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迎来了第三天。
也就是说,今天是阿托莉从尤莉缇娅那里接手,开始由她来照顾我的日子。对我而言,这或许是最需要打起精神的一天。出身于战斗民族的阿托莉,其一般常识与我们有相当大的偏差,时不时会接收到奇怪的电波,进而做出些奇怪的举动。
例如,想和我一起洗澡之类的……。
不开玩笑,这可是在〈鲁特尔〉镇疗养时实际发生过的事。当时我在阿托莉面前无意中嘟囔了一句「要是有义肢至少就能洗淋浴了……」,结果就倒霉了,发生了差点被她以『那跟我一起洗吧』为由的绑架事件。她本人大概认为这完全是以我的安全为最优先考量的行动……阿托莉,真是个可怕的孩子……。
那时候多亏师父和尤莉缇娅及时赶到才幸免于难,但下次可不一定能那么巧地得到帮助了。为了能应对阿托莉接收到奇怪电波的情况,必须做好周全的心理准备和应对措施。
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我才希望今天能是一个平静安详的日子。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的眼睛和腿会变成这样,都是我们的错。全部,全部都是我们的错。」
啊啊,但我心中某个角落应该早就预感到了吧。第一天是蒂亚入侵床铺事件,第二天是尤莉缇娅状态极差以致痛哭流涕事件 —— 既然如此,第三天也大概,不,一定不可能平安无事地结束吧。
「我知道道歉也无法得到原谅。所以,至少请告诉我你真实的想法。姐姐我,无论你说什么都能承受的。」
在我面前的是冒险者队伍〈炎龙爪牙〉的一员,芙莉克希尔。
曾以不输男儿的性格带领着队伍的女战士,此刻,正带着熊熊燃烧的使命感气场,紧紧握着我的手——
「请尽情地、狠狠地责骂姐姐我吧……!!」
作为初次见面的问候来说,这从各个方面来说都太糟糕了吧!!
谁、谁来救救我啊——!!
/
「……唔嗯。那个,大概我们是走错房间了吧。再、再见……」
「等等!!等等不是的!!拜托别走!!姐姐我很清醒的!!」
一旁的师父也被吓到了,这是理所当然的。总之,请允许我暂且逃避一下现实。
首先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这是前天和蒂亚约好的,和〈炎龙爪牙〉的成员们见面这件事。今天就是约定的日子,所以大家一起来到了指定的会面地点 —— 大教堂一角的某间接待室。
雅致的房间里摆设着高级的沙发、桌子和地毯,还装饰有庄严的宗教画。阿托莉推着我的轮椅穿过做工精良的大门,只见〈炎龙爪牙〉的三人已经等在那里面了。
那可真是……该怎么说呢,真是做了相当乱来的事啊。从『为了让罪人忏悔罪行』这个目的来考虑,那想必是能将疼痛和恐惧都如同现实般再现出来的极其高深的魔法吧。在那种梦里和〈夺命者Grim·Reaper〉战斗的话,
「总之,我就暂时当做什么都没听到,可以吗?」
她眨巴了几下眼睛,
……原来如此,一上来就说『痛骂我吧』是这个原因啊。
而〈炎龙爪牙〉的另外两人,红发帅哥雷克斯和金发壮汉迪诺,也对芙莉克希尔露出了看待危险人物而非同伴的眼神。
「芙莉克希尔……刚才那番话实在是太奇怪了。太不得体了啊。」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与其说是含糊其辞,倒不如说像是『想要调取出来记忆时,在途中被改写了一样』。
我不由得发出了奇怪的声音。欸,审判时他们和〈夺命者Grim·Reaper〉战斗了?那是什么意思——。
「对我来说,是谁的错,谁不好之类的,那些都已经无所谓了。比起无法改变的过去,可以任意改变的未来更加重要。」
「……在审判的时候啊。姐姐我们,和〈夺命者Grim·Reaper〉战斗了。」
「……真的无话可说。」
其中一人,是梳着橙色侧马尾的女性芙莉克希尔,她一看到坐在轮椅上的我 —— 该怎么说呢,简直就像是情感爆发的安洁一样。甚至连寒暄都没怎么说,就径直向我扑了过来,一边死死的注视着我,一边说出了开头那段问题发言。
「那位圣女大人,能将人的意——」
「——你好厉害啊,真的。」
「……姑且算是。」
然而,那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我不同了。因为在与师父、尤莉缇娅、阿托莉、安洁、罗修、露艾莉、希雅莉、香农、拉姆齐 —— 各种各样的人的想法和心情相处的过程中,我无数次得到支持、帮助,有时还会受到斥责,这些都铸造出了现在的我。
虽然对这一点稍微有点在意……但先不管那个,总之她的意思是,〈福祸圣女〉用了那个魔法,惩罚了芙莉克希尔她们,对吧?
说到一半,芙莉克希尔的声音突然中断了。只见她像晃了神一样按住太阳穴,
「不不,希望你痛骂姐姐我这件事是真的。……所以才说是有原因的!!姐姐我,首先想从这里开始和你们互相理解啊!!」
——〈炎龙爪牙〉的女战士,芙莉克希尔。
「那是圣女大人给予我们的惩罚,或者说……啊,当然一切都是在梦里进行的哦。」
「如果不好好发泄出来的话,那你痛苦的心情又该何去何从呢?发泄出来吧……至少这点程度的话语,姐姐我无论如何都能承受的……!」
「因为姐姐我们觉得,必须知道你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和那个魔物战斗的……所以才——」
「……哈?」
啊,不过刚才那句倒是挺像我印象中的芙莉克希尔会说的话。……好了,是时候结束兼顾逃避现实的状况整理了。
「吵死了,信不信我揍飞你们啊!?」
「大致上。」
芙莉克希尔拼命拉住正一步步后退的师父。说起来,最近也才刚遇到过让人不禁觉得『原来她是这样的人啊……』的暴食少女希雅莉。果然在实际交谈之前,无法真正了解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啊……。
「…………………………」
「找人帮忙做义肢也是为了这个。……啊啊,义肢就是,现在拜托教会——」
「…………嗯。就是,为了让罪人忏悔罪行,教会好像有那种独特的魔法。」
「从常识来考虑都觉得有问题啊,我是这么觉得的。」
雷克斯和迪诺咬紧了嘴唇。芙莉克希尔眼中也渗出了深深的沉痛,
「真的——完全不是对手。甚至根本看不到能赢的未来。……连被杀死了多少次,最后都不记得了。」
「连我们光是想起来都会这么发抖。那么,突然不得不和那样的家伙战斗的你,到底有多害怕?到底有多痛多苦?到底要有多大的决心,才能为了保护同伴而站起来?到底需要有多大……」
如前所述,是一位有着显眼橙色侧马尾的女性。据我所知,她性格开朗豪爽,无所畏惧,充满了凛然的正义感,是个大姐头般的人物,绝不是那种会对初次见面的人说出危险言论的可疑分子才对……难道我真的是走错房间了?
那是带着泪水,发自肺腑的恳切话语。
呜哇……。不,那当然会变成那样啊。虽然在『原作』里〈夺命者Grim·Reaper〉是作为主人公的垫脚石被轻易解决掉的可怜角色,但正常情况下,它本来应该是让对手只能一边求饶一边逃窜,或者一边怨恨自己的命运一边被杀死的,名副其实的规格之外的存在才对 —— 正因如此,那家伙虽然是魔物,却是被赋予了『死神』之名的怪物。
「突、突然被说这种话,谁都会吓一跳吧!对不起啦!但是这都是有原因的,希望你能听听姐姐我说几句!」
唔嗯,总觉得这话说得有点太耍帅了……。但是,我内心深处的感情,说到底就是那么回事啊。因为不希望师父她们死掉。因为不希望露艾莉绝望。因为不希望希雅莉得不到救赎。每当有人在我眼前哭泣的时候,我的感情就会超越理性。
完全搞不懂她在说什么。
她叹了口气。
「嗯。……你们,已经知道我们这边队伍发生什么事了吧?」
「你们应该见过吧?那个头发很长,飘在空中的,〈福祸圣女〉大人。」
「……现在想起来,都为自己的不成器感到生气啊。」
「——有一点误会,请允许我纠正一下。我并不觉得自己的伤势很痛苦。」
虽然说成是发泄听起来不太好,但确实,我非常能理解应该把痛苦的心情发泄出来这种想法。我一开始的时候,也曾因为体会到失去一只腿意味着什么而说过不少丧气话。如果那时候的我听到现在这些话,或许多少也会被感情所左右吧。
「——咦。那个……」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么,麻烦您告诉我事情的经过吧。」
「你被迫和那么可怕的魔物战斗,为此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条腿,而这一切的原因,全都是我们那无聊的内讧。你也许会觉得这一切都太荒谬了吧。所以你可以生气。你还只是个孩子,可以对着大人发泄出来的哦。」
我记得……好像是因为最近加入队伍的一个女人,其实是拥有〈吸血鬼〉血统的不得了的恶女,雷克斯和迪诺因此被她魅惑,整个队伍也就这样落入了她的掌心。迷宫〈古泽尔〉的攻略认证调查,也因为那个恶女中途觉得麻烦而放弃了。
「姐姐我也一样啊,明明知道这两个家伙不对劲……却什么都没做。最后还闹别扭说不管了,一直都分开行动。所以,我也是同罪。」
只见芙莉克希尔面无血色,浑身都在发抖。
轻声地。
芙莉克希尔仿佛是无法抑制在心中而满溢出来的话语般喃喃道。
「真的,好厉害啊。能那样……真的,……真、的……!」
同时满溢出来的,并不仅仅是话语。
「喂、别哭别哭啊。」
「对、对不起啦。但是,姐姐我很不甘心啊。为什么像你这样的人,偏偏只有你,要努力到那种地步才行啊……!」
……果然这个人在同伴面前虽然性格强硬,但本质上一定非常温柔吧。明明和我才刚认识不久,却这样真心为我悲伤,真心为我流泪。雷克斯和迪诺也一脸痛苦,让人担心他们会不会就那么咬破嘴唇。
嗯……太好了。看起来大家都是好人。
说到底,元凶只是阿尔法娜那个女人而已。那家伙也被驱逐出这个国家了,要在所有曾经辗转的国家清算所有罪行,所以我也没什么怨言。
因此,
「我没事。……不如说知道你们不是坏人,真是太好了。」
「唔……」
芙莉克希尔擦去眼泪,带着困惑,苦笑着向师父问道。
「呐……难道他,平时都是这个样子吗?」
「唔嗯。」
师父不知为何微微鼓起了脸颊,用既像生气又像慈爱的眼神瞥了我一眼。
「沃尔卡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真是的……」
「是吗……太过分了啊。被那么说的话,姐姐我,姐姐我……」
不、不不等等,我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我只是想把自己的心情坦诚地传达出来而已啊……!
「我也觉得是前辈的错。」
不知当初那股盛气凌人地挑起争端的劲头去哪了,只见拉姆齐说话吞吞吐吐,躲避着我们的视线。……因为长相凶恶,所以摆出这种含糊不清的态度就更显得可疑了啊。你可别再惹出什么问题了哦?
「唔……随你便吧。」
「什么事都可以哦——!」
「……是啊。真是的,敌不过你这家伙啊。」
据修女所说,
为什么连刚认识我的人都摆出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啊!
拉姆齐又缩了一下。脸上明显露出了『这家伙怎么这么多嘴……!』的焦急表情。师父歪着头问修女,
「欸?……那个,您不是来探望沃尔卡先生的吗——?」
这家伙怎么变成了宁死不屈的骑士风格。 这种人设现在已经没市场了吧。
最幸运的是,我周围的人际关系都以良好的形式落定了。露艾莉和希雅莉自不必说,香农、〈炎龙爪牙〉,顺便还有拉姆齐……虽然那之后就没再和他见过面,但大概没问题吧。
「——那么,从今往后也请让姐姐我来协助你们吧!要是发生什么事,姐姐我就算在星星的另一边也会赶过来的!」
「什么事啊?」
「嗯,沃尔卡的错。」
「没事,他是我的熟人。不是可疑的家伙。」
「呼、咳、咳……看来是发生了相当愉快的事啊。」
「哦、哦……」
「咕,杀了我吧……!」
「唔……」
这时,从拉姆齐身后的病房里走出来一位年轻的修女。她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我们,停下了脚步,视线在我们和拉姆齐之间来回扫视了一遍,
在我饱尝了一阵胃痛之后,事情最终还是以那样的方式告一段落了。〈炎龙爪牙〉一行人似乎随时都愿意为了我们的未来而助一臂之力。
我抱着最后的希望看向雷克斯和迪诺。然而两人都短促地叹了口气,一齐垂下了肩膀。
虽然听说他已经从冒险者引退了,而且现在一看,拉姆齐确实卸下了以往的所有装备,一副十足『周日大叔』的休闲打扮。既然他正好从病房出来,难道是来探望了什么人吗?而且他右手提着的桶是什么?闻起来有点海腥味。
「不可以再做可疑的事了哦——?知道了吗?」
被修女用怀疑的眼神仰视着,拉姆齐发出了进退两难的呻吟声。我内心暗自得意。哦,没想到竟然是来探望我的……这可真是听到了非常有趣的事啊。
「别这样嘛,我们又不是要揍你。」
「我、我知道了。到时候会和你商量的……」
/
所以说你那个人设现在没市场啊。
修女哼着小曲离开了,只留下气氛变得非常微妙的我们。拉姆齐在耻辱中咬牙切齿,
「那么,请慢慢聊——」
一看到我们的脸,拉姆齐就吓了一跳,非常心虚地向后退缩起来。师父则立刻露出了满是讽刺的笑容凑过去,
师父强忍着笑意,身体微微颤抖着,
谁来……救救我啊……。
「……呃。」
「这个人啊,之前一直在这附近晃来晃去,嘴里还不停地嘀咕着什么呢——。看起来实在太可疑了,所以有一次还让骑士把他抓起来了呢……」
原来如此,所以他才垂头丧气地从病房出来,结果就和我们撞上了啊。没错过真是太好了。与其说是能见到拉姆齐,不如说是遇到了这么有趣的场面。
「真是没办法啊……这招对她可是相当管用啊。」
听了我的回答,修女松了口气,对着拉姆齐用食指做了个『不行』的手势。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这家伙竟然因为太可疑被抓过一次吗。别逗我笑了。
尤莉缇娅和阿托莉也!……喂罗修,你小子之前不是说过『不说出来就传达不到』之类的话吧!我的想法真的传达到了吗!?
就这样,在和芙莉克希尔等人告别后,我们回到了大教堂的医疗区域,然而——
「真巧啊。你是来探望什么人吗?」
「哦哦——,前些日子真是承蒙关照了啊。嗯——?」
无论如何——至此,由迷宫〈古泽尔〉引发的问题总算全部解决了,我也终于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迈向未来了。
「不,啊——……那个,是啊……」
「哦?拉姆齐。」
「唔。」
不知是不是在审讯中发生了什么,拉姆齐显得非常狼狈。喂,你当初找我茬的时候那股劲头去哪了啊。现在怎么变成有点搞笑的大叔了。
「啊,正好遇到了呢——。太好了——」
芙莉克希尔那使命感爆棚的热情,其强烈程度丝毫不逊于安洁 —— 不过嘛,想来我应该不必为此担心吧。因为那个人,看起来就不是那种会耿耿于怀的类型。别说纠结于罪恶感了,恐怕转眼间就能重新振作起来,成为像个可靠大姐姐般的存在吧。
「是吗——」
要知道险恶的人际关系,可是Happy End的天敌啊。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我们在病房入口附近和拉姆齐撞了个正着。
「结果啊,他好像只是来探望沃尔卡先生的。但是,那时候你们正好都外出了——……」
「吵死了!」
能一下子就被叫来骑士,想必他之前的举动是相当可疑吧……。虽然我没什么资格说他,但这家伙确实不爱交际,长相又凶恶。而且从冒险者引退变成无业游民后,更是无法从外表上判断出身份,这一点恐怕也更增加了嫌疑吧。
「特意来看我,多谢了……我可以这么理解吗?我还以为你早把我忘了呢。」
「哈,把人打得落花流水还说这种话。」
然而对话的对象一换成我,拉姆齐就立刻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他露出了十足恶劣的挑衅笑容,
「哼哼哼……那么强的家伙,没了义肢也真是狼狈啊。」
「丽泽尔,这家伙还在得意忘形。要揍他吗?」
「好——嘞,动手吧阿托莉。」
「啊——真是的,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居然秒跪了。
「你这家伙,嘴巴可真够毒的啊……真的有好好反省吗?」
「我本来就这样……!从小就没什么教养,」
「不许找借口!」
「唔唔唔。」
或许是被之前接连不断的耳光扇怕了,拉姆齐在师父她们面前似乎完全抬不起头来。外表是幼女的师父,在言语上却能压制住大叔,这场景虽然让人觉得抱歉,但确实相当有趣。
「所以呢?知道你是来探望我的了,但那个桶是什么?」
我问出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在意的事。拉姆齐右手提着的桶。虽然盖着木盖,但隐约传来的海腥味,莫非是——。
「啊——……这个啊。」
拉姆齐在我脚边打开了桶盖,里面装着的东西大致和我想的一样。和我一起探头看的尤莉缇娅瞪大了眼睛,
「哇,好多鱼啊……!」
「……啊啊。」
「你小子只要管好自己的身体就行了。担心大人的事你还早十年呢。」
「你应该明白的吧——可没有下次了哦?下次再敢骚扰沃尔卡……呵呵。」
「嘛……今天,渔获还算不错……」
「光是看着,不觉得无聊吗……」
拉姆齐不停地嗫嚅着。
之后的午后时光。尤莉缇娅说要施展浑身解数为我们准备晚餐,所以在那之前我决定和阿托莉一起进行训练。
本来应该就此打住……但就在我小憩擦汗的时候,一道无法解读其情感的视线,如利箭般刺向我的脸颊,那视线是——。
「我的事办完了。打扰了。」
「……哦、哦。对啊……」
师父露出了相当感动的神情,怒气也消了 — —才怪,下一瞬间她就对着拉姆齐轻轻放出了一丝魔力。
话虽如此,但因为没有义肢,所以只能做些病房内可行的、动作幅度较小的拉伸和肌肉锻炼。我回忆着我前世做过的运动,以及和老头子修行时代学到的东西,再到教会康复训练中使用的方法。然后在阿托莉的协助下,我一项项地尝试着,结果这种不自由的身体反而成了很好的负荷,不知不觉间两个小时左右就过去了。
看起来像是刚钓上来不久,相当不错的四条鱼。说起来这家伙,从冒险者引退后就在北边的港口钓鱼来着。看来是特意拿来送给我的。
「那、那么一直看着,很有趣吗……?」
「不,再稍微坚持一下。」
「不用看到那么仔细也……」
啊啊原来如此,这是阿托莉特有的战斗民族式思维啊。阿托莉的故乡,我记得好像是从出生的瞬间就开始为了成为优秀的战士而进行训练的吧……该说是英才教育呢,还是野蛮部落做法呢,再加上前世知识带来的先入为主的偏见,我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连全身裹满绷带的重伤员都带着耀眼笑容做着肌肉锻炼的景象。怎么可能有那种部族啊。
「……呐,阿托莉。」
然后,就那么不耐烦地挥了挥右手。
「您应该不会再做那种事了吧?拉姆齐先生,您可是大人呢。」
「看起来很好吃。」
只说了这么一句,拉姆齐就迅速从我们身旁走过。我让阿托莉帮我转过轮椅的方向,
「看到沃尔卡努力的样子……汗水沿着脖颈流下的样子……」
「嗯?」
又来了。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口气,但总觉得其中隐约能看到他那笨拙的关心……不过啊,我要是仅仅因为一次慰问就被收买,是不是太容易了?
只听她平时感情丰富的语调中失去了抑扬顿挫,金色的眼瞳中也不再映入光芒,
「哼——……真是难得有这份心啊。嘛,就当做是你反省的意思,我收下了。」
话虽如此,被如此紧紧盯着看也并非全是坏事。正因为这样被看着,才让我打起了精神,感觉训练也比平时更投入了。果然男人这种生物,一旦被女孩子关注,就会想要逞强啊。
「故乡的大家,受伤的时候也经常像沃尔卡一样训练呢。」
看着我训练的样子能想到什么将来啊……?
「无所谓,那种事总有办法的。我还没落魄到需要你小子担心的地步。」
「要结束了吗?」
「虽然算不上是什么补偿……但我自己也清楚,之前那种找茬的方式确实挺惹人厌的……」
「……话说回来,你这家伙从冒险者引退后打算怎么办?就这么当渔夫吗?」
「一点也不。」
阿、阿托莉小姐?虽说是知根知底的同伴,但一直被这么盯着看,我果然还是会觉得不自在哦……。
「怎么突然送这个。难道是慰问品吗?」
阿托莉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些许满足的神色。
不知为何,阿托莉一直在专注地凝视着我。
师父和阿托莉也探头看着桶,
「是、是的……」
「再见。」
「居然说总有办法什么的……」
见到尤莉缇娅不带丝毫感情的微笑,阿托莉也像安静地露出獠牙的捕食者。拉姆齐彻底蔫了,
拉姆齐没有回头。但脚步却停住了。他那不知为何显得不再那么棱角分明的背影挣扎了几秒钟,
我在内心苦笑不已。看来拉姆齐这辈子都注定要在师父她们面前抬不起头了。嘛,这样也好,就当做是能近距离饶有兴趣地观察被女孩子弄得手足无措的大叔吧。
因为他每次来都皱着眉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所以我们都在私下里议论,他大概就是那种表情僵硬的类型吧。
「然后,我就在想各种各样『将来』的事。」
——从这天以后,即便回到了〈卢·布凯〉,拉姆齐就成了时不时会给我送来鱼啊水果啊之类的慰问品的关系。
「最好还是安分点。下次,可就不只是痛那么简单了。」
「嗯。」
「回答应该是『是』吧?」
听了我的问题,拉姆齐猛地回过神来,
虽说由于她一直在旁边协助我,所以多少被看到是正常的,但即便如此也未免盯得太紧了吧。在我需要她帮忙的时候自不必说,就算不需要的时候,她也紧紧地坐在我旁边,一~~~~直~~~——看着我。仿佛除了我之外,世界上再无任何物体能够进入她的视野。
难得的机会,再加把劲吧。最后来个倒立俯卧撑。这种普通人根本无法模仿的肌肉锻炼,只要使用〈身体强化〉,连我都能做到。
在阿托莉超级~~~专注~~~ —— 的注视下,我以和冥想时同样的专注力活动着身体。渐渐地让精神进入了无我状态,周围的杂音也听不见了,感觉很好,再来十次,再来十次,就这样不断重复着次数时——
「……哈、哈、……哈啊……!!咳。」
结果,因为太努力而累垮了。
「……没事吧?」
「哈、哈啊、……稍、稍微,哈……可能,做得有点过头了。」
我摇摇晃晃地倒在地板上,仰望着天花板,拼命想要吸取氧气。不、不行,双臂完全没有知觉了。看来是太过进入无我状态了。
「阿、阿托莉……能、能不能,给、给我,唔……点水……?」
「…………………………」
没想到会喘成这样,看来我的体力比想象中下降得还要厉害也说不定。这可得重新振作起精神才行……总之,现在先休息一下。
就这样,我满身是汗,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休息了一会儿。
「……嗯。」
「唔……?阿托莉……?」
阿托莉突然骑到了我的身上,或者说是把我压倒的姿势。
「………………」
「阿、阿托莉?水呢……」
在地上累瘫了结果被人骑在身上 —— 无论怎么看都是非常诡异的状况,但很不巧,现在的我因为缺氧,脑子还没转到那里去。
我就这样任由阿托莉摆布,双手手腕都被她按住了。俯视着我的阿托莉的眼瞳中,闪烁着令人背脊微微发凉的妖异光芒。那表情既像是朦胧恍惚,又像是极度专注,完全看不出她打算做什么,周围一片死寂。然后不知为何有些煽情地吸了口气,又吐了出来,然后舔了舔小巧的嘴唇 —— 舔嘴唇?
「沃尔卡——」
我的脑袋总算稍微跟上来了。咦阿托莉,水呢?不、不喝水的话会渴死的……不等等,总觉得这状况很奇怪。阿托莉,现在到底想做什——
太、太耀眼了……不久前我还觉得芙莉克希尔的感情能和安洁媲美,但现在看来果然还是安洁最耀眼啊。明天还请您手下留情。真的。
「喏,水。」
「其实不久前,我收到了某个工房的直接请求。」
那么安洁此时造访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似乎是关于我的义肢升级计划。
说话的是安洁。阿托莉不情愿地从我身上下来,终于伸手拿起旁边桌子上的水瓶,
「在训练。现在正在休息。」
「是的。对方希望能安排一次与沃尔卡大人,就义肢问题直接面谈的机会。」
那个,总之先放开我……水、水啊。我要水啊啊啊……!
「原来如此。」
「沃尔卡大人,训练辛苦了!」
我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呼唤安洁,她立刻跑到了我身边。
狩猎本能。
「不,安洁一点也不介意!……啊,我来帮您擦汗吧。」
「是的,据说——」
和我直接……?为此还特意跑到教会来,真是干劲十足啊。
「……唔。」
「安洁,今天是我的日子。」
总算拿到了水,我喘了口气。在此期间,阿托莉打开门迎接了安洁。
「啊、谢谢……」
为了实现获得能够承受我的拔刀术的,最高品质的义肢的计划。现在我们正借助教会的帮助,与这个国家首屈一指的工匠们进行交涉——。
唔——嗯……但是,为什么对方要特意向教会直接请求,就为了和我谈话呢?我这边可是连师父的魔法课都能当成催眠曲听的男人啊。难道是对方看我外行,想趁机卖给我奇怪的义肢,是那种诈骗手段吗 — —在这个时间点,我还是抱有相当强烈的怀疑的。
「是、是啊……那么明天,我一定会诚心诚意地服侍您的!」
「沃尔卡大人,您在吗?」
———— Tips:『芙莉克希尔』 ————
「…………………………」
呜喔喔等等等等,别用那种看起来很高级的私人手帕擦男人的汗啊!考虑一下用途啊!
阿托莉按着我,转头看向门的方向。
「嗯。」
「直接请求?」
——叩叩,响起了有规律的敲门声。
喜欢年下的大姐姐。在年下面前性格和口气会豹变,连第一人称也会变成『姐姐』的程度。
「阿托莉,给我毛巾吧。」
———— Tips:『阿托莉』 ————
——欸。看来突然有有趣的事情找上门来了啊。
阿托莉立刻递过来毛巾,总算解了围。安洁不知为何沮丧地垂下了肩膀,
「安洁,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根据古代留下的,未知的义肢的设计图(・・・・・・・・・)。他们希望能以此助沃尔卡大人一臂之力。」
阿托莉随口一问。结果,我那无聊的偏见,就因此被一股脑儿地全部吹飞了。
「哈、哈哈……」
「啊、阿托莉大人。沃尔卡大人他……」
「哼——。对方是什么样的家伙?」
「哦呀。」
「啊啊……抱歉啊,弄得一身汗。」
「因为是有些突然的要求,所以今天就请他们先回去了。于是我就想请教一下沃尔卡大人,决定日后是否要与他们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