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干杯!」
举起酒杯互相碰撞的是绰号「小野D」的小野寺孝太郎和风间信二。
宗介也稍微晚了拍,用葡萄柚果汁跟着干杯。
正是九月的傍晚,暑气还未褪去。
孝太郎和信二痛快地喝着啤酒和调制酒。
「嗯——嗯——呼哈!果然不为了工作的酒最好喝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味道不一样啊」
孝太郎说道。
「你经常在职场喝酒吗?」
信二问道。
「嗯——学校那边倒还好啦。现在不是老说什么合规啦酒精骚扰啦,挺烦人的。反而是(教育)委员会那边,还有那些资深老师吧——他们才是真正的『老一套』啊」
孝太郎是都立高校的老师。
最近还担任年级主任,所以也常常要参与各种外部交流。久违重逢时,他依旧是那个亲切随和的普通人,但在三人之中显得最为老态。不仅是皱纹和肌肤松弛,更是一种说不清的保守疲惫感。
他越来越像宗介记忆中的那些老师们了。
长年待在学校这类场所,或许人就会变成那样吧。
「我这边的话,每月大概吃一次饭吧。因为科长不喝酒,所以自然就变成去吃饭了」
「话说回来,风间你喝调酒没事吧?要是又住院可没人管你哦」
「调酒没问题啦。我待会还有直播,不能喝太多」
信二现在仍然在做VTuber,据说已经有一万一千人订阅。他每天都有直播,依旧风格不改,所以今天的聚餐也定在了晚上八点半结束。
三人碰面的地方,是他们高中时期经常去的吉祥寺。
是南口附近那片嘈杂地带的一家普通串烧店。这一带和二十年前几乎没什么变化。虽然穿过井之头大道的商厦一侧发展成了观光地,变得时髦了不少。
宗介本来以为,在谈话时会不动声色地查资料的,只有自己的儿子安斗。但原来这里也有这种人。也许这事并不真的是代际差异。
巴尔达努一边启动汽车,一边这样解释。
车子一加速,尾随车辆立刻紧追了上来。
信二边查手机边说道。
「呃哼。确实挺符合她的风格呢」
是护卫队的车。
一边说着,宗介感到一股无法言喻的寂寞。
(注:神乐坂是正传中要和宗介所在班级的班主任,在正传第十卷的时间左右与学校里的水星老师结婚,随后改为夫姓。)
比如做些武器报告,或者战术分析之类的活儿——因为都能在家完成,所以倒也轻松不少。
不清楚是哪一方势力,但看起来不太友善。糟糕的话,可能会在前方的休息站附近动手。
「原来如此啊。我们还是学生时那栋校舍就已经很旧了吧」
宗介再次仔细打量了巴尔达努的穿着。
「不知道能不能甩掉他们,但我要加速了」
「是啊。听说从我们上学那会儿就已经在交往了」
是当年的住宿事务员,负责学校设施的管理。宗介读高中的时候时常受他照顾,也不免给他添了些麻烦。
「相良你……是不是根本没有所谓的『职场』?现在在干什么?」
接着,他们谈起了阵代高校的新校舍和一些还保留着的旧设施。
果然有三辆。
「其实嘛,也就我们和相良这对,还有会长那边算是吧?还有其他人吗?」
T恤短到露出肚脐,领口也很宽敞。短裤是皮革材质的超短款,设计上大腿清晰可见。虽然她外面套着夹克,所以看起来并不过于庸俗,但整体还是略显张扬。
这似乎也是信二第一次听说的事情,他睁大了眼睛。
分别是皇冠、奔驰和雷克萨斯的轿车。如果真打算袭击的话,用厢式车在各方面都更为便利,但防弹的厢式车其实并不常见。
今天或许是为了能更好地融入周末的繁华街区,她打扮得像个年轻人。黑色短裤、露脐T恤和飞行夹克,穿得稍微有些暴露。
(注:『爱琴海的喧闹』是指第七篇中宗介和泰莎携夏美以及安斗潜入敌人举办酒会的行动,故事发生在爱琴海的一个小岛上。)
「是啊,大概已经十年前了吧。我那时候还在阵高任教,所以还记得。他突然就收拾东西走人了。送行的人也只有我和少数几位,场面挺冷清的」
至于夏美,最近似乎要超过要的身高了。
「…………怎么了吗?」
孝太郎和信二哈哈大笑。
「不在了。他辞职了」
目送两人消失在JR㊟的检票口后,宗介走向北口。
「是」
「夏美买的是这种私服吗?那个……是不是太大胆了些?」
「八王子。她竞选时贴满了海报,我都看了两遍才认出来」
大贯善治。
「行了。回去吧」
她本就长相出众,现在这样一来,反而更引人注目了。
「啊,大贯先生啊。你们俩以前的关系,微妙地好啊」
虽然小野寺从妻子恭子那里应该早已听说了小要是相良家主要经济支柱,但他一点都没有表露出来。
其实他们还想再去下一家续摊,但信二要直播、孝太郎明天一早有家庭安排,于是这次聚餐就这样结束了。
如果他能在某个地方安静地生活着,那也算不错了。
虽然也想稍微在夜晚的吉祥寺街头逛一逛,但他并不熟悉哪里可以一个人喝酒。他于是坐上了SUV的副驾驶座。
小野寺说着爽朗地笑着喝了口啤酒。
仪表板里的手枪——暂时还没有使用的必要。
目前他们暂住在由要经营的集团公司办公室——具体来说就是公司社长室。
这一点宗介确实有印象。
「不知道。不过可能是搬去了某个乡下吧。事务员这份工作对年龄要求也挺高的」
虽然平时交情不深,但宗介情不自禁地前倾着身子问道。
当他走到巴士总站边缘地带时,一辆涂了黑漆的SUV悄然驶近。
原本的社长(对他们的状况一无所知)被赶到别层去了,他们则搬来了一堆露营用品布置住处。意外地,还挺舒服。唯一的不便就是没有浴室,只能去附近的大型温泉设施洗澡。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也会穿这种打扮而已」
「啊,现在她叫水星老师㊟了。大概六年前吧,我们在府中南高中短暂地一起工作过一阵子。后来她马上休产假,又调职了。我们还是互相写年贺状」
从爱琴海的喧闹㊟归国至今,时间还不算长。一家人商量着接下来落脚的地方,但无论如何,临时住处只能在东京或其周边。
「真的假的。坪井?就是我们读二年级时那位校长吧?是哪座城市?」
「神乐坂老师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注:JR指Japan Railways Group日本铁路公司,这里是指二人搭乘JR运营的列车离开。)
「不太清楚」
宗介那时与他相熟,大贯应该年过五十了。如果还健在,现在肯定是高龄了。
○ ○ ○
「辞职了?」
「还不是被相良给折腾的!」
「重建?」
「是啊。我也是一样,因为东京都的政策,现在老师们五年左右就要调职一次,制度都改了。所以再也没有对学校有深厚感情的老师了,现在的教育风格更像是做生意」
「很普通呀?而且小姐似乎喜欢那些露肤较多的服装。真是奇妙呢」
宗介问道,孝太郎点了点头。
刚上高速,巴尔达努便用锐利的声音提醒。
「中士阁下」
她察觉得十分精准。果然是有用的人,请她来果然没错。
如果她喜欢那样醒目的打扮并非出于年少女孩的虚荣,而是为了保持感知敏锐——那还真是很『夏美』式的理由。
「嗯——挺辛苦的吧。嘛,也总会有办法的啦」
她其实并不娇小,比宗介的妻子要稍微矮一点,但已经算是很高的女性了。
三人随后继续聊起天南海北和高中时代的回忆,气氛十分热烈。
有两辆尾随车辆。后方可能还有一辆。都是防弹轿车。
毕竟他只在那所学校待了不到一年,但如今已经没有任何熟人还在任教——不知为何,竟有种淡淡的孤独感。
「这是小姐不要了的衣服。她网购回来发现太紧了。我刚好合适」
「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吧,现在的情况不清楚……啊。好像还在继续干着呢,都已经是第三届了」
「事务员应该不会调职吧。他现在还在阵代高中吗?」
说到现在还在阵高工作的……人?
「看来得让相良同学远离新校舍才行呢,哈哈」
比起喜欢那样的穿着,更像是她不太愿意遮住肌肤这类灵敏的『感应器』才对。最近的夏美,总是比宗介更早察觉到生物或机械的气息。那种感应力可能不只是靠听觉或嗅觉,也包含了皮肤的触觉。
「试试看吧」
「啊——原来如此。等等,话说回来……」
孝太郎轻描淡写地说道。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啦……」
巴尔达努一脚踩下油门。
「小野D你现在不是在调布东高校吗?不会又调回阵高吧?」
「是啊……那时太年轻,炸药用量控制得不好。现在的话,只用一半的量就能达到同样的爆炸效果了」
「以前的那些老师们都已经不在了吧……?」
「毕竟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啊,人生也是五花八门。话说坪井老师竟然成了市议会议员,这真让我吃了一惊」
「知道他搬去了哪里吗?」
「啊,对了……!话说那位事务员现在怎么样了?大贯先生……大贯先生还好吗?」
「诶?水星老师是那个美术老师吗?总是讲得特别难懂,完全听不懂他课堂讲些什么的那位?她结婚了!?」
「算是无业吧。不过偶尔接些零碎的兼职」
「唉,这可说不准。估计后年差不多要调动了。听说阵高的校舍已经重建完了,我还挺想再去任教的,哈哈」
车子继续向南驶入井之头大道,再转上甲州街道,然后进入首都高速,往市区方向驶去。
「嗯」
但宗介却毫无笑容,望着远方说道。
「真厉害啊,阵高,全是情侣,让人受不了」
「这样啊……」
驾驶座上是巴尔达努(盖博酱)。
「就在两三年前吧。据说现在特别漂亮了」
宗介他们所乘坐的SUV是黑色奥迪,也具备防弹功能。
在西新宿附近,一处大右转弯逼近,巴尔达努几乎没有减速就通过了。追踪车则险些撞到其他普通车辆,动作略显迟缓。
接下来是首都高速那曲折狭窄的连续弯道。由于是周末,车辆很多,但巴尔达努左右变道,灵活地穿梭其间。
宗介将尾车的影像发给了拉斯特贝尔特(小泰迪)㊟他们,并指示加强对要一家的安保等级。三人正在办公楼的会议室用餐(在开章鱼烧派对)。大楼周边并无异常,电波与通讯状态也未出现明显波动。
(注:泰迪本名为西奥多·拉斯特贝尔特。)
「我们这边似乎没被盯上呢。是怎么回事呢?」
电话那头要说道。
「他们跟踪我,应该是想借机确认你的所在位置吧。今天只有我外出,没使用『劫持君』,也许就是因为这个」
所谓『劫持君』,是相良家自行开发的专用程序(名字由安斗所命)。
它能自动入侵车站、商业街等地的公共摄像头,短时间内中断拍摄或降低画质。敌对势力常用这些定点摄像头(甚至YouTube上也能看)配合AI进行监控,因此这是应对措施。
虽然它还无法入侵路人手机上的摄像功能,但有了这个程序,要他们便能坦然在街上行走。
「我们分析了照片,好像并不是企业的雇佣兵。啊——有一个人的身份查出来了,我让小泰迪接线」
「我是拉斯特贝尔特。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是巴哈尔尼斯坦㊟大使馆的驻在武官。其他人多半也是这个国家相关人员」
(注:巴哈尔尼斯坦是一个虚构的国家,全金属狂潮世界下的苏联并未于1991年解体,而是又延续了十余年,这也导致小说中的世界格局和现实中有所不同。)
「明白了」
巴哈尔尼斯坦是中亚的一个独裁国家。
不仅与周边国家,也与大国之间不断引发麻烦——虽说相良家此前并未直接涉入其中。
不过,有时还是会发生这样的事。有些国家听到了关于要的传闻,却没弄明白真相,就擅自调动情报部门,企图独占她的力量。
之前也发生过不少这样的事。伊朗、巴基斯坦、缅甸、以色列、朝鲜……等等。
「前方堵车了。我转到下面的道路」
「那太好了。接下来的行动……就按平常的流程进行吗?」
要轻描淡写地回答。
「漂亮吗?」
特别是在亚洲和中东地区,他势力很强。
「我在邻国的情报部门有一些老朋友,让他们帮忙探探情况」
「在里面的会议室。本来是为了保险,不过现在没事了,该叫他们回来」
这是要所拥有的几家公司之一。
巴尔达努便独自驾车向池袋方向离去。虽然是单人行动,但应该没什么问题。
后座下方藏有卡宾枪和穿甲弹,不过他们不想轻易动用这些。
她坐在帐篷前的桌子旁,盯着从要那借来的LED镜子闷闷地照着,一边苦战着不熟悉的睫毛膏和唇彩。
「不,没听说过……」
「啊——你居然不知道。我还知道老师的Line账号呢。上周我在群聊里发了张爱琴海的照片,她还给我点赞了」
「姐姐你这次很认真啊。是要去见男人的吧?」
。加之宗介自身多年来的经验和直觉也判断敌人已脱离。
虽为室内原本无需帐篷,但这是为了防狙击而设。附近高楼林立,不可避免会形成可疑射角。另外,帐篷在睡觉或换衣时也很方便,所以他们是在附近的小川町买来的。
在外苑出口离开首都高速。
「我就沿着这条路继续向北逃吧」
夏美本来就是个美丽的少女,但这话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让人有些意外。宗介和要都忍不住担心地看着她。
由于夜晚,正门已拉下卷帘。他从后门通道进入,刷卡启动电梯来到顶楼。
真是的,女性之间的情报网实在比男性强太多。
宗介则走进旁边的曙町地铁站,谨慎地乘上了开往新宿的反方向列车。到新宿三丁目后换乘丸之内线,再回到四谷转乘JR前往饭田桥——这下应该可以安心了。
「那、那我也不知道啦……怪怪的」
「他很有精神,不过好像有点显老了」
「唔,也不知道……就是有点在意」
两人一度正襟危坐想起身行礼,但宗介觉得麻烦,只是挥了挥手说『继续坐着』,然后自己坐上了空着的椅子。
「很早以前就从恭子那儿听说了,那可是安斗出生前的事了~」
「说到老师……听说神乐坂老师结婚了……!」
○ ○ ○
「……你是不是把敌人忘了?」
尤其是安斗,仿佛拥有了一个没有虫子干扰的露营环境,在某种意义上算是获得了最理想的休闲空间,心情很好。
拉斯特贝尔特和他的部下从大会议室退了出去。虽说他们实际上就住在同一层的社长办公室里。
要一脸吃惊地望着会议室的天花板叹了口气。
「嘛,只要他过得好就行……不过我还是问问,你知道大贯先生的去向吗?」
「听说他们常被称为『中亚的朝鲜』。那个国家的独裁者,似乎听到了关于夫人的传闻……之后的事情,大概就是我们熟悉的套路了。如果他们太执着,我们就设个局让他们知难而退」
房间甚至比学校教室还大,不过桌椅都堆放到角落,中间则搭起了面向家庭使用的帐篷和天幕。
「哎……太震惊了。他居然辞职了……」
「当老师压力也不小吧~」
结果家人们出乎意料地很喜欢这种布置。
熟悉得就像是本地人一样,对这片区域地形了如指掌。
「明白」
「他现在正在赤羽附近行驶,那边也没有被跟踪。我会在合适的地点让她撤退」
那是一个没有窗户的小型会议室,夏美和安斗应该就在那儿。
但巴尔达努将车驶入了杂乱的住宅区(市中心也有不少这样的地方),巧妙地试图甩掉尾车。她逆行穿过单行道,在与快递车迎面相撞前一刻突然转弯,甚至开入一个小公园,再从另一侧的道路驶出。
「怎么样……?」
「这是他的人生,只能尊重他的选择了吧」
「听说他大约十年前就辞职了」
「这样啊。那敌人呢?甩掉了?」
他走进宽敞的会议室说道。
「孩子们呢?」
「嗯……」
宗介以为自己带来了重磅新闻。
车一停,他便利落地从副驾驶位下车。没有携带枪械。
「找他干嘛」
「话说回来……巴哈尔尼斯坦?这帮人挺少见的」
「明白」
宗介轻轻搂住妻子,在她脸颊上亲吻了一下。
这是一家在出版与网络娱乐领域颇具规模的企业,顶楼设有总裁室、秘书室及大大小小的会议室。
会议室北侧的大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夜晚的外堀,景色颇为雅致。
要坐在帐篷前放置的桌子和椅子旁,一边悠闲地品茶一边说道。拉斯特贝尔特(小泰迪)和他的部下一人(被称为桑德君)也在一起喝茶。
「是玉川上水哦!全长43公里,是为江户市民提供生活用水的重要水道。它的终点——四谷大木户和水番地——至今还有纪念碑留存。就在四丁目附近,要不要顺路看看?」
原来如此。加五分。
「你继续开吧。我坐电车回去」
「大贯先生?那个事务员?他不在阵高了吗?」
待会儿要告诉拉斯特贝尔特。
第二天是一个小雨天,残暑已经缓和,天气变得十分舒适。
当时他们就是这样结束了对话。
为了不失礼,夏美一早就去了附近的SPA梳理仪容,难得地全情投入于打扮。
「就是这个不知道啊」
毕竟这里是市中心。防卫省也离得不远,如果在这种地方爆发枪战,必定会受到日本政府的严厉关注。
「什么,你早知道了?」
「可以」
在家族共享的日历上只写着『15:00 夏美:神保町签名会』。据说是一场她非常喜欢的小说家的签售活动。
原本可以另购一栋大楼或公寓作为临时住所,但那太麻烦,于是干脆借用了她这家公司的一整层。
「嗯,是和水星老师吧」
宗介的人脉还是挺广的。
用各自的帐篷和天幕划分出房间,分别布置成床铺、餐厅、客厅之类的区域,这种活动似乎非常有趣。
要本人几乎未涉足该公司的实际业务,也不清楚其运作情况。据报告显示,该公司的人事变动频繁,导致员工士气低落,外界普遍认为它前景堪忧。某种程度上,这种问题与『小野D』频繁调职的教师现象颇有些相似。
敌方为了从空中定位宗介一行,放出了追踪无人机,但那只是普通无人机,未作任何电子战对策,因此被SUV搭载的干扰装置轻松击落——所谓『便宜没好货』,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第一次听说!他去了哪儿!?」
安斗似乎没看日历,一边打趣。夏美则直直盯着弟弟的脸问道:
「原来如此……」
「欢迎回来~你饿了吗?有章鱼烧哦」
她在拐弯后驶入一个不起眼的投币停车场,熄火停下。那辆追踪车完全没察觉,径直驶了过去。
「是啊。安斗。我怎么样?」
「你真熟悉啊。住过这里?」
不过巴尔达努确实凭借平日散步掌握的地理优势,成功甩掉了尾随的车辆。
巴尔达努慢慢地驱车驶向大路。
拉斯特贝尔特一边操作笔记本电脑一边说。
○ ○ ○
「我吃得挺饱了。居酒屋点了不少菜」
「我回来了」
他妻子所掌控的AI系统判定已经没有尾随的风险(与『劫持君』正相反的系统)
一路往北来到四谷附近。尾随的车辆虽然勉强还在跟着,但并未逼近到能够开枪的距离。
「不是。我是为了这种情况,平时节假日就在周边走走看看」
「要不要雇侦探去找找?」
因为是星期六,宗介他们没有任何特别的安排,但夏美似乎有着重要的行程。
「啊……对哦」
宗介徒步前往JR车站附近三分钟路程的一栋办公楼。
「应该是甩掉了。巴尔达努那边怎么样?」
「话说回来,你过得开心吗?毕竟很久没见小野D了吧?」
「而且我原本就喜欢散步。对暗渠、锅状地形特别感兴趣。我还加入了东京暗渠学会。啊,就是那种兴趣小组啦……顺便一提,这附近也有一条暗渠。是一条非常有名的上水道,你知道吗?」
安斗觉得有些奇怪,转身去了隔壁的帐篷。
夏美显得有点沮丧,宗介轻声安慰道。
「没关系的。你真的很漂亮」
「被爸爸夸也高兴不起来」
「呃……是吗」
「不过真的啦。你真的很好看」
「嗯,谢谢……」
听到要这么说,夏美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待遇差别是怎么回事呢?嘛,毕竟是青春期的女孩,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要坐到她身边,开始细致地检查她的妆容。
「来,这个梳子。睫毛膏用完后稍微整理一下。基本上挺好,但腮红也可以稍微加一点……来,把它给我,我帮你……」
母亲正在教女儿化妆的基础。她一边示范用法,一边让女儿笨拙地模仿。虽然宗介对『美』这个东西几乎毫无理解,但他仍然觉得妻女的模样散发着某种耀眼的光芒。
而夏美完全无视了父亲此刻的感慨,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爸爸,不要盯着我看。你去那边」
宗介耸耸肩,默默点头照办了。
反正妻子也有时候会露出类似的态度,他已经习惯了。女人总是不喜欢被人看着化妆。不像男人,即使被人看着刮胡子,一般都无所谓。
之后,妻女两人躲进了帐篷里,开始商量今天穿什么衣服出门。
一度也考虑过借用要的西装外套,但最终还是决定穿她在大宫高中㊟时期的校服最合适。
(注:大宫高中也就是FMPf第一篇中,田中一郎所在的高中。)
既不会失礼,又干净整洁,还带有些许清秀可爱。果然这种场合,学生制服还是最合适的。
一辆运动型轿车㊟从后方冲了过来,头朝里抢占了那个刚空出的车位。
「我这边也有急事……嗯?」
「抱歉了,相良君!我现在在工作!之后再联系!」
轰!
太好了。
这是阿斯顿·马丁㊟吗?
《父:箱子里没有,但就在旁边找到了》
接下来大约一个半小时里,什么事也没发生。
「超畅销作家哦。他的小说多数是以战前为背景的爱情故事。出道已经有十年左右了,感性很年轻,我想他最多三十岁左右」
「啊……不好意思。不过我和这位先生是二十年未见的老朋友……」
有爱心的人,大概都会有点这种特质。
「你是……相良君吧?」
「哎?可是那边有一百人正在等您呢!请之后再联系吧。这个是我的名片。来吧,我们走吧!」
《夏美:爸爸,你能帮我找找我帐篷里温州蜜柑纸箱里的『爱与热情的发际线』这本书吗?》
事情大致清楚了。
宗介坐在稍远处的扶手椅上看着手机上的军事新闻,但还是隐约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好吧。安斗呢……嗯,果然不会来吧?」
「嗯……」
宗介走到会议室角落夏美的帐篷,进去查看。
「您是……大贯先生?」
宗介安静地埋头处理桌面的工作,安斗则在线上与朋友玩游戏,笑声连连。
宗介目送他们离去后,急匆匆地回到SUV的驾驶座。其他车辆正准备离开停车场,而宗介的车挡住了去路。
说实话,宗介也并不讨厌这辆车,甚至觉得这车品味不俗。
○ ○ ○
阿斯顿·马丁、高级西装——
开车过去只需六七分钟。
「是我太鲁莽了,确实抱歉。不过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现在也几乎来不及了……嗯?」
引擎熄火后,一位打扮得体、身着三件套西服的老年男子下车,宗介对他说。
「那我出发啦」
宗介立刻套上靴子,披上一件薄夹克,拿着书跟安斗打了个招呼,便出门去了。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车位被抢走,宗介不由地火冒三丈,猛按了喇叭。然而那辆车一点要动的迹象都没有。宗介停下车,走下SUV,摊开双手以示抗议。
(注:维基百科中提到:窗帘式发型是一种额头两侧头发较长、额头中间头发较少的发型。那么「窗帘式秃顶」应该是指中间秃而两边还有头发的造型。)
「哎呀呀,真是吓了一跳!竟然真的是相良君啊!」
让护卫叫她出来?还是让护卫把书带来?他本不愿意因私事动用护卫队,但此刻也只好妥协……就在这时,附近某个停车场的电子看板从『满』变成了『空』,一辆厢型车刚开出。
《夏美:她好像在地下卖场,没信号》
头发有些稀疏,像是『窗帘式秃顶』㊟,但至少还有头发,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看起来腿脚很利索。虽然比起二十年前确实显得有些衰老,但身上穿的这些高级服饰却让他莫名地显得气场十足。
但那和刚才抢车位的行为是两码事。
《父:20分钟内到,把会场地址发来吧》
(注:以我贫瘠的文学知识猜不出「久远秋人」的原型是哪位作家,也不排除这一段是完全虚构的可能。)
「喂……!」
宗介慢慢地、不知所措地开着车。
(注:阿斯顿·马丁是詹姆斯·邦德系列电影中的经典座驾,尤其是 DB5 模型,成为英国绅士风范的象征。被誉为「英伦贵族的座驾」,兼具奢华与性能。)
「虽然爱情部分也很精彩,但他看待世界的方式特别奇妙。描写很真实甚至让人感觉现实感十足,却又不知不觉像是被融入了寓言世界那样。还有一个写相似题材的克罗地亚作家,虽然背景完全不同,但我在想也许我也很喜欢他……如果签名时能问一问就好了——」㊟
看起来那人是编辑。编辑丘崎半推半就地把大贯往前送,两人一起离开了停车场。大贯回头看向宗介,说道。
虽说这样讲有些失礼,但这些东西怎么看都和『大贯善治』这个人毫无关联。他以前总是穿着运动服或工作服,拿着梯子和锤子,在校园里板着脸走来走去。
宗介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看来这是『花很多时间找停车位』的节奏。他现在后悔没带一名护卫同行。
《父:可以,不过你妈妈呢?》
那是一辆带灰色调的银色高档跑车。
「那个,相良君,这个嘛……怎么说呢,发生了很多事。你呢——」
「我本来要停这里的,你这样太不讲理了吧!」
要和夏美带着几名护卫人员,乘电梯离开了。
「大贯先生……好久不见了。我听说您辞去了校工的工作。那个,这些是?」
他想干脆让要来拿书,便拨了电话,结果果然因信号不佳无法接通。
「那我们出发咯——」
他本来打算就此放弃,重新寻找车位,但也得表达一点不满才咽得下这口气。
很快找到了装温州蜜柑的纸箱,但翻遍箱子却没有那本书。不过箱子旁边堆着几本书,其中一本正是那本标题奇特的书。
假日的神保町大多书店不开门(让人不禁感叹现在的风气),其他地方又是办公区,基本上车流量很少。但即便如此,附近的停车场还是全都满了。
护卫队打来电话说要派一个人陪同,希望宗介稍等一下,但他以目的地就在附近,而且是去找夏美为由,婉拒了。
话题本身其实没那么重要。我最近常常觉得,那才是真正的理解力。
这也许是要本身就拥有的天赋。
安斗只是简短地回答了一句,依旧沉浸在他的平板电脑里。
穿着高档西装的大贯善治,用着昔日熟悉的动作点了点头。
对自己或夏美这样所谓『宅气』浓厚的人的话题,她不仅不会感到疲倦,甚至看起来真的很享受。
一名西装男子走进停车场,朝大贯喊道。
「久远老师!」
他对作家的名字并不熟悉,但总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做作。毕竟『久远』意味着『长久、遥远』,再加上片假名的『秋人』,用要的话来说,就是『装腔作势』的名字。这也完全和他对大贯的印象不符。
他应该快七十岁了,但看起来却意外地年轻。
「不过还挺意外的,小夏美居然喜欢上了爱情小说」
诶?我没看错吧?
(注:运动型轿车一般指的是动力更强,操纵手感更好的车型。)
宗介这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副驾驶座上放着的那本初版『爱与热情的发际线』的作者名字,正是『久远秋人』。
《夏美:看看版权页,是初版吗?》
「啊……不好意思。有很多人等着我,我实在不能迟到啊……」
宗介将SUV驶入那个停车场(场地还挺宽敞的),准备倒车入库。就在他挂倒挡的一瞬间——
《夏美:谢谢,拜托了》
《父:是初版》
「不去。我还有点桌面上的工作」
果然是大贯先生。
宗介接过了那人的名片,上面写着
那位老年男子瞥了一眼那块看起来贵到离谱的劳力士手表,接着定睛打量宗介。
从饭田桥到神保町,步行只需二十分钟左右,但还是快点比较好。他径直走向办公楼的地下停车场,跳上了昨晚开过的那辆奥迪SUV。
「嗯,去神保町吧?顺便逛逛周边的书店。爸爸你要去吗?」
「株式会社丸川书店 文艺事业部 丘崎英武」
又是夏美的『讲述模式』上线了。
「你也要去吗?」
「嗯——现在手头走不开」
已经浪费了四五分钟了。
(糟了……)
《夏美:你能带来吗?听说除了新书之外,老师还愿意在喜欢的作品上签名。这是久远秋人老师的出道作。我已经在签名会的队伍里了,动不了》
这时,夏美发来消息。
「那个作家……是叫久远秋人吧?他是个怎样的人?」
宗介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要似乎能隐约理解她的意思,一边愉快地应和着。
宗介一时语塞,但很快调整好情绪,说道。
「久远秋人老师!签名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快些前往会场!」
打点完仪容后,夏美抱着手提包说道。要也穿着简洁的长裤与衬衫,做好了要一起出门的准备。
《父:等一下》
而且这附近的单行道特别多。一旦开进狭窄的街道,就很难再转弯寻找其他停车场。路边停车则根本不在考虑范围。最近东京市内的取缔员(通常是老爷爷)总在巡逻,还有监控摄像头紧盯。
流畅的车身线条,从前格栅到尾部的设计都精雕细琢。引擎的轰鸣也十分悦耳,是 V12 吗?在这个讲究『脱碳』的时代还敢开这种车,真是够胆。该坚持的地方绝不妥协——这也正是英国车的典型风格。
她并不是在理解谈话内容——什么克罗地亚作家、定向炸药之类的——而是更像是在听一首歌。她从那『演奏者』的话语中捕捉到微妙的情感流露,并为此感到开心……大概是这种感觉。
○ ○ ○
幸好停车的问题解决了,宗介便火速赶往签名会的会场。
他隐约看到大贯他们先一步从会场大楼后面的通道入口进入了。
一般参加者则需从正面的店铺入口进入。
那栋大楼整栋都是一家书店,最顶层六楼是活动空间。签名会的参加者从会场一路排到楼梯上,夏美排在大约第十位。
「夏美」
宗介从队伍外伸手,想把书递给女儿。
但夏美只是呆呆地看着递到她面前的书。
「喂,我把书带来了」
「…………?啊……爸爸……」
「你还好吗?」
「怎、怎么办,我心跳得好快,呼吸都……」
因为要见到心仪的作家,夏美罕见地显得紧张。
「这是在枪战中会出现的『隧道视野』现象。极度紧张时视野会变得狭窄。我不是教过你怎么应对吗?试试看」
夏美摆出握着虚拟卡宾枪的姿势,举起、放下,然后左右张望,深呼吸。
「没错。这样一来,不管久远秋人从哪里出现,都能应对」
「嗯」
「不过能不能认出那个人就是久远秋人……就不一定了」
「呃……嗯……?」
「祝你好运」
宗介把书递过去后便离开了现场。
照片里,夏美可能因为过度紧张,眼神有些失焦,但脸上却是陶醉的表情,还做了个双手比『V』的姿势。而大贯先生则搂着她的肩,露出灿烂的笑容。
夏美问道。
「你早说嘛,我一定会读的!」
夏美羞涩地拿出手机,把拍的照片给两人看。
「夏美,你没事吧?不是那种……现实太残酷所以你拒绝接受,反而相信眼前出现的幻象之类的情况吧?」
「呃,别在意」
宗介对此也很清楚。
「(山笠?)嗯……没想到他还挺有文化的嘛……」
宗介下到楼下的书店时,正好遇到赶来的要。她似乎已经买了好几本书,手里拎着沉甸甸的纸袋。
「好久不见了!真的是大贯先生啊……你这身西装是怎么回事?在cosplay吗?」
「……你从高中时就喜欢他了吧。我到现在都搞不懂他哪里好」
宗介原以为编辑在签名会期间会一直贴身陪在作家身边,根本抽不出空来。
「总不能穿着家居裤去签名会吧。平时我穿得更随意些」
「有照片吗?他的脸没有公开吗?」
会场里似乎已经开始了签名会,传来了开场致辞和掌声。
其他签名会的参加者可谓男女老少皆有,从中学生到老太太,种类繁多能吸引如此广泛的读者群,久远秋人确实是个不可小觑的作家。
「我也很震惊。为什么会是大贯先生,完全联系不上啊」
「你错过了成为我第一位读者的机会啊」
「夏美好像不知道」
「他说签名会一结束就可以见面」
「不过真的很厉害欸。他凭新人奖出道之后,每本书都大卖。还被改编成电影和电视剧呢」
「而且还是恋爱小说?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搞笑作品呢。不过话说回来,大贯先生本来就是个浪漫主义者嘛」
「嗯……说得也是。至少把联系方式告诉那个编辑吧……」
宗介在一家古书店随意走进,买了一本关于阿富汗古代美术的旧书。里面有一张照片,像极了他在游击队时期小时候常见的佛像。
她简直像是沉浸在『法悦』㊟之中。
「那跟久远老师有什么关系?我完全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打扰了。我是刚才在停车场收到您名片的相良。久远老师曾在我工作的地方任职,对我帮助很大。如果方便的话,稍后能否将我的号码转达给老师?非常感谢》
「比起这个。我见到大贯先生了」
夏美排在第十位,很快就轮到她了。她抱着签名书从会场走出来,慢吞吞地走到电梯厅宗介他们面前,望着远方轻轻叹了口气。
「孩她妈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不对,这不行。这种照片……居然要把和大贯先生的合照当成宝物」
每人一分钟,也得一百分钟。
「哎呀,真是意外」
不过从震惊程度来看,没见过大贯穿高级西装的要反应更强烈一些(她脑海里大概还停留在他穿着运动服的形象)。
「你这失礼的话说得也太轻描淡写了吧……」
就算只是签名,也要面对一百人。
宗介便给刚才拿到名片上的联系方式发了条短信
不久之后,签完名的客人从楼上下来,从宗介他们身边走过。
「谢谢」
「我好像在网络漫画广告里看过类似的画面……那种配着台词『喂——男友君,看到了吗——?』的那种」
「很棒……!?」
「不过我也想跟他打个招呼啦。毕业典礼那次只是远远地看到他一眼,挥了挥手而已。那都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吧?」
宗介接过她的纸袋。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你们还在读高中的时候,我就开始投稿新人奖了。不过确实谁也没说过」
夏美则买了一大堆书,双手都抱满了,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久远秋人老师」
「怎么样?」
「我也考虑过。但我觉得,让她面对人生的残酷也是为人父母的责任,所以我什么都没说。这个世界上有些事实是可怕的、难以接受的……」
夏美说道。
街上书店林立,北侧街道还有许多拉面店。她甚至一本正经地说『我将来要住在这里(认真)』。
像这样的短信内容,宗介现在已经能轻松写出来了。
(注:这里可能是在neta法国浪漫歌舞电影《瑟堡的雨伞》,女主演名为凯瑟琳·德纳芙。)
本可以先回家一趟,但既然来了,三人便干脆在各家书店里闲逛,打发时间。
父母同时受到冲击。
「他养的那条被你和椿君杀掉的锦鲤,不也是取名叫『卡特琳·德纳芙』吗?你不知道?就是演《雪堡的雨伞》那部电影的女演员㊟。他好像挺喜欢老派的爱情电影」
「你敢删我就跟你断绝亲子关系。话说回来,大贯先生?爸爸你在说什么啊?」
「嗯……那孩子不太会去查作者的资料。她说她只想靠作品来判断,不想被杂音干扰」
(注:法悦,也称法喜,为佛教词汇,闻见/参悟佛法而产生的喜悦。)
用『恍惚』来形容她的状态都不够贴切。
「他去世的时候我真的很震惊啊——……」
(注:詹姆斯·布朗 即 小詹姆斯·乔瑟夫·布朗,非裔美国歌手,于2006年12月25日去世。被认为对20世纪的流行音乐有至深的影响,有「灵魂乐教父」的美誉。)
「是这样的吗?」
「够了啦……所以到底是要见谁!?」
就是那个唱『Get up!』之类歌的老头。
「千鸟同学!」
两个小时过去后,他们在会场大楼后面的咖啡馆里等候,大贯终于现身了。
事前宗介已经通过短信告诉他,自己和要结婚并育有一女。
夏美愣了五秒钟,然后整个人软软地瘫了下去。要不是宗介赶紧扶住她,她可能就当场晕倒了。
「初版我已经交给夏美了,没问题……我来拿吧」
「嗯,是以前的熟人。爸爸和妈妈的」
不知为何,这张照片让人隐约感到一丝『违法感』。
「你变得真漂亮啊!哎呀呀,你们俩居然结婚了,太棒了!」
和安斗相反,夏美对网络保持距离。虽然在枪械和AS相关方面她会查最新资讯,但关于书籍,她尽量不去了解作者的背景。
「所以到底在说什么?你在联系谁啊?」
「久远老师还让我拍了照哦。他说不要上传到SNS。我会把它当作一生的宝物……」
每位客人脸上都带着满意的表情。看来能亲自到场参加签名会的粉丝,大多数都知道久远秋人其实是位老人。
而她这次竟然亲自来参加签名会,可见她对久远秋人(也就是大贯先生)有多么崇拜。
「等等,什么啊那是!他身体好是挺好啦!但作家?太惊人了吧!」
「…………」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话说你居然是作家?你居然写小说啊?」
○ ○ ○
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很快就回复了。
「夏美……?」
宗介把事情一说,要几乎是尖叫出声。
「我也完全不知道」
「你买了什么?」
「不,不是那样……」
「哈哈……不过确实,他住在学校的那间宿舍里时,房间里堆满了旧文库本。好像还会特别从图书室借书回来」
大贯先生,居然是『很棒』。
眼眶湿润,脸颊泛红。宗介看到女儿从未有过的表情,不禁吓了一跳。
「她没事吧。夏美一直以为那是个年轻的老师。说不定会挺震撼的」
要一边用手机搜索一边说道。
「啊——找到了找到了。不好意思,我刚看到你的讯息」
「写真集。詹姆斯·布朗㊟的」
算来算去,怎么也得花上两个小时。无论是作家还是排在队尾的读者,都是辛苦的事。
大贯一看到要就笑容满面。
「咦?是这栋楼的保安之类的吗?」
「没有哦。毕竟是写恋爱小说的嘛,可能也有形象上的考量吧。不过据说他每次签名会都会亲自到场,所以在核心粉丝圈里,他是个老爷爷这件事其实挺有名的」
「嗯……见到了。比我想象的年纪大一些,但……是个很棒的人……」
要也说道。
妻子对偶像、作家什么的一向没兴趣,但唯独对灵魂乐之王JB情有独钟。宗介想起她以前房间里贴着他的海报。
虽然已经是二十年未见,但他们之间的对话却丝毫没有时间的隔阂。这或许也是要的天赋所在。
另一方面,夏美则在一旁僵硬地站了好一会儿,随后像是在责备母亲那般说道。
「妈妈,你太失礼了。居然说久远老师的作品是搞笑的!」
「咦?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对不起,老师,我妈妈平时不太接触文学作品。我会好好跟她说的,请您不要介意……」
大贯哈哈大笑,挥了挥手说道。
「没事没事,别放在心上。我和你父母一直都是轻松自在的关系。你竟然是我的粉丝,真是莫大的荣幸啊」
「是的……刚才那张照片,我会当作一生的宝物。其实我本来有很多关于作品内容的问题想请教您,但脑子一下子就空白了……」
「没关系,以后随时都可以问我!哈哈哈!」
「真的可以吗?太开心了,老师……」
看来夏美是真的对大贯心醉神迷。简直就像是恋爱中的少女。
而对象竟然是……大贯先生。
「失、失陪一下。我收到一封紧急工作邮件……」
宗介说着,悄悄给身边的要发了一条短信
《我:我有点担心夏美的状态》
要立刻察觉,向大贯他们礼貌地告辞
「不好意思,我也收到了一封紧急邮件……」
「啊,没关系,请便」
大贯和夏美两人开始聊起作品的内容。
从故事背景到主人公的原型,话题源源不断。
「不行!你一个人怎么行!」
而在他们聊得热火朝天的同时,宗介和要则默默地通过短信进行着夫妻间的『无声对话』。
这种话当然不能说出口,也不想说。
房子虽然稍微大一点,但并没有特别奢华的感觉。
虽然确实如此。
毕竟这对夫妇根本是连漫画都不会看的类型。
那栋宅邸位于靠近神乐坂、俯瞰外堀的坡道中段。
《宗介:不只是开心,简直是神魂颠倒了》
「简直像做梦一样。从那间住校的校工宿舍,到现在这么气派的宅邸……」
「我在市谷砂土原那边买了一栋老房子,现在就住在那里」
房间角落的矮桌上,平板电脑和键盘静置一旁。
正当他试图与那些复杂情绪达成和解时,却又亲眼见证了大贯先生如今的生活,这让宗介的内心泛起了涟漪。
那是山手地区的高级住宅区。即使是畅销作家,也不太可能轻易负担得起那里的房价。
「以前住的房子要大得多,缺点是会有好几百个吵闹的孩子来」
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怎么办?虽然对方是大贯先生,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无论如何,他无法接受让女儿独自前往。
察觉到宗介的视线,大贯解释道。
但无论是宗介还是要,都过着与创作绝缘的人生(甚至更偏向破坏),此刻最多也只能产生『他好像挺烦恼的啊』程度的认知。
「嗯,房子可能确实很气派」
夏美小心翼翼地问道。
「啊……那个,老师。我可以参观一下您的书库吗?」
「来来,请进吧」
「久远老师……请不要这样说」
「我也是,经常这样。有时候想认真读点书,就去看文学作品,结果看到一半就犯困」
「如果你们有时间的话,可以去我家再慢慢喝茶。我是这么想的。毕竟这家咖啡馆人多又狭窄」
看到自己的女儿露出『女人的表情』,让他感到尴尬、愧疚,甚至有种『我想消失』的冲动。
「抱歉,我这边有点急事,邮件处理不了——」
「?啊啊……指学校那边吧」
「啊哈哈。的确如此」
这大概就是所谓创作者的苦恼吧。
宗介说道。
院墙边整齐排列着大型盆栽。现代风格的陶盆中,匠心独运地配置着梅树与红枫。
「从这边起是薇薇安、英格丽德、格蕾丝还有金……虽然都取了名字,但终究没法像过去那样倾注感情了。况且……不觉得可笑吗?给盆栽和锦鲤取女性名字还自得其乐这种事」
「那人退休后搬去高知的深山里住了,就把这房子便宜地转让给我了。虽然老旧,但结构很扎实吧」
「年纪大了,精力也跟不上了……很多书都读到一半就放着了」
(注:日本的防卫省相当于其他国家的国防部。)
要毫不客气地拿起其中一本,随手翻了翻。
据说附近还有昭和时代首相田中角荣的旧居。不过街道的氛围却是日本各地常见的普通住宅区。
○ ○ ○
「啊,当然可以。虽然没怎么整理,有点不好意思,你随便看吧」
「真是人生大逆转啊」
《宗介:我一直以为夏美不是那种看脸的人,但现在看来……得赶紧撤退,让她冷静一下》
看似疏于打理,实则每盆都经过了精心养护。
「到了这个岁数……虽然明白被催稿的日子才算充实这个道理。但每天每天被编辑追着赶稿,盯着写不下去的稿纸空白处发愣。连心爱的盆栽都没工夫打理了」
「现在做的尽是揣测读者喜好的事。深刻题材被禁止,舞台设定处处受限,连角色设定都要谨防无谓的争议。为了维持话题度不得不加快出版节奏,即便质量下滑也没人在意。现在——那边还放着还没完成的原稿」
他回想起在那家购物中心与林水重逢的情景。
《宗介:这不是开玩笑》
「我们去吧?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要去拜访」
「是委托专业业者打理的」
「高中图书室的藏书量相当可观,而舍管的工作也成了不错的锻炼。那段日子甚至可以说比现在更充实呢」
「那就是很棒的垃圾投放点」
要说道。到了这一步,宗介也无法拒绝了。
夏美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独自走向书库。
「真是个有礼貌的女孩子啊」
「那我们就打扰了。宗介你也会去吧?」
大贯不由自主地说道。
「…………」
(注:挑高设计是指层高高于一般楼房的设计,通常应用于高端场合或者需要营造艺术氛围的环境。)
「什么……?」
「好、好的……!」
宗介不由得提高了声音。
这番消沉的言论,实在不像大贯往日的风格。
把那辆阿斯顿·马丁停进车库后,大贯说道。
这种表情,至少也请离爸爸远远的,在地球的另一端去表现吧,我会捂住耳朵忍耐的——他简直想这么说。
从客厅的大窗户可以眺望中庭。大贯请他们坐在那里的长椅上,还端来了咖啡。
夏美打断了宗介的话,兴奋地说道。
脱下西装外套、松开领带的大贯,不知为何看上去比先前更显瘦削了。
说白了,就是。
「夏美,那是垃圾投放点」
客厅与餐厅是挑高设计㊟,直接连通的二楼似乎是书库和书房。客厅里摆着一张玫瑰木的大书桌,上面堆满了读到一半的书。
「是这样吗?」
周六日以及暑假。对于曾担任住校舍管的大贯来说,那栋校舍没有学生和教职工的时间反而更长吧。
《要:神魂颠倒(笑)》
仿佛有人在对自己说『你明明能做得更好,为什么要妥协?』这种让人心情不畅的话。
「哈哈哈,那很正常」
「会怎样呢。最初确实能感受到创作实感,但最近……甚至搞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了什么而写作了」
「啊,抱歉……那个,您不会觉得麻烦吧?比如家里还有什么要收拾的东西,或者有机密文件、武器弹药之类的……」
那时自己感到无力,仿佛看到了人生的尽头。
「哇——全是书啊」
从这里步行五分钟左右就是防卫省㊟,这份「普通感」让人难以置信。虽然如此,地价肯定不便宜。
「梦想么。嗯,算是吧。对我而言或许已经算做得不错了。要是没有截稿日的话就完美了呐」
宗介把手机扣在桌上,准备开口。
「怎么会呢。但您不是实现了梦想吗?这不是很了不起吗?」
「那种东西……毫无意义。明明没有任何价值」
大贯坐在摇椅上说道。
「这是我在为作品做采访时认识的一位富豪的房子」
《宗介:以上,通讯结束》
宗介完全被这种陌生的情绪搞得晕头转向。
《要:你也太夸张了吧。对方可是比她大五十岁的老爷爷哦?》
《要:哎——好不容易才见面呢》
「你听到了吗?久远老师说要邀请我们去他家做客哦……!」
穿过宽敞的玄关,里面是一个中庭。中庭中央种着一棵高大的树,是修剪得非常精致的松树。
「太棒了……居然在这种地方有浴室?」
「很遗憾,我家里没有那种东西……不过没关系啦」
「就在我们现在住的地方附近。这种机会可不常有」
《要:担心?她看起来很开心,不挺好吗》
但宗介还是感到不安,因为夏美的表情实在太像了——
「截稿日期果然还是很折磨人吗?」
「不过,真是这种审美体现在小说里,才受到了读者欢迎不是吗?」
《宗介:总之今天找个理由回家吧。改天再慢慢和大贯先生聊》
这家咖啡馆虽然地段不错,但座位狭小,服务也有些微妙(店里散发着『喝完茶就赶紧走』的强烈气场)。
今天的夏美有点不太正常。可能是青春期的缘故,荷尔蒙失衡之类的(暴论)。
「她平时其实挺冷淡的,不过见到大贯先生之后就有点飘飘然了」
像妻子在情欲高涨时的模样。
就在这时,夏美从二楼下来。
「小姑娘。你都听到了吧?哎呀,这可真是让人难为情啊……」
「我完全不觉得质量下降!反而觉得作品呈现出难以言喻的流畅节奏感,主人公与女主角的悲怆感更是震撼人心」
「是、是吗?」
「而且两人相遇的情节设计巧妙又天马行空!在帝国初期的罗马擦肩而过的恋人,竟能在16世纪的尾张再度偶然相逢,更在1942年的斯大林格勒首次约会,这样的设定实在太令人感动了……!」
「这、这难道是转生题材之类的?」
完全跟不上话题的要忍不住插嘴问道。
「不是哦。是校园题材呢」
「这…这样啊……」
「而且主人公设定为不受欢迎的圣殿骑士团成员实在太新颖了!在异端审判的场景中进行爱的告白,这种手法真的!更妙的是在腓力四世㊟面前跳幸若舞时吟唱『人间五十年,于下天㊟相比』的描写,我认为这是无人能模仿的、久远老师开辟的新境界。所以请您、请您千万不要贬低自己的作品」
(注:腓力四世在位时抓捕并处刑了法国境内的所有圣殿骑士,因后者在法国境内的宗教和政治权力过大。愿洞察之父忽悠你。)
(注:「下天」为佛教六道中最高的「天道」中的最低阶的「四大众王天」,其一天等于人间的五十年。本句出处为《敦盛》,但与织田信长高度捆绑。)
虽然完全听不懂对话内容,但夏美的声音却充满热情,带着恳切倾诉的力量。
宗介从未见过女儿如此真情流露的模样——这与操控步枪和匕首时的夏美简直判若两人。
大贯似乎深受触动地凝视着夏美。
「小姑娘……是叫夏美对吧。承蒙你过誉之词,实在不知该如何感谢」
「若有什么我能做的事,请尽管吩咐。就算从今天开始住在这里照顾老师的起居也没问题——」
「不行,绝对不行!爸爸我绝不会同意这种事!?」
宗介插进两人之间喊道。
「宗介,冷静点」
「这和爸爸没关系吧!?」
AI监控社交网络,发现照片后立即派遣跟踪人员包围并突入这个家。
(毕竟在别人家里,弄成凶宅实在有点……)
「你说那盆寒酸的盆栽?没错,是我打碎的。那又怎么样?」
「不许动!」
「……我,我什么都做不了。是我不对,请你别动粗……」
总之先试试报出对方的姓名和身份。
从其他房间侵入的四个扎克梅特的部下走了进来,每个人都全副武装。
来了。
「喂!扎克梅特,住手……!」
几乎同时,夏美也已对另一名入侵者做出反应。
「啊,大贯先生请别在意,这是家庭内部问题」
扎克梅特凶狠地用枪口指着大贯的头。
「别、别这样!我、我最怕暴力了。我什么都愿意做,请原谅我……啊——可是……」
『Die!』吗?
「昨天的事先不说,你居然知道这个地方」
宗介只觉眼前一黑。
扣住手腕反关节一拧,随即用掌根猛击下颌。
「年龄差距根本无所谓。为了老师,我就算献身也愿意!」
「把那个盆栽踢倒的……是你吧?」
三名敌人已冲进客厅。
虽然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看不见脸,但从背影来看,很明显就是昨天开车追来的一伙人。
「那个。我有点跟不上情况的发展……」
但人在遭受人生数一数二的精神冲击时被接近,或许也情有可原(?)。
说着缩成一团的大贯,注意到扎克梅特他们冲进这个家的时候,提到了庭院里的盆栽。
这样就应该不会马上解决掉宗介吧。因为他们有必要问清楚宗介对其来历等掌握到什么程度。
被称为扎克梅特的男子微微一笑,摘下口罩和护目镜。
「明白,明白了」
我养育女儿可不是为了送给大贯先生的。话说回来,你真的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虽然现在挟持大贯的敌人暴露了近半头部,可以用夺来的枪进行『无力化』处置。
下一秒,客厅与二楼的窗户、正门及中庭入口同时被突破,武装分子闯入室内。
「真是的。真是麻烦」
以前做勤杂工的时候,宗介他们也曾把大贯最宝贝的鲤鱼做料理,结果触到了逆鳞。
扎克梅特哼了一声,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
「闭嘴!你好像还不知道这老头是我的人质。对我这样的人我是不会原谅的!」
「发生……什么了?」
「所以说——不是那种物质性的『献身』啦。而是更抽象的、即使奉献全部也没关系的……宣言?总之艺术家就是会让女孩子憧憬嘛。和男朋友之类的完全是两码事」
巴尔塔诺(牛蒡)用紧迫的声音报告(拉斯特贝尔特(泰迪)今天休假)。
夏美与宗介同步掷出笔筒,趁对方踉跄时劈下手刀又补一记凌厉踢击。她判断无需动用藏在校裙下的匕首。
「吼……原来如此。如传闻中的一样呢。相良宗介」
宗介被大贯搀扶着,瘫倒在书桌旁的沙发上。
发出惨叫的是大贯。
狂战士化后,所有子弹无效化的大贯的战斗持续了一个晚上,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记错了什么,是个超乎常识的强敌。
大贯先生要狂战士化了……
照片上的夏美和宗介拿着虚有的枪。虽然只有眼睛的地方画了一条黑线(半透明),但能完全看出来。
拿大贯当人质的男人说道。
就算献身也愿意…………就算献身也愿意…………就算献身也愿意
他们伪装成工程人员和清洁工打扮,手中握着冲锋枪与霰弹枪。
「这就对了。小命要好好珍惜……」
不好。
大贯缩成一团,乞求原谅。
他随手抓起马克杯砸向对方,阻断瞄准的同时贴身逼近——
其带着让人联想到老鹰的三白眼和高鼻梁。
啊啊。
宗介暂且将精神创伤搁置一旁,猛地跃起直扑离自己最近的入侵者。
宗介虽意识朦胧仍接起通讯。
「再问一遍。把薇薇安她们搞坏的……是你吧?」
宗介缓缓放下武器说道。夏美遵从宗介,把武器丢下。
就在这时,护卫团队打来了紧急电话。是最优先级别的呼叫音。
「你为什么能这么平静?这种……这种……」
这是宗介罕见的重大失误。
在某个社交网络账号上写道『签名会排队中,前面的那对父女模仿持枪动作真奇怪』并上传了照片。
男子吼道。
妻子轻飘飘地说着,宗介用谴责的目光瞪向她。
面对罕见地几乎昏厥、僵在原地冷汗直冒的宗介,要挥着手在他眼前晃动。
「啊,不好意思……」
那个叫英格利德什么的盆栽被踢倒在地,惨不忍睹地破碎散落一地。
这么说来,他说过委托专业人士代他照顾,那样的盆栽是不行的。
显然已错失先机,很难再手下留情地击退袭击者。
现在应该优先拖延时间。
「…………」
大贯善治的重要的植木。
「…………!」
「接下来该我提问了。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不回答的话,这个老头就会死,接下来就是女儿」
「是巴哈鲁尼斯坦军情报部的上尉亚苏尔·扎克梅特吧」
「破坏那个盆栽的人是我,对你很重要吗?那么,你打算怎么办?你能做些什么?」
「怎么了臭老头?那又怎么样?」
他的手法和速度非常出色,果然和企业招来的打工佣兵不一样。
他们举起双手并跪下,藏在书桌底下的小要也慢吞吞地探出头来,蹲在夏美身边。
「咿……咿呀啊啊!」
夏美这边本应能察觉敌人,却因拜访憧憬作家的住宅兴奋过头,平时的敏锐完全迟钝了。
即便被妻子如此冷静地告知,宗介也无法立刻消化理解。
这时候的宗介感觉到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威胁。
宗介摆好架势,准备保护夏美和小要。
「我明白了,我说。请不要对大贯先生施暴」
面对突然袭击束手无策,他抱头踉跄倒退,最终被冲进客厅的第三名袭击者擒住。
带着遭背叛的心情说完,要却嫌吵似的掏着耳朵回道。
但是——
这十七年来究竟算是什么?
「头回听说啊……!那个『格劳帕』的老男人?难道是在遇到我之后还这么想!?」
「没关系吗,相良君?你脸色似乎不太好……要不要在这边沙发上躺一会儿?」
此时巴尔塔诺(牛蒡)等护卫队员应该正在从外围实施反包围。
此刻本应夺械反击——但宗介却对夏美打出手语『待命』。
两人同时状态失常,倒是相当罕见的状况。
「军曹,红色警报!住宅周边有一个不明所属的分队正在展开。非常抱歉,我们发现得太迟了——」
「当然有关系!开什么玩笑,偏偏是这种状况!不,我并非对大贯先生有意见,但你们相差整整五十岁啊?绝对会不幸的!」
「没事吧,宗介?」
这可不妙。
扎克梅特用枪口戳了一下大贯的太阳穴。
「因为嘛,十几岁的孩子不都这样吗?我当年也觉得如果是JB (James Brown)的话献身也行呢」
「呃……」
但是……
这个国家有很多流言蜚语,扎克梅特也是经历过无数修罗场的男人吧。
夏美则抱着胳膊趾高气扬地别开脸。
而且从那之后过了二十年。
果然,往日的活力和愤怒已经不复存在了吗?
宗介松了一口气。
(爸爸为什么放心了呢……?)
(嘛,说来话长……)
妻子和女儿窃窃私语。
扎克梅特不理会这些争论,自夸胜利地坐在客厅的大桌子上。
「这就对了,臭老头就缩在一边罢!接下来,继续吧,相良。你知道多少?」
慢慢说,争取时间比较好。
「啊,塔吉克斯坦情报部有个老朋友——」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仔细一看,坐在大桌子上的扎克梅特屁股下放着平板电脑。
「啊啊!那个……!那个平板电脑……!」
大贯小声地发出了悲鸣。
「怎么了?还不明白吗?这次这个平板电脑怎么了?」
扎克梅特不耐烦地拿起平板电脑举了起来。
平板电脑的屏幕承受着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的体重,出现了放射状的裂痕。
「嘛、里面的数据应该还没事,请小心……」
扎克梅特随意地把平板电脑扔在地上,用手中的手枪射出五六发子弹。
压扁,玻璃和芯片碎片飞溅,平板电脑完全破碎。
「……我对扎克梅特先生说过了吧?那平板电脑里有重要的……非常重要的数据……连云端都没有的独一无二的重要原稿」
这形势有点不妙啊……
「最近,好像突然变性感了……」
就是这样。
第二天醒来的大贯完全不记得昨天的事了。
夹在门牙和门牙之间的9mm子弹,从高速旋转慢慢减速,在大贯的舌头上像糖果一样玩弄着。
年轻时的自己还好,现在都快四十岁了,到底能不能和他竞争……宗介做好了死的觉悟。
让巴尔塔诺(牛蒡)等护卫队撤离也是千钧一发。如果反应再慢一点的话,护卫队就会出现伤亡吧。
不过,改写工作花了七天时间,吃饭、打扫、洗衣服以及其他生活琐事都由夏美承担。
也许是受到各种阻挠的缘故,大贯先生(狂战士)似乎完全把宗介当成了敌人,结果二十年来的对决即将展开。
「…………」
「住手!不,对不起……」
真是的,离防卫省徒步5分钟的地方,骚动没有扩大可真是个奇迹。
只是得知原稿丢失后,他立刻脸色一变,拿出旧笔记本电脑,开始奋笔疾书。
但是那个狂战士化的时候,女儿一脸陶醉地说『比爸爸强……』喃喃自语。
夏美张开双手拦在前面,那身影竟显出几分神圣(?)。大贯见状顿时战意全无,如同返回深海的大怪兽般,默默走回二楼卧室,在那里陷入了沉睡。
扎克梅特和他的部下们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所驱使,一齐将枪口对准了大贯。
「趁我还有记忆的时候!趁我还记得消失的原稿的时候!哪怕少写一点也好……!呜呜呜呜!」
「感觉姐姐她……」
那之后可就惨了。
○ ○ ○
真是的,也不是越强越好啊。
宗介向被突然的大喊惊吓到的安斗道了歉。
「就是你把它打碎的。用你那把软弱的手枪。用你那愚蠢的脑子。你打算怎么交代?到底要怎样补偿我?知不知道自已犯下了什么罪?」
即便如此,大半的人都是骨折、扭伤、撞伤的『全家桶』,也有人被自己发射的子弹扔回来中弹,差点丧命。
「噫……」
我知道不会有错,毕竟是大贯先生。
碍于情面,宗介也无法阻止,只好承认夏美的献身精神。
之后赔偿了被破坏的房屋的窗门和盆栽,对被事情牵连进来的大贯深深谢罪。
(久远老师,回家吧……)
扎克梅特朝大贯的脸开枪。
但是,夏美插进了两人中间。
「虽然有点可怜,但请你去死吧,扎克梅特先生」
他说
宗介叹了口气,小要笑着在一旁看着。
大贯轻轻站了起来。
「四百到六百字。虽然还没写完,但一行一行,都是我倾注心血写成的原稿。我一直觉得这将是一部超越以往的杰作……」
夏美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点了点头,大概是因为她明白作家言不由衷的心理吧。
如果没宗介保护的话,扎克梅特他们就会被四分五裂当场死亡吧。
「撕成八块再安息吧 (Rest in Pieces)!」
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眼前确实发生了。
「喂……!你往我这来干嘛!? 找死!?」
「下一个就轮到臭老头你了」
「喂,别随便站起来」
结果,这次重写工作的强行军反而打开了原稿的僵局,变得比以前好了(※这种事真的有……)。
第六天,夏美不在家吃晚饭的时候,安斗说道。
刚才好像说过『那种东西,无聊透顶,一点价值都没有』。
大贯用牙齿挡住了子弹。
扎克梅特射光了所有的子弹,颤抖着哭着要被劈成两半之时,宗介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他。
把扎克梅特他们抓了起来,并进行老样子的处置。
「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