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辛苦了。这前面是亨利上校的帐篷吗?」
「是的……贵官是卫生兵吗?请问有什么事吗?」
第二天。
我将卫生兵服穿戴整齐,来到了亨利上校的帐篷。
「我是托丽·洛中士。应亨利上校的传唤前来参见。」
「呃——,托丽中士阁下您的事情我听说过了。请将身份证……是,确认完毕。」
「谢谢。」
「那么我去转告亨利上校,请您稍等片刻。」
我穿卫生兵服是因为没有适合我尺寸的步兵服。
虽然在卫生部中有少女兵,但在前线是没有的。
「……」
在我与接待员谈话的过程中,持枪士兵们的视线始终没从我身上离开过。
尽管他们只是在完成自己的职责,但这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您的入室请求被批准了。我现在带您去见上校。」
「非常感谢。」
「那么,托丽中士阁下。恕我冒昧,在您会面之前,能允许我先进行搜身吗?」
「是,没关系。」
我在进入帐篷之前,接受了搜身。
在护卫士兵们的监视之下,我被女职员检查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她不知道为什么摸了摸我的头。
「没有问题呢。您可以通过了,请跟我来。」
「请进。」
「……」
在得体地行礼过后,我钻过了帐篷的入口。
「哎呀,确实和听到的一样年轻呢。实在是没法想象报告中提到的你的英勇事迹。」
「他甚至还说,为了把你拉拢过来,他愿意娶你。怎么样?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安排与伯尔尼君订婚─────」
连最高指挥官都觉得蕾莉小姐是那种人吗?
「毕竟女性成为少尉这件事本身就相当罕见呢。现在的话……应该就剩下蕾塔琉君了吧?」
「这好像是那个男人难得正经安排一次人事啊……那家伙平时只会让自己中意的人出人头地。」
「对了,不用紧张。坐在那把椅子上吧。」
「非常感谢。」
……我竟然与那位女中豪杰军衔相同,实在是太不相称了。
「只有这个还请饶了我吧。」
身为奥斯汀军最高指挥官的他,雇佣一名秘书也不足为奇。
「嗯,那么为了让周围人知道我已经结婚了,我就随便买个戒指吧。」
「哦、哦哦。你就这么不愿意吗?」
女性被独自丢进光棍堆里的话,会变得很受欢迎……是这样吗?
「上校阁下。您这到底是……」
他彬彬有礼,举止温文尔雅,但又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不过,蕾塔琉君的情况有点特殊,或者说有点那个。」
他的玩笑是认真的吗?还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呢?
「……是伯尔尼·瓦洛参谋少校阁下吗?」
「有这么少见吗?」
「比如说在那边爬的蚂蚁先生。我愿意为它每天准备食物,换土浇水,一同构筑幸福的家庭。」
……不,我觉得这次的人事安排也没少走关系来着。
「真是不敢当。」
「年轻的优秀军官,就是奥斯汀的未来。真是了不起啊。」
「有地位的女性军官是很少见的。如果不确定对象的话,对你求婚的人会堆成山哦?」
「不、不是的。我认为上校阁下您还年轻,还能活跃于工作之中。」
的确,除了亚里亚小姐以外,我没在前线见过其他女性呢。
「那个……该怎么说呢……」
这位职员是亨利上校的秘书吗?
「没有对象的话,你不找一个会很不方便的吧?」
亨利上校露出为难的笑容,如此抱怨道。
为什么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帮年轻人安排婚事呢?
「卫生部长通常由女性担任。而伦威尔中校的女儿亚里亚女士,是史上第一位前线女指挥官。」
如果他穿着普通的衣服混到人群里的话,我没有自信能立即认出他是上校。
他……是和伦威尔中校不同类型的人杰呢。
然后他开始一脸兴奋地把年轻男子们的照片摆到桌上。
嘛,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是。」
亨利上校给我的第一印象非常普通。
正是因为伯尔尼·瓦洛提出了请求,亨利上校才会特地抽空来与我谈话吧。
「今天能见到你,真的让我很高兴。与有前途的年轻人交谈是我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我完全无法理解亨利上校这番话的真正含义。
但从刚才开始,我就完全搞不懂他话中真意为何。
「非常感谢。」
「所以,就算是暂时的也好,你也该确定……」
话说回来,我要晋升到和蕾莉小姐同一军衔了吗?
「我经常听伯尔尼提起你哦。他说托丽·洛中士你是年轻人里最有前途的一个,所以要我在被探询你的晋升事宜时予以同意。我无论如何都想跟被他说到这个份上的人见一面呢。」
「这样啊……嗯,那提亲就到此为止吧。」
「你来了啊。」
在他那张看起来和蔼可亲的温柔面庞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呢?
我从亨利上校的话中,无法读出他的感情。
「你看,这位怎么样?他是个非常帅气的美男子哦,和年轻时候的我一模一样。」
我宁愿嫁给一只蚂蚁,也不愿意与伯尔尼·瓦洛结婚。
「唯独这一点是个人喜好和投缘与否的问题。如果能不嫁给他的话,要我跟什么结婚都行。」
我发出的声音大到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这孩子,比我听说的还要有趣啊?」
「对不起,我和伯尔尼少校完全合不来……」
亨利上校并没有对我的这种态度感到不快,反而变得有点开心。
光是想象被迫与那种东西结婚,我就要吐了。
「哎呀,对你说了奇怪的话,抱歉……蚂蚁不如吗,呵呵。这没准是个戏弄他的好话题。」
「打扰了。我是托丽·洛中士,我要进去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并没有要勉强你。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对你的评价很高就可以了。」
我瞬间跪在了笑得像在讲段子一样的亨利上校面前。
「唔。伯尔尼既聪明,又有能力,他是今后将支撑奥斯汀的男人。你就那么讨厌他吗?」
我感觉亨利上校是比起前线指挥要更为注重政治能力的那种军人。
「我经常听说女兵因求婚和搭讪等因素而备受困扰。亚里亚君和蕾塔琉君都好好地找了对象哦。」
「那么,开始我们的话题吧。」
亨利上校用锐利的目光瞪了我一眼,
「你对结婚有兴趣吗?」
之前伦威尔先生好像也跟我提过同样的事。
在出现谎言与欺瞒之时,我总能对其有所察觉。
亨利上校在察觉到我坚决不愿接受提亲后,就迅速结束了话题。
……他这是在委婉地劝诱我加入他的派系吗?
对我来说,他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相处的生物。
「托丽·洛中士。」
「面试没有问题。我会告诉伦威尔,我同意任命你为少尉。」
「嗯。那家伙好像对你很着迷啊。他甚至拜托我,可以的话把你拉拢过来呢。」
非常感谢他能这么快明白我的意思。
遗憾的是,我无法揣测他的内心想法。
「是,上校阁下。」
……不过,要说在意的地方的话。
我在女职员带路时,微微地调整了一下呼吸。
我走进帐篷,迎接我的是一个在看起来很贵重的古旧木桌上堆满了文件的男人。
「那真是愧不敢当。」
我没有与总指挥官亨利上校一对一面谈的资格。
尽管我在些许混乱之中脱口说出了奇怪的话,但我就是这么讨厌那个男人。
这个人是有什么目的吗?还是什么都没在想呢?
「这么夸张吗?」
房间里还站着几名士兵,他们用锐利的目光盯着我。
他体态端正、身材瘦削,满是皱纹的脸上蓄着花白色的胡须,是个两眼浑圆的大叔。
我只要看到那个男人的眼睛,就会全身汗毛倒竖。
「……是这样吗?」
「本身女性上前线就很少见了。在其中能够出人头地成为指挥官的更是少之又少。」
「……」
「很荣幸见到您,亨利上校阁下。」
「不用在意我的感受。我的头上都已经有这么多的白头发了,也差不多该退休去泡茶喝了。」
「呃……」
「什么?」
「是。」
……呼。能够不遭记恨地回绝真是太好了。
「那么,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
「正题?」
「嗯。嘛,刚才的事是顺便说的。单纯是开场白而已哦。」
我本以为谈话要就此结束了,但亨利上校却面带微笑地请我喝红茶。
嗯,传唤我过来不只是为了提亲呢。
「你也知道,我军在之前萨巴特旧政府军的奇袭中损失惨重。这是我们久违的败北。」
「……是。」
「联盟方以此为筹码,不断派来地外交官要求『停战』呢。当然,我们不可能就此接受他们的停战要求。」
亨利上校愤愤地取出一封用弗拉梅尔语写的信,在我的面前晃动着它。
……虽然我看不懂弗拉梅尔语,但让身为普通士兵的我看到这种东西真的好吗?
「不过,这倒是无所谓。我们只需要严辞拒绝就行。」
「停战很困难吗?」
「那当然。接受停战的话,我们的士兵就无法继续前进了。在当前的领土状况之下,停战就等同于我们的败北。」
亨利上校似乎完全不打算停战。
正如威尔第先生所说,从战略角度来看,我们是无法停战的。
……直到我们将弗拉梅尔打击至一蹶不振为止。
「只不过,那个外交官。前几天递来了一封奇怪的信呢。」
「奇怪的信?」
「嗯。他说『这并非正式文件,而是私人信件』,并指名要寄给一名士兵。」
在信封的正面。
「────」
亨利上校说到这里,困扰地皱起眉头。
他将一封皱巴巴的信封放到桌上,递给了我。
只有一句用漂亮的字迹书写的萨巴特语。
────致亲爱的托丽·洛。希尔芙·诺娃敬上。
「你认识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