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蕾米并没有告诉我详细情况。
尽管我和她是老朋友,但她好像不愿意告诉我与军事机密有关的事。
我得到的只有连普通民众也能掌握的情报。
「那么托丽,请您务必悠闲地等待和平的到来。」
蕾米小姐说完后,微笑着拥抱了我。
「很遗憾,我没法让您现在马上回归奥斯汀。通往溚尔河的陆路尚处于政府军的控制之下。」
「是。」
「但请放心。这次,我们一定会把您送回故乡的。」
她向我保证,会把我送回奥斯汀。
大概是在委婉地告诉我,他们接下来要进攻东方指挥部吧。
「您们曾经把我带回这片土地。现在就让我来偿还当时的恩情吧。」
「……非常感谢。」
「但是我想,总有一天您也会说,想在这个国家生活的哦。」
我对蕾米小姐的这句话报以暧昧的微笑。
然后逃跑似的离开了她的房间。
在那之后。
我不再作为俘虏,而是以民众的身份协助劳动者议会。
我的立场很微妙。毕竟对萨巴特人来说,我是可憎又可恨的原奥斯汀士兵。
然而劳动者议会不久前才发布了「与奥斯汀结盟」的声明。
所以不管他们心里再怎么憎恨我,也不会有人对我出手。
听说有一段时间,干部们甚至觉得「已经到此为止了吗?」,展开了是否应该自杀的讨论。
可能是同盟宣言的缘故,几乎没有出现像在奥赛罗村那时对我恶意相向的患者。
为了安抚愤怒的市民们,敌方的大人物(恐怕是托尔基将军)发表了如上通告。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分解熊的过程。
总之,整个冬天看起来都很平静。
「没关系,我们会在春季攻势中攻陷东方指挥部。我们会保护您的朋友。」
其中希尔芙的恶名根深蒂固,有谣言称屠杀行为也是出自她的指示,大部分市民都对此表示相信。
「这就是自称政府的军队干的好事吗?」
也就是说,之前的约瑟格勒攻略战,实际上就是萨巴特国内的巅峰决战。
不过也没人会跟我友好交流。
姑且不论这个结局是否如她本人所愿。
「……我想为这位患者做手术,有没有人能当我的助手?」
当政府军以惊人的气势攻入约瑟格勒市区时,就连蕾米小姐的脸色都变得惨白。
我像在逃避现实一般,强迫自己专注于医院的工作。
「我的话,即便为萨巴特人治疗,也不会感到心情复杂。」
这场战役的结果是,当时的东方指挥部几乎全军覆没。
由于水路被魔法炮击破坏,所以有相当多的区域停水。
在这场战役中,双方的伤亡都很惨重。
「政府军把整个城市夷为平地,然后就离开了!」
「我们现在没有足够的物资发动攻击。等待春天的到来吧。」
或许是被她狠狠折磨的托尔基氏,与她有着什么私人恩怨吧。
为此,革命军开始使用人力运水以作为紧急措施。
曾一度在世人眼中成为讨伐奥斯汀的主角的她,对于选择了奥斯汀友好路线的新政府来说,只不过是阻碍而已。
按照记录,超过五万人的东方指挥部军,据说在撤退时减员了一万人。
我的直觉是这么说的。她是个会为了理想毫不留情地杀害他人的人。
原本这个国家的大部分士兵都隶属于与奥斯汀相邻的东方指挥部和南方指挥部。
我只能相信她的话,相信劳动者议会无意对难民营的民众出手。
政权交替随着政府军在那场战役中战败而得以完成。
「那我就给您多开点止痛药吧。今晚会很痛的哦。」
说实话,我真的希望能尽快追上希尔芙他们,与塞德尔君重逢。
在奥斯汀承认劳动者议会为政府的当下,蕾米小姐成为了萨巴特真正的统治者。
在政府军撤退后,革命军为获取食物、救治伤员与重建基础设施等事宜忙得不可开交。
我与患者面对面,不分昼夜地拼命工作。
「我给这个人处理完就过去!」
「被奥斯汀人、治疗、心情、还真复杂啊。」
我使出浑身解数地工作着,这也是为了报答他们为我治疗胸部的恩情。
让我简单说一下萨巴特当时的局势吧。
所以经过计算,东方指挥部军实际上有超过八成的士兵脱队、死亡、逃跑。在士兵死伤达三成以上就可以被判定为部队被毁灭的近代战争中,这一伤亡数的惨烈程度并不难以理解。
果然和她正面一对一是非常危险的。
所以当她击破东方指挥部、让南方指挥部臣服于她时,就没有任何可以与她为敌的军队了。
也就是说,约瑟格勒每五个人就有一个人死在这场战役中。这清楚地展现了这场战役的残酷与恐怖。
他们的真心话大概是『只要能治好我,谁来都行』吧。
不过我似乎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怀疑,周围总是有人在观察着我。
「尸体上还有被凌辱的痕迹。真是不知羞耻。」
「那个,托丽小姐。现在已经几乎没有病人了哦?稍微休息一下如何?」
这是导致逃兵与脱队者大量出现的盲目行军、消耗兵力的无谋进攻与让士兵心碎的无意义撤退等因素相叠加的结果。
不过,虽然双方的情况都很糟糕,但劳动者议会的战斗意志非常高昂。
此外,由于食物短缺,猎人们几乎每天都要出去猎熊。
「被你割开的地方,有点疼。」
「这里,也有尸体啊。」
但正因我听过希尔芙的想法,才会对此感到无可奈何。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在其幕后发生的一切。
不,蕾米小姐作为领导萨巴特的人,或许「不能对民众出手」。
我在受到蕾米小姐他们保护的同时,也受到他们的监视。
我以民间协助者的身份被分配到医院,负责治疗伤员。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啊!」
但在伯尔尼·瓦洛的协助策划之下,他们成功让政府军一举撤退。
不难想象,在强烈反对劳动者议会的奥赛罗村居民反对蕾米小姐的政策时,将会发生什么。
萨巴特内部的军事力量几乎都被蕾米小姐所掌握这一点,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蕾米小姐与前来进攻的托尔基将军对谈,将自己的思想灌输给他并使其投降。
……这让我想起了在马修戴尔的野战医院中彻夜治疗战友的日子。
当我和蕾米小姐讨论奥赛罗村居民的事时,她如此回答我道。
我已经很久没有,单纯作为一个愈者忘我地工作了。
顺带一提,听说他们是用策反工作来攻略南方指挥部的。
以区区五万人的弱势兵力,就能造成如此之大的伤亡,希尔芙果然是个天才。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和医院的人关系进展到了能偶尔交谈的程度。
但这仅仅是士兵,再加上被卷入战斗、遭到屠杀和饿死的民众,据说伤亡数达到了近二十万人。
应该在敌人重整态势前出征给予打击的想法,在政府军撤退后依然士气高昂的他们心中高涨起来。
「还有地方痛吗?」
但是,如果蕾米小姐统一了萨巴特。
在那同盟宣言背后有着怎样的计谋?为何希尔芙等人被迫撤退?当时的我终究还是没能明白。
而另一方面,加入劳动者议会参战的志愿兵与南方指挥部士兵的死伤人数合计达到七万人。
此外,在这场战役中担任政府军参谋的希尔芙,一下子失去了她的名声。
如果我独自离开城市,多半会被枪杀吧。
但即便对于这样的劳动者议会来说,约瑟格勒战役也是一场难分伯仲的战斗。
「……」
对于想要创造简单易懂的『恶』的蕾米小姐来说,旧政府军的指挥官们是绝佳的目标。
他们的愤怒是很合理的。因为他们重要的家人和朋友被伤害了。
「要不是那些家伙的话,老爸就不会死了!」
「哪里哪里,这还不算什么。」
由于劳动者议会成功抵挡了东方指挥部发起的进攻,他们成为了萨巴特国内最大的势力。
「……」
另外,
她只是,希望被蕾米·乌里亚科夫这个怪物欺骗的民众们清醒过来而已。
────无论如何,我都要带着塞德尔君逃到国外去。
我怀着这样的焦躁之情,作为一名普通的民间愈者,在萨巴特的野战医院中度过忙碌的日子。
在冬天快结束的时候,大量的支援物资被送到了约瑟格勒。
大量的食物与武器弹药,从南方指挥部────萨巴特南部的粮仓地带被运来。
如此一来,约瑟格勒的市民们终于不必再为获取食物四处奔走,可以为开战做准备了。
「妈妈。我,要去创造新的萨巴特了哦。」
「千万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城里的年轻男子几乎全都自愿入伍。
他们决意再也不让恶魔的军队(萨巴特政府军)踏入约瑟格勒。
看着比我还小的孩子们身着简单的防寒装备实弹列队的样子,让我的心很痛。
我在之前的战斗中,射杀了少年兵。
那满怀希望的孩子手中只拿着一把枪,当我迎头撞上他时,我毫不犹豫地射穿了他的胸口。
为了生存、为了见到塞德尔君,我自私地让某人重要的孩子一去不回。
在这前方等待着的,是与塞德尔君的和平生活——
在萨巴特国内、在异国的土地上、得到梦寐以求的安宁——
这么想着的我,开枪射杀了那个少年兵。
结果,我杀掉那个孩子,没有任何意义可言。
因为萨巴特政府军输了。
我被撤退的萨巴特军丢下,只剩下『我无意义地犯下了大量杀人罪行』这个事实。
「……蕾米小姐。要出征的话,请把我安排到卫生部里。」
「托丽?」
「……托丽?」
蕾米小姐也好,周围的愈者也罢,谁都无法信任。
如果被我杀害的人是做好觉悟的军人的话,或许我还不会受到这么大的精神打击。
「我想尽可能。尽可能用自己的行动,拯救士兵的生命,哪怕只能救一个人。」
每当我试图深入思考约瑟格勒攻略战时,随之而来的反胃与眩晕感都几乎要让我晕倒。
然而,我却毫无意义地到处杀害那些满怀希望的、只是被煽动了的少年兵。
「但是,罗德里君不在这里。」
────抱住可以让自己安心的人,好好地睡一觉。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嗯。」
这个事实对一直以来都是卫生兵、几乎没有朝人开过枪的我来说,实在是太过沉重。
「求求您,把我安排到军队的卫生部里吧。」
我还记得这种变得昏暗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的感觉。
我还记得这种感觉,这种不去工作、不转移注意力的话,就要发疯的感觉。
我是被独自一人丢在这片土地上的落伍兵。
所以,我像在恳求一般。
「我想,尽快见到塞德尔君……」
而且我也知道,在发生这种情况时该怎么做。
然后。
然而,在现在的约瑟格勒,没有能帮助我的人。
「……托丽。您的眼神很可怕哦,没事吧?」
「没事,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
向正在准备出征的蕾米·乌里亚科夫,提出了申请。
我在第二年的春天,作为志愿卫生兵加入了革命军。
「……托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