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托、小托——看这个!」
「嗯嗯,怎么了吗塞德君?」
春天即将结束之时。
我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在一个小村庄里散步。
「有奇怪的东西在走!」
「唔……那是山猫呢。」
这里是位于萨巴特境内溚尔河附近,以农耕和酿酒业为主要产业的小村庄,名叫奥赛罗。
在北部决战后,我被戈姆齐所救,流亡到了这个村子里。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在这个村子里过着平静的生活。
「它会咬人吗?」
「会的,所以不可以靠近哦,可能会被咬的。」
「嗯!」
现在我牵着的这个孩子,是戈姆齐的儿子塞德尔君。
他圆溜溜的眼睛和戈姆齐如出一辙,是个喜欢恶作剧的调皮四岁小孩。
在戈姆齐夫妇外出时由我来照顾他,这已经成为了我的日常生活。
这个名叫奥赛罗的村子似乎是戈姆齐的故乡。他的父母以奥赛罗为起点经商,过着相当富裕的生活。听说少年时代的戈姆齐,经常陪同双亲出去经商,帮忙打理生意。
但不幸的是在奥斯汀逗留期间,东西战争爆发了,戈姆齐一家因此再也无法返回萨巴特。
在战争开始后,戈姆齐就一直在奥斯汀的农村过着卑微的日子。
他们家因为身为敌国商人而遭到残酷对待,他的母亲甚至被殴打致死。
他的父亲也染上了严重的肺炎,但所有人都因为『没有义务治疗萨巴特人』而对他见死不救。
随后他将仍处于失神状态的我带到了奥赛罗。
后面发生的事,正如我所知道的那样。
还有就是,我是奥斯汀人这件事很快就暴露了。因为我不会说萨巴特语。
「有了这笔钱,就能让我自由哦。」
当他陷入不幸的深渊之时,他在夜晚的街道上与库夏小姐相遇了。
「托丽,你不要再想着回去了。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不好吗?」
「如果是其他奥斯汀士兵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的见死不救,但是前辈她另当别论。我不会像那个村子里的奥斯汀人一样,既薄情又不义。」
成为平日在城里的诊所工作的愈者。
但此时的我很难渡过溚尔河回归奥斯汀军。
我从那里带来的,只有在我昏迷时紧紧握住不放的,罗德里君衣服的一小块碎片。
然后戈姆齐隐瞒了自己是萨巴特人这件事,以奥斯汀人的身份移居到了马修戴尔。
就在终于要开始行动的时候,濒死的我漂到了他的面前。
「大家对你的治疗评价相当好哦。因为你很有礼貌。」
他对同伴的感情,情比金坚。
「怎么能对你这样的孩子,发泄对奥斯汀的怨恨呢?」
戈姆齐说,他已经确认了罗德里君的死亡。
他甚至考虑过利用父亲的遗产发起恐怖袭击。
库夏小姐是被父母从东方一个叫做切姆的国家被卖到奥斯汀来的娼妇。
如果是在战斗中趁乱渡河还好说,但在目前的情况下把船开出去肯定会被打成马蜂窝。
当他们获得了一个健康的男孩,正处于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之时。
「……」
「反正都要死了,还不如把那笔钱给我,你手里的钱肯定也觉得,被可爱的女孩子花掉会比较幸福吧?」
库夏小姐也为戈姆齐的经历感到痛心,就这样两人结为夫妇。
在休息日,我一边照顾戈姆齐的儿子塞德尔军,一边帮忙做家务,过着和平的生活。
亚里亚上尉、威尔第先生还有伦威尔少校,或许仍冒着生命危险在战场上战斗。
在希尔芙攻势的影响下,战火蔓延到了马修戴尔。
在北部决战后,两国都在河岸布下了警戒网,如果贸然渡河可能面临被击毙的风险。
多尔曼氏和凯尔先生他们,肯定还在卫生部努力着。
……罗德里君一定是在死后、还想保护我吧。
「是啊。」
戈姆齐说这是我年幼的外貌所起到的积极作用。
现在我在与我一同流亡的愈者───阿妮塔小姐的诊所中当愈者。
按照军纪,身为士兵的我在与部队失散的情况下,必须迅速归队并报告自己仍存活的情况。
「那个,戈姆齐。你要隐瞒你萨巴特人的身份,偷偷地生活下去吗?」
那是令我心痛的、甜蜜的诱人生活。
「你什么意思?」
被强行征召入伍的戈姆齐从格尔巴茨小队中逃跑,在失去双腿的情况下与我逃离了马修戴尔。
听到传言的戈姆齐十分烦恼,但他认为这是真的,于是决定流亡到萨巴特。
在我不省人事之时,他似乎一直照顾着我,因此我总算捡回了一条命。
他原打算在首都把能买的东西全都买了,然后直接搬到南部城市居住。
恐怕是我的内心在强迫我说,不必回到奥斯汀军吧。
……那是一段非常平静的日子。
他受伤退役,用退伍金买了一辆马车开始经商。
因此,我选择遗忘士兵的工作,
只有我过着这样的生活,真的好吗?
我就这样在遥远的异国他乡照顾着年幼的男孩子,过着和平的日子。
但与我所想象的相反,奥赛罗村民几乎都非常同情我。
「这种事我怎么知道?」
诊所老板娘阿妮塔小姐对我也很好。
虽然我过着如此幸福的日子,但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我心中挥之不去。
带着他狗牌的肉块,仿佛像是在守护我般死死地抱紧着我。
「真拿你没办法呢。」
之后似乎发生了许多事(详细情况戈姆齐害羞地坚持不肯告诉我),戈姆齐爱上了库夏小姐,并花了一大笔钱把她赎了回来。
「不,我才是,从你身上学到许多。」
「小托,抱抱!抱抱!」
「这个年纪真是辛苦啊。」
他找到了一个非法组织,打算偷渡溚尔河。
「我很欢迎更多愈者加入哦,有困难的时候就拜托你了。」
「哎呀,真是帮大忙了。我的魔力很少,所以真的很感谢你能来帮忙。」
就这样,我住进了奥赛罗村。
顺带一提,如果我穿着奥斯汀士兵的装备会有麻烦,所以他把我的装备丢在了河边。
我将工资上交给戈姆齐家,像他的养女一样生活着。
我本以为身为敌国国民的我,会得到相应的待遇,
「啊?我被、征兵了……?」
他在那里找了份卫兵的工作,与库夏小姐组建起了幸福的家庭。
萨巴特的士兵很残忍,但萨巴特人民大多质朴而温厚。
「那就先来了解一下我吧?」
我知道,在这个村庄的生活愈是和平,我内心的某些东西就愈发减少。
在回到军队后,又要过上以命相搏的日子。
「真是令人高兴的意见。」
奥斯汀仍处于困境之中。
然而他听到有传言说,弗拉梅尔正在为入侵做准备。
因此,戈姆齐对奥斯汀恨之入骨。
「今后就是我们的同伴了吧?这里是个好村子哦,悠闲地生活下去就好了。」
「明明带着这么多钱,却还是一副要死的样子啊,大叔。」
于是,他求助于一同流亡的萨巴特愈者,耗尽自己的财产为我治疗。
那是我在战场上一直追求着的,既没有生命危险,也不用害怕失去重要的人的,和平的日子。
虽然对他第一印象很糟糕,但他似乎出人意料地重情义。
「你已经很努力了哦。从现在开始,只要幸福地生活下去就好了。」
「嗯,或许是呢。」
「对吧。」
这条命,是罗德里君好不容易保护下来的。
或许我不该再无谓地暴露在风险之中,而是就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
就算我一个人回到了奥斯汀军队,战况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吧。
既然如此,让我珍惜好不容易入手的这份平静,也未尝不可。
「只要那条河还在,你就回不去奥斯汀。」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我没有选择。
就算我下定了回归军队的决心,我也没有足够的资金和胆量渡过那条河。
那么为了报答花了很多钱救助我的戈姆齐,我理应在诊所工作,并把工资交给他。
我如此说服自己,追赶着东跑西跑的塞德尔君,叹了口气。
「喔,不好意思前辈,今天让你帮忙照顾塞德尔。」
「欢迎回来,戈姆齐。和您妻子的约会还愉快吗?」
「当然了,可能马上就要有第二个孩子了哦。」
戈姆齐以这个村子为起点,开始了经商生涯。
他会使用从奥斯汀带来的马车,突然离开一个月左右,进完货再回来。
「塞德尔怎么样了?」
「他玩累了,已经睡了。」
「他好像很喜欢前辈你啊,库夏还在抱怨说『儿子被抢走』了呢。」
「哈哈哈。」
是我在战场上无数次面对过的,明确的「杀意」。
「这是对你的天谴!恶行必有恶报!」
我从戈姆齐夫妇和阿妮塔小姐那里学习萨巴特语。
从滔滔不绝的原士兵们的话中,我听到的是这样的内容。
其中也有一部分人对我展现出攻击性。
果然这些男人是负伤退役的原萨巴特士兵。
「阿妮塔,你这家伙!别让我进奥斯猪的诊疗室啊,鼻子都要歪了!」
「嗯,基本的语法已经会的差不多了呢。之后只要记住单词就行了。」
「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带着悔恨去死吧!」
因刀伤而失去了一只眼睛的男人,正嘲笑着我。
「啊啊,别担心前辈。」
在旁边看着塞德尔君玩沙子的我,突然被一记肘击,跌倒在地。
「又要拜托你看家了。只要有前辈守护着我的家,就没什么可害怕的。」
那是和往常一样,在结束诊所的工作后,我陪着戈姆齐儿子玩时,
「有意见的话就请回吧,我可不记得我有低下头请你过来。再闹的话我就以妨碍营业的罪名把你送进去。」
「别想跑,这个小鬼!」
我完全可以理解,他们将怨恨转投向我的心情。
「必须把奥斯产的猪,宰杀后丢到河里去呢。」
在马修戴尔他因为工作抽不出身,所以到了这里几乎每天都出去约会。
因为语法相似,所以很快就能进行日常对话了。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发现有三个男人正在用脚踢只有四岁的塞德尔君。
他们眼中寄宿着疯狂的士兵的眼神,对杀死我不会有任何犹豫。
……如果我能在和平的地方与其他战友们相遇的话,对他们的印象也会大大改变吧。
「快住手!!」
人们都说战争会改变一个人,但在这里的他仿佛换了一个人般,心地善良、品格高尚。
其他男人也失去了手臂或拄着拐杖,但他们个个肌肉发达。
因为北部决战告一段落,所以才回到了故乡吧。
「……」
「他们把战友们的尸体穿成一串,当做笑料!」
「我不知道什么药对您有效,能让我为你检查一下吗?」
「毕竟已经在诊所工作三个月了呢。」
在不同的地方,能看见一个人完全不同的一面呢。
「……突然间是要干什么!」
他们对奥斯汀的怨恨之情。
剧烈的耳鸣和剧痛,让我的意识模糊起来。
在马修戴尔撤退战时,他大概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没有余力了吧。
「你说拒绝治疗?所以才说雇佣奥斯猪的愈者性格很差啊!!」
「前辈的萨巴特语也进步了不少啊。」
我从没见过对我发起突然袭击的这些人的脸。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阿妮塔小姐在偏远地区是非常珍贵的愈者,所以经常有村外的人来找她看病,
「奥斯兵是恶魔!」
「我们只是来把猪驱逐出去的而已。」
会被讨厌,也是理所当然的。
「闭嘴。敢靠近的话我就揍你,奥斯猪。」
我立即上前抱住男人的背,想把他们从塞德尔君身边拉开,但却被反过来抓住了喉咙,将我再次摔在地上。
也就是被奥斯汀士兵杀死了亲人的人。
不过即使受到谩骂,也没人直接对我施加暴力。
所以对于习惯了体罚的我来说,这种粗口简直是「左耳进右耳出」。
「再过一会,我就又要出发去进货了。」
但是从他们的体格和长相,不难想象出他们的真实身份。
「啊啊?」
「我不想被你碰。把药给我,剩下的我自己来。」
「你们是谁!」
戈姆齐这个男人,处事圆滑、很会照顾人、重视仁义与家人。
这个男人也朝我的脸上吐了一口唾沫,气的满脸通红。
我的手臂骨发出了讨厌的声音。
……总之,我在萨巴特村庄的生活大概就是这样。
「吵死了,你在折腾什么?」
「听说最近盗贼很多。路上请小心,戈姆齐。」
这种程度的粗口,我还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我对他们来说是仇敌。
「……」
村外的人经常因为才不要给奥斯汀人治疗这种理由闹起来。
我也曾射杀过萨巴特士兵。
我要感谢,奥赛罗村没有杀掉我,反而选择接纳我的这份宽宏大量。
不过,也有许多村民不接受我这个外国人。
我有点好奇格尔巴茨小队长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但当戈姆齐再次踏上经商之旅后,我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是吗?」
「你们都是萨巴特士兵吧。」
「如果不是被恶魔附身,是不可能做出这么残忍的事的!」
「既然他是接纳了你的人家的小鬼,那就同罪。」
「嗯。都是因为你们奥斯猪,我们失去了很多重要的朋友啊!」
这些人大多数是在战争中失去家人的人。
戈姆齐在村子逗留期间,经常和库夏小姐一起出门。
虽然会受到一部分人激烈谩骂,但大体上还是过着平静安宁的生活。
夫妇关系和睦是件好事。
在这家诊所工作的愈者只有我和阿妮塔小姐。
「……刚才,被你踢飞的那个孩子是萨巴特人哦。」
「是因为你会给其他患者添麻烦,给我回去!」
「我看到他们对着乞求饶命的年幼少年兵,笑着朝他脑袋开枪!」
我与他们应该是初次见面,这一定是不合逻辑的。
但奥斯汀是恶、是敌人、是要杀的人。
对他们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
聚集在周围的人担心地看着我,但是没有人插手进来。
如果贸然包庇我,就有可能被卷入其中。
「把我杀了没关系。但是,连这么小的孩子也要伤害,是违背伦理─────」
「区区奥斯猪也敢说什么伦理道德,真是狂妄啊!」
「你们没有资格谈论正义!」
塞德尔君在我的怀中颤抖着大哭。
我使用【愈】为塞德尔君治疗,并恳求士兵们放过这个孩子。
「哈哈哈,你们奥斯人有哪怕一次接受过我们的求饶吗!?」
伴随着一阵激烈的狂笑,我的脸被一脚踢飞。
对不起,戈姆齐。虽然你拜托我守护你的家,但我无能为力。
我只是一介卫生兵,根本不可能以三个男人为对手。
「该死的家伙!做好觉悟吧!」
罗德里君和戈姆齐好不容易救下的这条命,竟然要以这种形式死去,真是令我感到心碎。
至少,得想办法让塞德尔君逃走────
「让你体会一下我们的怨恨吧!!」
……这就是战争不会结束的原因。
萨巴特的英雄(Ace)微微勾起嘴唇,用看着猎物的眼神瞪视着我。
「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英雄!」
他透过未经打理的金发缝隙,用锐利的眼神瞪视着我。
我的腹部被踢了一脚,让我呕出一口鲜血。尽管如此,他们的暴行仍没有停止的迹象。
他充斥着愤怒和怨恨的目光转向了我。
「为何,你会知道吾的这个称号?」
听他们的语气,奥斯汀一定也做了类似的事吧。
是被如此强烈的憎恨所吸引了吗?
「别这样。吾已经是一个普通的村民了。」
一直静静袖手旁观的显眼金发壮汉,走了过来。
但是,我并不知道任何奥斯汀军队对萨巴特所做的暴行。
「不会让你轻易死掉的,我要让你后悔降生到这个世界上!!」
「哼。」
「啊?」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一直互相憎恨。
他赤裸的上半身满是伤疤,虽然失去了半条左臂,但是全身散发出可怕的压迫感。
身披闪电突击而来的,枪使士兵。
那个男人身高约两米,体格魁梧、声音沉静、身上浓密的毛发如同熊一般。
一直与奥斯汀军互相残杀的士兵们,对奥斯汀的仇恨是深刻而强烈的。
为此他们甚至要在这个并非战场的地方,报仇雪恨。
「……」
「你也是,这个村子的人吗!」
军队的做法就是只选择敌人的非人道行为做出报道,以此鼓舞士气。
「让吾也加入吧。」
因为军队不会一一宣传友军的残忍行径。
我还记得,与那个男人对视的瞬间,我全身毛骨悚然。
没错。他是在西部战线时,格尔巴茨小队长大喊着没能干掉的萨巴特方Ace。
我在某个地方见过他。
没错。我记得,那名金发的士兵名叫……
这就是永无止境的仇恨连锁。
我也对萨巴特士兵,怀有强烈的憎恨。
「……哦?」
每当我回想起遭到屠杀的村庄,我都会感到怒火中烧。
「看起来很有趣呢。」
「……雷枪鬼(Longicorn)……」
还是为了保护我才站出来的呢?
「你曾经是奥斯汀士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