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是你啊。」
「之前给您添麻烦了。」
在我尽显醉酒丑态的几天后。
我重新买了一瓶伏克酒,前往高尔斯基氏家道歉。
「非常抱歉,我说了很多无礼的话。」
「没关系。把饮酒当做丧失理性与礼仪的免罪符就行。」
对于我的道歉,高尔斯基氏面不改色地说道:「就是这么打算的」。
看来他从一开始就很想把我灌倒。
「……积压的东西都发泄出来了吗?」
「是。」
或许那就是萨巴特军式的洗礼。
长官劝喝烈酒,士兵无法拒绝,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喝得烂醉如泥,尽显丑态。
这样一来可以拿来开玩笑的把柄就会变多,新兵也会更容易融入部队。
这种洗礼可比把人全裸骗进男色房间要好多了。
「那就清醒着聊几句吧。之前甚至没能好好干个杯。」
「我知道了。」
话虽如此,因为我之前闹得太厉害,所以都没聊什么。
高尔斯基氏一脸严肃地邀请我进入他的房间。
「家里人在喝酒,你别介意。」
「……是。」
「不管怎么想那家伙都冲得太前面了,但想针对他的话反倒是包围他的人会被他砍死。在白刃战里根本无从下手。」
「这应该是在说、格尔巴茨小队长吧?」
一大早,高尔斯基家的小孩和老人就在客厅里就着培根大口喝酒。
在西部战线时,我只觉得「中弹了还能继续战斗,这个人真是疯了」。
「您的突击,至今仍是我的创伤之一。」
看来格尔巴茨小队长在那边也被当成了疯子。
「剑鬼……吗?」
难道高尔斯基氏负伤撤退的原因就是格尔巴茨小队长吗?
回想起来,我与高尔斯基氏真是因缘不浅啊。
「是。」
在西部战线时的记忆渐渐复苏了。
「和我们这边一样呢。」
虽然我没听过剑鬼这个名字,但不知为何,这个名字让我想起了一位Ace。
「被揍得那么厉害,有没有留下疤痕?」
「扳回一城,吗?」
「那……」
不过,他也不可能被打成马蜂窝就死了呢。
我到现在也一直在梦中后悔着,如果有事先接受小队长【盾】的指导的话就好了。
「能从吾部队的突击中幸存下来,实属幸运。正常来说,都会被全灭。」
高尔斯基氏发出打自心底感到惊讶的声音。
「最夸张的当属吾失去这只手臂的时候。吾在那一天,第一次从剑鬼手里扳回一城。」
我用手指捏住丢来的巧克力,我告诉他关于雷枪鬼的传闻,高尔斯基氏听后脸上露出了些许愉快的表情。
高尔斯基氏提到了剑鬼这个名字。
「而且那家伙不光擅长使剑,还擅长使用【盾】和枪械。就算远距离交战,也无法对他还以颜色。说真的,那家伙到底是什么玩意?」
说到这里,高尔斯基氏长叹了一口气。
容易留疤的是火器伤和切割伤。除此之外的伤口大部分靠回复魔法就能搞定。
「那一枪击中了他没有防弹装备的腹部正中央。绝对干掉他了,想到这里吾就撤退了。吾丢下左臂拼死逃生。」
如果动作不当,就会加剧出血,整个腹部都会感到剧痛所以只能蹲下来。
他从西部战线到马修戴尔,一边在枪林弹雨中保护着部下,一边轻轻松松地撤退了数十公里,仔细想想确实很奇怪。
我向高尔斯基氏的家人轻轻点头致意后,在他的房间中与他独处。
虽然高尔斯基氏似乎看透了我那模糊的感情,但我对他释怀了。
有过数次撤退战经验的我,再次感受到了那个人的优秀。
「为了让那个男人露出破绽,无数英勇的士兵在特攻中牺牲了。在他们垂死的喊声中,吾忍住眼泪逃走了。因为吾相信,吾已经打倒了剑鬼。」
冷汗会如瀑布般流下,数十倍于腹泻的腹痛持续刺激着大脑。
所以真的不会留疤。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盒巧克力,掏出一块丢给我。
「谁、谁知道呢……」
在萨巴特喝酒真的像喝果汁一样呢。
因为我意识到我可能也是这个故事的当事人之一。
「吾想知道吾的敌人在想什么,抱着什么想法在战斗。」
他一听到格尔巴茨这个名字,就愤恨地瞪着自己失去的左臂。
为了不在村里埋下冲突的种子,现在不应该把这种感情表现在脸上。
就连友军都会怀疑格尔巴茨小队长阁下是不是人。
由于我没有事先取得使用【盾】的许可,萨尔萨君战死了。
「但是下一个瞬间,我的左臂被砍飞到空中。那家伙竟然在腹部中弹的情况下还能挥剑。」
「吾用枪斩断那家伙的【盾】后,和部下团团包围把他打成了马蜂窝。当时吾想,肯定把他干掉了。」
我对这位萨巴特Ace的事情记忆犹新。
「……啊、那个……」
高尔斯基氏开口第一句,就是关心我的伤势。
「……」
我很想听听萨巴特方是怎么评价他的。
格尔巴茨小队长似乎在腹部中弹的情况下继续着战斗。
「那种程度不会留疤的哦。我的长官揍我揍得更狠。」
「是吗。」
说不定格尔巴茨小队长真的是个怪物。
……不过,听着高尔斯基氏的话,我的额头开始微微冒汗。
「虽然看起来像怪物,但他是人类哦……大概吧。」
下令突击的是萨巴特的参谋总部,萨巴特士兵的工作是按作战计划杀死我们。高尔斯基氏是无辜的。
只损失了两名新兵的,只有格尔巴茨小队呢。
「其实,我也曾被您的部队突击过一次。我被手榴弹炸到,被严重烧伤,还失去了一名战友。」
「那就好。」
因为他的部队害死了我同期的战友─────害死了萨尔萨君。
「但是那家伙似乎继续着战斗,消灭了在吾之后发起突击的援军,并从容地撤退了。吾一手培养起来的部下们大部分都殉职了,吾也不得不撤退回首都去。」
「剑鬼……格尔巴茨小队长在萨巴特军中的评价如何呢?」
「嗯,那运气还真好。」
没错,记得那是萨巴特发动连续攻势,给奥斯汀带来千载难逢的突破战线机会的时候。
高尔斯基氏听完微微一笑。
「真是太厉害了,您是怎么打中那个格尔巴茨小队长的?」
「在那之后,确认到了剑鬼精神抖擞地在东部战线冲锋陷阵的身影。」
他的房间里没什么东西,只有一张大床和一张小圆桌。
「嗯。吾出其不意地对剑鬼发起偷袭,结果很成功,还让他吃了一颗子弹。」
能得到来自敌人内部的评价,是非常宝贵的经验。
「但是有一颗子弹,毫无疑问正中了剑鬼的腹部。幸存下来的部下也确认了。」
「抱歉,把你叫到房间里来,吾只是想和奥斯兵好好谈一次。」
「哦哦,知道的话就告诉吾吧。那个男人是吾的头号仇敌。」
在战场上与他面对面的萨巴特士兵,一定会认为他是怪物吧。
「那之后,伤势怎么样了?」
「……嗯,吾不会道歉。战争就是这样。」
「幸好完全康复了。」
「……」
「是的,从部下的立场来看,他的战斗能力也是极强的。」
「……嗯。」
是的,仔细想想,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温柔幽默的萨尔萨君的仇人。
正如各位所知,格尔巴茨小队长并没有在西部战线牺牲。
「那家伙是脑子有问题的突击狂。」
「那么,下一个。吾想听听关于剑鬼的情报。」
但实际在战场上腹部中了几次枪后,我才明白。腹部被射穿的话,不管再怎么拼命地想站起来,也绝对是动弹不得。
「雷枪鬼(Longicorn)正如其名,是身披雷电突进的金色长发短枪使。我听他们警告说,雷枪鬼在雨中的突击的样子会令人大开眼界。」
「……」
当我再次感受到这一点时,我感到一种说不出口的不适。
「仔细一看,子弹几乎全部被他用剑和盾弹开了。与我一同的突袭的部下们,也都被他砍成了碎块。」
「他是多次手持长剑突破萨巴特战壕的奥斯汀Ace。」
高尔斯基氏邀请我在圆桌旁的椅子上与他面对面坐下。
「我是卫生兵,所以只能复述从步兵那里听来的东西。」
「是吗,那就好。」
「那就够了。」
「……是吗。嗯,差不多是这样吧。」
在罗德里君和格雷前辈拼死拿下的第三条战壕里,格尔巴茨小队长带着致命伤回来了─────
「他是一个30多岁的短发士兵,只凭一把剑就穿梭于战壕之间,让人感觉他是生错了时代。」
「但是!那个男人真是疯了,腹部中枪后没有撤退,而是继续占领着据点。」
「他还活着吗?不如说,他真的是人类吗?」
「是。我只是,稍微整理一下情绪而已。」
「不管是什么不好的传闻都行。能告诉吾,你所知道的雷枪鬼是怎样的存在吗?」
「吾自始至终觉得『赢不了』的,只有那个男人。面对躯干被子弹击中,还能若无其事地战斗的男人,吾该如何与他战斗呢?」
「那个,或许是我干的。」
「……啊?」
从高尔斯基氏的回想来看,果然剑鬼这个称呼指的就是格尔巴茨小队长。
在最前线腹部中枪还能保住性命的他,据说在萨巴特军中被视作怪物。
「你这个卫生兵,被部署在了突击部队里吗?奥斯汀军队有多余的卫生兵吗?」
「我想应该是没有……」
我当时因格尔巴茨小队长很少见地受了致命伤而吓了一跳,原来当时他的交战对手是萨巴特的Ace雷枪鬼(Longicorn)啊。
格尔巴茨小队长在精疲力尽的情况下遭到了偷袭,受了致命伤,但仍逼得高尔斯基氏撤退。
后来,我通过模仿看来的手术保住了他的性命,在格雷前辈的殿后之下成功撤退。
「不过,真是太好了,那真的是致命伤吗?……看来那家伙也并非怪物啊。」
「嗯,是如果不及时处理就会死的伤。」
高尔斯基氏听到如果我没有治疗小队长就会死的这个事实后,恶狠狠地瞪着我。
「啊啊,真是可恨。你知道吾等是付出了怎样的牺牲,才射中那个男人腹部的吗?」
「……是吗?」
「如果没有你的话,布里亚和尼克夫他们就不会白白死去……!」
高尔斯基氏费尽力气才击败小队长的这件事,就这样被我毁掉了吗?
但是失去左臂的高尔斯基氏被迫离开前线,没有参加北部决战而活了下来。
而连致命伤都克服了的格尔巴茨小队长,却在撤退战中牺牲了。
……这就是所谓战争的因果吧。
「……我不会道歉的。」
「啊——嘛,砍子弹并不算难。」
「但是向吾飞来的子弹,大部分都会被【盾】偏转方向。」
对他来说,我或许也是重要战友的仇人。
「不要用那种看怪物的眼光看吾。」
面对敌人的枪线,左右跳来跳去躲子弹是FPS的常规操作。
嗯,连射能力低的枪,是很难瞄准横向移动的敌人的。
「问题在于从正前方飞向躯干中心的子弹。瞄准中心的子弹是无法被【盾】偏转的。」
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喝伏克酒的萨巴特Ace,训练我学习有助于在战场上生存下去的宴会表演。
说起来,这个人是与格尔巴茨小队长势均力敌的猛将呢。
在【盾】可以轻易将子弹偏转方向的这个世界中,常规操作并非瞄准敌人的侧面,而是瞄准敌人的正面。
「他是个暴力、可怕、严厉,并且很可靠的人。」
「所以,没有瞄准中心的子弹可以无视。反正也打不着。」
「你看。」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只要配合敌人开枪时机,对着展开的【盾】中间的折角砍下去就可以了。如果敌人的子弹偏离了中心那就没有问题,如果从正面过来的话就能砍掉。」
听他这么一说,倒确实可以勉强当做是人类范围内的行为。
「你也只是在,履行职责而已。」
「剑鬼在你眼中是怎样的士兵?」
「假设在这种状态下,你从正面向吾开枪。」
然后为了让我看清楚,展开了巨大的【盾】。
「砍的速度再快点!你这不对,角度没有与地面垂直!」
「至少吾一次都没被打中过。」
顺带一提,我问了一下这个村子里的其他萨巴特士兵,在萨巴特军中只有高尔斯基氏会把「砍子弹」当成宴会才艺来表演。
「是的,会这样吧。」
「来,把手臂再夹紧一点。因为你个子小,所以斩击的轨迹比较重要。」
「接下来练习一下吧。只要展开【盾】,直接挥舞某种武器就行了。」
「……是、是。」
如此低语道。
原来如此,就连那个小队长也不是看着子弹砍下去的啊。
但如果我们不忘记这份仇恨,和平的世界就不会到来。
战场上的Ace,都是对子弹有着「答案」的人吧。
「错的是,战争。」
「……格尔巴茨小队长阁下所展开的【盾】非常坚固,让人感觉根本不像是突击兵。」
「虽然学习难度很高,但是看起来很华丽,所以在宴会上会很受欢迎。」
「嗯。这样就好。」
高尔斯基氏为我解明了其中的秘诀。
眼眶微微含泪的高尔斯基氏,听到我的话后咬紧了嘴唇,
「剑鬼的【盾】熟练度不也很高吗?如果连盾牌都不用就能泰然自若地砍子弹的话,那就是怪物了。」
因此,我将各种感情一并吞下。
我提到了格尔巴茨小队长最让我感觉不像人的砍子弹这点,但似乎高尔斯基氏也能做到。
「那我应该用什么眼神看待觉得砍子弹并不难的人呢?」
「……是。」
这让我感觉就像在和萨巴特的Ace对峙,有点胆战心惊。
将未来作为艺人谋生这一选项也纳入考虑的我,姑且决定学习「砍子弹」……虽然还没有出现能学会的迹象。
「哼,那就跟耍杂技差不多。都是计算好的。」
「宴、宴会表演……」
虽然在敌人开枪的瞬间做出反应朝正面使出袈裟斩,也很奇怪就是了。
高尔斯基氏对我无语的表情稍感沮丧后,抓起了立在房间里的一根小钢枪。
「就是这样。」
「是。」
「还有,看到他用剑把子弹砍断的样子,感觉真不像个人啊。」
话说,能做到的话,那就成格尔巴茨小队长了吧。
「……」
之后,我们就像在互相舔舐在战场上留下的精神创伤般,断断续续地交谈着。
「……哈啊。」
「从斜侧面飞过来的子弹也基本打不中。横向移动的目标是很难击中的。」
高尔斯基氏高举着枪,用要射穿我般的眼神瞪着我。
就这样,我和战友萨尔萨君的仇人高尔斯基氏加深了友谊。
「是。」
那是毫不逊色于格尔巴茨小队长阁下的,坚固的V字型【盾】。
「……嗯,算是典型的突击兵。」
因为必须以子弹相同的速度使出斩击,所以凭我的身体能力似乎无法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