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我要申请这个委托——!」
「好——嘞,马上来——!」
「喂你小子,先看上那份委托的是我啊!」
「什么?谁管你啊,先到先得,先拿到手的是我吧。」
「你小子别插队啊——!」
「哇啊,请各位不要吵架啊——!」
沃尔卡与拉姆齐的决斗风波告一段落的次日,冒险者公会的大厅里从一大清早起,就有许多冒险者聚集在张贴委托的布告板前。
这番光景,近一个月来已是难得一见。自从那起攻略认证事故发生以来,整个公会便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滞涩气氛,尤其是以迷宫类委托为主,避之不及的冒险者数量明显增多。然而今天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盛况景象,公会的职员们也忙得团团转,东奔西走。
看来,委托消化迟滞不前的停滞期,似乎已然宣告结束。
「喂——,我接这个委托——呃。」
「我说这位先生,看到女性的脸就发出那种声音,很失礼哦——?」
对于这个一来到接待处就苦着脸退缩了一下的大叔冒险者,香农从眼镜后面投以冰冷鄙夷的目光表示欢迎。今天的香农的工作是接待员。虽然她平时是和文件打交道的事务员,但因其对谁都开朗讨喜的性格而备受冒险者青睐,所以她也偶尔会像这样坐在接待处换换心情。
而眼前这位有些被冷落的男子,正是昨天在决斗场上,突然被揭发曾说过沃尔卡坏话的冒险者之一。不过香农还是立刻恢复了笑容,问道:
「要接委托吗?」
「……嗯。」
她从反应僵硬的男子手中接过委托单。说着「请稍等一下哦——」,然后从柜台里面找出了男子的名簿,
「嗯——……咦,这委托还挺有挑战性的嘛。您这不是干劲十足吗?」
「啊,算是吧。」
「明明还说过沃尔君的坏话呢——」
咳、咳咳咳……男子尴尬地咳嗽起来,
「聚集在那边的那些家伙不也一样吗?只要是当冒险者的男人,谁都曾梦想过所谓的『强大』吧。会被触动也是理所当然的啊。」
「……是啊。」
倒不如说……
「姑且提醒您一句,您这年纪至少早生了十五年哦。这已经快是犯罪行为了哦。」
这声『傻瓜』里,丝毫没有嘲讽沃尔卡的意思。
「好啦好啦,一边去吧,性骚扰大叔——」
当初听说沃尔卡被人要求决斗时,她还担心得不得了,觉得事情大条了。
「所以我现在才明白过来 —— 啊啊,这小子是真真正正地,赌上人生,拼尽全力挥剑至今的傻瓜啊。」
「那、那茬就别再提了!是我不对啦……」
不过话虽如此,香农倒也不怎么担心。一方面她也有些赌气地在想:『我才不担心说过沃尔君坏话的家伙呢!』。但更重要的是——
「总觉得,事情好像圆满解决了呢——」
今天公会刚开始营业不久,拉姆齐就来返还了作为冒险者证明的〈剑与杖〉护符 —— 也就是说,他彻底辞去了冒险者这一职业。
他只留下了一句话:「是时候了。」
然而,那时的沃尔卡却是……
「……虽然已经到这把年纪了,但还是感觉被他在心底点燃了一把火啊。」
「……唉,他那种人,总会有办法的吧。」
当然不可能做到。这并非因为香农是剑术的外行,而是从常识来考虑,这根本就不是可行的技艺。
「斩断魔法这件事本身呢,我其实之前也见过有人做到,我自己模仿的话大概也能做到一点点。但严格来说,那是『将魔法缠绕在武器上,用魔法去斩断魔法』。因为魔法理论上来说要用魔法来干涉才行。」
香农微笑着,
在拉姆齐掀起的决斗风波结束后,香农果真说到做到,将这名男子带到单独的房间,毫不留情地训斥了他一番,一直训斥到日落西山。结果就是,现在他一看到香农的脸就吓得发出『呃』的一声向后仰,多半也是想起了当时那段痛苦的记忆吧。
前辈思索片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说真的,我确实不怎么待见沃尔卡那小子。特别是那个什么拔刀术听着就很可疑,而且最重要的是,他那个队伍里居然除了他一个男人外有三个可爱女生啊!开什么玩笑……!」
香农缓缓抬起脸。只见男子手肘撑在接待台上,眼神似乎有些放空地望着一旁逐渐白热化的委托争夺战。
男子握紧拳头,发出「唔唔」的懊恼声,但很快又放松表情,叹了口气,
虽然他原本是个令人头疼的冒险者,但突然这么干脆地离开,还是让人不由得感到一种莫名的寂寥。
「我虽然不太懂……不过魔法这东西,好像通常是没法用剑斩断的吧?」
香农和这名男子,都是亲眼见证了那一幕的观众之一。
男子一边说着这句话,一边仿佛在直视着耀眼的光芒般,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说实话,最初我只是觉得,不就是和拉姆齐那家伙决斗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最后还附带了斩断魔法
「不过,真没想到他会引退啊。拉姆齐先生。」
「不过我觉得,这种感觉还挺不错的哦。」
香农向男子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随即以流畅熟练的手法办理委托受理手续。一时间,两人陷入了沉默的氛围。不过,在张贴委托的布告板那边,冒险者们依旧上演着争夺委托的争夺战,甚至嚷嚷着「事已至此就决斗吧!!」之类的话,气氛越来越火热。
男子丢下「可恶,要是我再年轻个几岁的话——!」这句话便跑开了。香农挥着手目送他离开,随后单手托腮,深深地沉浸在感慨之中。
「……男人真是单纯的生物呢——」
「那是当然。恶意的诽谤中伤可是要受处罚的哦。」
「唉,虽然我确实一直是这么想的……可当亲眼见识了那样的场面啊。该怎么说呢,真是被打脸到无话可说了。」
「而那小子,却只用一把不带魔法的剑就做到了。他用的只有〈身体强化Strengthen〉……至少我眼中看到的是这样。」
「虽然也看魔法的种类,但大部分确实如此。你啊,要是突然塞给你一把剑,让你去斩断火焰或者水流,你觉得做得到吗?」
「毕竟他那表情,像是心魔尽除了一样嘛。大概,就是所谓的人生重新开始吧。」
所以,无论老手还是菜鸟,众多冒险者都惊叹自己看到了了不得的场面,并将其当作谈资。
沃尔卡与拉姆齐的决斗,过了一夜之后,已在冒险者之间传得无人不知,成了热门话题。或许,这消息也差不多开始传到骑士们的耳中了。
坐在接待处隔壁工位的前辈表示同意,随后却带着些许苦涩的表情微微蹙起了眉。
「真是呢。」
「……说得也是。毕竟他也不是小孩子了,总会有办法活下去的吧。」
「明明除了能打之外就没什么长处了,辞掉冒险者后他要怎么谋生呢——。他的存款肯定也不多吧。」
没有任何铺垫,男子突然开口:
「结果还是因为这个吗?」
那边的争夺战最终似乎靠猜拳决出了胜负,只见一个冒险者高呼「唔哦哦哦!」并挥舞着拳头,另一个则「唔哦哦哦!」地瘫倒在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然而落败的男子立刻站起身,再次冲向布告板寻找其他委托。香农的同事正拼命大喊:「委托又不会跑掉,请大家冷静一点——!!」
香农打心底里感到无语。不过话说回来,冒险者这行当男性的比例确实压倒性地多,要说是缺少邂逅机会的行业,大概也没错吧。
也许,沃尔卡那种直面挫折,彻底压倒一切的实力,让冒险者们的精神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啊!」
「……………………」
「可恶。」
「哦?莫非你懂得我的魅力了?那怎么样,等我完成这个委托后一起吃个饭——」
「所以我开始思考,在我的人生里,是否有过哪怕一件,像那样真正全身心投入的事情……」
「是啊是啊。」
只要有心,就算不是冒险者,也能靠贩卖魔物掉落的战利品换钱 —— 虽然因为有很多注意事项,所以并不推荐普通人这么做 —— 但对那个大叔来说,只要不是运气太差,应该不至于流落街头吧。
说不定现在,他正在港口悠闲地甩着钓竿呢。
「不好意思,这个委托拜托了——!」
「好——嘞!」
恢复了往日活力的冒险者公会,以及拉姆齐那心魔尽除的表情。
莫非沃尔君斩断的,并不仅仅是魔法吗 —— 香农忽然如此想到。
/
首先,我要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越过那条不该越过的线。
这并非针对任何人,我只是在强调自身的清白。昨天被师父她们四人包围之后,幸运的是没发生什么大事 —— 好吧,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但即便如此,我作为一个人,作为一个男人,该坚守的底线我还是牢牢守住了,总算平安迎来了第二天的早晨。
「那么,今天就由我来照顾沃尔卡啦。尽管把事情都交给为师我吧!」
在晨曦柔和洒落的光明空间里,干劲十足的师父正煞有介事地摆着师父的架子。若只看这一幕,会让人觉得是几乎与至今为止别无二致的日常风景……不过,我们还是先大致确认一下目前的状况吧。
首先,是我现在所在的地方。不是经常去的〈勒・布凯〉,而是大教堂一角的头等病房。
如其『头等』之名所示,这间病房的规格极高,几乎等同于VIP待遇。比在〈鲁特尔〉镇时麻烦人家时住的病房要大上一倍不止,甚至室内还配备了专用的盥洗设施。仅凭这一间房就几乎就能满足住院生活的全部需求。与其说这是病房,倒不如说更像是高级酒店里的房间了。
按照安洁的说法:「为了让沃尔卡大人静养,这种程度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这绝非靠关系得到的特殊优待,而是似乎只要持有前些天蒂雅她们所授予的银质勋章之人,都拥有使用这类房间的资格。虽然之前听蒂雅说过能在教会相关设施享受各种优待,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虽然感觉对我这种普通人来说有些过于奢侈了,但对现在的情况而言,确实是帮了大忙。因为仅凭这间房就能基本解决生活所需,也就意味着能相应减轻大家的负担。
「我会尽量不给大家添麻烦的。」
「真是的——别说这种话嘛!我可是沃尔卡你的师父呀。」
接着,是关于在新义肢送达之前照顾我的事宜。
不过说到底,师父她们这种内心深处沉重感情的根源,是对我在她们眼前身受重伤一事的罪恶感、无力感、后悔等沉重的负面情绪,这是一种偏离了我们原本关系的扭曲状态。若我对此视而不见,还沉浸于『能被女孩子照顾真开心』的喜悦中……总觉得,这样下去是不对的。
她发出了如同被雷击中般的惨叫,全身摇摇晃晃,脸色苍白,差点口吐白沫。……咦?希雅莉难道不知道我用的是义肢吗?
安洁,你这人真是感情的尺度太过巨大了,或者说太过不谙世事了……你可不能对还没发誓未来的男人说这种夸张的话啊。你这样跟那个距离感完全错乱的蒂雅那时一样啊,教会的情操教育到底是怎么搞得啊。在我前世,可是有句著名的格言叫『过犹不及』啊……。
没想到,居然希雅莉那边主动来找我了。但不知为何她似乎相当慌张,从走廊传来的声音和敲门声都噼里啪啦地很急促。我有些疑惑地想着怎么回事,
原、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吓我一跳,还以为是不是产生了什么致命的误会。
「啊吧吧吧吧」
但我的话语立刻被师父悲伤的声音打断了。师父在床边坐在我身旁,用仿佛强忍着什么的表情仰望着我,
从今天早上起她就有点不太对劲
接下来,既然眼下是住在大教堂,所以我就想着去跟同样在大教堂疗养的露艾莉和希雅莉打个招呼。于是我让师父拿来了轮椅,在收拾停当,正准备出发的时候,
「哇哦,沃尔卡先生——!那个,我是希雅莉!露艾莉承蒙您照顾了!是这个房间没错吧!? 沃尔卡先生——!」
「啊,那个!刚才听修女小姐说,沃尔卡先生您,是因为打架受伤被送过来的——」
停顿了五秒后,
总之,即便采取四人轮流的形式,我的胃也仍在不断发出不安的信号,但形势所迫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因此,尤莉缇娅和阿托莉今天也一大早就去修行了。安洁似乎也在为了三天后的轮值,而四处奔波,忙着提前处理教会的事务。
请放心吧,既然没有义肢,我原本就已经认命,打算好好休息的。毕竟让大家担惊受怕地看着我和拉姆齐决斗,我心里也有亏欠。所以我接下来最多也就做做肌肉锻炼或者打坐之类的。
「嗯……」
晚一步跟上来的露艾莉,从后面扶住了快要瘫倒的姐姐的身体。
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的希雅莉,刚一看到我的样子 —— 准确来说,是看到我那消失的左腿后 —— 当场僵住了。
「没关系,只是没有义肢而已,身体其他部分都很健康。我会尽量自己来的——」
……先是在〈强盗Ruffian〉那件事里差点被杀,再是前阵子不小心撞破了她的暴食,为什么每次和希雅莉见面,都必定会演变成一场闹剧呢?不过,要说这很像她,倒也确实挺像她的风格。
她闭上嘴,低下头。喉咙滚动着,像是在压抑满溢而出的话语,然后再次抬起头,用仿佛心碎般的眼神凝视着我,
「沃尔卡大人……我、我,无论何时何地,心中都思念着沃尔卡大人!请务必,让我将我的一切都奉献给您……!!」
「我,我绝对哪里都不会去的……会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陪在沃尔卡身边的……!!」
果然临时凑合的义肢不行啊,只是『稍微』动了一下就坏掉,像这样下去回归社会一事完全不可能有进展。我再次深切的感到,为了我所追求的圆满结局,升级义肢才是最最重要课题。
这边经过我拼命交涉,总算让她们答应以每天一人轮流负责的形式放过了我。也就是说,从今天起,将按照师父日、尤莉缇娅日、阿托莉日、安洁日的顺序,轮流来照顾我。师父之所以现在干劲十足,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振作点啊,姐姐!您难道忘了沃尔卡先生用的是义肢吗!?」
呃,您到底在说什么啊……?
「不要这样,不用一个人硬撑着也没关系的——」
「冷、冷静点。没事的。」
「等义肢送到了,你再努力也可以的!所以在到之前,把一切都交给我们,好好休息就行了啦……!!」
「沃尔卡……」
我刚邀请她进来,门就被猛地打开了,希雅莉像是要摔倒似的冲了进来。
「太、太好了!打扰了!」
「我知道。我会好好休息的。」
「呀啊啊啊啊啊沃沃沃沃尔卡先生的啊啊啊啊腿腿腿、腿、腿腿腿腿腿腿」
她一大清早就留下了这么一番只会招致误会的慷慨激昂的宣言,然后跑开了。这也太沉重了吧……!
「姐姐!」
……不过呢,负责安排此事的安洁,早已事先暗中打点好,『请务必在从今天起的第四天送达义足。一定要在第四天』 —— 这件事,我是无从知晓的。
阿托莉说过『男人要负起责任』。从这点来说,我应尽的责任,大概就是努力地回归社会,以此来消除师父她们的负面情绪吧。
/
能得到四个美少女的轮流照顾,对正常男人来说或许像是梦一般的情景。
总之现在,我只希望替换的义肢能早一天送到。
所以我这样回答师父。
「没错哦。是这里,请进。」
然而师父的样子依旧没有完全好转。大概是因为我在大约半个月内两次弄坏义肢的重大失误,让她开始对我这个笨蛋弟子萌生了不信任感吧。对不起,师父……。
总之,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让这位麻烦的姐姐冷静下来,请她坐到了师父准备的椅子上。
「啊、啊哈哈,对不起!我虽然知道是义肢,但是,那个,突然第一次看到『没有』的样子……」
「说的也是呢……。抱歉,吓到你了。」
「不不不,是我太冒失了而已!」
总之,这就是希雅莉。大概是因为在大教堂能够无限量享用美味饭菜,补充了大量能量吧,她的头发和皮肤的光泽比上次更好了,乍一看说她已经完全恢复了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再加上像蓝天一样的笑容充满了活力,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顺便一提,沃尔卡先生,姐姐她冒失可是事实哦。」
「啊,咦——?露艾莉,居然不帮姐姐说话……」
「冒险者生活时住旅馆的时候也是,总是总是弄错要进的房间——」
「唔哇——唔哇——!」
看来她们姐妹的关系依然很好,真是太好了。
「总、总之,看到您好像没受伤真是太好了!因为听说您打架了,我还以为……」
希雅莉松了口气的同时,露艾莉则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我的装束,
「但是,居然连义肢都坏掉了……真的只是普通的打架吗?」
「啊啊,其实是——」
我简略说明了昨天前天发生的事。姐妹俩起初还嗯嗯地听着,但从我说到我应战了那里开始,就『欸』地一下变了脸色,等到我大致说完的时候,
「……那个,沃尔卡先生,那不是打架,而是决斗之类的事吧……?和年纪大得可以当您父亲的大人,以您那样的身体状况……?欸欸……」
总觉得,我好像被希雅莉当成了什么危险的战斗狂。等等,这是误会啊。我并不是兴高采烈去打架的,只是谈话的走向让我不得不那么做啊。
「总之,然后您就一个人战斗,还弄坏了义肢。……沃尔卡先生还是老样子,净是做些乱来的事呢。」
「是啊,就是这样!沃尔卡总是想一个人扛下所有……!」
「是啊,我非常明白。沃尔卡先生真的是个令人头疼的人呢。」
同样表情凝重的露艾莉回答道:
「……………………」
「姐姐她……好像变得无法被男性碰触了。」
希雅莉几乎都不记得被〈强盗Ruffian〉们抓住期间的事了。准确来说,是她自己封印了自己的记忆。恐怕是因为一旦想起来,心灵就可能崩溃吧。
希雅莉紧紧闭上眼睛。伸向我的右手在颤抖。她肯定很害怕。我觉得其实不必勉强自己去确认。但如果希雅莉都已经鼓起了勇气,我也希望在这里至少存在一丝救赎。
「是……这样吗?」
于是,我握住了希雅莉的手腕。
露艾莉居然也瞬间和师父意气相投了。奇怪,为什么连露艾莉都对我形成了这种刻板印象呢?我们认识才不过一周左右吧?
「太好了呢,姐姐。」
「你没有勉强自己吧?」
我看向露艾莉,她抿紧嘴唇,微微点了点头。
「啊,已经完全没问题了哦!……虽然还不能说完全没事。不过昨天已经立刻开始康复训练了,毕竟我只擅长活动身体嘛!」
希雅莉战战兢兢地微微睁开眼睛。确认了自己的手腕确实被我抓住后,脸上瞬间漾满了安心与喜悦的神色,
「唔……」
我不由得松了口气,
希雅莉压抑住渗出的不安,用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眼神望着我,
据她说,这是昨天才发现的。当时在接受确认是否可以开始康复训练的简单诊察时,一位有点年纪的祭司为了『触诊』而碰了一下希莉娅的肩膀。而那与其说是轻轻放上手,不如说是稍微带点抓住力道的程度。
「沃尔卡先生……如果可以的话,能陪我做个实验吗?」
「……唉。」
「……我也松了口气。」
要是连刚认识不久的希雅莉都站到师父她们那边去的话,一切就都完了。感觉房间里的气氛突然让人坐立不安起来,我尽量装作不经意地转换了话题。
「啊哈哈……总觉得沃尔卡先生,真的和我印象中一模一样呢……」
「嗯!真的太好了啊……如果连沃尔卡先生都不行,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完、完全没有!要是和那个时候一样,现在肯定已经什么都无法思考了!」
「那个——」
也是啊 —— 看着她现在用明朗笑容待人接物的样子很容易就会忘记,希雅莉的心中其实背负着一道永不磨灭的伤痕。因此,对于可能成为唤醒记忆的触发器:『与男性的身体接触』,她大概是变得抱有了本能的恐惧与回避了吧 —— 这是教会的看法。
希雅莉的肩膀猛地一颤。全身僵硬到右手的颤抖都消失了。……但是,至少在我看来,也就仅此而已。她既没有激烈地甩开我的手,也没有发出大声的尖叫来拒绝。
住、住手!别用那种温柔包容的慈爱眼神看着我!我刚刚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希望您能抓住我的手腕试试。稍微用点力……」
那肯定比我失去的一只眼睛和一条腿更为沉重吧。
「……我明白了。那我要碰你啦?」
露艾莉仿佛在说『真是的』一般,带着笑意叹了口气,
那时希雅莉全身一下子颤抖的停不下来,变得无法说话也无法站立 —— 结果那天只好在避免与男性接触的情况下,仅在室内进行了康复训练。
「……太、太好了!果然沃尔卡先生就没关系!」
「我只是觉得用实力让那些家伙闭嘴是最稳妥的办法。毕竟如果风言风语只是针对我倒还好,但要是连累了师父她们就不好了吧。」
「实验?」
单仅仅是那样,她就彻底崩溃了。
我没能立刻回答。—— 这对希雅莉来说,是可以做的事吗?毕竟,希雅莉她……
「啊,说起康复训练……」
「是应激反应……我想,大概是。」
希雅莉僵硬地点了点头,走到我面前,有些畏缩的伸出了右手。那紧握着指尖的样子,很明显不是想要握手。我疑惑地等待她的解释,
「说不定,我会做出非常失礼的反应。如果那样了,对不起。……但是!」
「……呜~」
考虑到希雅莉所受的创伤,这或许算不上什么救赎,但总比没有好。
看来她似乎并非在逞强。而且说到底,这大概也不是靠逞强就能办到的事吧。
「果然,沃尔卡先生就是沃尔卡先生呢。」
露艾莉也像是深呼吸一般,大大地松了口气。
我感到一种不快的情绪像黑色墨水一样在我五脏六腑间蔓延。仅仅是被男性碰到身体,哪怕只是偶然碰触,就会让身体无法站立 —— 她今后一生都必须一边背负着那样的伤痛一边活下去吗?难道说上天连她将来找到一个值得信赖的男性、建立温暖家庭这种一点也不特别的平凡未来,都要剥夺吗?
希雅莉精神抖擞地做出了展示肌肉的姿势。但她似乎立刻想起了什么,
啊啊,真是让人厌烦。我们被卷入的那场迷宫攻略认证事故也是如此。师父她们至今仍在沉重的罪恶感中痛苦也是这样,就连那个〈炎龙爪牙〉队伍的事情也被重重可疑的疑云笼罩。为什么不能打倒碍事的敌人后就干脆利落地了结事件呢?为何总会留下无法痊愈的伤痕呢?如果这里是漫画中的世界,至少也该容许一个没有多余麻烦事的圆满结局吧 —— 真是混账东西。
「那、那个,比起这个。希雅莉,你身体状况怎么样了?」
「我,我只是觉得如果是沃尔卡先生的话,或许会没关系……我有这种感觉……!」
她脸上露出阴郁的表情,陷入了沉思,和露艾莉短暂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后,问道:
「是、是的……」
但既然如此,为何又要拜托我抓住她的手试试呢?
「啊,请等一下!」
正当我准备松手时,被希雅莉慌忙阻止了。我们间就这样形成了我抓着她的右手腕,她又用左手从上方抓住我的手的奇妙构图,
「嗯……这就是,沃尔卡先生的手。那时候,救了我的……」
然后希雅莉猛地回过神来,
「啊……对、对不起!已经没事了!」
「啊、啊啊。」
我们两人就这样松开了手。总觉得气氛变得有点奇怪……但不管怎样,如果能让希雅莉的心情稍微轻松一点的话,那那时候差点被她杀了也算是有意义了吧。
师父发出了不知是安心还是无语的叹息,又和露艾莉一起说道,
「也就是说对希雅莉而言,沃尔卡是唯一的『例外』了呢……。虽然我是无所谓啦~」
「我真的很感谢您,沃尔卡先生。但是我……有点担心您的将来呢。」
为什么在这里也要受到这种温柔至极的反应啊!我要提出异议!我怀疑你们这是在冤枉我!我到底做了什么啊……!
「欸嘿嘿……总之,今后也请多关照啦!沃尔卡先生!」
「……啊啊。」
……不过算了,既然希雅莉在笑,那我一个男人还在意细节也太不解风情了。女孩子能笑就好,我都觉得自己的思维太简单了……
「话说回来这间病房真是非常气派呢!果然沃尔卡先生是能受到教会VIP待遇级别的冒险者啊……!」
「也不是被特殊优待啦。只是前些天被教会叫过去——」
就这样,我们四个人在一段时间里,享受着如同沐浴阳光般和平的对话。
果然啊,笑容,真的是无可替代的至宝。
/
「那么……我的肚子也差不多饿了,下次再来玩啦!」
「偷腥猫————————!!」
另外,为配合第2卷发售,本作的PV也已公开。丽泽尔等人已配有CV,感兴趣的读者请务必观看。
她抓住被子,猛地一把掀开——
本书单行本第2卷已于3/28发售。本次除露艾莉外,还公布了三位圣女的形象。请多关照。
不过我还是冷静地思考起来。自从上次见面以来,蒂雅在我心中就是一位男女距离感出了故障的人。或许她是为什么事而来,然后在等我回来的时候,突然因公务的疲劳涌上来而就这么睡着了……这样想的话,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吧??
「呀啊啊啊!?」
话虽如此,这只是勉强牵强附会的解释而已,尊贵的圣女大人钻进普通男性的被窝这种事,绝不能等闲置之。
总觉得这本书动画化搞不好会比百合侠还要先落地。另外作者在推上也说了,本作的漫画版即将推出,作画应该是缟,敬请期待。
「嗯……?」
这样啊……那个人,从冒险者引退了吗。
代替哑口无言的我,浑身颤抖了一阵的师父突然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咆哮起来。
「喂,阿——托——莉——!你在搞什么名堂——」
【作者后记】
然后到了傍晚,差不多是尤莉缇娅和阿托莉该回来的时分。
睡在被子下面的,并非阿托莉。
「欸?」
师父叹了口气,
和姐妹俩道别时,那声『再见』也鲜明体现了各自的性格。之后,师父给我上了魔法课,罗泽等熟人朋友也来探望过我,我当然也做了些肌肉锻炼、拉伸和打坐,就这样悠闲平和地度过了一天。
「准是阿托莉吧。这孩子真是的。」
第二卷正在努力汉化中,请大家稍安勿躁。
「您可得好好休息才行哦。我还会和姐姐一起来看您的。」
【译者吐槽】
确实,从蒙头盖着的被子缝隙里能看到白色的头发。大概她是和在外散步的我们正好错开,先回来了,然后因为无聊就睡着了吧。阿托莉也真是的……看来在晚饭时间之前,不得不给她开一堂名为『不可以钻进异性的被窝!』的常识普及课了。
总觉得我的床上的被窝鼓鼓囊囊地隆起一块,正缓慢而平缓地上下起伏着。那毫无疑问,那是有人私自钻进去睡觉时的动静。
而我,则在空空如也的脑海中想到:原来蒂雅在这种时候,也会发出挺可爱的声音嘛。
师父将我的轮椅停在原地,快步走到床边,
眼前有一种明显的不协调感。
「——偷、」
总之。
「……呼。」
师父尖叫着扑了上去,蒂雅也受惊一下子跳了起来,两人就这么在别人的床上哇哇叫着乱蹦乱跳。
我和师父正在外面透气时,碰巧遇到了下班后顺道过来的香农,就这样不知不觉聊了三十多分钟。她告诉了我公会的情况:受到昨天决斗的刺激,冒险者们纷至沓来,公会里久违地一整天都热闹非凡。以及——拉姆齐,归还了冒险者的护符。
说来也怪,我对此并不惊讶。恐怕拉姆齐是将我独眼断腿的身影,和他过去认识的某个人重叠了吧。暂且不论他以那种方式挑起争端的意图,我想,通过这场决斗,他得以漂亮地斩断了那一直纠缠着他的过去的幻影。毕竟分出胜负之后,他也是露出了那副心魔尽除、豁然开朗的表情啊……。
作为教会象征的〈白亚圣女〉蕾丝特・蒂雅,正在我的床上睡得十分香甜,发出安稳的鼻息。啊,这么说来蒂雅也是白发啊 —— 不对不对不对。
不过嘛,听说有目击情报称他在北边港口悠闲垂钓,看来也不必担心他会突然变成避世隐居之人了。如果可以的话,真想下次能心平气和地和他聊聊啊。
欸……您到底在这里做什么啊,圣女大人。
这对拉姆齐而言究竟是幸或不幸,我无从知晓。
而是蒂雅。
就这样,我坐着师父推的轮椅回到病房——。
啊,越想头越开始痛了。光是阿托莉和安洁就已经够让人头疼了,现在又多了一个需要从普及常识开始教起的女孩……。为什么我才刚被送到大教堂就立刻发生这种事啊,明明上次被圣女大人盯上的事件应该已经结束了才对……!
师父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