所以我在想,除了晋升以外,该怎么样才能报答你的功绩。然后我突然想起了孤儿监护人制度,希望能把这个作为报答。」
「监护人,是指?」
「重点在于成为你的保护者。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就是你的担保人。」
「只是要解释起来可能有点长。我也想先整理一下情况再做说明。」
这样一来不仅能保持在卫生部的影响力,还能作为对我的褒奖,可谓是一石二鸟。
「以您的立场,是打算怎么结束呢?我有一位赏罚分明的长官做帮手,所以请您与我好好商量一下这件事。」
自从我发现阿尔诺玛先生身上有淤青以来已经过了大概半个月。
「比如当托丽你因重伤被迫退役时,我身为监护人可以为你提供治疗和生活上的援助。我认为这个提议对你来说很有好处。」
「……哎呀,啊——希望你真的不要在意这个,因为马上就会结束了。」
伦威尔少校的派系原本就很偏袒自己人,他有喜欢让自己人身负要职的坏习惯。
偶尔我也问过几次他关于受伤的问题,但每次都被他搪塞过去了,所以我没有介入。
当我意识到军阀的麻烦之处时,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与其让他独自解决问题,不如让身为长官的我一同分担烦恼。
「我明白了。」
「我也跟父亲谈过了。他对此非常赞成,说这是个好主意。」
因此,
明明我已经变成了那种状态,但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样下去很不妙』。
回想起来,盯着虚空自言自语完全就是我在西部战线看过无数次的新兵崩溃前兆。
就这样,亚里亚上尉成为了我的监护人,将我纳入了伦威尔少校的派系。
如果因无法治愈的伤势而无法再从军的话,无依无靠的我就只能因为没有赚钱的手段而横尸街头了。
「……嗯,既然是命令,那就没办法了。我明白了,小小队长。」
「仅凭这点,就足够让我成为你的监护人了。」
「那个。阿尔诺玛先生,侧腹又淤青了。」
就在此时,少校得知我希望从南部军调来卫生兵,感到有些担心。
亚里亚上尉用温柔的语气继续说道。
所以我希望他能好好向我报告这些事。
不过他差不多该给我个像样的报告了。
「目前很难给卫生小队填补空缺。希望你能稍等一阵。」
因此她希望我能集中精力培养部下。
在亚里亚上尉成为我的监护人后,我顺便问了一下今后的战斗计划。
「请多多关照,亚里亚上尉。」
「如果我们现在还像在西部战线时那样,和萨巴特人隔着战壕对峙的话,还有发动攻势的可能。」
她的提议对我来说也很有吸引力。
「是。」
当人抱有烦恼时,视野会变得比想象中更为狭隘。
「嗯,包在我身上。我不会亏待你的。」
没有立即将士兵派往前线的闲工夫吧。
顺带一提,我后来听说。
「刚才,阿尔诺玛先生提到了冲突这个词呢。对于下属的问题,长官也要承担责任。」
我此时似乎正在寻找一个可以成为我心灵支柱的人。
不过虽然首都维因会定期送来补给物资,但士兵却迟迟没有送到。
我没有理由拒绝这个提议。
在我陷入困境的时候,阿尔诺玛先生和凯尔先生帮助了我。
所以我必须小心翼翼地守护幸存的小队成员。
我二话没说就接受了亚里亚上尉的提议。
「托丽,你救了我的家人两次。你在马修戴尔救我的父亲伦威尔于困境之中,在前些日子还为我表弟威尔第的生还立下汗马功劳。也就是说,你是我们家族的恩人。」
「嘛,确实是有点小冲突。不过真的没关系,我能处理好的。」
亚里亚上尉是伦威尔少校的女儿,是这支大队的队长。
「这是命令,请您报告。」
「不,我只是在遵守我的职责而已。」
「明白了吗?」
「啊,不是,那个……」
正常来说奥斯汀现在应该正拼命的募集士兵。
但如果有亚里亚上尉当我的监护人的话,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她的家族是军事世家,而她的父亲伦威尔是少校是这支军队的最高统治者。
以艾露玛小姐为中心,为卫生兵提供支援的看护兵们。
亚里亚上尉的提议,竟然是指她愿意成为我的监护人。
就算阿尔诺玛先生再怎么成熟,我也不能对欺凌问题视而不见。
虽说存在各种各样的军阀,但因为现在只能『一致对萨巴特彻底抗战』,所以没有在方针上发生争执。
「啊——……」
「我不会像父亲那样露骨地走关系优待你。但如果发生了什么麻烦时,我可以以监护人的立场进行介入。」
「或许您会认为像我这样的小姑娘并不可靠,但我作为你的长官,不能再对此视而不见了。请作出正确的报告。」
「话就说到这。托丽,比以前更放松地来依赖我吧。」
体力充沛,值得信赖的凯尔先生。
「原来如此,我会视情况考虑要不要公开行动。那么,能请您报告一下情况吗?」
我姑且问了一下能否补充卫生兵,但希望似乎很渺茫。
他在听了亚里亚上尉的监护人提议后,「还有这种办法吗?」对此深表赞成。
我们必须以如此之少的人数,来守护整支军队的健康。
「这太过异常了。阿尔诺玛二等卫生兵,请详细报告这些淤伤的成因。」
我的故乡被烧毁了,没有可以依靠的亲人和人脉 ,处于这具身体就是所有本钱的状态。
「是谁干的呢,阿尔诺玛先生?这明显是殴打留下的痕迹呢。」
军阀─────军队中也存在着各种各样的派系。例如现在这支军队的指挥官几乎都是伦威尔少校派的士兵。
小队长在部队减员的情况下,可以要求进行补充。
或许我本身就对拥有家人十分渴望吧。我生为孤儿,失去了作为心灵寄托的孤儿院,重要的人只剩下不知何时会离我而去的战友。
「……」
他露出苦笑,终于答应对我作出报告。
虽然艾伦先生让我放着他别管,但他是我们卫生小队重要的同伴。
「谢谢。」
「但是,目前我们连敌人都不知道在哪里,要怎么发起进攻呢?在无法确定敌人准确位置的情况下,我们只能朝着会合地点慢慢前进。」
没有比她更坚实的后盾了吧。
「哎呀呀。我很高兴小小队长你的状态完全恢复了。但是你插手的话,情况可能会变得有些复杂呢。」
「今晚之前,我会以报告书的形式向小队长详细汇报情况。有报告书的话,小队长你也更方便和长官商量吧。」
「……」
「首都会为卫生小队派来补充人员吗?」
即便我受伤了,她也一定会好好照顾我的。
「这的确是非常值得感激的提议……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个份上呢?」
自律又自信的阿尔诺玛先生。
按她的推测,暂时不会发生战斗。
现在正处于国家的非常时期,所以各军阀在某种程度上团结一致。
「如果可以的话,能让我照顾你吗,托丽?」
虽然亚里亚上尉是出于好意才提出这个提议,但在她背后的伦威尔少校却另有所图。
话是这么说,但我当时感觉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觉得『自己有了后盾』而已。
「在冬季发动大规模攻势的风险本来就很高」
阿尔诺玛先生是被我的热情压倒了吗?
阿尔诺玛先生依然试着用暧昧的笑容来搪塞我的质问。
卫生部是军队的心脏。如果我对被调来的卫生兵心悦诚服,被拉入他们的派系的话,伦威尔少校在卫生部的影响力就会减弱。
「是,上尉阁下。」
亚里亚上尉事先声明因为是军事机密不能告诉我细节后,把计划几乎毫无保留地透露给了我。
尽管如此,在平静的水面之下,对大量战死者空出的职位的争斗似乎仍在发生。
「好的,我明白了。那么,请您起草报告书。」
虽然不能当场听阿尔诺玛先生告诉我详情。
但他说他会在今晚之前把事情的详细情况以书面报告的形式交给我。
「那我开始起草文件了。请稍等一会。」
「好的,阿尔诺玛先生。」
不做简单的口头报告而选择以书面形式提交,让我觉得阿尔诺玛先生充满了社会经验。
这么想着,我决定等待他的报告到晚上。
虽然当时我在精神方面已经重新振作起来,但因为一直在想亚里亚上尉提出的监护人提议,让我忽略了几件事。
首先,阿尔诺玛先生是外国人。
他出身自东边一个叫做弗拉梅尔的国家,在军队中,多国籍的士兵经常会被怀疑是间谍。
所以艾伦先生也提醒我,如果我认为阿尔诺玛先生是间谍,就抓住证据,反之则要保护他。
但我对阿尔诺玛先生只有信任。
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过间谍,而且阿尔诺玛先生是个非常优秀的人。
虽然回复魔法方面有待提升,但是他既温柔又可靠,对自己还很严格。
他的人品,已经让我放下了警惕。
但另一方面。
有位士兵很清楚,间谍会在不知不觉中混入军队,不断地向敌人发送重要的情报。
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兵,深知情报战的重要性。
这就是为什么,他——法里斯准尉,一直在试图接近卫生小队。
为了审问『出于本人的强烈愿望』被分配到先遣伦威尔军的卫生小队中的,弗拉梅尔籍卫生兵。
当他听到阿尔诺玛先生的情报后,当即断定「他绝对是间谍」。
在慌慌张张跑进卫生部的陌生步兵的催促下,我奔跑于寒冷的冬夜之中。
阿尔诺玛先生被卷入了因其出身而被怀疑是间谍——这一我本应能充分预想到的事态之中。
拳打脚踢自不用说,有时甚至会拿枪指着他。
「您们认识吗?」
「……什么?」
「……还有救吗,卫生兵长?」
听到声音的哨兵立即向着枪声的来源跑去。
就在刚才,威尔第中队的营地中响起了枪声。
在我给威尔第先生制作今天的卫生小队工作记录,等待着阿尔诺玛先生的到来时。
我全神贯注地制作着文件,因此听漏了。
「怎么可能,还有救。」
法里斯准尉似乎从一开始就怀疑阿尔诺玛先生。
「不好了,托丽卫生兵长。能立刻出动吗?」
他的身体仍保持着温暖,被枪击的后脑勺不时喷出动脉血。
我粗心大意地猜测「因为阿尔诺玛先生长得很帅,所以容易招来男人的嫉妒吧」。
所以他一边计划着与我们……与卫生小队搞好关系,一边在卫生小队看不见的地方对阿尔诺玛先生进行恐吓式的审问。
我完全不知道法里斯准尉和阿尔诺玛先生在背地里发生了这些事。
趴在地上的他,明显已经当场死亡。
事件终于发生了。
「法里斯、准尉阁下……」
然后在营地中发现一具后脑勺被射穿的尸体。
那具尸体的真实身份,就是在之前的撤退战中,进行了完美的侦察,让我们得以安全撤退的主角——法里斯准尉阁下。
他有些民族主义倾向,对弗拉梅尔人抱有『不可信任、令人厌恶』的负面印象。
「发生什么了?」
就这样,到了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