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申请补充兵力后,已经过了一个星期。
终于,一百名新入队的士兵被分配到了托丽游击中队。
「……好,您很健康。没有异常。」
「噗噗——」
这一天,穿着锃亮军服的男人们从早上起就在我的帐篷前排起了长队。
他们在排队进行体检。指挥官有必要负起为新入队士兵进行体检的责任。
本来这个工作可以交给派遣看护兵阿尔吉,但她的男性恐惧症会让工作无法开展。
没有办法,只好由身为卫生兵的我来做这件事。
「身体方面没有异常,但是旧伤很显眼呢。」
「噗噗——」
「呃,这个枪伤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呢?」
「噗嘻嘻。」
顺带一提,在我背后的阿尔吉彻底成为了病历记录员。
即便她无法进行体检,也是能进行记录的。
「嗯,没有问题呢。」
「噗!」
幸运的是,没有出现在健康方面有问题的士兵。
唯一有问题的,大概就是那个在旁边噗噗噗的可疑看护兵(阿尔吉)。
「那个……您能好好地正常说话吗,阿尔吉小姐?」
「噗——(我懒得出声)」
说完,他环顾了一下周围,小声地对我耳语道。
从西部战线存活至今的士兵非常稀少。
与同甘共苦的同伴们一起喝酒,士兵们也会更开心吧。
他没看到我肩膀上的军衔肩章呢。
要是他在紧要关头不服从命令的话,会造成麻烦的。
「奇怪?好像是十七岁来着?嘛,不管怎样都是靠关系被提拔上来的小鬼中队长啦。」
「是。我会尽全力工作的。」
「其实,我也是从西部战线幸存下来的。」
如果对话简短的话,我是能和她顺利沟通的。
这个男人一边笑着,一边快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
「当时情报错综复杂,所以上级似乎处于无法下达命令的状态。我在察觉到那点后就独自逃走了。」
「没有,我们的小队长是个大傻瓜。除我以外的士兵们都是被他害死的哦?」
「啊,是负责体检的卫生兵。」
在营地中,士兵们正在用铲子挖土并把木板插在地上。
「……」
宴会由各小队自行承办。
「士兵们可不愿意跟随比自己年轻的家伙。我当时也收获了许多不满。」
「你的外表看着还不错,所以随便赚点好感度就行了。」
无论遇到什么事,跟着前辈做总是没错的。
「各位是新加入中队的人吧?」
然后把我赶出了帐篷。
尽管这段时间会很无聊,但这是必须举办的重要仪式。
等到入队仪式结束后,就是快乐的宴会了。这便是托丽游击中队的成立纪念派对。
「准备工作就交给我,你去绕着营地转转露个脸吧,托丽中队长。」
据说用酒精可以提升部队的凝聚力,增长士气。
他的五官轮廓分明,却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
在体检结束后,我们预定从傍晚开始举行入队仪式。
「这……您一定很痛苦吧。」
士兵们大多是坐着睡觉的,所以坐着更容易睡着的人会用泥土和木板做靠背。
……我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能听懂阿尔吉的话了。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信念与生存方式。
「露个脸?」
「我守在靠南边的、维因正面的战壕里。在战线被攻破的时候,我还以为要死了呢。」
「要是被连战场都没见过的小鬼头下达了蠢命令的话,我可受不了啊。」
「哈啊。」
「那当然违反命令了。但是那些遵守命令、没有逃走的家伙全军覆没了。小队长好像也死了,没有回到维因去。」
我决定按嘉维尔上士的建议,去士兵营地露个面。
「对。明明我们都被敌人包围了,那家伙却还是规规矩矩地等待着上级的命令,按兵不动。」
「在部队组建完成之际,对嗜好品的申请基本都会被通过。」
这也是面谈的成果吗?作为中队长的我又前进了一步呢。
「噗嘻嘻。」
「噗——♪」
「蠢命令……」
「噗噗噗。」
当逃兵是重罪,在听到他说出这种话后,我必须对其问罪。
「这样啊。」
「早上好。」
「出手可真阔绰呢。」
他所说的靠关系被提拔的小鬼中队长,恐怕指的就是我呢。
在新部队成立时,多数情况下会用酒来进行款待。
我在发表演讲后,会宣读任命令并齐唱国歌,然后让各小队长致辞。
看来这名士兵并没有发现我就是那个中队长。
「是的,请多关照。我们的命就交给你了哦。卫生兵。」
步兵有步兵的生活。
「晚上是欢迎会,酒和奖品都已经准备好了。」
「作为一名士兵,又该怎么做呢?」
士兵绝不是只会听令行事的棋子。
尽管他对待长官的方式过于随便,但这或许是因为他见到了经历过那个地狱的战友,而为此感到兴奋。
其实我并不介意他喊我小姑娘或者说我靠关系……
不过情报好像错综复杂,他疑似把我和嘉维尔上士的传闻混到一起去了。
「然后那个该死的小队长就朝我开枪了哦?你能想象吗,他朝着同伴开枪哦?」
我也曾在入队仪式上听过很长时间的演讲,但没想过自己会成为进行演讲的那一方。
「怎么了,你也要住在这里吗?卫生兵应该是住帐篷的吧,要我帮忙搭帐篷吗?」
正因为不清楚步兵们内心的想法,我才需要与他们进行交流。
「哈啊。是、这样吗?」
「实际上,我就是这么活下来的。」
「是吗?」
「真没出息!那么做的话,以后是活不下去的,小姑娘!」
也经常能看到辎重兵先生们靠在行李架上睡觉的样子。
「你可真幸运啊。」
「嗯,这倒确实。」
「要是我老实遵守命令的话,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我认为在紧要关头,比起长官的命令,应该以自己的性命为优先呢。」
「大傻瓜?」
每个人都能得到饼干、肉干还有一瓶酒。
「我无疑能比小鬼做出更加正确的判断。」
「这是违反命令的。」
「是吗?」
「哦……」
「嗯。要是被不知道哪来的笨蛋把酒偷了的话,我们就得延期了。」
「不,我从西部战线时代就开始从军了。」
「我的意思是,长官并不总是正确的。据我所知,这里的中队长好像还是个小鬼,是个刚从军官学校毕业的十五岁军二代混蛋来着。」
「真不容易啊。」
「不用了,帐篷已经准备好了。我只是来这里看看情况而已。」
「感觉要死的时候,最好老老实实地逃走。毕竟自己的命只有一条啊。」
难道是我身上的卫生兵服让他看漏了吗?
「哦,那你也是从那个地狱里活下来的人吗?」
我试着向小队长模样的士兵打了声招呼,他微笑着回应了我。
「是。」
虽然有点粗鲁,但我明白他是在亲切对待我。
嘉维尔上士说着,皱起了眉头,
「如果部下们看到有个小姑娘突然开始演讲的话,会被吓一跳的。你先去跟他们表明自己的中队长身份吧。」
我如此一想,便对他的行为不再在意,继续听着他说的话。
但他那不打算服从长官命令的发言,令我相当在意呢。
这名士兵带着一副得意脸开始吹嘘起自己违反军令的事迹。
「你还为此准备了酒啊。」
「嗯,和我同一部队的人都死了。活下来的人只有我。」
「你还真年轻啊,是从维因被征入伍的人吗?」
正当我为如何警告他而发愁时……
「差不多得了,你这蠢货!」
「────好痛!?」
一个男人突然闯了进来,把那名士兵揍飞了。
那名自我吹嘘的士兵的牙齿飞了出去,血喷溅在了地上。
「你、你、你……你他妈干啥啊!」
「继续听你搁那扯,跟懦夫有什么区别!」
「真他妈有种啊!」
「惜命的话就趁现在滚蛋,碍事的家伙!」
揍过来的是一位表情很可怕的三十多岁军人。
他的风貌让我想起了格尔巴茨小队长。
「你突然打过来是啥意思啊!」
「背负着民众的期待而加入军队的人,不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啊,跟只老鼠似的!」
「你说什么!」
被揍的士兵满脸通红地站了起来。
但是那个很可怕的军人先生也毫无退缩的意思。
「你凭啥指指点点啊!」
「你这种家伙会让士气下降的!」
两人激动地扭打在一起,开始打起架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事态,我错失了插话的时机。
原来如此。打从一开始就表明自己是长官不就好了吗?
那个士兵「诶?」了一声,表情僵住了。
「所以,托丽少尉。你在干什么?」
「不,都说了最好把中队长喊来。这是小队长之间的斗殴,必须由上级出面处理。」
「我没有哭。」
「那个……请您二位冷静一下……」
「诶诶……」
能阻止他们斗殴的,只有我吗?
他们歌颂起『幸运使者』的名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没有那个必要,我就是中队长。」
一名围观群众兴奋了起来,向我如此追问道。
能感受到他们的困惑与不信任。
「嗯,是的。」
周围的人顿时激动了起来。
「果然!!您该不会就是『幸运使者(Lucky Carry)』吧!?」
「在那个威尔第魔术的时候,也是吗?」
没想到『幸运使者(Lucky Carry)』的传闻已经流传到了这个程度。
以我的体格劝架,实在是很无谋呢。
「嘛,出于各种原因吧。」
「我之前碰巧立下了战功。本着奖罚分明的精神,我才得以晋升。」
我如此解释我成为中队长的原委。
「举办握手会。」
不过,没有的东西我也没法强求。
「国家已经陷入困境却还在惜命的你,是何等的懦弱!太让人瞧不起了,我要好好教育教育你!」
「这是真实存在的!」
「诶?这个女孩子,不是这支中队的派遣卫生兵吗??」
「你是在开玩笑吗?」
「看起来很疼的样子。」
我只是因为运气好才取得了战果。
这在我的意料之外。
「不好意思,拥抱是NG的。」
「托丽少尉阁下,能请您给我一根头发吗?我想把它放在护身符里。」
「这就是你想成为的指挥官吗?」
「哦、哦。果然,是卫生兵吧?」
所有人都挤了过来,开始触碰我的身体、拔我的头发,让事态变得非常糟糕。
「很高兴见到您,中队长阁下!不好意思,能允许我摸一下您的头吗!」
「那些明知自己会死却还要遵守命令的家伙,或许很勇敢吧。但他们同时也是傻逼,是没脑子的傻逼!」
……这个反应看起来没什么善意。
「嗯。我当时正好在发起奇袭的敌军背后,所以对他们进行了威慑哦。单纯只是『幸运』罢了。」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那种傻逼,但别把我扯进去!」
「哈啊。」
「看看中队长阁下,她都被你们打得有点哭出来了哦!」
我战战兢兢地想要挤进他们两个中间,却被卷入其中吃了一记肘击。
我只是被打到了泪腺附近,产生了生理反应才流下泪水而已。
「您真的,是中队长阁下吗?」
「小姑娘你退后!」
那么,我该怎么办呢?
「哈?」
我被一名围观群众下令去喊中队长来。
「非常感谢!」
当我无法凭自己的力量控制局面时,那就交给部下。
在得知我是『幸运使者』的那一瞬间,士兵们涌了过来,差点没把我压扁。
「是的,我以前是卫生兵。由于某些原因,我被调遣到了指挥各位的位置上。」
我应该没哭吧。
也就是说,这是必须由中队长来处理的事件。
结果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有人能帮我把玫夫先生叫来吗?他的话应该可以阻止斗殴。」
周围的士兵们要么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要么决定看热闹。
「是真的啊,是幸运使者啊!」
「哈啊。」
「是,」
「哈啊。」
那两个人在听到这名士兵的叫喊后,停止了斗殴。
「女人是怎么当上中队长的……?」
「确实。那边的卫生兵,能麻烦你去向中队长阁下报告吗?中队长阁下应该就在前面的帐篷里。」
这简直就像偶像握手会一样。
后来我才听说,我的少尉军衔肩章被红十字袖章遮住了,很难看见。
今天我就只给予严重警告处分,并交由上级进行判断吧。
「喂,他们真的打起来了哦。谁去把中队长喊来?」
竟然这么受欢迎啊,幸运使者。
两人停止了斗殴,凝视着我。
「下一位,请。」
尽管我展示了军衔肩章,但他们仍对我的中队长身份感到半信半疑。
「让卫生兵当步兵指挥官?真奇怪啊……」
「哦,少尉阁下您立下了什么战功?不介意的话,能告诉我吗?」
「我的确听说过中队长很年轻……居然是女孩子吗?」
但我不认为奥斯汀有余力处决从西部战线幸存下来的他。
周围一片骚动,动摇感扩散开来。
「……啊!!难道说,少尉阁下您是曾经待在威尔第少校部队里的那名卫生兵吗?」
「诶?嗯,是的,我以前确实是威尔第中队的一员。」
「好痛。」
照这样下去我可能会被活活压死,所以我命令他们按顺序排队。
「是如传闻般像人偶一样的卫生兵啊!」
我面无表情地扯出我的军衔肩章,展示给他们看。
「托丽中队长,能允许我拥抱您一下吗?」
「对不起。」
「收、收到。」
「少尉!请看这边!」
表情很可怕的小队长依然保持着敬礼姿势,疑惑地凝视着我。
「这也太年幼了吧?没问题吗?」
「呃,这么做有点……」
对于这名主动申报违反军令的士兵,我该如何处置呢?
我在如此传达命令的同时,用手捂住右脸进行治疗。
「毫无疑问,我就是中队长。」
按照军规……逃兵应被处以死刑。
「【愈】」
「喂,你们两个,你们刚才撞倒的,是少尉阁下啊!」
我向围观群众的一员亮出了我的军衔肩章,以表明我就是长官。
「幸运?」
但我觉得这对我并没有多大好处。
正当我被吓得目瞪口呆,搞不清楚状况之时,
「你没事吧,卫生兵?这得怪你自己不小心靠过去。」
正常来说,这种人事安排是不可能存在的呢。
「关于斗殴的处分,留待之后再进行。请二位在入队仪式结束后,到我的帐篷报到。」
「我没这么想过……」
嘉维尔上士呆呆地望着为了我排成长队的士兵们。
嘛,看到去打招呼的中队长办起了握手会,会有这种反应也正常。
不过,
「没有比这更吉利的中队长了!」
「能被幸运女神带领,让我提起干劲了啊!」
「可爱的中队长阁下万岁!」
部队的士气提升了,尽管与我预想的方向不同。
所以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就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下去。
「我们是幸运中队!」
「有她带领我们就能放心了!」
虽然我对士兵们像宗教一样的狂热程度感到不安。
但这总比把我当成小孩瞧不起、听不进我的命令要好得多。
「你的领导力,为什么比我强啊……?」
「……」
看着狂热的士兵们,嘉维尔上士变得沮丧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