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含前世在内,我还是第一次到剧院亲身体验戏剧。
和罗德里君一同购物的次日,剧院很幸运地重新营业,所以我们凭门票得到了座位。
「就这样,伟大的魔导师伊戈尔独自打倒了魔王。他意气风发地凯旋归来,回到了阔别十年的故乡村庄。但等待着伊戈尔的,是令他难以接受的现实。」
戏剧的内容是勇者的故事。
故事的叙述者坐在舞台附近,大声朗诵着旁白。
在他的示意下,灯光切换,照亮了另一个舞台。
这是为了不让观众厌倦而精心设计的舞台。
「哦哦!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被灯光照亮的舞台上,一个身着华丽服装的壮汉跪在地上,悲叹着。
他悲痛欲绝地跪在一动不动的村姑面前。
「没错。正如您所见,拯救世界的英雄伊戈尔的故乡村庄,被冻结毁灭了,无人生还。整个村子被冰封在了他以勇者身份踏上旅途的那一天,遭到了毁灭。」
「……」
「到底发生了什么?时间回到伊戈尔为了打倒魔王而踏上旅途的第二天。身为魔王忠实部下的冰之魔女,为了挫败勇者伊戈尔的意志,向村子发起了袭击。」
随着旁白的朗诵,一位满脸凶相的长发女子悠然地走上舞台。
当那位冰之魔女撒出迷之粉尘后,舞台上的人们就僵立不动了。
「她来袭的瞬间,就把伊戈尔的村庄冰封毁灭。是的,一直以来作为伊戈尔心灵寄托的故乡,和他发誓一生挚爱的女性,在他离开的时候已经消失了。」
「哦哦!梅亚、梅亚!!」
「哭泣着的伊戈尔的面前,是一位皮肤被冰冻成青黑色的少女。那是他婚约者的遗体,她在像往常一样去打水时,保持着提着水桶的姿势死去了。」
「为什么,你会遭遇这种事啊!」
「伊戈尔半疯狂地打碎了冰。于是她的遗体就此崩落,滚倒在地面上。」
「那为什么不逃走呢?」
不过阿尔诺玛先生好像听得很清楚。
「您是……」
首先就算我逃离了军队,我也无处可去。
「嘛,毕竟是个故事。」
这件连衣裙意外地轻便,叠起来也不会占用太多收纳空间。
就算离开军队成为平民,考虑到展开,什么时候被萨巴特君屠杀也不奇怪。
嘛,不穿军装的话确实没人会觉得是吧。
但我并不想实际尝试。考虑到感染的风险,实在是太不卫生了。
那是,
这么说来,这个世界的确是剑与魔法的幻想世界,虽然我有时候都快忘记了。
「接吻后婚约者复活了是在搞什么啊。死人是不会复活的,所以才叫死人。」
「其实那并非改编,而是按照传说展开剧情的。伊戈尔的恋人真的复活了,并与他白头偕老。」
「大概,实际情况是……」
然后,他慢慢靠近,已经成为了沉默的遗体的婚约者的嘴唇────
在不知不觉间,他战斗的理由也发生了变化。
「再见了,阿尔诺玛先生。如果我再来看这出剧的话,到时候会找你聊天的。」
「唔,卫生兵……?」
「哦呀,你不是不喜欢那个结局吗?」
今天罗德里君随意地穿着背心和军裤,而我则穿着昨天在路边摊买的连衣裙。
「啊?我可不会做什么蠢事。」
这个戏剧是十分王道的展开,讲述了成为勇者的男人伊戈尔在历经冒险后打倒魔王的故事。
「你好。我是这个剧场的演员,名叫阿尔诺玛。」
「梅亚,我明明是为了让你走向幸福的未来,才去打倒那个邪恶的魔王的!」
阿尔诺玛似乎并不认为我们是士兵。
「嗯。这让我受益良多。」
不管罗德里君嘴上怎么说,他似乎也很喜欢这部戏剧。
如果接吻真的能提高回复魔法效果的话,那卫生部的人肯定早都变成接吻魔了。
他少见地表现得像个与年龄相符的男孩子。
「感觉这个故事如何呢,客人?」
「嗯,虽然话是这么说。」
当我们兴奋不已地交流着对这部戏剧的感想时,有个声音向我们搭话。
「事到如今,不能丢下战友逃走的心情也很强烈了啊。」
我靠近一看,发现阿尔诺玛是个相当俊俏的美男子。
比我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莫非是在烦恼着什么吗。
「诶,真的假的。你们是士兵吗?才这个年纪?」
既然如此,待在能为战友贡献微薄之力的地方继续治疗,对我也有好处。
在魔王与勇者一对一决斗时,他两眼放光地注视着舞台。
「那太好了。另一位客人觉得怎么样?」
仔细一看,除了扮演勇者的演员以外,其他演员也陆续现身,与观众们畅谈。
「我是负责拯救他人生命的人,所以不会去到像罗德里君那么危险的地方。如果我待在后方能够挽救他人生命的话,那不是很好吗?」
「啊——呃,挺好的,嗯。」
「那也不一定哦,小小的客人们。」
顺带一提,这部戏剧的题材姑且算是「历史剧」。在很久以前,这个世界是真的存在魔王和勇者的。
我不会逃跑的理由其实很简单。
或许是因为被演员本人询问感想时不好多说什么,罗德里君一脸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他似乎没有勇气对他评价最后的结局如何如何。
「阿尔诺玛先生,我家卫生兵的眼神表示怀疑哦。」
「你、你好。」
「来,给你们点服务。我把我爱吃的分给你们。」
「……你们为什么要战斗呢?不怕死吗?」
『诶,是吗?』罗德里君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至少我从没听说过这种事。
「我觉得这个故事非常棒。让我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间。」
「……这样啊。感谢你们告诉我这些宝贵的事情,勇敢的客人们。」
「……诶——」
「要说为什么的话,是因为我憎恨萨巴特人吧。……嗯——,还有,怎么说呢,因为从各种各样的人身上,继承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我是为了帮助养育我的孤儿院而自愿入伍的。但是现在,确实,在故乡已经被烧毁的现在,正如罗德里君所说,不能丢下战友逃跑的心情变得非常强烈。」
「怎么可能不怕啊。」
「……」
他微笑地看着我们,递给我和罗德里君一颗小小的糖果。
「当勇者伊戈尔回归的时候,故乡已经被毁灭了吧。因为是戏剧所以改编成了大团圆结局。」
我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值得我抛弃他们逃走。
年纪……大概比格尔巴茨小队长还大吧?看起来在30岁左右。
那对于罗德里君来说,一定是种成长吧。
伊戈尔抱起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的少女哭喊着。
第一次在剧院欣赏演出。
……哦哦,演的真不错。
「就算是故事,也得根据现实改编吧?」
而且我现在最想保护的,就是罗德里君、艾伦先生还有威尔第先生这些在军队中认识的人。
因为这个故事没有奇怪的转折,所以很容易理解其内容,让我十分享受。
刚才站在剧院中扮演勇者伊戈尔的演员。
在以前问他为什么要战斗时,他只回答『因为憎恨敌人』。
「有勇者那样庞大的魔力的话,通过亲吻让被冰冻的恋人复活也不是不可能呢。」
「嗯,我们是从西部战线回来的残兵。今天好像是我人生最后的假期了。」
「嗯——结局有点那个。」
「怎么样,开始相信传说了吗?」
罗德里君一脸思索着说。
扮演勇者婚约者的女演员,配合着伊戈尔打碎冰块的动作,灵巧地改变了姿势。
至少野战医院中的卫生兵前辈们,会毫不犹豫地不分男女尽情接吻吧。
「之所以他的婚约者能够复活,据说是过去伊戈尔时代所存在的『通过接吻发动的回复魔法』的效果。接吻似乎有提高回复魔法效果的作用哦?」
「而且,罗德里君很喜欢乱来。多一个卫生兵对他来说不是更好吗?」
在马修戴尔撤退战时,我认为至少带着一套用于伪装成平民的衣服不会有什么损失,所以就买了。
不过在创作界里「接吻具有神圣的效果」应该是王道设定吧。感觉挺浪漫的。
「……哦呀?」
「……是吗。这就是像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能买得起我们剧院门票的原因吗。」
「……」
「他一定,感到非常的失意吧。」
他抱着少女青黑色的遗体,伏在她身上大哭起来。
阿尔诺玛先生看着这样的我们,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
「多少为剧本服务也不错。勇者好不容易打倒了魔王,却落得婚约者死去的结局,不觉得很遗憾吗?」
「感觉怎么样,罗德里君?」
舞台演员出现在出口处让我感到十分惊讶,看来在这个剧院中演员向观众打招呼是理所当然的。
「哦,梅亚,你所立下的等待我归来的誓言,是骗我的吗?」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成为勇者去打倒魔王,而是作为一个无力的平民陪伴在你身边!」
「是这样吗?」
「诶——,啊——。」
「哦哦,你满意了吗?」
「虽然大概要在很久以后,但下次也请让我欣赏到有趣的戏剧吧。」
「……嗯。到时候,我们将再次准备好最棒的舞台等着你们。」
阿尔诺玛先生的烦恼似乎也随着我们的话而消除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那么,再见了。」
在这样不经意地约定再会后,我与罗德里君离开了。
当看完戏后,天空已经变红了。
我们大约在剧院度过了从中午开始的半天时间。
「花了很多时间呢。谢谢你陪我度过宝贵的假期。」
「这是一次很好的休息哦,小不点。待在前线的时候有话题和同伴聊了。」
「那真是太好了。得谢谢戈姆齐呢。」
「真不想感谢那家伙啊。」
抬头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空,我意识到这段幸福的时光即将结束。
这两天真的非常开心。这是在我被迫走上战场后,第一次真正地玩耍。
「明天开始,又要执行军务了吗。」
「还有什么没做完的吗?」
「……没有。」
就这样,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了。
从明天开始,我们将回归士兵身份。
「在这个城市,已经没有要做的了。」
「高兴吧,从今天开始你也是小队长了。」
我就一定不会逃离这个地狱吧。
当然,艾伦小队中并没有我的名字。
没想到上面写着,
看来终于可以知道我的新部队了。
「反正小不点会去卫生部吧。如果受伤了的话就拜托你了。」
这次我应该会像盖尔小姐那样,隶属于正规卫生部吧。
「嗯,下次见。」
只要关心我、把我视作战友的人还在。
「几个月,是吗?」
「那么就请罗德里君不要让敌人进攻到我们所在的地方了呢。」
「非常感谢,伦威尔少校阁下。」
「是。」
「还有,你隶属于卫生部,托丽卫生兵长。」
「上面宣布要在维因附近的村庄征兵,最终会在三个月内动员一万名步兵。卫生部将配合那个时间重新启动。」
「是,少校阁下。」
「格尔巴茨小队长死了。从明天开始,我们就隶属于不同的部队了。」
罗德里君似乎被编入了艾伦先生的小队中。
一想到不用再作为卫生兵在前线突击小队中担惊受怕,我就感到安心。
「非常感谢您。」
「罗德里上等步兵,隶属艾伦小队。」
「小队的成员都是些年轻有活力的人。今天下午有小队成员的体检,请作为小队长的你亲自执行。」
艾伦先生被晋升为中士,而罗德里君则晋升为上等步兵。
让自己组织卫生小队的指示。
现如今从西线归来的步兵是如此珍贵,以至于连从军不到一年的他都要指挥作战。
第二天早上,军官学校的讲堂里贴出了士兵的编制分配。
「由你担任小队长,给作为先行部队的我们组织卫生小队。」
「好像是尽量按原来的部队打散重新进行编制。旧格尔巴茨小队的人都分配到我的小队里了。」
「那么,你就尽情发挥吧。」
「好像只贴出了步兵小队的分配啊。还没决定好托丽分配到哪里吗?」
「真的假的。」
而且,
话虽如此,令我担心的是,这支部队中现在只有我一个卫生兵。
「嗯,交给我吧。」
虽然不会被要求「靠你一个人干」,但我有可能在这里与艾伦先生他们分别,然后派到后诘部队出发。
当时我并没有对这个罕见的人事变动想得太深。
「哦哦,出人头地了呢,罗德里君。」
「卫生本部将在三个月后与步兵部队一同进军。但是,负责先行追击萨巴特人的我们伦威尔军,连一个卫生兵都没有,让我非常不安。」
「哦,去吧小不点。」
「……是,正如您所言。」
「所以。」
就这样,我与艾伦先生他们告别,
没问题吧,奥斯汀军?
各小队集合后由小队长进行点名,完毕后立即进行报告。
「嗯,是这样呢。」
「那当然了。因为我可不是那种能让托丽跟在背后的Ace啊。」
愈者是很珍贵的。恐怕要征召一定数量的愈者重新编成部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我不认为能在一周以内做到。
今后,我还将遭遇许多艰辛与痛苦的事吧。
「嗯。物资管理、供给渠道、看护兵的安排等等,需要做的事情好像太多了。在中央卫生部已经被毁灭的当下,很难立刻行动起来。」
「追逐萨巴特的恶鬼,为战友们报仇。这就是我现在还没做完的事。」
伦威尔少校宣布我的军衔,是卫生兵长。
因为,这就是我现在的使命。
「那就交给我吧。这是我的工作。」
罗德里君似乎要成为分队长了。
因此想要重新运作,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吧。
「好,过来这边。宣布你的任命。」
「嗯——,托丽·诺艾尔一等卫生兵。鉴于你在马修戴尔的功绩,现宣布将你晋升为卫生兵长。」
「了解。」
「原来如此。」
与在形式上还残存着的步兵部队不同,卫生部已经全军覆没了。
「是吗?」
「那么,下次见。」
也就是说,我被分配到由卫生兵和看护兵组成的托丽小队。
把只拥有见习水平经验年数的我,放到卫生部队的最顶端,这可不是在开玩笑。
「卫生部还没确定好人员分配……我们以塔库玛氏为中心,召集了经历过马修戴尔撤退战的愈者们。但恐怕要几个月时间才能开始运作。」
去到新的部队中,结识一同托付生死的同伴。
「……然后成员里还有五位连脸都没见过的新兵。照这样看来,罗德里要当分队长了。」
相当于步兵里的兵长。比罗德里君军衔稍微高一点呢。
说到这里,伦威尔少校递给我一张纸。
「哦,那太好了。」
此时的我还不知道,我会因此背负许多意想不到的辛劳。
「啊、是,我在这里!」
「哦哦。」
「别死了哦,小不点。已经没人保护像你这么弱的家伙了。」
「……艾伦小队里,没有我的名字吗?」
或许到了某一天,我会觉得,不应该参加什么战争,要是抛弃羞耻心和名誉逃走就好了。
但是——
就在我们交谈时,伦威尔少校把我叫了出去。
「托丽·诺艾尔!托丽·诺艾尔在吗!」
但是,据说这是某个有着「偏袒喜欢的人」的坏习惯的人所强行推进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