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导律机构〉现任技术研究总管,最高决策机构〈七花法典SEVEN〉成员之一,〈创生法典〉艾露菲耶特 —— 这头衔还真是够长的。话说『最高决策机构』什么的,听起来也太帅了吧。我要是顶着这样的头衔,估计会压力大到胃穿孔。
最终,我还是没搞清楚师父和艾露菲耶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她们之间似乎确实存在着很深的恩怨,因为师父一直在那儿像个小孩子一样耍脾气,
「总之……不行!!就是不行!!」
说完这句话后师父就把头扭到一边,不肯再说话。……我懂了,她大概是被对方嘲笑身高矮、长得幼齿、或者以前没什么朋友之类的吧?师父对这种事情可是会记仇记一辈子的。
而且,原作里的艾露菲耶特,确实给人一种有点小恶魔甚至雌小鬼的感觉……好像就是那种喜欢捉弄人,有些自以为是的少女。
对了,我记得魔法师之间好像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一流的魔法师都应该收徒弟』。所以,艾露菲耶特该不会对师父说过「诶~丽泽尔你身为大魔法师,居然一个徒弟都没有吗?没有徒弟可是二流魔法师才会做的事哦~啊哈哈☆」之类的话吧?也不是没有可能。想想就觉得可怕,师父当时肯定眼泪汪汪地发飙了吧……。
等等?那师父会不会是因为这件事才离开〈魔导律机构〉,甚至离开王都的 —— 不,应该不至于吧。我还是别胡思乱想了。
总之,关于要不要求助艾露菲耶特的事,就先等我们试过市面上能找到的更好的义肢再说吧。
我作为知道原作的人,实在没办法立刻做出这种决定。而且,如果义肢就能解决问题,我也没必要去冒这个险。安洁也承认,现阶段这还只是纸上谈兵,
「艾露菲耶特大人,她的性格比较特立独行……不,应该说,她以感性行事而闻名。据说她对不感兴趣的事情,态度会非常冷淡……」
果然,她在世人眼中也是个『怪人』啊……。
「而且,说来惭愧,我们〈圣导教会(Christ·Cross)〉和〈魔导律机构〉的关系并不是很好……」
〈魔导律机构〉信奉绝对的魔法至上主义。顾名思义,他们试图用魔法来解释世间万物,并用魔法来规范一切。也就是说,他们根本不敬畏神,而是把神当作一种学问、一种研究对象。
像他们这样的人,当然不可能和〈圣导教会(Christ·Cross)〉和平相处。据说,这两个组织期以来一直保持着类似宗教与科学对立的关系。
「不过,还是有可能的。请您务必将其作为一个选项,慎重考虑。」
「我知道了……谢谢你。」
因为师父很讨厌艾露菲耶特,而且我也不想和她扯上关系,所以我只能寄希望于圣都最高级的义肢,能够像漫画里那样拥有超乎想象的性能。
不久,船只驶入了圣廷街,并在靠近大教堂的码头停泊。
我国首屈一指的雄伟建筑 —— 大教堂,就那样毫无保留地矗立在我们眼前。
我一直觉得,这座大教堂与其说是教堂,不如说是一座『城堡』。它无比宽广,从规模上来说,一眼根本望不到这座教堂的边际,其中高耸的塔楼仿佛通往天际的阶梯,无论看过多少次,都只能用『震撼』一词来形容。它完全由石材砌成,然而其中却没有一丝缝隙,其外表庄严肃穆而又华丽至极。就连前不久才说过『神明根本不存在』的我,此刻都忍不住怀疑也许神明真的存在。
为了把露艾莉她们安顿好,我们直接前往了大教堂。
「……那、那个,」
露艾莉闻言脸色一僵,抿紧了嘴唇。
「哇……」
安洁行了一礼后,离开了小礼拜堂。不一会儿,一位看起来像是她后辈的修女为我们端来了冰水。不愧是平常就照顾很多伤病患者的地方,对我们的到来似乎早有准备,应对得非常熟络。
虽然师父用轻松的语气回答道,但她们那憔悴的面容却丝毫没有舒展。
粉红色头发的少女抬起头,坚定地说道:
我明白安洁的意思。即使有任何理由,即使是因为自己的姐姐和同伴被当作人质而不得不那样做,露艾莉想要做的事也不可能完全不受惩罚。
「另外,关于露艾莉小姐你的罪过……在检查结束后,我希望能和您详细谈谈。」
女船夫故作糊涂,没有收下金币。
「我们一定会充分考虑事情的经过。绝对不会对她进行严惩的。」
「好的,麻烦您了。」
「好了,我们到了。」
「……拜托你了。」
嗯,这种年长者特有的泰然自若、或者说通情达理的态度……我也想像她这样变成一个优雅的大人啊。
「哎呀,您在说什么呀?」
「这里人比较多,请跟我来。」
有一栋如此神圣的建筑矗立于城市中心,也难怪生活在圣都的人们会自然而然地心怀虔诚,这座城市也因此发展成为了世界上治安最好的城市之一。
……这件事也只能相信安洁了。教会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地方。他们应该明白,对露艾莉来说,一味地惩罚和斥责并不能解决问题。
没想到,〈森罗巡游〉的一位成员突然主动开口说话了。那位粉红色头发的少女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也许是因为我们都一下子齐刷刷地看向她,所以让她一时语塞,最后还是由身边的金发少女接过了话茬。
露艾莉也被这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庄严氛围所震慑,显得有些敬畏。能看得出她小心翼翼地迈着每一步,生怕发出任何声响。我想起自己当初还不习惯教会氛围时也是这样吧。
「………………」
这是她们第一次主动和我们说话。
「……呵呵,您真是位非常善解人意的船夫啊。」
「这里是供我们修女们日常做礼拜的地方。请坐。」
大教堂的正前方,是一片装点着喷泉和花坛的广场,不管有没有受伤,人们都喜欢来这里坐坐,也因此聚集了很多商贩。
虽然理智上清楚折磨她们的〈强盗Ruffian〉已经全部伏法,她们自身已经安全了,可是……在乘坐马车的时候,在乘坐小船的时候,甚至在踏上圣都的土地,感受到久违的安心的同时,她们的情感上可能却依然无法完全摆脱这场噩梦所带来的阴影。
「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划船呢。你们有说什么悄悄话吗?」
「哎呀,真是的,居然被修女大人夸奖了,看来我每天都要去大教堂祈祷才行呢。」
原来如此,修女们居然还有专属的礼拜堂啊。
「我去安排一下,请各位在这里稍等片刻。为了以防万一,也请露艾莉小姐您们先去做个详细的检查。」
「……我们不知道……你们是不是真的会帮助我们。我们……我们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经历了那些事,会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真的想问问建造它的人,真的有必要把它建得这么大吗?抬头望去,是足足有五六层楼高的气势磅礴的挑高天花板;而正前方那无比宽敞的空间,让站在主祭坛上布道的司祭看起来就像一颗米粒般渺小。这座建筑的技术水平登峰造极,从扶手到装饰,每一个细节都精雕细琢;天花板附近是描绘着带来祝福的天使的宗教画;而支撑着天花板的是一根根如同柱子般排列着的彩色玻璃窗,阳光透过玻璃为室内增添了一丝华丽的光景。
她将手放在胸前,沉重地点了点头。
冒险者们聚集在一起交换着情报,贵妇们兴致勃勃地进行着八卦,老夫妇携手散步,孩子们天真烂漫地奔跑嬉戏,修女们在休息时间低声交谈,以及小贩们昏昏欲睡地划着小船……我们穿梭在这一幅凝聚了圣都日常生活的悠闲景象中,走进被白色雕像俯视着的大教堂大门,迎接我们的是宽阔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大礼拜堂。
「请您放心,沃尔卡大人。」
虽然说是小礼拜堂,但那也是和正面的那个相比而言的。这里的挑高天花板也有三层楼高,从祭坛到最后一排座位,估计能容纳一百人左右。而一想到这还只是整栋建筑的一小部分,我就更能体会到大教堂那令人惊叹的规模了。
安洁不等我说完,就温柔地说道:
「安洁,这孩子她……」
「虽然现在才说有些太晚了……但真的谢谢你们救了我们。……还有,之前一直没说话,真的很抱歉。」
「您在路上听到的话,还请务必保密。」
「但、但是……你们,并没有骗我们。」
不过为什么她们现在才愿意开口说话呢?也许是因为直到此刻,她们才终于能够相信我们了吧。
在安洁的带领下,我们沿着墙壁形走,从一扇有骑士把守的侧门走了进去。穿过一尘不染的走廊,我们来到了一间小礼拜堂。
光是这座礼拜堂,就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年的时间才建成。
但是——
在女船夫的帮助下,我们下了船。安洁悄悄地塞给她一枚金币,说道:
如果有人和我说这里是离神明最近的地方,我恐怕也会不由自主地点头称是吧。即使是我这种信仰淡薄的人,每次来到这里,都会被这股庄严的气氛所震撼。
「没什么,我们并没有放在心上。我们大致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我们各自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稍作休息。
因为我实在是不太好意思坐在前面,所以就随便找了个后面的位子坐了下来。这张能坐5个人的长椅上铺着软垫,坐起来还挺舒服的,正好可以让希雅莉躺在上面休息。
「……好的。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我虽然不知道她们在〈强盗Ruffian〉的据点里具体经历了什么 —— 但那一定是一场足以让她们不再相信任何人的可怕遭遇吧。
「所以,谢谢你们。……我们,还想再活下去。」
……对于一个带着脆弱的微笑,暗示曾想结束自己生命的人,我到底该说些什么才好呢?
根据我的人生经验,那个老头子应该会对我说「拿起你的剑,继续打啊」之类的话,但估计也只有我这种笨蛋才会被这种话鼓励到吧。
就在尤莉缇娅和阿托莉也都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安慰她们的时候,还是师父开了口。她就像是在阐述太阳从东方升起般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说道:
「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不要想『为什么』、『为了什么』这么复杂的问题,想太多只会让自己更痛苦。你们需要的,就是肚子饿了就去吃美味的食物,口渴了就去喝甜甜的果汁,困了就好好睡一觉,在房间里待腻了就出去晒晒太阳,这样就好。」
哇,师父今天说的话好有哲理啊。……等等?这不就是师父平时一直在过的幼女一般的悠闲生活吗……
嘛,总之,师父是想让她们放松心情,好好让心灵休息一下吧。
「啊,那个,我也……」
接着,露艾莉也像是要将手中的水杯捏碎一般,用力地低下了头。
「这次的事情,真的、真的非常抱歉。还有,真的非常感谢你们!我现在可能没办法报答你们,但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就算我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
「不用放在心上。我们也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
实际上,〈巡天之风〉和〈森罗巡游〉的男性成员都已经全部遇害了,我们也只救下了她们四个人。所以,被她们这样当成救命恩人一样来感谢,我反而觉得受之有愧。
但是,正直的露艾莉却怎么也不肯罢休。
「不……如果,如果没有你们的话,我,还有姐姐她……」
在这一路上的相处中,我发现露艾莉虽然看起来很听话,但实际上却意外地固执,而且一旦决定的事情就绝不轻易改变。看起来如果我不让她做点什么,她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想了想,说道:
「……我知道了。那么,就拜托你一件事。」
「好的,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如果说我对露艾莉有什么期望的话,那就只有这件事了。
「等你姐姐醒了之后,你们两个就开开心心地来见我吧。我会一直等着你们的。」
「我只是对那位独自讨伐了〈夺命者(Grim·Reaper)〉的剑豪大人很感兴趣罢了。所以就想趁此机会,好好地见识一下。」
「是啊。安洁也谢谢你,这次真是帮了大忙了。」
「……呵呵,这样啊。我还以为,沃尔卡先生是个很可怕的人呢。」
尤莉缇娅露出有些为难的微笑,说道:
「您是说……您也要一起和他会面吗?」
为了掩饰心中的悲伤,我只能拿起水杯,将冰冷的液体一饮而尽。
「等姐姐醒了,我一定会带她去见您的!请您一定要等我们!」
「罗修那家伙去要塞汇报情况了,我估计你们也快回来了。」
/
就在沃尔卡进行着对话的时候,办完事准备返回礼拜堂的安洁,在走廊上遇到了她的同事兼青梅竹马兼姐姐般角色的少女。
至此为止,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我们也终于可以回到旅店了。
安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不,我不会打扰你们的。我只是想躲在角落里偷偷看一眼。……喂,老头子。」
安洁安排好一切回到礼拜堂后,露艾莉她们在修女和骑士的引导下前去接受治疗。
「哎呀……!」
……嗯?气氛怎么好像突然变得有点奇怪。为、为什么你们会露出那种『沃尔卡你啊,真是的……』的温柔眼神啊!我、我说的不是什么奇怪的话吧!?
短时间内,我都不想再旅行了。接下来我就在圣都好好养伤吧。
「……嗯。」
「嘛,这么说也没错……」
〈白亚〉熟练地打断了即将进入狂热粉丝模式的安洁,然后带着老管家去准备了。
「……………………」
「原来如此……。那个,真是不好意思,沃尔卡大人他们现在还在等着……」
就像原作中主人公与艾露菲耶特的关系一样。
「各位,你们真的辛苦了。」
她的脸上似乎带着一丝期待的兴奋。
「但是,沃尔卡先生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我,绝对不会忘记您说的话!」
……我、我对露艾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吗?
随着〈白亚〉一声呼唤,一位老管家突然出现在她们两人视线盲区的走廊拐角处的阴影里。他走路悄无声息,甚至连开门的声音都没有,就好像是从另一个空间里突然出现的一样。虽然他的出场方式如此诡异,但安洁和〈白亚〉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嘛,算了,如果能让露丽忘记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就算被她们笑话也无所谓了。
「那个,您想暗中观察的话,我们当然不会阻止……但是,您是有什么顾虑吗?」
确实,我的眼神本来就不是很友善,再加上不苟言笑,而且现在还多了个眼罩的原因,看起来有点像坏人 —— 就这样吧。我一直在努力往好的方面想,就当是别人觉得我很有男子气概吧。
难道她说的是我之前自以为是的对她说教的事?啊,拜托你忘掉那件事吧,我光是回想起来就觉得很丢脸……!
安洁的双眼顿时闪闪发光,
「啊啊,我知道。所以就长话短说吧……我可以一起去看看吗?」
「好了好了,这些事以后再说吧。你不是还让他们在等着吗?我随便找个二楼的房间偷看就行了。」
可恶,我只是希望她们有一个Happy End啊……
「沃尔卡你真是的……唉……」
也许是因为身处神圣的礼拜堂,安洁身上散发出的圣光似乎比平时更加耀眼夺目。
虽说无所谓——
「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啦。」
无需多言,从她那身上的雪之纹章与华丽祭服就能看出,她和安洁一样,是位居圣都顶点的四位圣女之一。
〈白亚〉勾起嘴角,用一种像是小孩子恶作剧的语气说道:
「遵命。」
某位独自葬送了死神、凯旋归来的冒险者,在本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似乎也即将卷入各种事件之中。
呼,真是的,感觉这趟旅程真是漫长得可怕。先是被〈夺命者(Grim·Reaper)〉追杀,然后又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条腿,接着是想起了『原作』的内容,死里逃生后师父她们又陷入了自责,然后又被〈强盗Ruffian〉袭击,还被刀子刺穿了胳膊……这些经历可以说是彻底颠覆了我的人生,用『天翻地覆』来形容都不足以描述这段日子啊。
「能帮到沃尔卡大人,我真是……太高兴了。以后,我也会作为沃尔卡大人的赞助者,竭尽全力地帮助您的!」
「啊,〈白亚〉大人。」
「——哟,〈天剑〉。」
「…………………………」
「你陪我去一趟。别被发现了。」
「露艾莉小姐,前辈他就是这种人。」
师父她们那仿佛蕴藏着无限的慈爱的目光,反而让我如芒在背。……为、为什么啊!为什么你们要对我露出这种温柔的眼神啊?我、我说的话真的有那么奇怪吗……!?
/
「真的吗?太好了!我相信〈白亚〉大人也一定会喜欢沃尔卡大人的!他真的是一位非常厉害的剑术高手,甚至不输给圣骑士……啊,对了,您听说了吗?我们在路上讨伐〈强盗Ruffian〉的时候——」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露出了与圣女身份不太相符的豪爽的笑容。
「是,属下在。」
「哪里哪里!」
「你这家伙,怎么变成沃尔卡的赞助者了啊?! 是队伍的!是我们整个队伍的赞助者!别得意忘形了!」
师父立刻气呼呼地反驳道。不愧是安洁,到最后还是一如既往地因为她那过剩的善意而显得有些冒失。
不过,在这次的旅程中,我也看到了她许多不为人知的一面,可以说我之前对她的那些抵触情绪,现在已经几乎完全消失了。我相信从今以后我们一定能成为更好的伙伴。
「阿托莉小姐,我们也不能输啊……!」
「嗯。」
喂喂,尤莉缇娅和阿托莉,你们就别跟着较劲了啊。拜托你们,快点让我回归社会吧?我可不想一辈子都被女孩子照顾啊!
安洁恭敬地低下了头,说道:
「再次感谢各位所立下的不世之功,不仅真正成功攻略了迷宫〈古泽尔〉,还剿灭了为害一方的〈强盗Ruffian〉。正如罗修大人所说,大教堂将在日后为各位颁发奖赏……请问各位愿意接受吗?」
虽然我觉得可以接受,但最终决定权还是在师父这个队长手里。然而,师父却摇了摇头,避开了我的视线,原本还生气十足的她,此刻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阴沉的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沃尔卡怎么想就怎么办吧。毕竟是这孩子打倒了〈夺命者(Grim·Reaper)〉……我们没有资格接受奖赏。」
师父你怎么又说这种话。不要想太多啦。而且讨伐〈强盗Ruffian〉的事我几乎什么都没做,师父你们至少也是有资格接受奖励的啊。
然而,尤莉缇娅和阿托莉的脸上也满是漆黑的自嘲和悔恨。别、别露出这种表情啊……。我原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们会慢慢释怀的,但没想到,她们心中的罪恶感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于是,我无奈地说道:
「我知道了,我接受。」
安洁松了一口气,说道:
「谢谢您。……讨伐〈夺命者(Grim·Reaper)〉此等魍魉,即使追溯历史也是屈指可数的伟业。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还可以为您晋升为S级冒险者……」
「不用了,我只要钱就行了……」
现在这个时候就算晋升为S级冒险者,也只会加深师父她们的罪恶感。而且,世人对我们的看法也会因此发生巨大的变化,这种压力对我的胃也不是什么好事。总之,没有任何好处。
安洁似乎也预料到了我的回答,虽然看起来有些失望,但她并没有再劝说我。
「我明白了。大教堂择日会派使者前往贵府邸。请问各位,明天之后有什么安排吗……」
就在我们讨论着接下来的安排的时候,我却一直无法集中精神。
「骑士团那边估计会有意见。据罗修说,很多骑士都不认可他。」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人在看着我们吧?
「完全暴露了吗?」
不过,我一直感觉有点不自在,所以在谈话告一段落后,我们就立刻离开了礼拜堂。在安洁的热情欢送下,我们走出了大教堂。
「当然没有。」
嗯……可是强如师父和阿托莉这样的人好像都没有察觉到,难道是我的错觉吗……?
和安洁不同,〈白亚〉对沃尔卡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所以,她并没有戴上有色眼镜,而是纯粹出于对这位打倒了〈夺命者(Grim·Reaper)〉的剑豪的好奇才去观察他的。甚至她还抱着『我来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货色』这种居高临下的心态。
「……老头子,以前有多少人能一眼看穿你的〈隐身〉魔法?」
「不,他并没有看到我们的样子。只是察觉到那个方向有人在看着他。」
「——可是,为什么? 不对劲啊? 他真的变弱了吗? 这个样子根本没有吧? 还是说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条腿,他反而变得更强了? 为什么啊? 不,他毕竟打倒了〈夺命者(Grim·Reaper)〉,所以这个样子其实是他变弱后的样子……? 啊,好烦,我完全搞不懂啊!」
所以〈白亚〉才会如此头疼。这时,安洁送走了沃尔卡等人,回到了礼拜堂。〈白亚〉立刻调整好情绪,一口气站了起来。
我已经开始想念罗泽的料理了。
不过,听说他已经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条腿。这对剑士来说,是足以断送职业生命的重伤。即使他是打倒了死神的英雄,她也觉得他肯定会因此而意志消沉,变成一个『废人』。
「是的。……那个,〈白亚〉大人,难道说,沃尔卡大人他……」
「唉……为什么偏偏是那个队伍被卷进来了啊……」
「好的。那么——」
「既然他能够独自打倒死神,那么他很有可能已经超越了生死,获得了更强大的力量。」
夕阳西下。
自从安洁回来之后,我就能感觉到在礼拜堂二楼,靠近祭坛的右侧深处,一直有一道视线落在我身上。但我却完全无法捕捉到她的身影,对方似乎使用了〈隐身(Hide)〉之类的魔法。
刚才〈白亚〉在二楼偷偷观察的时候,沃尔卡曾明确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明天的话……白天可能会去拜访一些熟人。应该会在傍晚之前回来。」
「嗯,他看穿了老头子的〈隐身〉魔法。抱歉,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地发现我们……」
如果沃尔卡他们〈银灰的旅路〉觉得『这个城市不可信』,对圣都失去了信心,收拾东西离开了这里。
在这个危险魔物横行的世界,『手底下有多少强者』是每个城市都非常重视的问题。优秀的人才永远不嫌多。定居的强者越多,就越能彰显城市的强大。
所以,打个小小的比方。
「这个嘛,最近四五年来……」
「不……没什么。」
「也是啊……」
是时候该回旅店,用一顿丰盛的晚餐来结束这段旅程了。
「是的,他注意到了。」
「沃尔卡大人,您怎么了?」
算了,这里可是大教堂,就算真的有人在看着我们,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人吧。
明明老管家的〈隐身〉魔法应该能让他彻底察觉不到才对。
「你刚才没有偷懒吧?」
明明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条腿,却依然如此强大。
「——喂,老头子,沃尔卡刚才是不是注意到我们了?」
「……要不,让他别当骑士了,直接当大教堂专属的冒险者怎么样?」
「不,那倒没有。……也是啊,如果连样子都暴露了,他可能就会发现我是圣女了。真是危险危险。」
/
「啊啊,就是那种九死一生打倒了怪物,然后觉醒的套路啊……」
这绝对不是偶然。沃尔卡一定是明确地感觉到了『那里有人』,才会看向〈白亚〉所在的方向。证据就是之后他就一直显得有点不自在,在和安洁的谈话结束后就匆匆离开了礼拜堂。
「可惜他对成为骑士不感兴趣。如果他能成为我的继承人,我就能安心退休了。」
看到〈白亚〉抱头苦恼的样子,老管家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笑容。
先不说毫无疑问安洁一定会因此而崩溃。万一他们转投王都的话,〈七花法典〉那群傻逼玩意儿们,一定会嘲笑圣都到死 ——『连那么优秀的冒险者队伍都留不住,你们可真是个笨蛋啊☆』。
「哟,你回来了。」
如果被他发现圣女居然偷偷摸摸地观察他,他肯定会产生奇怪的误会,对我们产生不好的印象。〈白亚〉叹了口气,说道:
〈白亚〉不等她说完,就点了点头。
「…………………………」
在沃尔卡等人离开后,一位圣女少女大咧咧地坐在礼拜堂的长椅上,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眼前这个男人的样子简直就像 —— 他自己就是一把磨练到极致的剑一般。
原因很简单。
这位少女正是〈白亚〉。她向站在身旁的老管家问道:
只要沃尔卡他们没有对圣都感到失望就好。没错只要这样就好。可是,如果说导致『他们对圣都感到失望』的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又该如何呢?
这家伙,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厉害。
虽然他没有看到自己的样子,但他的确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他看穿了自己引以为傲的老管家使用的、号称全国最强的〈隐身(Hide)〉魔法。所以,〈白亚〉才会露出如此严肃的表情。
她本来是这么想的。
「难道说,连您的样子都……?」
「……对了,你在外面的时候也做好伪装了吧?」
「是的,因为有『这个』……」
安洁指了指她左胸前别着的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小十字架胸针。
「这可是『能让人无法认出我们是圣女』的魔法——〈福祸〉大人的力量真是厉害呢。」
「那家伙,真的已经达到了神明的境界了呢。……嘛,不说这个了。」
〈白亚〉结束了闲聊,说起了她本来打算等安洁回来就告诉她的正事。
巧合的是,这件事正好与让〈白亚〉头疼的『沃尔卡可能会离开圣都』的问题有关。
那就是——关于迷宫〈古泽尔〉的错误攻略认定事故。
「你出去的时候,这边也取得了一些进展。」
「……是关于〈古泽尔〉的事吗?」
安洁的语气中一下子多了几分严肃。〈白亚〉点了点头,说道:
「就是那个负责攻略认定的冒险者搞的鬼。真是麻烦死了,最后还得麻烦〈福祸〉出手帮忙。」
「怎么会……」
安洁略微有些惊讶,然后谨慎地问道:
「那、那个,没事吧?居然需要〈福祸〉大人出手,难道说……」
「没事,只是有点麻烦而已,并没有什么危险。」
「〈福祸〉大人,很配合吗?」
「虽然她一直抱怨着『好麻烦啊』、『好累啊』之类的,但最后还是帮忙了。」
〈白亚〉苦笑着说道:
「〈福祸〉和〈星眼〉,似乎都对那位打倒了死神的剑豪大人很感兴趣。」
这句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
「……嗯?啊,那个是什么来着?」
「居然能和沃尔卡大人成为同一个队伍的伙伴,真是像做梦一样……」
「真的吗?!」
「我,成为〈银灰的旅路〉的赞助者了!」
/
虽然〈星眼〉和〈福祸〉现在不在场,但她们应该也会认为没有理由放走这么优秀的冒险者。
「……………………啊,夕阳好刺眼啊。啊哈哈哈。」
「啊?……嗯?哈?等等,你一个圣女,居然……加入了冒险者队伍?你?可是圣女啊?哈??」
众所周知,安洁已经到了为了沃尔卡可以放弃圣女职责的地步。
「简单来说就是……我被允许加入了沃尔卡大人的队伍!」
而〈白亚〉也在今天确定了,沃尔卡和他的队伍,必须永远留在圣都。
「——我知道了。」
这家伙已经被所有圣女盯上了。已经无处可逃了。
四位圣女齐聚一堂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这家伙已经被所有圣女盯上了。已经无处可逃了。
「总之……那件事故绝对不是意外(●●●●●●)。为了不让沃尔卡大人对我们失望,我们必须好好处理这件事。」
〈白亚〉开始逃避现实。太迟了,已经晚了。
「那些家伙已经被我们抓住了,过几天就会进行〈审判〉。等事情告一段落后,你去看一下报告书吧。」
—————— Tips:沃尔卡 ——————
「…………………………」
一位能够打倒死神的旷世奇才,和一位导致这位奇才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条腿的重大事故的始作俑者。
「……对了,〈白亚〉大人,我跟你说!」
「真是辛苦了,你的这位沃尔卡大人,居然被所有圣女都盯上了。这下他可是逃不掉了哦?」
天平会向哪边倾斜,已经无需多言。
「我会努力的!」
「哦,那很厉害啊,恭喜你——等等?!」
必须将这些坏芽,连根拔起。
「怎么了?好不容易才营造出讨论正事的气氛,你就别再跟我说你旅途中的奇闻轶事了。」
—————— Tips:导致攻略认定事故的罪魁祸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