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卡,你没事吧!? 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等等,冷静点,听我说……」
「你又逞强了吧!? 别再这样了,求求你了……」
完全说不通。我那面色苍白的师父直勾勾的盯着我,直接将我从地上抱了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嗯,那里还是这么硬 —— 邪念退散!
「你这笨徒弟!我不是说了让你好好静养吗!!啊啊,看来,果然还是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师父。」
「伤,伤口……伤口没有裂开吧!? 你在这儿等等,我这就去叫修女。」
「师父……!」
被我一喊,师父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终于和我对上了视线。不,其实她一开始就看着我,只不过眼神有些空洞,或者说,焦点没有对准我——。
我越来越觉得胃有些不舒服了。
「抱歉,我没事的,先,先让我躺到床上去……」
「啊……也,也是,抱歉……」
我在师父的搀扶下站起身,坐到床上。其实我只需要她稍微扶一下肩膀就好,但她却紧紧贴着我,在旁人看来简直像是抱上来一样把我扶到床边。而且她还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的胃,好痛啊。
来介绍一下我的师父,那位伟大而尊贵的大魔法使,『丽泽尔・艾露忒』。
关于原作中的『丽泽尔・艾露忒』,我能回忆起来的东西并不多。
因为她和她的队伍很快就领了便当,所以原作中对她的描写少之又少。我只记得她是〈银灰之旅〉的团长,和原作主角有过几格对话的场景……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印象了。
不过,不管是她还是〈银灰之旅〉中的其他两位女孩,都有着不输于主要角色的精致人设。或许很多读者都曾期待过,她们会和主角产生交集,并在故事中活跃很长时间吧。
然而,作者却给了那些满怀期待的粉丝们一个全员被残忍凌〇后惨死的BE结局!该死的黑暗系奇幻故事……。
所以,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抛开原作,『我』所认识的『她』。
队伍里的大家都叫她「丽泽尔」。正如这个和她那一听就很卓尔不凡的本名『丽泽尔・艾露忒』所暗示的,她是一位一流的魔法使,也是我的魔法启蒙师父。
我的胃,开始隐隐地绞痛起来。
「喂,喂……」
当〈圣导教会(Christ·Cross)〉的老修女说出这番话的瞬间,丽泽尔・艾露忒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难以理解。一种仿佛身体被掏空般的失落感席卷而来,她的视野扭曲变形,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双手着地跪倒在地板上。
可恶,我这个社恐啊……。
——我,我是不是,又搞砸了啊……。
「——是,是啊……失去了左腿什么的,这种事,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接受现实………」
这种时候,如果我能说些体贴的话安慰她就好了,可惜我实在不擅长社交,而且自从我作为『沃尔卡』重生以来,我的嘴巴就好像被缝上了一样,越来越不爱说话了。我的面部肌肉也仿佛僵硬了一般,总是板着脸,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我,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怎么会……!? 沃尔卡难道一点都不难过吗!? 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以后,就不能再用剑了……!」
「但现在的我不仅保护了同伴,还捡回了一条命。所以我只感到庆幸。」
看着她那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容,以及那不停颤抖的小小指尖,答案不言而喻。
她的性格,可以用『老气萝莉』来形容。
「治疗很顺利,非常顺利……正是因为非常顺利……」
我决定放弃编造借口,如实回答:
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仔细想想也是,在这个年纪失去一只眼睛和一条腿,是一件很残酷的事,但我却不知为何出奇地平静。
「……诶?诶,啊————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接了那个委托……!!我,我什么都做不到,什么忙都帮不上,结果沃尔卡你,只有你变成这样……!!」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如果我实话实说,只是想去散散步——估计会被她劈头盖脸地骂一顿:「给我好好躺着,你这笨徒弟!」但如果说我是半梦半醒间从床上摔下来的,估计也没人会相信。
……以上,就是我师父的『表面形象』。
老修女说道:
「为,为什么,治疗……」
我慌慌张张地思考着师父突然痛哭的原因,然后猛然间醒悟过来……等等,「我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回来」这句话……是不是说的很有歧义啊?
我的胃,再这么下去肯定会坏掉的。
「不……」
她身高还不到一米四,乍一看,就像个小女孩。
「————诶?」
「————……」
温柔地安慰痛哭的女孩什么的,我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但实际上,我所认识的师父,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她之所以会用那种老气横秋的语气说话,摆出一副前辈的架子,都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伟大而尊贵的大魔法使』,不至于被别人小看。据说她平时并不是这样的说话方式,而且自称也是「我(私)」,心理素质也没有那么强大,该沮丧的时候会沮丧,该哭的时候也会哭。在我被〈夺命者(Grim·Reaper)〉击中,倒在地上的时候,她就完全慌了神,哭得稀里哗啦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师父我求你别哭了!大家都活下来了,不是吗?我只是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条腿,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要知道,按照原作的剧情,我们可是会全军覆没的啊!!
颤抖的声音,来自身旁那位娇小的剑士。
「对不起……!!对不起……」
最终,在师父哭肿了眼睛之前,我只能默默忍受着胃痛的折磨。
「到底怎么回事?你是要去喝水吗?还是饿了?无论你需要什么,我都会帮你去拿……」
「……命是保住了。但是,——左腿截肢。右眼,也大概再也无法看到光明了。」
「真,真的,没事吗……?哪里痛吗?如果身体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千万别硬撑着……如果你再出什么事,我,我,我……」
「怎……么,会……」
或许是因为我事先知道了原作的剧情,知道自己原本应该死在那里,所以才会觉得能够活着回来,就已经是万幸了吧。这或许就是那种,从鬼门关走过一遭后才会有的感觉吧。
「……我感觉,我的左腿还在。」
时间回溯到大约十天前,沃尔卡舍命奋战结束后,当黎明的光辉宣告着新的一天到来之时——
与她装老成的言行相反,她本质其实是个外强中干,内心非常纤细的女孩。
——那么,对于这样内心纤细的她来说,看到我身负重伤差点丧命,还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条腿的惨状,会作何感想呢?
我的胃,我的胃啊啊啊。
我本以为她会是这种反应,但她却——
虽然她自称比我年长,但却坚决不肯告诉我她的真实年龄。她总是戴着一顶大大的魔女帽,穿着一件宽松到几乎要拖地的长袍,但裙子却短得惊人,毫不吝啬地展现着她那双健康的小腿。她那头长及膝盖的银发上,绑着许多蝴蝶结,一双翡翠色的眼眸清澈动人。即使在这个画工暴力,充满了各种美少女的世界里,她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美人了。
「我真的没事,让你担心了。」
老修女的声音中,也渗透着对于自己无能为力的沉痛。
「还有,你,你的右眼也……!对不起,对不起沃尔卡……!」
所以,师父你真的没必要把这件事看得那么重——
/
「师父,你不用道歉。」
她总是喜欢用那种老气横秋的语气说话,自称「伟大而尊贵的大魔法使」,而且非常自负与自信,喜欢摆出一副前辈的架子。她非常在意自己是队伍里最年长的人,动不动就拿年龄说事摆架子。她最讨厌的事是不尊重长辈的人,以貌取人的人,还有青椒、洋葱和其他苦味食物。
「诶?」
师父她,当然不知道原作的那个全灭剧情 —— 糟糕,我是不是说得太直白了。
「师,师父?师父——」
我,我这张嘴在说什么啊……师父肯定会对我说的蠢话翻白眼吧,但我也是没办法。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安抚我那正在剧烈绞痛的胃。与其让师父的精神承受更大的负担,还不如让她觉得我是在说胡话。
或许是因为:
「我们才能有幸保住他的性命……真是乱来啊。」
「所以,就不小心像平时那样,想要站起来。就是这样。」
明明以为不会有事的。明明以为凭借着圣导教会引以为傲的众多神圣魔法,一定能够治好沃尔卡的伤势。她不眠不休地在大圣堂里祈祷了整整半天,甚至连一口水都没喝,强忍着恶心坚持着祈祷——然而,美丽的黎明带来的却是将她打入深渊的残酷现实。
「这孩子的左腿……明明已经快要断掉了,恐怕那时还在用魔力强行让其活动。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那绝对不是什么正确的魔法使用方法。拜其所赐,伤口已经被烧焦了,骨头也……惨不忍睹。」
「————」
「神圣魔法的确可以接上断肢,但那是在伤口损伤非常轻微的情况下。而这孩子的伤,完全超出了能够治愈的范畴。」
老修女的话语,在莉赛尔空洞的脑海中无意义地回荡着。
「右眼也……伤得太深了。应该是被什么巨大的利刃砍伤的吧。至于是否真的失明,要等他醒来之后才能确定……」
老修女没有再说下去。她是在暗示莉赛尔,不要再抱有太多的希望了,那只会徒增痛苦。
「做了这么多年的修女,我已经能一眼看出,病人是否还有救。……不瞒你说,这孩子刚被送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已经没救了。他的伤,实在是太重了。」
「…………」
「所以说,他能保住性命,已经是奇迹了。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听到这样的消息,正常人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因为沃尔卡,他是一个从小就与剑为伴一起生活的人啊。他是一个痴迷到认为自己除了挥剑,其他事什么都做不了的剑术白痴啊。
而如今,他失去了右眼,失去了左腿,
就算保住了性命,那也,
「——!!」
最先崩溃的,是那位重战士。她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选择了背过身去,像孩子一样仓皇逃窜般冲出了教会。
那其实就是逃避现实吧。她有着特殊的出身,对保护同伴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而如今,她不仅没能保护好同伴,反而要眼睁睁地看着他身负重伤,失去一只眼睛和一条腿,这对她的打击可想而知。
「啊……!丽,丽泽尔大人,」
另外一位娇小的剑士犹豫着是否该追上去。从队伍的职责来看,现在其实应该是丽泽尔站出来才对。毕竟她作为队长,无论多么痛苦,她都应该坚强起来,因为她有责任去照顾好自己的同伴。
但丽泽尔却动弹不得。她感觉全身无力,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把她交给我吧,你要是担心,就去追她吧。」
她害怕,总觉得如果自己不在他身边,他就会消失不见。
丽泽尔始终低着头,没有勇气抬起头来。老修女略带严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她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如果现在就去看沃尔卡,她一定会忍不住哭出来的。
丽泽尔擦去眼角的泪水,抬起头来。
最终,在老修女的催促下,剑士追着重战士的身影而去。
「…………真是的,你看起来是混血种,也是队伍里最年长的吧?你怎么能这样垂头丧气呢?那个孩子都比你坚强多了。」
但是,她不想让沃尔卡一个人待着。
「…………」
的确如此。自从她们冲进这座教堂之后,丽泽尔和重战士就一直沉默不语,几乎都是由那位剑士在与修女沟通。明明是队伍里年纪最小的孩子,却比丽泽尔要坚强得多。
「要我带你去病房看看吗?明天再来,也可以。」
伟大而尊贵的大魔法使。虽然自称是队伍里年纪最大的,但外表却是个十足的小女孩。对徒弟的爱有些沉重。实力非常强大。
自己真是太不像话了,明明那孩子心里也一定很难过得想哭吧。
—————— Tips:丽泽尔・艾露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