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狠狠地揍了过去。
什么好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啦,什么周围还有其他冒险者在场不能突然引发骚乱啦,这些道理在看到那帮家伙的瞬间就烟消云散了。芙莉克希尔猛地一步蹬地向前冲去,朝着在晴空下毫无防备地站着摊开地图的红发男人挥去一拳,
「——终于找到你们了,你们这帮蠢货!!」
「……!?」
芙莉克希尔毫不留情的一拳,被那个男人——雷克斯勉强用左臂挡了下来。产生的冲击力让他踉跄了几步,那个男人一下子露出了与其说是吃惊,不如说是像吃了苦虫一样难受的表情。他似乎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被找到,一脸的不快,那表情仿佛在说「真不走运」。
「芙莉、芙莉克希尔……!」
「你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
迪诺也一脸厌恶地咂了咂嘴,一边护着阿尔法娜,一边迅速后退。啊啊,你们果然还是露出了那种表情啊 ——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这样了,就连回忆起来都觉得愚蠢,深深的失望的冰冷感侵蚀着芙莉克希尔的思考。
「芙莉克希尔前辈……!怎么在这种时候……!」
「……………………」
然后是阿尔法娜。这个通过讨好雷克斯和迪诺骗取钱财,甚至反过来冷落并排挤芙莉克希尔,企图夺取〈炎龙爪牙〉的狐狸精。
这里是距离圣都骑马需要好几天,甚至可以说临近边境的偏远地区的『旅泊地』。『旅泊地』是为了方便冒险者挑战远离人烟的偏僻迷宫,或者让骑士在巡逻任务中稍作休息,而在一些中转地点设置的简易的住宿场所。
虽然算不上城镇的规模,也没有城镇那样充满人气和活力,但因为这一带似乎是迷宫的密集地带,所以还是能时不时地看到冒险者的身影,也能听到针对这些冒险者贩卖食物和道具的商人的叫卖声。在这种情况下,突然有个女人尖叫着揍了一个男人,这让周围的人们都吓了一跳,一时间鸦雀无声。
雷克斯、迪诺、阿尔法娜。这三个家伙是造成了攻略认证事故的罪魁祸首,还从圣都逃走,之后就一直像逃犯一样一直躲藏到这种地方。
雷克斯微微压低身体摆好架势,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
「……芙莉克希尔,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
「和一个多月没见的伙伴,一开口就是辩解吗?看来你们还真是做了不少亏心事啊。」
这时,几名骑士从芙莉克希尔身后跑来,银色的铠甲发出铮铮的声响,他们训练有素地包围了雷克斯等人。见此情景,阿尔法娜的表情明显地慌乱起来。
「等、等一下,为什么连骑士都出动了……!?」
「当然会出动了。你们两个,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总之,希望你们能老实点。我不建议你们继续自掘坟墓哦。」
但是这个
明明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那么……你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应该不用我一一说明了吧?」
「哈啊,终于追上了……真是的,竟然逃到这种地方来了。」
但是,现在这些都无关紧要了。弗茨走到芙莉克希尔身边,挠了挠后颈,
「……也就是说,你们想『只』让那个女人逃到国外去吗?」
……老实说,芙莉克希尔还以为事到如今,就算是这些家伙也应该会放弃抵抗了。就像弗茨说的那样,在被骑士队团团包围的情况下还要抵抗,那可就真的要成为大罪人了。不管选择逃跑这个愚蠢选项的理由是什么,现在乖乖投降被带回去,和负隅顽抗后被逮捕,意义可是完全不同的。
是芙莉克希尔他们,夺走了那个未来。真的,这种强烈的悔恨已经快让芙莉克希尔发狂了。
「只要能做到这一点,我们就会乖乖地回到圣都,也会出庭接受审判,如果有惩罚的话,无论多少我们都会接受。……所以,请你们放过阿尔法娜。」
难以抑制的激动情绪让芙莉克希尔的身体差点就要擅自行动起来 —— 这时,从她身后传来一个懒散的、有气无力的男人的声音。
「那你们为什么要逃!!」
「雷、雷克斯,迪诺,你们会保护我的吧……!?」
「没错。」
为了庇护阿尔法娜,为了阿尔法娜而背负所有的罪孽——这些家伙,居然说了这种话。
雷克斯拔出了红色的长剑,迪诺拔出了黑色的双手剑。
这个男人居然只用了几天时间就抓住了雷克斯他们的尾巴,而且没有动用冒险者,而是动用骑士组建了搜查队。芙莉克希尔完全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样的情报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有权指挥骑士队。虽然不少骑士对冒险者抱有对抗意识,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土生土长的精英骑士们,竟然都毫无怨言地服从弗茨的指挥,这点也是个谜 ——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没错。也就是说,这次的事故,是这些家伙犯下了必须拼命隐瞒的『某个错误』,而必然发生的结果——
这种事,真的太残酷了。
芙莉克希尔是在听到弗茨接下来的问题后,才理解了雷克斯话中的含义。
而芙莉克希尔最不能原谅的,是明知道当时的雷克斯他们不适合进行认证调查,却放任不管,甚至还期盼着『还不如干脆狠狠地失败一次算了』的自己。
「……呐,雷克斯、迪诺!!」
「……抱歉,弗茨大叔。看来不把这些家伙揍一顿,他们是不会明白的。」
不管怎样,有一点很明确,现在除了用武力让他们闭嘴外别无他法。
不,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正因为知道才会逃跑,仅仅是为了保全自己,才一路逃到这个四处都是迷宫的偏僻之地。
芙莉克希尔踏步走上前,将恢复到非装备状态的自己爱用的长枪握在右手中。骑士们也全身紧绷,纷纷将手放在剑上,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瞬间膨胀起来。原本在旁观的冒险者和商人们,也终于变了脸色,纷纷为了不被卷入其中而迅速撤离。
作为结果,导致队伍〈银灰的旅路〉遭遇了被〈夺命者Grim·Reaper〉这个规格外的怪物所袭击的恐怖经历。
答案很明显。他们一开始表现得乖乖配合调查,是因为以为可以蒙混过关。而突然逃跑,是因为他们发现自己无法继续蒙混过关了。
「你们也很困扰吧?要是接受审判的话。……会很麻烦吧?因为要是被带到〈星眼圣女〉大人那里去的话。你们的谎言一定会被揭穿的。」
来者是圣都冒险者公会出了名的懒汉,那个一直都是毫无干劲、胡子拉碴的男人 —— 弗茨。
芙莉克希尔真的很难相信。阿尔法娜这家伙另当别论,但雷克斯和迪诺可是一直靠着自己的本事吃饭、混迹了十多年的老牌冒险者啊。他们当然亲身体验过迷宫的危险性,也应该明白在迷宫的攻略认证调查中偷工减料是多么不负责任的愚蠢行为。
而沃尔卡更是身受重伤,差点丧命,还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条腿。
「我们不是说了我们已经好好调查过了吗!什么攻略认证事故之类的,我们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为了阿尔法娜而行动的人偶一样
「……!!!」
……两个人,居然都解除了武器的〈装具化Accessorize〉。这意味着眼前的这帮蠢货,都到了这个地步,还选择在耻辱上再添一层愚蠢。
「为了让阿尔法娜逃走。在接受公会调查的过程中,我明白了……这样下去是保护不了阿尔法娜的。即使她与此事无关,也难免要承担连带责任,而且肯定会有人对阿尔法娜恶语相向。我们不想再把她卷进来了。」
「啊啊,这话我也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但是,你们为什么要突然开始逃跑呢?」
说到底,只顾自己出口气的芙莉克希尔其实也和这些家伙一样。都完全没有考虑过可能会有无关的人被卷入,可能会发生无法挽回的悲剧,只顾着对堕落的伙伴生气,却从未想过这些。
退一百步讲,之前给阿尔法娜砸钱芙莉克希尔还可以理解。因为这只是因为他们觉得她有魅力,……或者说,他们爱上了她。不管怎么说,这些行为应该还在可以用道理来解释的范围内。
「说起来……你们失踪,是在教会发出『在适当的时候出庭接受审判』的通知之后吧。」
芙莉克希尔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都这样了你们还想怎么样?她反而从嘴角溢出了一丝奇怪的笑容。芙莉克希尔感觉到自己炽热的思考正在急速冷却,
雷克斯,没有笑。
「喂喂……」
「呃……!」
弗茨轻轻地拍了拍呼吸紊乱的芙莉克希尔的肩膀,静静地向前迈出一步说道:
「——真无聊啊,这种事。」
但是芙莉克希尔还是太天真了。
芙莉克希尔无法理解。就算按照他们两个说的,阿尔法娜是完全无辜的。但是,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价值,值得他们如此拼命地去保护,甚至不惜策划逃亡国外?芙莉克希尔完全无法理解。
那些孩子们明明是完全无辜的。他们作为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冒险者队伍,本应拥有更加光明的未来才对。
迪诺举起双手剑点点头,
阿尔法娜发出了令人作呕的、充满谄媚的撒娇声。
「——你们到底要堕落到什么地步才甘心啊!!」
就因为他们之间无聊的争执,竟然让毫无关系的孩子失去了未来。
阿尔法娜露出了和初次见面时完全无法想象的、充满攻击性的表情,
「呃……!」
「我是认真的。阿尔法娜和这件事无关,所有的责任都在我们身上。」
芙莉克希尔笑了。是自嘲的苦笑。
(……没想到,竟然会有和伙伴兵戎相见的一天啊。)
虽然说『想当年』已经太迟了。但他们曾经也是一个一路上还算顺风顺水的普通队伍,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但是,她立刻抛开了多余的感伤。她甚至觉得,比起用卑鄙的手段负隅顽抗,这样更好,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彻底尝尝苦头。然后就算揪着他们的衣领也要把他们带回圣都,让他们接受审判,这样芙莉克希尔才能和那些孩子们交代——才能有脸面对他们。
(因为必须道歉啊。必须好好地,见面,然后道歉——)
为此,自己已经不能再把这些家伙当成伙伴了。芙莉克希尔压低身体摆好架势,在平静的呼气中发动了〈身体强化〉——
「——哈啊。结果,还是和公主殿下预料的一样啊。」
或许是因为所有人都进入了临战状态吧。弗茨那有气无力的叹息声,足以让所有人的紧绷的神经为之一顿。
「你们退下。这种事情让大叔我来就行了。」
「诶——」
弗茨抓住芙莉克希尔的肩膀,让她退后,同时自己上前一步。
芙莉克希尔有一瞬间感到了困惑。虽然弗茨在圣都冒险者公会里是出了名的懒汉,但他在工作的时候,却会被委任各种考试的监督,以及指导新人冒险者等相应的职责。所以芙莉克希尔也早就预料到,这家伙应该还是挺能打的。
但话虽如此,雷克斯和迪诺再怎么堕落也是A级冒险者。雷克斯是擅长剑和魔法、远近皆宜的全能战士,迪诺则是专注于近战的肌肉莽夫,在他双手剑的斩击面前,魔物就像纸片一样被撕碎。这和耍帅地一个人去制服几个嚣张的小混混可不一样。
然而,
「你们也退下。」
「是。」
弗茨现在的样子与平时毫无干劲的样子完全不同,他的声音精悍而锐利,宛如一名久经沙场的战士。
只是为了逮捕三个逃犯,竟然要动用公会的力量,这简直是骑士的耻辱 —— 如果弗茨只是一个普通的职员,毫无疑问会有骑士这样生气地反驳。
然而,骑士们却全都毫不犹豫地服从命令退下,这意味着——
「弗茨大叔,你到底——」
「哦哦……这就是,阿尔卡希尔大人的神力……」
「弗茨先生……你到底——」
按照弗茨的指示,骑士们围住了三人,开始押送。但是,这作为逮捕逃犯的场景来说,未免太过诡异了。骑士们甚至没有给三人戴上手铐,三人也表现得极为配合,没有任何争辩。远处围观的群众们一定会不停地歪着脑袋吧 —— 刚才的骚乱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知道了。我们,回圣都……」
「……!?」
「——只是稍微,让你们听一听神明的启示而已。」
不,不对劲。虽然这个结果是值得欢迎的,但这一切还是让芙莉克希尔无法接受。她只觉得现在正在发生什么她不知道的未知现象。究竟是怎么回事,才能让两个凶神恶煞的家伙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完全放弃抵抗,乖乖投降——
「不不,那种重体力劳动我可敬谢不敏。大叔我已经不年轻了啊。」
「哎呀哎呀,那种事情怎样都无所谓啦。」
弗茨夸张地摇了摇头,然后取出的,不是武器,而是一个刻有〈圣导教会Christ·Cross〉标志的、普普通通的银色十字架吊坠。他将吊坠举到雷克斯他们面前,仿佛在炫耀一般。阿尔法娜在两人身后嗤笑一声,
「哦、哦,是啊……赶紧回去吧……」
「怎么?难不成,你以为我们会因为神明在看着就乖乖就范吗?」
雷克斯和迪诺,竟然主动放下了武器。解除了架势的两人,有些茫然地回头看着阿尔法娜,
「哦?大叔你打算一个人来吗?」
这时,一名激动得浑身颤抖骑士,喃喃自语道:
「没办法啊。因为必须这么做啊(・・・・・・・・)」
——阿尔卡希尔?
那是魔导具。
「——因为神明的旨意,是必须遵守的啊。」
……不,要说契机的话,不是有吗?
阿尔法娜用一只手扶着额头,仿佛被迷雾笼罩了思绪一般,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然后她缓慢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大叔我什么也没做啊。不是说了吗?我只是稍微,让他们听到了神明的启示而已。」
芙莉克希尔也只能茫然地向弗茨问道:
「诶?啊,嗯,你能明白就好……?」
不对——那不是普通的吊坠。
——等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啊,已经没事了。对不起,芙莉克希尔前辈,给你添麻烦了。」
弗茨露出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注视着手中的吊坠喃喃自语道:
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芙莉克希尔直到最后也没能弄清楚。虽然总觉得吊坠似乎发出了蓝白色的光芒,但在晴朗的天空下,她也无法完全确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弗茨的魔导具以某种形式启动了——
「是。」
就在这时,阿尔法娜转过身来。三个人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澈,表情也渐渐明朗起来。就像头脑中的迷雾正在消散——又或者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渗入他们的大脑一样。
「嗯……是啊。我们,必须回圣都才行。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好了。那之后就交给你们了。」
「阿尔法娜,这样可以吧?」
说起阿尔卡希尔,那可是几乎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圣所深处,甚至很少来到地面之上的〈福祸圣女〉——
芙莉克希尔无法理解。明明就在刚才,这些家伙还一副不顾一切要抵抗的样子,怎么突然开始说这些东西啊。难道说,他们是在假装放弃抵抗来诱使我们放松警惕吗?但这也太突然了,芙莉克希尔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右手的长枪,只能呆呆地站着。
然后,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然而,此时的弗茨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没精打采的表情。迪诺用双手剑指着他,
弗茨身上散发出微弱的魔力波动。芙莉克希尔这才终于注意到。
「哈哈。嗯,这个嘛,算是吧——」
弗茨使用的那个吊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