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飞虫的鸣叫声渐息,初秋气息开始弥漫之时。
托丽游击中队在奥斯汀阵地的一个角落中悄然组建着。
「补充申请被批准了。上面很快就会部署士兵过来。」
「是。」
在此期间,矿山战线十分平静。
战线几乎处于胶着状态,只有突发的小规模冲突。
「不知道能得到多少训练时间。我们可能在凑齐人数后就立即被交付任务。」
「……」
「趁现在多和你的部下交流一下吧。」
嘉维尔上士如此建议道。
正如他所言,与战友间的交流非常重要。
「交流的话……果然还是该开宴会吗?」
「你的思考意外的单纯啊。」
「还有别的方法吗?」
「正常都是先面谈吧。不过开宴会也不错就是了。」
的确,应该在聚会之前先进行面谈呢。
我好像也在不知不觉间被萨巴特毒害了。
「说起来,我们还没到能喝酒的年纪吧?」
「是。」
顺带一提,在奥斯汀未满十八岁是不能喝酒的。
「指挥官很年轻的话,我们就会感到不安。会有些忐忑。」
「我想着,至少得保护老婆和孩子们的安全。」
「不过,你拥有能令部下服从的威压。虽然对那位上士阁下很失礼,但他可没有这种压迫感哦?」
「噢。」
……我并不想散发压迫感。
玫夫先生长期为军队做贡献,才获得了这个地位。
「■■■!!」
嘉维尔上士一脸严肃地如此反驳道。
……我对咧嘴笑着如此说道的玫夫辎重兵长报以苦笑。
……与玫夫先生畅谈过后,我总觉得自己了解了他的为人。
真希望我能对像蕾莉小姐那样自然露出微笑的方法再熟练点。
是被抓住手臂、制服在食品物资前的阿尔吉小姐。
「我也去吧。视情况可能会用到臂力。」
「你想想看,你那令人胆寒的笑容。别人看到那种表情,就失去反抗意愿了。」
「是、是。」
如果是敌袭的话,那我必须立即采取行动。
在我们的目的地。
「这样啊。那现在的你,才是你本来的样子吗?」
他的妻子也因为这个原因离开了他,让他有一段时间变得非常暴躁。
「事情我听说了。接下来我们的大将就是你了吧。」
我首先去拜访了『投掷手榴弹大叔』——玫夫辎重兵长。
「那是能让蕾塔琉卫生部长都束手无策的女人。一般的手段是行不通的哦。」
「您诚心道歉的话,她一定会原谅你的哦?」
「去和那个女的好好谈谈吧,托丽中队长。」
我今年十七岁,嘉维尔上士是十五岁。
「身为长官,威严是很重要的,要给人一种跟随这个人就不会出问题的威压。」
「这样就行。」
「在被她原谅后,我想和长大了的孩子一起喝酒啊。」
单看服役时间,他战斗的时间似乎比格尔巴茨小队长还要久。
他的实绩得到了认可,所以他被派遣到嘉维尔上士的运输中队担任『嘉维尔上士的顾问』。
「……噗、噗噗噗——?」
「怎么说呢,当时的我有些兴奋,非常抱歉……我失去了重要的人,所以忘记了自我。」
嘛,阿尔吉摆出那副态度,会被这么说也没办法。
「如果长官对部下卑躬屈膝的话,会让部下感到不安的。用你之前在战场上展现出来的强硬态度,来对待部下吧。」
按我们的年纪要享受饮酒还太早了。
于是,为了活用自己引以为傲的肉体,他自愿入伍。
「不用那么毕恭毕敬的,你是长官。你要再不摆架子的话,我就要不好意思了。」
「我明白了。我会尽我所能,满足您的期待。」
毕竟大家都知道,让孩子喝酒会导致急性酒精中毒。
他浓密的胸毛漏到了军服外面,有种莫名的性感。
「这只是脸颊在抽搐而已。」
「体罚还请适可而止呢。」
看来是发生了什么异常情况。
「我老婆也差不多该原谅我了吧。」
我打起精神,与玫夫先生一起朝着骚动的方向跑去。
从基层干起的士兵要想被选作年轻指挥官的辅佐官,需要取得足够的信任。
在战场上,被仇恨吞噬的士兵,才是好士兵。
「嗯,你也不用太勉强自己。要是白忙活一场就搞笑了。」
「我去看看情况。」
「毕竟我是从志愿兵一下子跳级上来的。经验丰富的玫夫辎重兵长您一定能为我提供很多帮助。」
「……强硬,吗?」
拥有强烈杀敌欲望的人,自然能取得优秀的战果。
但他在得到旅行僧侣的教诲后改过自新,开始向神明祈祷,并忏悔过去的所作所为。
「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哎呀,我真是太蠢了。大概这就是自以为懂女人心所遭的报应吧。」
妥善地『教育』那种问题儿童,大概也是长官的职责。
「是,我能理解各位的感受。」
就在我结束了与玫夫先生的面谈,将要回帐篷时,
「嘛,当然也有缺钱这个因素就是了。」
「嘛,怎么说呢,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那么做。」
「是的。」
「……像、像这样吗?」
「就算跟那家伙说话她也只会噗噗噗地无视掉。既然她不说自己的名字,那她就是真名不详的噗噗女。」
「喂,你这臭女人!!为什么擅自打开酒箱!」
「唔,你是和嘉维尔上士阁下不同类型的头疼长官呢。」
那天晚上。
……话是这么说,
玫夫氏是个四五十岁的强壮大叔,剃了个光头的他脸长得有点吓人。
「……」
「噗噗女……她有阿尔吉这个名字哦。」
自那以后,玫夫先生就一直作为掷弹兵战斗着,直到他失去左手的手指。
「……」
营地里突然骚动了起来,响起了令人不安的怒吼声。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得和辎重兵长玫夫和那个噗噗女谈谈,然后是即将赴任的工兵与小队长们。」
「最后,我终究是被老婆嫌弃了。」
「出什么事了吗?」
「那就先从面谈开始吧。」
拐弯抹角地选择着措辞的玫夫先生,向我提出了建议。
但我能处理好那个让蕾莉小姐感到死心的人吗?
「然后您夫人逃走了吗?」
「是。」
在谈话的末尾,玫夫先生落寞地如此低语道。
「感谢您今天抽出时间与我面谈。」
我向玫夫先生道歉后,他挠了挠头。
「是的,还请多多关照。」
「非常感谢。」
他说的之前,是指击败高尔斯基先生那时候吗?
我试着露出了练习中的营业微笑,但玫夫先生对此一脸纠结。
就算要我表现出强硬的态度……
玫夫先生笑了笑,如此告诫我道。
他在年轻时有性情急躁的坏毛病,曾多次引发斗殴事件。
他在洗心革面后试图寻找一份稳定的工作,然而没人愿意雇佣在当地被视作毒瘤的他。
他在负伤后继续作为辎重兵为奥斯汀做着贡献。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
「嘛,在最坏情况下我会把部下揍到听话。到时候治疗就交给你了。」
「……奇怪,外面很吵呢。」
「嗯——,这可不好办啊。」
「噗噗噗——」
「你这、臭婊子……!!」
我的不祥预感,应验了。
阿尔吉似乎想从托丽游击中队的仓库里偷酒,看来她有盗窃癖这件事是真的。
头好痛啊。
「您、您好。」
「啊,玫夫先生!还有托丽中队长阁下也……」
我禁不住叹了口气。
正常来说,成熟的成年人会在被分配到部队后立马进行盗窃吗?
「喂,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正如您所见哦。这个女人偷偷打开了酒箱。」
「噗噗噗。」
「……感谢您的报告。那么,接下来就交给我处理吧。」
「拜托您了。」
制服了阿尔吉的士兵站起身来,向我和玫夫先生敬了个礼。
……我在向那名士兵回礼后,一脸无语地转向阿尔吉。
「阿尔吉看护兵,您涉嫌侵吞军事物资,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噗噗噗噗、噗噗噗……」
「喂,你是在瞧不起我们吗?」
在盗窃现场被抓了个现行的她,额头的汗如瀑布般往下直流。
「收到。」
「……玫夫先生,能请您帮个忙吗?」
「……」
「噗啊ーーー!」
他似乎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不能被对面牵着鼻子走。
不过,我想让她明白她为什么接下来要挨打。
「那个,玫夫兵长。我还有一个请求。」
「唔诶——!!」
留着鼻血、呕吐不已的阿尔吉乞求帮助的样子,令我感到心痛。
这会让我被她怨恨的呢。
「唔呕,呕……」
「诶?」
这是我第一次体罚他人。
「噗噗——!」
不过,在这种时候,换成格尔巴茨小队长的话,他会怎么做呢?
「……噗……过分、这样做、太过分了……」
「部下的罪过,是长官的责任。」
「诶诶诶,你要打我吗?你要打看护兵吗!?」
号哭着的阿尔吉小姐一直瞪着我和玫夫先生。
「……」
「阿尔吉小姐。请您解释一下情况,用奥斯汀语。」
玫夫先生抓住阿尔吉的肩膀,毫不留情地对着她的身体出拳。
首先,我得让她充分理解为什么这么做是错误的。
「噗……但是、我只拿了、一瓶……」
「行啊。」
换到格尔巴茨小队是要罚站半天的,这已经算比较轻的了呢。
「喂看护兵,别再做这种事了哦。给我站起来,好好反省反省。」
不愧是玫夫先生,他在这种时候真的很可靠。
「好痛、对不起、我错了、我不会再做了!」
她摆出一副固执地坚持自己要求的架势,完全看不出她有反省的意思。
「噗诶诶诶!!?」
我最起码应该好好叮嘱她。
阿尔吉小姐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说出这句话的我。
还是说,正因为她是这种性格,她才会遭遇暴行呢?
尽管这是因为,我判断这对教育她是必须的……
「给我打起精神来,你这臭小鬼!」
「托丽中队长阁下,我能开始了吗?」
就像新人时期的我一样。
「噗诶诶……」
几分钟后,被揍得遍体鳞伤的阿尔吉小姐躺在了地上。
不能突然对她使用暴力,而要通过沟通令其反省。
「是、是。」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做出任何辩解,而是把目光从我们身上移开,发出噗噗噗的声音。
「不行、做不到……」
「嗯?怎么了,托丽中队长阁下?」
虽然被下令罚站,她却一点要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她这是……因为遭受暴行而让性格变得扭曲了吗?
「噫呀!!?」
「差不多了吧。」
忽视了这一点的我,也应进行反省。
「吵死了!」
「你在睡什么呢,给我起来!」
如果她是因遭受暴行而扭曲的话,那还有同情的余地。
「噗噗——」
「那你就那样趴在地上等死吧────」
……问题在于,她会不会记恨我,而做出奇怪的事呢?
而且,没有事先警告阿尔吉的我,也应接受惩罚。
「噗!?」
所以,
要是她在食物里下毒的话,那我可受不了。
……尽管我以自己的方式进行了说明,但阿尔吉小姐却一味地顶撞着我。
「救、救救我、给我、治疗……」
沉闷的击打肉体声在营地中回响。
我也很久没被揍得遍体鳞伤过了。
到底是哪一边呢?
她全身上下像腌肉一样红肿起来,看着相当凄惨。
「所以请像体罚阿尔吉那样体罚我。」
「为了让您理解事情的严重性,请您接受惩罚。您明白了吗?」
「阿尔吉小姐,盗窃是重罪。如果物资的库存对不上数目,就会对部队的行动造成影响。倘若行军因此延误,可能会导致友军出现伤亡。」
「请稍等一下,玫夫先生。我先和阿尔吉谈谈。」
「噗噫噫……我、我会打小报告的哦!我要向、卫生部长、报告!」
但这种肤浅的谄媚,似乎并不适用于身经百战的玫夫先生。
「哈,吓到说不出话了吗。把牙咬紧了!」
「……不行。作为惩罚,请保持这个状态罚站三小时。在结束前不允许进行任何治疗行为。」
我让准备动手的玫夫先生稍等片刻,再次面向阿尔吉。
以我的性格,再怎么说都是站在与同伴相同的角度进行沟通要更为合适。
我催促她做出解释,她却只是一脸惊恐地摇着头,叫个不停。
偶尔眼睛还会朝上看,摆出一副寻求庇护的样子……
「我的腿、断了……要怎么、站起来……?」
或许这也是长官的重要工作之一。
「再这样的话我要揍你了。」
「你还挺能装啊!这个臭小偷!!」
做错事要受到惩罚。不只在军队,在任何地方都是如此。
但难道我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不能、对看护兵、施暴!我要、让她、取消派遣!噗诶诶诶!!」
「用单脚站。在你站完三个小时之前,不会给你治疗的。」
「盗窃是让你就算被打到半死也无可厚非的罪。请您好好想想,国民们正为缺乏食物所困,而士兵却能优先被分配食物,这是为了什么?」
尽管我个人不喜欢体罚,但体罚对新人教育成效显著这一点也是事实。
我必须跟她好好沟通,让她改变想法。
「中队长,还是先揍她一顿再说比较快吧。」
我还不明白,身为长官应该怎么做。
「别闹了,混账东西!」
「呜哇,别到处吐口水啊。这个看护兵是怎么回事?」
「呸——,呸呸呸——」
我明知她有盗窃癖,却没有采取相应的对策,所以我认为自己也有责任。
「咳咳——、咳咳——……」
「啊啊?」
营地中响起了咚咚咚的沉闷声音。
看别人挨打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我在被格尔巴茨小队长揍得满地找牙之后,内心也会浮现对他的怨言。
偷食物的话,在格尔巴茨小队会被打个半死……或者说,会被打个九成死。
对了,之前菈迦小姐躲在厕所里导致没能按时集合那次,我也在部下面前被狠揍了一顿来着。
在那件事发生之后,托丽卫生小队的各位就都开始听我的话了。
「那、那个。托丽中队长?」
「这是连带责任哦。今后,如果阿尔吉犯了什么事的话,我也将接受同样的处罚。」
「噗、噗……?」
「所以,请您千万要自重啊,阿尔吉看护兵。」
尽管阿尔吉用「这家伙疯了吗……」的眼神看着我,但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不仅自己会受罚,就连他人也要一并接受惩罚——这就是军队中常见的「连坐处罚」方式。
自己受罚也就算了,连不相干的他人也要承担责任,想必会对精神造成打击。
而且只要我接受体罚,就能让阿尔吉失去记恨的对象。
「好了,请吧,玫夫先生。我会教阿尔吉如何接受体罚的。」
「诶诶……」
此外,我已经习惯了体罚,所以对疼痛的耐性很强。
我已经记不得自己在格尔巴茨小队挨了多少揍了。
「请不用客气,玫夫先生。这是我必须做的。」
「……知道了。可别恨我哦。」
「嗯。为了避免不公平,希望您能好好地对我进行与阿尔吉小姐相同的体罚。」
玫夫先生在如此回答我后,两眼放光地握紧了拳头。
……久违的体罚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怎么样?就算骨折了,也意外的能站起来吧?」
尽管玫夫先生一脸困惑,但他还是毫不留情地痛打了我的脸。
与她在夜空之下,进行了一次悠闲的面谈。
像这样罚站,让我想起了在格尔巴茨小队的时光。
她想偷走的酒,哪怕只是一瓶,都相当的昂贵。
在那时候,格尔巴茨小队长会在帐篷里进行监视,而艾伦先生和罗德里君则会过来嘲笑我。
「聊一聊?」
新兵时期的我就这样被培养成才。
「下次再犯的话,我还会用同样的方式指导您的。请做好心理准备。」
被一起打得遍体鳞伤的我们,紧靠在一起仰望着天空。
「还有一小时哦。」
「能告诉我一些关于您的事吗?」
如果格尔巴茨小队长阁下还活着的话,他还会揍我吗?
再说了,在如今的奥斯汀,恐怕没有哪个富人能每天都喝上酒。
「噗。」
「……这不是摇摇晃晃的吗。」
「酒这种高级品,在前线是不可能每天喝的。我们在庆祝的时候会发放酒,所以请只在那一天好好享受。」
「已经过了三小时了吧?」
我犯了许多错误,接受了许多次教育,重要的经验随着被打的次数而逐步积累。
「哦呀,您是在侮辱长官吗?我要追加惩罚了哦?」
说着,我面向阿尔吉小姐,
「那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喝酒呢?」
「到了那种时候,如果您愿意跟我诉苦的话,那我会好好倾听的哦。用酒来逃避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你是笨蛋吗?」
「啊,对了。阿尔吉小姐,我们稍微聊一聊吧。」
……现在剩下的,只有令我怀念的记忆。
「没可能的吧。我只是稍微回忆起了过去而已哦。」
由于奥斯汀优先生产军事物资,部分娱乐产业已经停摆。
「为什么中队长你被揍成这样,还那么高兴呢?你有那种癖好吗?」
阿尔吉小姐用感到恶心的眼神看着面部肿胀的我。
她摆出了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
「在晚上、睡觉前、感到害怕的时候。我没有酒、就睡不着……」
「你也会、得到相同的处罚哦?」
「如果能让阿尔吉您停止盗窃的话,受这种程度的伤非常划得来。」
「……噗啊啊。」
「比起那个,阿尔吉。您反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