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们抵达约瑟格勒后,已经过了半个月。
虽然我们以良好的节奏进攻到了市区,但在那之后就一直过着无法攻下市区的日子。
我们没有任何计划。我们每天都在将人命转换成前进距离,于枪炮声轰鸣的战场之上,一点一点地前进着。
我们花了半个月的时间,一点一点地、真的是一点一点地推进战线,终于占领了约瑟格勒六成多的地区。
「今天出击。我们将在东3号大道与鲁贝克小队换岗,交接任务。」
「收到。」
「前往那里的通道昨天被炸毁了,无法通行。」
「绕路吧。」
自打我们入侵市区后,敌人也不再装模作样。
他们开始到处安装炸药,全然不顾建筑物被破坏。
他们以此来阻碍我们进军,如果有部队被卷入房屋倒塌的话还有可能造成伤亡。
这可以说是非常有效的战法,如果不考虑其后果的话。
「啊,吓死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前的建筑物就会爆炸倒塌啊!」
「……没事的。这座建筑物肯定不会爆炸的。」
「这种事谁能知道啊?」
不过我们可以在某种程度上预测哪些建筑物会被炸毁。
毕竟敌人的炸药也不是无限的。
考虑到战斗结束后的损失,他们也不可能那样砰砰地炸个不停。
他们很有可能会选择能对我们的进攻产生一定效果的位置安装炸弹。
「……高尔斯基先生。换做是我的话,一定会弄塌那个邮局的。」
……起初,因为军队内对炮击故乡的反对声很大,所以采取了不在市区内进行炮击的方针。
在我们占领的市区内,有许多市民试图加害士兵们。
被敌人抓住等同于落入地狱。稍不留神就会被市民杀死。
这就是我们与敌人间最大的战力差距。
「她想让你现在一个人去她住的房间。」
我们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将做出反抗的市民全家拉出来,用残忍的手段进行处刑。
「今天也没怎么前进呢。」
他们全员都在当天晚上死去,身上的皮肤变成了灰色,到处都沾满了呕吐物。
希尔芙终于打算在这停滞不前的战场上采取行动了吧。
「我们的炮兵啊,伟大的火力啊!」
如此重要的大道,已经化作面目全非的废墟。
我们不会靠近那些可能会被炸毁的位置,比如能一口气逼近敌军内部的小道或者被堵住退路就大事不妙的地方。
在这样的主张之下,炮兵的禁用令被解除了。
「希尔芙终于要结束这一切了。」
我们仅仅是在消耗大量的魔石与人命用于推进战线而已。
步兵们在魔法的摧残下所产生的瓦砾与废墟中,伴随着呐喊声逐步推进。
双方的虐待手段,就像这样的幼儿园小朋友打架一样,不断地升级。
「吾也这么想。要避开那里吗?」
被打了,就要还手。
政府军通过使用炮兵,强硬的推进着战线。
那就是炮兵的存在。
可能是被他们下了毒或者中了病毒吧。
「希望他们差不多该放弃抵抗了啊。」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她的下一招能结束这一切。」
「破坏掉、破坏掉!为了便于步兵们进军!」
「这次会死多少人呢?」
与此同时,我方的炮兵几乎毫发无伤。魔石不足的问题也通过从敌军炮兵阵地掠夺魔石解决了。
「托丽,希尔芙又在叫你了哦。」
我已经完全败给了,这每日都在上演的地狱绘图。
这当中没有任何计划、没有任何战术可言。
我打从心底怨恨杀死了罗德里君的她,再想到诺艾尔被烧毁也是出于她所提议的大规模进攻,可以说她是我的不共戴天之敌。
「……啊,故乡的街道又要烧起来了。」
对我来说,希尔芙·诺娃是头号仇人。
如果对这些行为全都采取温和的应对手段,那么他们的抵抗就会逐步升级。
这大大促进了战线进入停滞状态。
负责处刑的士兵们看起来乐在其中。
士兵们本就被这场严寒之中的战斗,逼到了极限。
「不要!快住手啊!」
「朝西南方向,开炮!把游击队给我轰出来!」
怀着这样的心情进入希尔芙房间的我,看到的是——
一直被这样恶意相向,导致我的心灵逐渐磨损殆尽。
「现在,正是打倒贼寇,浴血奋战之时────」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超过一周,当我变得看到市民们的遗体内心也毫无波澜之时。
明明双方同为生于萨巴特的同胞。
能以大义名分处死在这严寒之中不断骚扰自己的市民们,让他们感到非常开心。
在野兽般的垂死挣扎声响起后,变成人棍的市民们被赤裸地吊在树上,直至死去,。
「如果我们耗尽了魔石,会怎么样?」
士兵们只能望着日渐崩坏的城市,轮流坚守自己的岗位。
我接到了希尔芙·诺娃的传唤。
被市民们用充满怨恨的眼神盯着的我们,不断牺牲着许多人的生命,以换取微薄的胜利。
「以儆效尤」是为了保护我们士兵的生命。
既然放着不管敌人也会自己破坏,那就没办法了。
还被藏在雪里的对猛犬用捕兽夹夹住,差点失去了脚踝以下的部分。
我们在被炮兵夷为平地的约瑟格勒中,一点一点地前进着。
「那就只能老老实实地进行枪战了吧。」
所以,在希尔芙叫我过去的时候,我内心非常的喜悦。
「我已经不想再继续这种破坏他人重要之物的战斗了。」
越是能突入敌军内部的「有效」进军路线,就越有可能被安装炸药。
所以我们预测着会发生爆炸的位置,四处移动。
政府高官们也禁止我们使用炮击,因为炮击可能导致他们的财产被烧毁。
「希尔芙、大人?」
地狱正在不断扩张,我的内心正在不断被磨损,以至于我对躺在地上的尸体,已经没有任何感觉。
他们不仅进行着抵抗,据报告称,还有人试图以偷袭来杀死士兵。
「哦。希尔芙大人,终于想出下一招了吗?」
敌人也不会对此忍气吞声。很快,他们便对我们处刑市民的行为展开了报复。
我也一直在期待着结束。
但此时此刻,我对她充满了期待,期待到我觉得只要她能凭自己的头脑将一切都结束,我就什么都愿意做。
就像在招呼女性朋友一样,只让我和高尔斯基先生「去做点什么」。
我也被市民们用石头砸了好几次。
因此,萨巴特军的行动遭到了极大的限制。
他们在俘虏了我们政府军的士兵后,用棍棒将他们全身的骨头打得粉碎并刺穿了他们的眼球,最后把他们丢回我们的阵地。
「我说,托丽·洛啊。」
这是之前在瞒着布莱克将军传达作战计划时所用的手法。
但随着敌人开始不断炸毁房屋,我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因为在约瑟格勒的战斗,实在是太过痛苦了。
在约瑟街上不仅有民宅,还聚集着商店、医院和政府机关等城市主要设施。
然后在上周,我们对市区进行了整整一天的炮击────将作为主干道的约瑟街附近的大部分房屋都变成了废墟。
我们必须在首都被夷为平地之前,将劳动者议会赶出去。
当然,我们也不会单方面挨打。
火烤、扒皮、车裂……处刑手段极其残酷。
「叫我吗?」
在他们的军靴之下,踏着的是昔日萨巴特国民们的尸骸。
……而且,就连我们这些行动,一定也在敌人的设想之内。
与敌人相比,我们有着一个巨大的优势。
在之前的战斗中,敌军的炮兵部队遭受了巨大的损失。我想既然我们已经占领了炮兵阵地,那么敌军的魔炮兵大概已经所剩无几。
「现在,开始处刑。」
使用这种充满刺激性的残酷手段,是为了磨灭他们抵抗的意志。
「你有什么,能打破现状的妙计吗?」
一位眼神充满着疲惫、脸色变得如幽灵般苍白的少女。
那个萨巴特首屈一指的天才,正瞪大着眼睛、披散着头发,她站着的样子宛如半疯的亡灵。
「我已经,不行了……」
她的声音中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霸气。
如少女般虚弱、脸颊消瘦的希尔芙,摇晃着我的肩膀。
「托丽。你有什么、能一举消灭所有敌人的秘策吗?」
「请、请冷静下来。我没有资格提出作战方案。」
「没关系、我同意了、拜托了!」
希尔芙并没有想出什么奇策。
她似乎是为了与我商谈作战计划才叫我过来的。
「……就算您这么说……」
当然,我不可能提出以军队为单位的作战计划。
毕竟我对敌人一无所知,甚至没有得到友军的部署情报。
凭这么点情报,是要我如何制定作战计划呢?
「什么都行,想到什么都行!」
「呃、那个。分兵离开约瑟格勒,从外部发起偷袭,之类的?」
「我已经想过了。敌人在外部也部署了侦察兵进行警戒。」
她说了什么都行,所以我就把想到的东西先一一列举了出来。
不过,我并不擅长提出作战计划。
「雪橇如果不从一定的高度滑下来的话,速度会不够快。而且,水路也戒备森严。」
「你是要我们把战争继续拖下去吗?」
「敌人不会上钩、无处偷袭、只会愚直地固守着指定地点。他们毫无取胜之意,采取着如石像一般的防御战法。」
「劳动者议会,发表了声明!」
「希尔芙大人,大事不好了。」
「难道不是因为让劳动者议会掌握国家,会更糟糕吗?」
「我不做点什么不行!但只靠我,什么都做不到,敌人的指挥官太优秀了!经验差距太大了!我的进攻手段被彻底击溃了!」
「既然如此,我们也按兵不动如何?」
那是劳动者议会所制作的新闻号外。
也就是说,这种阵型「虽然可以防守,但无法反攻」。
「我们战斗到这个地步,是为了什么!?」
这仅此一张的传单,颠覆了我与希尔芙的命运。
但是,不管是多么擅长进攻的指挥官,面对没有弱点的敌人也会束手无策。
听到我的提议的希尔芙,脸上的表情就像身上着的魔被驱除了一般。她似乎从未想过如此简单的事。
「我们不是应该先停止致力于攻击,而将重心转移到安抚已占领的市区,从而取回民心吗?」
她毫无疑问是那个时代最优秀的参谋军官之一。
魔石正在被一点点输送过来。所以炮兵们也正在一点点的前进。
「我会劝诱一个普通的小姑娘,做我的部下吗!」
「因为不这么做,士兵们的生命就会受到威胁。」
在FPS里,是不存在军团级作战指挥的。那是擅长历史模拟类游戏的人才会做的事。
历史终于发出了沉闷的机械声,开始对年轻的希尔芙的未来露出獠牙。
让配备枪械的部队打游击战,是这个时代最有效的防御战术之一。
「是的。」
想到这里,我向着开始着手制作文件的希尔芙行了一礼,准备离开她的房间,
凭借很少的人数,就能发挥相当强大的防御能力,并且敌人没有将游击队一网打尽的手段。
「奥斯汀联邦正式承认由劳动者议会组建的临时政府为国家,并将在军事与物资方面给予支援。」
正当我要开门的瞬间,房间外响起了巨大的怒吼声。
如此大喊着的希尔芙,嘴唇上渗出了鲜血。
「吵死了,干什么啊!」
「你说声明?」
这一天。
虽然它有着补给困难、在依靠蛮力取胜的持久战中会被一点点压制的缺点,但反过来说,要想破除这种战术也就只有这个办法。
「是、是的。」
「那现在的状况,不是比那还要糟糕吗!!」
「您的意思是,敌人贯彻着拖延时间的战术吗?」
即便在我的前世,游击战也是小国在抵御大国入侵之时会使用的强力战法。
而且大部分计划似乎都已经被敌人击溃了。
「……奥斯汀?」
然后,我们在这一天。
我认为既然无法一网打尽,就应该停止积极进攻,优先保护民众。
希尔芙半疯狂地抓着我的肩膀不断摇晃,仿佛在哭喊一般。
她不停地哭喊着,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无神的眼中滴落下来。
大喊着的他,将一张传单递给希尔芙。
「我的视野变得狭隘了啊。明明民众就在我的眼前受到伤害,为何我还执迷于军事作战呢?让父亲听到的话,他是会惊讶,还是生气呢?」
「嗯,真是愚蠢啊。」
终于明白了,托尔基将军为何会如此愚直地采取专门拖延时间的战术。
我每天看着那些被杀害的市民们,感觉五脏六腑越来越沉重。
我们不知道敌人藏在哪里,就算知道也只会演变成交火。
在侵略战争中能迅速判断并选择「防守方的正确答案」的敌将托尔基,是非常优秀的。
「对啊。你说得、很对。」
现在的托尔基就像乌龟一样。不会对我们主动出击。
游击战的最大缺点就是难以进行协同作战。
敌人的战术实在是太过有效。而且,太过……愚直。
……说说最根本的问题吧。
希望这能让状况稍微有所改善。
「要想一口气压制他们,需要超出常识之外的计划!求你了,想到点什么吧……!」
「我什么、都想不出来……」
「奥斯汀政府,也发表了同样内容的声明────」
但希尔芙一直把自己关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制定作战计划,所以她的思维僵化了。
果然我能想到的计划,希尔芙几乎都能想到。
「再次用雪橇从结冰的河流发起突袭呢?」
「布莱克将军所下达的命令,根本没把市民们的生命放在眼里!他用漫不经心的表情,说要杀死市民以儆效尤!!」
「士兵们所受的压力与绝望感,很大程度是来自于占领区的居民的反抗。被本应拼死战斗保护的民众所攻击,对精神的伤害很大。我提议现在立即开始对民众进行安抚,这是为了鼓舞士兵的士气,也是为了战后着想。」
那么,
「啊……」
面对放弃进攻,以游击战贯彻防御的敌人。
「把你叫来真是太好了。抱歉,我欠你个人情。」
站在实际战斗的角度来看,要想使用奇策将游击队一网打尽,几乎是不可能的。
「结成同盟」
托尔基将军的防御战术是完美的,却也是愚蠢的,以至于让希尔芙几乎要发疯。
而希尔芙是非常善于看穿敌人弱点的指挥官,并且在攻击敌人弱点方面无人能出其右。
「前天已经这么干过了。即便我们撤退,敌人也不会追击,而是留在原地不动。」
「如果像刚才那样的建议就可以的话,请随时找我商量。」
「我们……为什么,要到处杀害市民?」
在这个时代除了正面进攻以外没有任何有效方法。
「请、请冷静下来,希尔芙。」
除了依靠炮兵逐步推进战线以外,没有任何安全计策可言。
而她还善于发现友军的弱点,所以防御也绝非她的弱项。
当时运用枪械的战术还并未得到完成,因此几乎所有阵型都有可乘之机。
在这个时代的战争中,如何读懂对方的弱点并加以利用是很重要的。
「没有吗?就没有像你偶尔展现出的,如猛犬一般极具攻击性的高效进攻手段吗!」
……这也成了我与希尔芙分道扬镳的分歧点。
游击战虽然在防御方面很出色,但反过来,它也有着几乎无法组织有效进攻这一巨大缺点。
像希尔芙这种类型的指挥官,一旦面对被布置成『只能靠正面进攻取胜』的阵型,就毫无办法了。
「以被炮击破坏的战区为诱饵,将敌人引入包围圈,之类的?」
「……就算您这么说,我也只是个连指挥官都算不上的卫生兵小姑娘而已。」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憔悴的希尔芙。
这是不是希尔芙的工作范围,暂且不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