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我被亚里亚上尉叫去谈一些私事。
「……来了吗,托丽。我抽不出太多时间,有问题的话简短一点。」
「啊,那个。」
「那么,我马上开始说明步骤……」
我一走进帐篷,亚里亚上尉就开始快速地对我说明『我的流亡计划』。
简单总结起来就是趁看守换岗时,由我把阿尔诺玛先生带出去的步骤。
但是,我却像要打断她的话一般,
「亚里亚上尉阁下。我果然,还是想留在军队里。」
「……」
「对于身为孤儿的我来说,只有在这支军队中才有我重要的人。我将我的战友们视作家人,包括亚里亚上尉您在内。」
直视着她的双眼,如此宣言道。
「……是吗?」
「我的死亡之处,就是这里。」
想必按照亚里亚小姐的建议流亡他国,才是正确的选择。
我非常害怕被杀,也不想再和战争扯上关系。
如果能忘记一切,在和平的他国讴歌人生,那该有多么幸福啊。
但一到要付诸行动之时……罪恶感就会压垮我的内心。
至今为止照顾过我的人们,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一直与我商量、为我出谋划策的可靠前辈艾伦先生。
率直又温柔,还有点天然的威尔第先生。
「重新夺回战壕,不要让奥斯汀把船开出来!」
「……对不起。」
但是,
萨巴特的反应简直就像在说:「久等了」。
我道歉后,亚里亚上尉叹了口气。
向着悲伤地转过身去的她,充满精神地如此回答道。
「要求准备的船怎么样了?」
奥斯汀将所有的魔石都交给了亚里亚上尉的部队。
「掩护友军前进!」
「既然你凭自身的意愿留了下来。那就为国效力到最后一刻吧。」
……还有,总是对我伸出援手的罗德里君。
当他得知弗拉梅尔入侵后,肯定会下定决心逃走的,但也不能让看守牢笼的士兵们知道这个消息。
我没有听清。
伯尔尼最初设想的计策是从水路发起偷袭。
这就是杀人天才伯尔尼想要创造出的局面。
「嗯,能见度很高。这将是次绝佳的航行吧。」
要我抛弃他们活下去,比让我去死还痛苦。
「就算在这场战斗中活下来,接下来也要和弗拉梅尔人互相残杀。战争永远不会结束。」
所以我选择在这里与他们共存亡。
「现在,正是奥斯汀士兵展示骄傲之时!」
「我们无法告诉他弗拉梅尔入侵的事实,也不知道作何应对。那个男人,相信自己终有一日会被证明清白……嗯,看来那个男人并非间谍。」
伯尔尼毫不吝惜地投入了亚里亚小姐和扎夫卡先生这样的Ace部队。
「……不过,希望能设法让阿尔诺玛先生逃走。」
原本负责两桥间巡逻的萨巴特部队,在伯尔尼的反复偷袭的影响下就已减少。
「收到,亚里亚上尉阁下。」
剩下的遗憾就是阿尔诺玛先生了。
恶魔伯尔尼通过减少巡逻士兵数量,为工兵创造潜入机会,这一计策的作用在此体现。
偷袭开始一小时后,奥斯汀成功占领了河岸。
「嘛,他那边也有办法搞定。但他本人似乎顽固地不愿逃走。」
我站在亚里亚上尉的面前,向她敬礼,
「亚里亚小姐。请让我留在这里。我会继续为战友疗伤,直到我死去。」
「糟了,他们要到河里去了!」
「那么,我就此告退。亚里亚上尉阁下。」
「我会为您效力,直至死亡的那一瞬间。」
他们以必须防住的水路来引诱我们进攻,结果放出的鱼饵被我们完美地吃掉了。
「奥斯汀军攻陷了沿岸战壕!」
他那连炮击的都能防御的传闻并无半分虚假,据说在他防御期间,连一颗子弹都没能飞向亚里亚大尉的部队。
因此,事情陷入了僵局。
「……是吗。」
在南部军时照顾过我的蕾塔琉小姐和扎夫卡上士。
「桥、桥要被破坏了!」
在攻下战壕后,防御特化的Ace「扎夫卡」中队展示着他们铜墙铁壁般的防御能力,直到亚里亚上尉的部队将船开出去。
「很好。」
「我知道。」
「会死的哦。」
我原计划帮助他逃走,但他本人过于较真,所以进展得并不顺利。
在临别之际,亚里亚上尉低声自语的这句话。
萨巴特沿岸的战壕,有些地方莫名很薄弱,因为这是在被作为目标时可以发动反击的陷阱。
『我们无法部署士兵!』
所谓攻占战壕,是双方在速度上的较量。
反应非常迅速。
因此,当我军的亚里亚魔导中队向着北部桥梁和萨巴特本阵间的─────溚尔河沿岸据点发起偷袭时,他们一定会暗自窃喜吧。
站在年长者的角度支持着我的部下,凯尔先生。
决战之日。
随后我向亚里亚上尉敬了个礼,离开了帐篷。
如果抛下他们逃走,我余生都会被过于沉重的罪恶感持续折磨。
萨巴特方也设想到了奥斯汀会豁出性命从水路发动特攻。
「已经平安送达。」
「是吗?」
而作为先头部队的,是奥斯汀仅存的Ace突击部队『莱德尔特小队』,在他们的突击下,
如果突击兵贸然发起进攻,就会在集火下瞬间蒸发。
虽然我对辜负她的好意而产生了罪恶感,但我并不后悔。
将我的性命与对他们的感情放在天平上衡量的话,无论怎么想都是他们那边更重要。
「攻下战壕!」
「……那真是令人悲伤。」
「做不到,敌人的防御异常坚固……」
「总之,我已经通知过停止对他进行拷问了。我们先打败萨巴特人,然后再来想办法。」
「……好了。我们两个,到底谁会先死呢?」
萨巴特军本以为自己设下了陷阱,结果反而踩了自己的圈套。
把桥梁破坏后,将陷入混乱的萨巴特军连同战壕一起包围起来,把他们慢慢折磨至死。
「我希望,托丽你能活下去。」
「上尉阁下,景色真好啊。」
「是。」
「……」
他们采取了向遭到偷袭的地点立即派遣后备战力的准则。
而就在此时,被设置在战壕中的陷阱被同时启动,进一步阻碍了萨巴特士兵移动。
沿岸战壕看似薄弱,实则非常坚固。
因为另一位天才希尔芙,一遍遍地向她的父亲进言了,可能存在着这种危险。
战壕的形状如波浪一般,有着层层起伏,而较为薄弱的部分正是敌军集火点。
以奥斯汀的战力要想从正面突破多层战壕是不可能的,除此之外,能够接近桥梁的方法从最开始就只有水路。
「嗯,别太勉强自己。」
「在行军的路上,有大量的陷阱!」
后来我才听说,亚里亚小姐的部队没有穿军服,而是全员身着礼服登船。
……这个世界的殓衣,就是礼服。
亚里亚上尉希望能穿着华美的礼服,而非肮脏的军服,来登上这一生一度的盛大舞台。伦威尔少校答应了她的请求。
在河岸上,众多敌军步兵排成一排。
敌军的魔导师部队,拼命地从陆地上对亚里亚中队的船队发动炮击。
奥斯汀的战船面对敌军的顽强抵抗,也无法毫发无损。
在萨巴特的炮击下,数艘战船沉入了河底。
然而,这个时代的炮击还没有精确到可以捕捉移动中的船只。
当桥梁进入我军炮击射程时,只有寥寥数艘战船遭到击沉。
「好了,我们到派对现场了哦!」
「让气氛热烈起来吧,亚里亚中队长阁下!」
……亚里亚上尉的部队,被选中参加这种自杀式特攻作战,是有理由的。
为什么在与弗拉梅尔的战争也迫在眉睫之际,要将宝贵的Ace部队,亚里亚中队作为弃子呢?
那不仅是因为她的魔导部队在奥斯汀军中是出类拔萃的优秀,更重要的是────
「确认了桥梁的方位,距离约一公里!」
「嗯,第一轮射击!」
亚里亚上尉部队的远距离狙击能力,在两军当中,无人能敌。
「第一轮射击,偏向西南32度方向,超出目标距离130米!」
「距第二轮射击,还有三十秒!在此期间,船只的预计行驶距离在八十米左右!」
「好!仰角升高3度,魔石装填量减少百分之10!」
「……虽然没有准备婚纱,但用这身打扮去见他,应该足够了。」
「……确认命中。」
但由于时间和资源都有限,他不得不实施这项荒唐的计划,为此舍弃了爱惜家人的伦威尔将军的女儿。
「很好!」
但是,攻陷大桥这一战果,配得上为之付出的巨大代价。
在这个世界上,精密的炮击观测技术还没有得到发展,魔法炮击的有效射程极限────只有目视范围内的数百米。
或者,他们也很有可能为了支援友军撤退而选择南下,为友军确保撤退路线。
即使特攻成功了,参与特攻的部队也很难生还。
「那么,因为奇袭而失去撤退路线的萨巴特军,会怎么做呢?」
奥斯汀军奇迹般攻陷了大桥。剩下的就是蹂躏四处逃窜的萨巴特士兵了。
「嗯,好得不能再好了。」
桥梁的构造很坚固,一次炮击无法将其完全摧毁。
大桥的倒塌,就意味着萨巴特的败北。
这一击导致桥梁约10米范围的部分毁损。
但是,纵观整个奥斯汀军,只有她的部队能以持续移动着的不稳定船只作为立足点,发动远距离炮击。
「真是出色的计谋,伯尔尼上尉」
但是,在这个计划中,守卫北部桥梁的士兵可以自由行动。
虽然无法揣测少校内心的想法,不过他似乎选择先以指挥官的身份对伯尔尼做出称赞。
「我早就说过,要小心敌人从水路发动偷袭。父亲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个数字对当时的魔导师部队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说实话,我军必然不想选择,让我们失去亚里亚上尉的作战计划。
「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他们难道不是在找机会发起偷袭吗?」
「怎么了?他们是按照你的设想,撤退了吧?」
当中有三轮炮击漂亮地命中了目标,其结果是───
南部军指挥官亨利中校,第一次看见伯尔尼露出这样的表情。
「哈?敌人消失了?」
萨巴特一直小心翼翼地守护着的桥梁,在亚里亚上尉发动突袭后仅仅数十分钟就倒塌了。与此同时,亚里亚上尉所乘的战船也沉入了河底。
「我觉得您非常美丽,上尉阁下。那个男人,真是个幸运的家伙啊。」
士兵们无法抵抗水流的冲击,绝大多数人都一头撞在了自己所摧毁的桥梁的碎片上,失去了性命。
这是优先让指挥官级军官而非士兵撤退的作战。
「那种程度的破坏,很容易就能修复。第三轮射击,准备!」
此时,伯尔尼·瓦洛意识到,敌人采取了他意料之外的行动。
迄今为止的他,一直保持着飘然从容的态度,仿佛「一切都如他所料」。
他从未想象过,这个男人会发出如此狼狈的声音。
在落水的他们前方等待着的,是桥梁倒塌产生的锋利碎片。
溚尔河水流湍急,人无法在里面游泳。
「亚里亚上尉阁下,您看起来心情很好啊。」
「第二轮射击,开火!」
因此,炮击的射程和精确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指挥官的能力。
敌人对他们的干扰愈发激烈和强大,而她拥有对此毫不在意的胆魄。这正是她身为Ace的证明。
由亚里亚上尉一手培养的、全军首屈一指的魔导兵部队,在完成这一壮举后,与他们的指挥官一同落入了河里。
导火线的长度也没有得到统一,在这种技术水平下,炮击发射时间会出现数秒误差是理所当然。
「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十有八九会逃走……万一他们从背后偷袭,我也能做出相应的对策,请您放心。」
伯尔尼上尉信心十足地肯定了自己的成果。
他们所选择的第三种作战,会是什么呢?
换句话说,只要她有稳定的立足点,她甚至可以消灭一千米以外的士兵。
到目前为止,亚里亚上尉在实战中发射的远距离炮击,最远射程是1083米。
但亚里亚上尉似乎早有预料,毫不慌乱地下令进行第三轮炮击。
因此,为了尽可能多的让萨巴特士兵生存下去,应当立即撤退。
听到这个报告后,伯尔尼·瓦洛第一次露出了狼狈的表情。
但是。
「嗯,敌军似乎突然从桥的周围消失了。」
听完他的话,参谋们的表情都松懈了下来,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的伦威尔少校也轻轻地叹了口气。
「……是吗?那么,我们赢了啊。」
炮兵所需要的是快速而精确的计算速度,以及灵活又精细的炮击仰角管理能力。
原本伯尔尼上尉打算再花点时间,制定出一个不用牺牲亚里亚上尉的计划。
在他们的遗体中,有一位身着格外美丽的礼服的女性军官────
在这种状态下,炮兵是如何进行远距离炮击的呢……
他充分设想过萨巴特军牺牲自己与奥斯汀军战斗,从而保护军中的高级将领这种情况。
「……应该会杀向北部桥梁吧。」
「收到!」
「让他们逃掉也没办法。不能太过贪心。」
伦威尔少校用低沉的声音表扬了伯尔尼上尉的功绩。
成功地发射了870米的远距离炮击,命中了萨巴特防卫的桥梁。
是由各部队的炮兵指挥官,基于自身的「经验」来调整魔石的装填量和炮击角度。
她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崭新的戒指,脸上的表情幸福至极。
「……北部桥梁的防御兵力,据推测有数万人。他们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全员通过那么狭窄的桥。」
因为萨巴特军队要通过这座桥梁撤退,需要耗费相当长的时间。
当大桥被攻陷之时,如果北部桥梁的指挥官很优秀的话,就会当即决定撤退。
就这样,虽然与原计划大相径庭,但奥提斯军还是取得了胜利。
但如果萨巴特军两边都没选择。
「……守卫北部桥梁的那些人怎么办?有什么办法不让他们逃掉吗?」
但是,此时的亚里亚上尉─────
与此同时,溚尔河北部。
亚里亚上尉在同伴的船只接二连三沉没之时,总共进行了八轮魔法炮击,直到被敌军击沉。
「下一次会中的。」
「嗯,我们的胜利已经不可动摇。」
「怎么了,伯尔尼上尉。」
「……报告,守卫北部桥梁的士兵似乎消失了。」
他们有可能直接撤退,也有可能从背后袭击我们为了堵住敌军撤退路线而布下的阵地。
「嗯,果然逃走了呢。」
「我们已经封锁了向北部桥梁撤退的大部分路线。想要杀光敌人比扭断婴儿的手还简单。」
但是,在那支部队中,没有任何人露出后悔的表情。
为了取得胜利,他牺牲了自己了一手养大的爱女。
她在参谋总部高声呼吁,应当守住北部桥梁。
因为她对利用水路发动偷袭这一点十分警惕。
这样的她——希尔芙·诺娃,在布鲁斯塔夫指挥官『既然你说到这个份上,那就自己去守住给我看』的指示下,被派遣到北部桥梁担任参谋。
「我们输了啊。萨巴特军已经失去了占领河岸的战略意义了。现在不管做什么都没有胜算了。」
「喂,希尔芙参谋,不要说那种不负责任的话,好好想想逆转败局的策略啊。」
「毫无胜算的局面是要我怎么逆转?」
被北部桥梁指挥官怒吼的希尔芙,依然保持着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不过嘛,可以的话,希望能打平手。」
「……平手?」
「嗯,回想一下我们至今为止的战果吧。敌人的国土已经被我们夷为平地,奥斯汀军现在能使用的资源应该只剩下被榨干的残渣了。」
她提出了伯尔尼虽然设想过,但因为「没有余力关心」而将这一可能性舍弃的、对奥斯汀来说最为糟糕的提议。
「站在奥斯汀人的立场上看。他们发动了如此大规模的攻势,防御部队的主力也都调到前线了。」
「……」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能分出多少兵力用于防守呢?」
没错。
就算烂到骨子里也被称作「天才」的少女——希尔芙,在意识到萨巴特败北的瞬间,
「如果从现在开始摧毁和掠夺敌人资源的话,奥斯汀就没有继续战争的能力了。这样一来,可保我国国土安泰。」
「啊啊,原来如此。」
就提议对奥斯汀军的资源仓库发起偷袭,尽管这会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为了祖国,让我们大干一场吧!」
因为那是对将北部桥梁作为唯一退路,正朝着那里撤退的萨巴特主力军的背叛。
这样的希尔芙或许和伯尔尼一样,是脑袋里松了几颗螺丝的战争狂。
一个正常的指挥官,是不会放弃维持撤退路线而离开桥梁的。
「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即使要擅自采取行动,至少也得是支援友军或者当场撤退。
她抛弃了包括她父亲在内的萨巴特主力军,选择继续描绘地狱绘图。
「来吧,让我们把战败化作两败俱伤吧。」
作为一名参谋,希尔芙完全不会考虑友军的情况,而是专注于制定为敌人带来损失的策略。
但是希尔芙抛弃了自身和友军的安全,制定了向敌军后方发起突击的计划。
无法想象这会对士兵们的士气造成多大的打击。
失去这座桥,就意味着萨巴特军失去了仅剩的安全渡河手段。
这就是她的特点,或者说是她的恶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