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请稍作待命。我去向威尔第少尉报告,等待他的指示。」
结果到了集合时间也没得看到菈迦小姐出现。
基本上可以确定是逃跑了。
我记得她是首都人。恐怕是跑回家里去了吧。
「……明白了。通知小队各成员,请你们按预定计划到威尔第少尉手下接受训练。我要加入搜寻菈迦小姐的部队。」
「「是,小队长阁下。」」
事态变得非常糟糕。
虽然我因为在部下的面前所以尽量装的一派平静,但其实内心相当焦急。
「那么,请各位开始移动。我去和搜索部队会合。」
「「是,小队长阁下。」」
……部下逃亡是长官的管理责任。我会受到相应的惩罚吧。
但那并不重要。
我的惩罚只是挨揍而已。
问题在于菈迦小姐。军纪中明确规定,「逃兵一律枪毙」。
倒霉蛋戈姆齐之所以没被杀,是因为他是以「作战失踪人员」而非逃兵的身份重返军队的。
在奥斯汀即将投降的情况下,格尔巴茨小队长认为一味遵守军纪杀死他是不合理的,这是他此生最仁慈的裁定。
除非情况过于特殊,否则都是一经发现当场击毙。
「这里是威尔第。除了贵小队之外,似乎还有数支部队出现了行踪不明者。请托丽卫生兵长也参与搜索,当菈迦二等卫生兵被捕或被击毙时,请到现场确认身份。」
「我明白了。」
菈迦小姐失踪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各处。
在冷静下来后,我凝视着少年兵。
如果是在经历过实战之后,我能理解她会出现想要逃走的心情,但现在应该还没有发生过让她宁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逃走的事。
果然,他们是在这个城市新征入伍的新兵吧。
也就是说,只要我找机会横向跑出去的话,就有可能逃出他的射击范围。
「军、军纪吗?」
「您真的要开枪吗?」
他并没有考虑后座力,选择直接瞄准目标呢。
「您知道,逃兵基本都会被枪决吧?……那为什么还要这么无谋地逃跑呢?」
看来菈迦小姐与少年兵们企图合谋逃跑。
菈迦小姐和两位不认识的少年兵,一同藏身的地方。
此时我离他的距离大约有十米远。
枪这种武器是很恐怖的。当他不小心扣动扳机的瞬间,我的脸就会被打成一坨浆糊。
如果我能问出她逃跑的理由的话,或许就能有所应对。
高个子红发少年把枪口对着我,菈迦小姐和另一个人害怕地躲在他身后。
如果不好好进行整顿的话,以后逃兵就会越来越多。
「咦,女孩子?」
在这种情况下,我必须冷静行动。
「烦、烦死了!闭嘴!」
「呜、呜……对不起,对不起!」
听了我的话,少年兵显得有些动摇。
然后我找到了。
「……」
「……!」
「喂,快点过来!」
我在马修戴尔开枪那次的距离要更近,虽然我预想到了枪的后坐力,但子弹落点还是偏离了目标几十厘米。
脑海中浮现马修戴尔撤退战的许多伤心往事。
「我不是在问那种东西……您知道有多少鲜血,为了那把枪而流吗?」
「───啊。」
「说啥呢,我当然知道啊。这是奥斯汀生产的量产枪,OST3型───」
「……」
「举、举起双手,背对着我走过来。只要你不做多余的事,我就只把你绑起来。」
初次失去部下的原因是被友军枪决,还是饶了我吧。
他们拿着的枪,与罗德里君在马修戴尔新配发的枪是同一型号。
「……诶?」
要稍微动摇他一下吗?
「那把枪,大概是从马修戴尔运过来的吧。是我们这些从西部战线撤退的士兵们,赌上性命保护的事物之一。」
万一他打中了的话我就当场去世了……
在这个距离下,面对持枪的对手,不管做什么都赢不了。
首先为了不刺激到他,把双手举起表示没有敌意吧。
军官学校的出入口时常有着士兵站岗。
所以很有可能是储存在马修戴尔的东西。
「这、这……这不是托丽小队长吗?」
「……」
菈迦小姐应该也听过关于军纪的讲座了,为什么还选择逃亡呢?
虽然威尔第少尉是个温柔的人,但他一定会严守军纪。
就算冒着被杀的危险,也要从逃离军队……这也太奇怪了。
光是训练很辛苦,就足以让她冒着生命危险逃跑吗?
「……别、别过来!再过来我开枪了!」
三位身着军服的步兵───
这是考虑到菈迦小姐还没有逃出学校的可能性。
我将激动的男性士兵暂且放任不管,试着先说服菈迦小姐。
作为一名军人,我无法隐瞒逃兵这一事实。如果隐瞒的话,我也会因协助逃亡而被枪决。
他所瞄准的是我的头部。
「您听到了吗?您在逃亡中想要带走的那把枪,是有人冒着生命危险运送过来的。」
「您从来没有真正对人开过枪,对吧?」
少年兵用颤抖的声音劝我向他们投降。
……也就是说,对她的枪决许可已经下达了。
听到『基本都会被枪决』,菈迦小姐的脸色变得铁青。
就算她被活捉,等待着她的也是处刑。
「将那承载着为祖国牺牲的士兵们的感情的枪口指向我(友军),这一罪孽是多么的沉重?您明白了吗?」
「闭、闭嘴!!那我就开枪试试看吧!」
算我求您了,请给我一个可以令我信服的理由吧。菈迦小姐。
少年兵听了我的指摘后情绪激动起来,让我的心脏疯狂加速。
要想逃脱,要么突破这个哨卡,要么翻过军官学校约三米高的混凝土墙。
「像这样吗?」
「在枪声响起的瞬间,杀死各位的部队就会蜂拥而至哦?」
威尔第先生用了『被击毙时』这几个字。
「您拿枪的方式乱七八糟的哦。靠那个举枪姿势,真的能在这个距离打中我吗?」
「真的假的,这家伙是小队长吗!?」
虽然我试图让男性士兵认清自己的罪行,但似乎失败了。
因此我把搜索外墙和学校外的任务交给了其他士兵,而我则在无人的校舍缝隙间搜寻他们。
但是他们正躲藏在校舍之间的狭窄缝隙中。
……我得设法找到切入点,让他们投降。
「什么?」
「红发的那位。您知道您手里拿着的是什么枪吗?」
我首先对菈迦小姐的逃跑路线进行了推测。
「……」
我认为特地过去老老实实地给他绑住,只会徒增自己的死亡率。
现在我的生命正如风中残烛。
「……我有个问题,想问红头发那位。没错,就是拿着枪的您。」
「……」
「那种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从那把枪的角度来看,第一枪肯定会打偏吧。意识到这一点后,我稍微取回了一点冷静。
「别、别过来!!」
「啊、嗯。就这样转过身去,一步步往后退。」
「菈迦小姐。您知道军纪的吧?」
我感到血色从我的脸上退去。
「……为什么?」
奇怪,她不知道吗?「因为菈迦可以睁着眼睛睡觉。所以她根本没在听吧。」
「诶、诶!?再这样下去,我要被杀了吗!?」
「再继续下去的话会的。」
在入伍时应该有对军纪进行详细说明,但她好像完全没有听进去。
如果她不是铁了心要逃走的话,那或许还有说服的余地。
「笨蛋,再继续待在军队里只会被杀吧!」
「……但、但是!啊啊、骗人的!」
「就算你威胁我们也是行不通的!我随时都可以杀了你!」
红发少年开始安抚不安的菈迦小姐。
另一个男人也颤抖着将菈迦护在身后。
这两个人对菈迦奇妙的亲热态度,莫非是。
「您们三位,莫非认识吗?」
「我们是同学。他们昨晚邀请我一同逃出去……」
「哈哈。这样啊。」
原来如此。菈迦小姐并不是自发逃跑的,而是在她身后的两个男人的邀请下才成为逃兵的呢。
怪不得还没有充分的理由逃跑却逃走了。
「吵死了,不准试探我们,闭嘴。背对着我们过来坐下,不然就杀了你。」
「您们还不老实投降吗?……现在还来得及。如果现在这个情况被其他搜索部队看到的话,您们会被射杀的哦?」
「闭嘴,怎么能待在这种疯狂的军队里!我已经受够了!」
这么一看,背后的两位少年兵有着他们逃走的理由。
「那些训练都是为了您自己哦。菈迦二等卫生兵。」
「……」
「因为你是女人,所以可能没被打过,但是男人的待遇真的很惨───」
她是意识到了,如果自己真的不参加训练的话,我就会真心放弃她吗?
如果我能在这里说服他们的话,或许就能避免他们被枪决。
「……啊——说起来,托丽小队长之前为我的迟到负责,被打得脸都肿起来了。」
「哪怕正规军只是临时驻扎在这个设施,警备也会相当严密。再这样下去,各位十有八九要被杀死。」
没错。训练需要占用场地和地点。
「从各位企图逃走到现在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但是各位还没能从军官学校逃出去,这说明您们还没有找到逃跑的路线吧?」
「那太好了。」
「嗯,没问题。所以,能请您投降吗?」
「在这里放下枪的话。各位就并非是在企图逃跑。而是另有隐情。就这么办吧。」
「诶,可以吗!?」
「……对、对不起,我果然还是参加吧……」
「后面三个。对你们的处罚也同样稍后传达,后面我会再叫你们过来。那么现在,立即与各自所属部队会合,重新开始训练。」
恐怕接下来威尔第先生就要为了「我显而易见的辩解」而低头谢罪了。
从威尔第先生的房间出来后,菈迦小姐看起来很不安,所以我为她打了一针强心剂。
「说到底,那些训练本身就是出自上面的好意。」
听完我的话,菈迦小姐的表情变得兴奋起来。
「喂、喂,菈迦!」
「……好意?」
但是我有解决菈迦小姐不满的权力。
恐怕他们的长官也在拼命地试图握紧部下的缰绳吧。
我尽可能以温柔的声音说道。
「吵、吵死了,你能信得过吗!反正我们会被枪毙的吧!?事到如今怎么可能投降……!」
威尔第先生露出非常为难的表情。
「他们是这么说的。」
就这样,我说服了他们。
如果她拒绝接受这一难得的训练的话,那我只能不把她当回事了。
……
「当然,如果事情败露的话我也会被枪决,所以请好好统一口径哦。」
「我很理解各位的心情。」
「托丽卫生兵长。稍后再传达对你的处罚。」
「是。请惩罚我吧。」
「啊,是吗?」
我感谢着威尔第先生的好意,拉着菈迦小姐的手离开了房间。
「还有您们二位。……这是大部分新兵的必经之路。」
他现在必须要去向亚里亚上尉和伦威尔少校等可怕的人报告刚才的情况。
还需要准备教官、增加洗衣量,相应的成本也会增加。
「我建议各位现在马上投降。我也会跟各位的小队长交涉的,要不要再努力一下呢?」
「喂,笨蛋,别被骗了!反正肯定是在骗你的!」
「如果你的话属实,那就意味着你又一次没能管理好部下,让他们迟到了。」
但对一般人来说,那是相当痛苦的呢。
「军队是男女平等的哦?」
「就算在这里把我射杀后逃走,等待着各位的也只可能是处刑吧。要不要冷静下来,从头来过呢?」
「当您在战争中面临死亡之时,再来后悔翘掉今天的训练,也为时过晚了。如果您在理解了这一点的基础上拒绝参加训练的话,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那个,我真的可以翘掉训练吗…?」
「嗯,如果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话,不参加训练也没关系。」
「嗯。训练的目的是为了降低我们的死亡率。如果认真完成了那些训练,在陷入生命危险的情况下,生还概率会大大增加。本来卫生小队是不用接受这些训练的,但因为现在卫生兵是稀有兵种,所以对这些训练重视起来了。」
「不,我也经常被打到全身骨折。」
「我可不想为这个把我赶到赌上性命的战场上,受那种连垃圾都不如的待遇的国家效忠啊!」
「……」
不过,只有这一点是无可奈何的。
我尽可能温柔地对三位逃兵说道。
「诶,啊,但是……」
「只为您破例免除步兵的基础训练。但卫生兵的训练还请参加。」
就算成本如此之高,上面也为了提高士兵的生存率而进行这些训练。
……是对军队有什么不满吗?
但是,我从他的脸上可以感受到『没有下一次了哦』这样的迷之压力。
附带我一时想到的权宜之计。
「嗯——哈啊……」
「……诶?」
「每天都做那么辛苦的训练,怎么可能受得了!明明对我说是负责后勤工作,但却是在骗我!」
菈迦小姐一脸丧气地低着头如此回答。
说起来,虽然我最近已经完全麻痹了,但在我刚加入格尔巴茨小队的时候,我也对那种残酷的暴力感到不满。
虽然我已经习惯了格尔巴茨小队长的铁拳制裁,最近已经拥有了相当高的耐性。
「非常感谢。」
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但我们必须培养出即便使用暴力手段也不会违抗命令的士兵。
威尔第先生很干脆地允许这些逃兵重返部队了。
「好的,那么菈迦二等卫生兵。如果您投降了的话,我可以如您所愿,免除你的基础训练哦?」
……虽然不能帮助他们逃跑,但我很理解他们的心情。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稍微顶两句嘴就被拳打脚踢,我们可不是上司的解压玩具!」
我的意图已经败露了吧。不过重点在于我恳求他赦免主动自首的三人。
这两个男人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
「……」
「诶?」
「……他们并不是逃走了,而是几个朋友聚在一起发了一晚上牢骚,然后就这样睡过头了?」
「当然,还请您记住在实战中因为训练不足掉队而被抛弃的可能性。」
「我在,怎么了?」
「嗯,您不用参加哦。只要我认定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训练,就可以免除。」
「不。」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在这种地方失去同龄的部下。
在那之后,我带着这三个人来到威尔第少尉的面前自首。
「我根本不知道会这样……」
「那个,小托丽……咳咳。托丽卫生兵长。」
「……」
「但您都因为训练而逃跑了,所以我会对您的缺勤视而不见。吃亏的只有您而已,菈迦。」
……我似乎利用了他的温柔,我对此感到很抱歉。
「……喂,你要不要也一起逃走?」
威尔第先生也是个温柔的人,只要我准备好大义名分,他就肯定不会杀掉他们的吧。
与作战行动不同,训练不会为军队带来任何利益。而是给士兵带来利益。
「唔,嗯。」
恐怕这二位也是碰到了像格尔巴茨小队长那样的长官,而得到了那种待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