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从军生涯中,有过无数次艰苦而残酷的战斗。
饱受饥饿与口渴之苦的希尔芙攻势山中撤退战。
与戈姆齐从无数陷阱与敌军中突围的马修戴尔撤退战。
使年轻的菈迦小姐殉职的诺艾尔近郊逃脱战。
牺牲了罗德里君和艾伦先生才让部队得以存续的北部决战。
强盗们在和平的奥赛罗村所犯下的残忍掠夺事件。
无论哪一段记忆,只要回想起来,就令我伤心欲裂。
我再多努力些的话,不就有更多的人能获救了吗?
我该如何补偿,因我力有未逮而死去的人呢?
梦魇造访的日子,随着我所经历的战场,变得越来越多。
虽然但是。
如果你要问我,此生所经历过的最惨烈的战场是哪个……那我会把萨巴特革命中的约瑟格勒攻略战,放在第一位。
迄今为止的战斗,虽然艰苦,但都有着它们的意义。
格雷先生、格尔巴茨小队长、菈迦小姐、艾伦先生、罗德里君,还有戈姆齐和库夏小姐,他们都是为了他人而牺牲了自己的生命。
身为军人、身为父母的他们,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守护了重要的事物,没有人能够否认他们的高尚精神。
而约瑟格勒战役,没有任何意义。
不可得胜的势力(蕾米小姐)才是所谓正义,不能战败的政府(希尔芙)并无大义可言。
醉心于正义的有志之士们,被『平等』这一美丽的词语所欺骗,无谓地葬送了自己的性命。这场战役,仅此而已。
所以,就算在那场战役中战死,也不会被后世的任何人称颂或提及。
在那场战役中,许多胸怀大志的士兵们在尽情活跃之时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但后世认为他们「单纯只是战死了而已」。
「水打来了哦。」
这就是军中对她的评价。
「……在军队里,我也会一直担心着他吧。现在的我,只剩下这个孩子了。」
她想建立一个所有人共同承担生产义务、共同分配公有财产、没有贫富差距的社会。
「嗯,谢谢。」
「阿妮塔已经去了哦。所以来喝点野菜汤吧。接着。」
在这贫富差距悬殊的萨巴特,这可以说是乌托邦般的社会构想。
就这样,我抚摸着裹着我手工缝制的防寒用品睡觉的塞德尔君。
因为她原本就与戈姆齐家有交情,所以接受得也比较快。
夏天还能勉强搬得动的人们,一入秋就开始怠工了。
因为希尔芙在剿匪行动中的胜率、战损率、耗时等各方面都力压其他部队。
自从展开营地生活后,塞德尔君已经非常适应阿妮塔小姐。
当我被召集的时候,他会带着悲伤的眼神向我挥手告别。
「该健康归来的,是你才对哦。」
「水怎么又没了!当班的人是谁啊!」
虽说还是秋天,但萨巴特已经开始展现出相当的寒意。
希尔芙对蕾米·乌里亚科夫的思想做出了以下预言:
不过在出发的前一天,他一定会躺到我的床上,紧贴着我入眠。
「……那个,伊莱雅。」
无论是从年龄还是人望上来说,她都很难通过正面进攻的方式站上军队的顶点。
「这……」
「……开玩笑的。」
在用兵方面,没人能胜过英雄布鲁斯塔夫的女儿。她是继承了天才血脉的才女。
「……总之,我先去打水吧。」
因此,希尔芙自己也隐约意识到,就算她得到了权力,她也无法妥善运用。
「祝愈者身体健康也没意义啊。」
只是。很多知识分子对此抱有疑问:『这样的社会真的能够实现吗?』……而抱有疑问的知识分子们,已经死于劳动者的仇恨之下。
这样的寒冷天气,为营地生活带来了各方面负面影响。
我不禁在想,要是还有其他更值得他们献出生命的地方,该有多好。
「抱歉,奥斯。当班的家伙发烧了。」
不过另一方面,军方很重用她,也是事实。
「希尔芙大人……」
为了抵御寒冷,我们开始煮汤。
想要在这般穷途末路之下,为萨巴特的未来寻求一线光明的话——
即使没有下调味料,用含有酸味的野菜煮出的汤也会有淡淡的味道。
除了由希尔芙本人亲自掌控萨巴特军队之外,别无他法。
艾伦先生曾经说过,他的脚趾在冬季的战壕中冻到坏死——萨巴特的气温已经下降到了那种程度。
她在了解『劳动者议会』的真实情况后,斩钉截铁地说道:
「是吗……」
「是吗?」
「那个,托丽。明天就要出发了吧。」
顶着寒冷天气进行长距离搬运工作,实在是过于艰苦。
就在此般严寒正式来临之际,我也终于要被赶上战场了。
那个味道……说实话真是难吃到家了,但因为这是宝贵的新鲜蔬菜,所以大家都会强忍着喝掉。
「我还没有……背负国家的觉悟,也还没有成为魔鬼的胆量。」
「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恩。要暂时和塞德君分开了。」
虽然现在因尚且年幼而能力不足,但将来一定会成为足以背负整支军队的人。
此时正值深秋。
因为攻略约瑟格勒……攻略萨巴特首都的远征,终于决定了。
只不过,生于军人世家的希尔芙,并不具备政治方面的经验和技巧。
奥赛罗村营地附近的森林中,长着可以食用的野菜。
「他们只是看起来不像强盗而已,但放眼萨巴特全境,找不到第二个像他们这样幼稚又凶恶的强盗」。
虽然我很想对他发火说不许挑食,但是鉴于这个味道实在是没办法,所以我原谅了他。
比方说,在气温下降以后,负责打水的人经常偷懒。
「如果我说,我要统治军部、掌握实权的话,你会追随我吗?」
「我讨厌那个……」
她将朝着以血偿血的畜生道一去不复返。
开始准备向约瑟格勒进军。
腐败的旧政府军与看不清现实的革命势力。
「但是,如果……如果我没能回来的话,塞德尔君就交给您了。我已经把阵亡津贴的受益人,设定为阿妮塔小姐您。」
希尔芙之所以会站在旧政府方战斗,是因为她意识到革命势力正一路奔向地狱。
我相信希尔芙已经预见到了蕾米小姐的思想将会引发的一切悲剧。
以军队的武力为基础,实行独裁统治。年轻善良的她,没有勇气走上那条修罗之道。
……希尔芙最终没能违抗命令。
蕾米·乌里亚科夫……身为劳动者议会领导者的她,思想极其危险。
「大逆不道的恐怖分子们占领了首都约瑟格勒,这实在是不可饶恕的暴行……」
她至今所学的东西,全都是专精于军事方面的技术,要让她作为政治家施展手脚是不可能的。
「他们向我保证,当成功镇压敌方恐怖组织之时,我能得到足以抚养塞德尔君的资金和安全的住处作为奖励。」
无论哪一方获胜,萨巴特都没有未来可言。
「……」
我们这些被迫住在营地中的难民们,在挖掘的洞穴中生火添柴,勉强维持着生存。
「好啦。别担心这个孩子了,去吧。」
「如果战争拖久了的话,我会给您写信的。阿妮塔小姐,祝您身体健康。」
静静地度过了出征前的最后一夜。
我站在高尔斯基先生小队的最末尾,听着指挥官的演讲。
而且,当她选择以计谋夺取权力之时。
不管我怎么劝塞德尔君,他都不肯喝这个汤。
因此,只要她认真谋划「排除布莱克将军,将军方纳入掌控之下」的计划,是完全有可能将其实现的。
第二天。
「是吗?那我晚点去给他检查吧。」
塞德尔君也渐渐习惯了我不在的日子。
一旦那个疯子所做的『泡影之梦』拥有了力量,定会立刻将民众推入不幸的深渊之中。
它的味道连我都下不去口。如果强迫他吃这个,导致他真的变成讨厌吃蔬菜的人的话,那就麻烦了。
但是,希尔芙·诺娃没有人望。她对此也有所自觉。
「我、无法选择那条道路。」
他好像叫做布莱克将军。
「我等必须以不可动摇的正义,讨伐那些贼寇。这对萨巴特、乃至整个世界,都大有益处───」
我们的直属上司希尔芙,也站在布莱克氏的身后。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起来有点消沉,身上毫无霸气。
「祝诸君武运昌隆。我等肩负着,萨巴特的未来!」
布莱克氏的演讲结束后,现场响起了一片「哦——」和「乌拉——」这样的呐喊声。
我也顺着气氛小声地「呜哦——」了一声。
要是因为保持沉默而被缠上的话也很麻烦。
「为了伟大的萨巴特的未来,前进!」
萨巴特史上最恶劣的战役『约瑟格勒攻略战』就此拉开序幕。
至今仍被视为战时最大悲剧的一役,其序幕竟是如此平静。
并且,希尔芙在这场战役中,也将充分发挥其卓越的战术眼光。
从作为我们起点的东方司令部到首都约瑟格勒的路上,有两个防御据点。
为了在奥斯汀入侵时防止他们进攻首都,萨巴特政府修建了它们。
其中,位于东面的普茨堡归属于东方指挥部。
我们不需要攻下这里,而且听说其中的五百名防御兵也将编入首都攻略部队。
问题是设置在约瑟格勒附近的要塞────曾归属于首都指挥部管辖的卢梭韦茨要塞。
这个要塞就像奥斯汀人心中的马修戴尔,是萨巴特人的精神支柱,同时也是非常坚固的防御工事。
正常来说,要攻下它需要以月为单位的进攻时间,但如果耗费这么多时间的话,就会拖到入冬。
当我在思考军方该如何做出应对之时,
「……抱歉。」
虽然在历史上更出名的是在这之后大肆流行的恶魔传染病「切姆流感」,但这一年的病毒也引发了相当凶险的肺炎。
「是什么命令?」
「全速前进!夺回我等的首都!」
「拜托您了。」
正如她所料,有很多人选择逃走。
「……」
如果再继续进行强行军的话,可以预想到,在正式开战之前就会出现大量的死者。
「不要、我、不想、死……高尔斯基、小队长……」
「……嗯,交给你了。」
但是,
新兵扎拉玛佐夫,在高尔斯基氏背上恳求着。他咳嗽时带着血,已经奄奄一息。
他的计划似乎是在冬天前攻下要塞,在要塞里过冬同时收集物资,在入春之时进攻首都。
在医疗技术方面,似乎是奥斯汀要更为先进,在萨巴特这个国家无法使用抗生素和输液进行治疗。
「可以的话,我们打算在入冬前攻下要塞。我们会先走一步,将其拿下。」
「从今天早上开始,有13名士兵下落不明。大概是逃亡了。」
此外,除去逃兵,最大的兵力损失来源于……
「那个,将军。」
「这是命令……原谅我,扎拉马佐夫。」
「请不要、把我留在这里……请不要、抛弃我……」
从减少民众损失的角度来看,进行强行军有着充分的价值。
我也处于随时可能受感染倒下的状况之中。
在我们前进道路的两旁,
「怎么了?」
这场瘟疫相当棘手,它具有与流感相似的强传染性和高毒性。
「各位先生请跟在后面,慢慢地追上来。」
攻略首都耗费的时间越长,要掠夺周边村庄的次数就越多。
「在扎拉马佐夫二等兵的嘴上,裹上一块薄布吧。要是他咳嗽的话,高尔斯基先生您肯定会被传染的。」
「哦哦,真是英勇啊。」
「上面回令了。」
一动不动的萨巴特士兵们,像路标一样,四散着倒在地上。
我曾多次通过高尔斯基先生,向上级提议停止行军,专心治疗瘟疫,
还给他留下了「康复了的话就返回东方指挥部」这样的命令。
听说逃走的士兵们不是逃回故乡,就是投奔劳动者议会。
但军方高层传令,将可能成为传染源的患病士兵抛弃,继续前进。
按照往年的情况来看,离入冬只剩下两个月了。
「……」
「攻下要塞,听起来似乎很难。但现在占领卢梭韦茨的人是个外行。要攻下它比扭断婴儿的手还简单。」
「……」
不难想象,在这种状态下被抛弃的他,会变成什么样。
「……吾来背着他。」
布莱克将军对政府高官自信满满地如此断言道。
这一年的传染病,似乎比起往年毒性要更强。
「小队长……!」
看来布莱克将军无论如何都想在隆冬来临前攻下要塞。
为了在此之前攻下卢梭韦茨要塞,布莱克将军展开了相当高强度的行军。
「他们命令我们,舍弃掉会成为传染源的病人。」
不幸的是,此时萨巴特开始流行瘟疫。
一到冬天,军队中就会流行瘟疫,这是每年的惯例,今年也不例外。
隶属于我们高尔斯基小队的、年仅17岁的扎拉马佐夫,因为过度劳累而发高烧倒下。
我们高尔斯基小队咬紧了嘴唇,背对着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哭喊着的新兵,继续前进。
「小队长,停止行军的提议还没被通过吗?」
「高尔斯基小队长……扎拉马佐夫二等兵,似乎已经到极限了。」
「把扎拉玛佐夫……留在这里吧。」
「一经发现,立即处死。」
「……」
重症者会患上肺炎,在发病数日内就会导致患者死亡。
高尔斯基氏把扎拉玛佐夫先生带到路旁,放下数日份的食物后离开了。
「是吗,期待你的表现,布莱克。」
「把他留在这里以后,谁来负责照顾他?」
虽然希尔芙知道他的安排很乱来,但她并不反对此次强行军。
「知道了,吾再申请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