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前言】
这次因为故事内容的缘故,先说明各种告知事项。
■11/29(六)书籍第3卷发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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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画连载开始了。与小说一起请多多关照。
「——哈啊啊啊啊~~~~,总~算结束了啊~!!」
在远离圣都〈格兰芙萝泽〉南方的某个矿山小镇,克莱丝塔毫不顾忌旁人眼光地大大伸了个懒腰。把义肢升级计划托付给工房的同伴已经好几天了,现在的克莱丝塔心中充满了与广阔蓝天一样晴朗的心情。
与散发着伟大母性气息的圣都相比,这是个规模和活力都稍显粗犷、终日尘土飞扬的小镇。但因为这里是这个国家屈指可数——虽然不至于说是数一数二,但也相当大的矿石产地,所以镇上到处都回荡着充满活力的锤声。工匠和商人在街道上来来往往,城镇中心部甚至建有一间〈圣导教会(Christ·Cross)〉的小教堂。
而在这个充满矿石、锤子和尘土的小镇上,克莱丝塔刚刚华丽地解决了几笔重要的商谈。
至于那种『把沃尔卡的义肢扔在一边跑去干什么呢』的抱怨,还请稍安勿躁。
会做这些事也是理所当然的,首先,目前〈格里菲斯工房〉承接的工作,除了制作沃尔卡的义肢外,还有好几项。而且经营工房,并不是只要一直默默挥舞锤子就能顺利运转的单纯事情。采购材料也好,或者是像这次这样的价格谈判也好,有时也会有掌门人必须亲自出远门的日子。
至于这次的结果,就像旁边赛博克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所表明的那样,
「太好了呢大小姐,事情谈得很顺利。」
「就是说啊。这也是多亏了拉姆齐先生呢,谢谢您!」
「……啊?」
在距离克莱丝塔七步左右后方的微妙位置,拉姆齐皱着眉头,似乎完全没明白她在说什么。因为他从钓鱼人突然转职回冒险者后,那身打扮实在是太像混混了,稍微皱个眉就有着相当危险的压迫感。
「为什么啊。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在那儿傻站着而已吧……」
「原来如此,你是从一开始就为了这个目的才带我来的啊……」
也就是说,他不想被探究吧。否则的话,他应该会自己主动说出「那个故事的话我知道哦」才对。
「要是平时,很多人会把我当成只是个小丫头片子而看不起,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但是,这次的对手大家都明显吓得不轻……这毫无疑问,是多亏了面相超级凶恶的拉姆齐先生在旁边用眼神威慑的缘故啊!」
/
一路上,别说强盗了,连只魔物都没出现,是一段极其平稳的旅途。
「啊?哦哦,是啊……」
自从那次设计图盗窃事件以来,克或者说,她已经三番五次地缠着他说「至少让我报答一下恩情吧」,可这个别扭的颓废大叔却一直拧巴着说「我才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 然后一个劲地逃避。
克莱丝塔力陈道,
另外,因为义肢制作以及其他各种开销,这个月的资金其实挺紧张的,本来就没钱雇佣像样的正经保镖这件事——就算是个题外话吧。
「这根本不是在夸我吧,你个混蛋!」
「哎呀,马车旅行果然还是挺累人的啊。」
总之,就是因为这样的经过,克莱丝塔才特意委托了他进行这次的保镖工作。既然是委托报酬这种正当的形式,这回就算是这家伙也没法再逃了吧。
总算到了吗,拉姆齐听着车夫的呼唤,强忍着哈欠。
之前克莱丝塔就听说过传言,说这位最近刚退出公会的前冒险者。拥有着就算评为A级也不奇怪的身手,却因为人品拖了后腿而止步于B级。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赛博克一边说一边捶着腰,
从马车外,传来了两名佣兵有些无聊的声音。
「如果祖父大人还活着,一定也会为了沃尔卡先生全心全意制作义肢的。所以我才要去完成这件事。因为我认为这是祖父大人托付给〈格里菲斯工房〉的使命。」
「……呐。你现在在做的那个小子的义肢,似乎是个相当不错的东西啊。」
在合乘马车的窗口办完手续,等待发车时间休息。就在这时,拉姆齐突然开口道:
那是一种为了掩饰刚才的沉默,而显得有些格外逞强的口气。克莱丝塔与旁边的赛博克交换了一下视线。
「拉姆齐先生?」
古人都说了嘛,结果好,一切就都好。
从那之后,拉姆齐就像完全忘记义肢的话题一样闭口不提,克莱丝塔和赛博克也无法再去特意提及。
拉姆齐又沉默了几秒钟后,突然用鼻子傲慢地哼笑了一声。
这本身是值得欢迎的事,没什么不好,但也正因如此,没有什么活动身体的机会,搞得浑身都僵硬了。刚稍微伸个懒腰,肩膀和背部的关节就像是在抗议突然活动一样响了起来。果然自己已经不年轻了啊,拉姆齐不禁嘴角溢出一丝自嘲。
「——各位乘客,快到〈鲁特尔〉镇了。大家可以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
这时,小小的钟声响起。合乘马车的车夫摇着手铃喊叫着,告诉克莱丝塔她们出发的时间快到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移开视线,极其微弱地自言自语道。
「不,那才是最重要的。」
但不巧的是,克莱丝塔也是那种一旦遇到这种无趣的态度就会堂堂正正地迎战的类型。
正好也可以用来打发时间,克莱丝塔便稍微讲了一些往事。关于先代为何不惜叩响〈魔导律机构〉的大门,也要将所剩无几的余生花费在义肢研究上的理由。关于曾经承接过义肢制作,却没能拯救的某位冒险者的故事。
「是是……」
「……嗯。」
「那是当然的啦!说起来,还没怎么跟拉姆齐先生详细说过呢。」
「哎哟哟……在下的身体也是完全不行了。」
这都是真心实意的夸奖。确实拉姆齐眼神很凶,脸上还有伤,面相坏到了仿佛在从事什么危险工作的地步。但是,那副恶人脸对现在的克莱丝塔来说反而非常可靠。
「吵死了。人的身体啊,一快到四十岁就会到处出毛病的。」
「是是。」
「……十多年前的……失去了一条腿的冒险者……吗。」
拉姆齐无力地垂下肩膀,
「…………」
「正好马车的时间到了,赶紧回圣都吧!这样就能专心做沃尔卡先生的义肢了!」
适度地把假大小姐的说教当耳边风,拉姆齐一边转着脖子一边顺便环视了一下周围。同车的乘客还有四人,虽然没特意自我介绍,但从打扮来看应该是某家商会或工房跑腿的。马车外还有两名护卫佣兵随行,在这个镇休息之后,马车将直接前往东边的港口城市,从那里坐船回圣都。
而坐在旁边的克莱丝塔,却像还没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一样精神抖擞地嘲笑着拉姆齐。虽然拉姆齐自己也没资格说别人,但他真的觉得这家伙一点都不可爱。这种外表华丽,内在却是野蛮人的假大小姐——居然会被这种不着调的女人雇佣,要是告诉从前的朋友,对方肯定会笑得前仰后合吧。
真是的,不过是人家的道谢而已,用得着这么端着吗。是觉得这种装酷的态度很帅吗?你是还在叛逆期的小孩子吗?那就让大姐姐我来教教你什么叫礼貌吧。
「赛博克你那是没办法,但是……拉姆齐先生这年纪应该还能算是现役吧?真没出息啊。」
坐在对面的赛博克,也就是克莱丝塔的照顾人温和地搭话道。他是个即使面对拉姆齐这种无趣的家伙,也总是能以亲切态度和蔼地接待的好男人。如果这次旅行只有拉姆齐和克莱丝塔两个人,那肯定会相当尴尬,多亏这个男人时不时介入,还是帮了不少忙。
本以为他会冷淡地笑说;那还真是了不起啊;,没想到拉姆齐竟然意外一脸认真地倾听着。甚至不如说,简直就像是被这预料之外的事实击中了胸口,失去了言语而陷入沉默一般。
「哈。拖着失去了一条腿的身体还要继续挥剑……世上竟然有两个这种笨蛋啊。」
「出毛病不是因为年纪,是因为停止活动了吧。无论是人还是工具,不用就会生锈——」
……说起来拉姆齐是直到最近还在当了十多年冒险者的老手。莫非,当时他和那位冒险者有过一面之缘吗。
「……………………」
「请称之为适材适所的人才运用。而且报酬我会好好支付的。」
毕竟,所谓的合乘马车,如字面意思,就是和素不相识的人一起乘坐的马车。在这样的环境下追问别人的隐私 —— 就算是克莱丝塔也还没有那么厚脸皮。
但是拉姆齐明显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喂,该走了。」
「结果,连只哥布林都没出现啊。看来今天运气不错。」
「嘛,没有麻烦自然是最好的。」
拉姆齐从篷布的缝隙向外窥视。沿着街道延伸的视野尽头,可以看到作为包围城镇的边界线的灰色防御壁。
(说起来,说到〈鲁特尔〉——)
自己记得,沃尔卡当时因为重伤被抬来救治的,好像就是这个地方吧。这座城镇向北是圣都,向南是刚才所在的矿山小镇,向东是通过一条运河与圣都相连的港口,向西则是大小各种迷宫的密集地带,可以说是通往各处的街道中转站般的城镇。
也就是说对那家伙而言,这里也算是救命恩人般的城镇吧——。
「哇。怎么回事,墙居然塌了啊。」
正沉浸在思考中时,一名护卫突然发出了这样的声音。车夫也显得非常惊讶,
「真的啊。这也太惨了……」
伴随着窗外的景色流动,拉姆齐窥视的篷布缝隙中也映出了那一幕。确实,刚才还看起来稳稳耸立的防御壁,在一段大约能并排通过五六个人的宽度上完全坍塌了。
「啊—啊—,是偷工减料了吗。」
「……一个人都没有啊。镇上的人没注意到吗?」
两名护卫感到不可思议。确实很奇怪,拉姆齐也这么想。守护城镇边界的防御壁塌了,周围却连个人影都没有,这实在有些违和。
当然,这堵石墙不过是比成年人稍微高一点,作为防御城镇的手段来说确实有限。如果是狡猾的盗贼有各种手段翻越,在能飞的魔物面前更是几乎毫无意义。尽管如此,这种设施之所以对人们的生活不可或缺,是因为比起实际的防御性能,其更多是因为在维持城镇秩序方面有着各种好处。
例如通过筑墙限定城镇入口,就可以更容易的管理进出人员。还可以减少孩子和家畜不小心跑到外面去的风险。还能够缓和在城镇外面徘徊的魔物的气息,让居民远离潜在的不安和恐惧。只要仔细想想就能明白 —— 比起周围连根栅栏都没有的裸露大地,哪怕只是做做样子被墙围起来的生活也更让人安心。
防御壁,同时也兼具着这样作为人们精神支柱的角色。即使只是部分坍塌,要是在圣都的话,这可是马上会有相关部门的人飞奔过来的大事件吧。
这仿佛镇上空无一人
「——!!」
在意识到了『那一点』的瞬间,拉姆齐已经握住靠在一旁的剑站了起来。对着车夫的背影厉声喝道,
「喂,让马停下!别靠近镇子!!」
「城镇被毁灭了。」
全都是朝城镇的外侧飞散
「哈?…………哈?欸?」
车夫的声音因困惑而上扬。但拉姆齐根本不顾这些,
真的一点声音
是血。还有印有〈剑与杖〉纹章的冒险者护额,还有折断的剑,以及公会的职员证……大概是居民的遗物吧。
所有人只能呆立当场。
「喂、喂,你在干什么!」
「……啊啊,是吗。是这么回事啊……!」
「叫你停下就停下!谁都别下车哦!!」
面对墙壁另一边展现出的光景,他从丹田深处吐出了这句咒骂。
而且,是悄无声息的毁灭。虽然并不是所有的一切都被破坏得影都不剩。但仍然可见许多建筑物倒塌,无数血迹飞溅四周,地面被剜裂,空气也无比沉重。但是,那些本该听到的人声,本该有的人影,所有城镇的生机都完全死绝了 —— 唯有令人窒息的『静默』横亘其间。
追上来的护卫,似乎也终于理解了这一切。
「……喂,喂喂喂等等,等一下啊。开玩笑的吧。」
脚边某个印有冒险者纹章的护额。像是『初出茅庐、充满稚气的少年』会使用的装备。
首先,如果魔物是从外面涌来的,瓦砾应该是向内侧倒塌才对。而战斗留下的血迹和遗物,也应该更多地残留在城镇内部才对。
——那这算什么啊,这到底他妈是怎么回事啊。
哪怕被两名护卫怒吼拉姆齐也充耳不闻。他跑到崩塌的防御壁前,停下脚步——一下子咬紧了牙齿,
拉姆齐对这个城镇并没有什么感情。对他来说这里完全是个陌生的城镇,也没有值得悼念死亡的朋友或熟人。然而明明想尽快冷静下来,却无论过了多久都无法抑制那种仿佛在抓挠神经般的厌恶感,以及指甲嵌入肉里的愤怒。
——到底发生了什么?
护卫们冲进了镇子。但是,即便两人的身影消失了,拉姆齐还是动弹不得。
其中一位护卫用尽全力吐了一口唾沫 —— 这个镇上,难道有他的熟人吗 —— 只见他用染上强烈愤怒的眼瞳注视着拉姆齐。
「哈、哈啊?」
「——混账东西……!!」
应该是反过来的
毫无疑问,有几个人在这里被杀了。防御壁被破坏,魔物从外面一齐涌入——
别开玩笑了。这里是照顾过那家伙的城镇吧。是被同伴扛着濒死的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冲进来的城镇吧。是救了那家伙一命的城镇吧。
没有活人。连尸体都没有。所以,什么都听不到。
思绪一片混乱。明明刚刚才被护卫拜托了,但脑海中却浮现不出立刻返回马车的选项。
「欸——等、等等拉姆齐先生!?」
那么,到底是怎样的怪物干的。有人逃到哪里去了吗,还是一个不留地被杀了呢——无论哪种情况,能让整座城镇失去人烟的袭击怎么想都不正常。
车夫的半边脸颊抽搐着浮现出笑容。这也难怪,听到这种话瞬间就能理解才奇怪。但即便如此,拉姆齐还是继续说道,
「……我知道了。」
只见拉姆齐甩开克莱丝塔的制止,跳下马车,径直朝着崩塌的防御壁跑去。
「可恶!!」
「这——是,什么啊……!!」
「到底怎么回事啊,混蛋……!!」
然后那位少年,为了至少让更多的人逃走,在这里被追上了 —— 或者是被埋伏了,最后被蹂躏到连尸体都不剩。
城镇,被彻底毁灭了。
一阵恶心的感觉袭来。
是镇上的人
「我去看看有没有活人。马车就拜托你了。如果发生什么异常,不用管我们。马上前往港口求援。」
终于,腿能动了。
拉姆齐立刻折返。跑向停在街道旁的马车。对着一脸茫然让马休息的车夫,不带一丝玩笑地简短宣告。
「…………」
不,发生了什么再明白不过了。城镇被魔物毁灭了,除此之外别无可能。
「喂,别擅自行动啊!」
不知不觉间已无法直视眼前的惨状,这时拉姆齐才终于注意到。混杂在坍塌防御壁的碎石中,只有这一带的地面格外被染成暗红色。
那家伙
「唔……?」
「护卫那些家伙在调查镇子。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们必须做好随时能逃跑的准备。」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啊!?」
克莱丝塔差点从篷布里冲出来。但马上被赛博克慌忙按住手臂,
「毁灭,什么的……你是认真的吗!? 为什么会……!!」
「……情况不明。连一具尸体都没看到。」
没错——这袭击明显很奇怪。连居民的一具尸体都不留,这作为普通魔物大闹一场来说也未免太有规矩了。如果是毫无知性的家伙干的,城镇应该充满了更加惨绝人寰的尸臭才对。
当然,拉姆齐也只看到了城镇的一小部分。现在护卫们可能已经发现了受害者的遗体,或者确认了幸存者的身影并试图救助。
但如果,如果真的是连一具尸体都不剩地被毁灭殆尽的话 —— 那是超越了魔物本能的疯狂之类的事物。就算是〈兽魔侵攻(Stampede)〉也不会变成这样。
有什么,拉姆齐所不知道的未曾有过的惨剧发生了。
「……也许能找到幸存者。喂,总之先把我们所有人的药水凑起来有多少。还有这辆马车,如果不顾限制装人的话能装多少?」
虽然拉姆齐开始和乘客进行必要的确认,但他的脑海中却一直浮现着沃尔卡的身影,片刻不曾消失。
毫无疑问,这将成为不仅震动圣都,甚至震动整个国家的大事件。自然迟早也会传到沃尔卡的耳中。
当得知〈鲁特尔〉毁灭时,他究竟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那个仿佛知晓一切般说着『这个世界没有神明』的青年。
救了自己一命的城镇,消失了。
明明在疗伤的过程中,应该也结识了亲近的居民才对。
「……拉姆齐先生。」
克莱丝塔仿佛变了个人般,用柔弱的眼神注视着拉姆齐。
「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她的话只说到这里。
仿佛全身血液都被冻结的、恐怖至极的冰冷魔力气息袭来。
「——等一等人家嘛。」
「——要是敢擅自死了的话,我就杀了你哦。」
因为他那双手中,正轻而易举地拖着两具血肉模糊的护卫尸体。
本来光是这种状况就已经够糟糕了,结果现在又追加了两个更糟糕的情报。第一,这家伙还有一个『父亲大人』。也就是说还有一个比这家伙等级更高的吸血鬼。第二,存在某个『实验体』。将〈鲁特尔〉逼入毁灭的魔物,是除了少年和『父亲大人』之外的存在。
拉姆齐猛然回头。城镇内部看不到护卫的身影。仅确认了这一点,他便在一秒内做出了决断。
「嗯—,大概有两成是我干的吧。」
「喂,赶马出发!!直接去港口!!」
那是一身高贵却又带着几分颓废感的,暗沉色调的华美装扮。乍一看就像延续了数百年的某位名门嫡子,正准备前往社交场合一般。
「……克莱丝塔。」
「好厉害啊大叔,真冷静呢。这两个人就完全不行。」
「答对了哦—。」
但那语言被尖锐的马嘶声和暴走的马车声淹没,没能听清。
「哈?不、不等等请等一下!现在可能有幸存者——」
「……你是吸血鬼吧。」
拉姆齐面对这足以让人晕过去的现状,不禁笑了出来。
「……」
也就是说,至少有三只能轻易毁灭一个城镇级别的怪物潜入了这个国家。
心意已决。
在马车和防御壁正中间的位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少年。
拉姆齐低声问道。
即便如此车夫还是动不了。或许也难怪,这事态对于常人来说实在太过急转直下难以理解。但即便如此,已经连一刻的犹豫都不被允许了。
「毁掉这座城镇的,是你小子吗。」
「噫、噫……!?」
探出马车的右手,像是要抠进肉里一样掐紧。
周围的气温感觉一下子下降了好几度。那种无可奈何地激起人类恐惧情感的、如同利刃抵在脖子上般的冰冷魔力。以及构造上与人类决定性不同的,只被染成黑与红的异形眼球。
「……!!」
既然这样,只能自己抢过缰绳强行让马车跑起来了。拉姆齐一只脚踏上车夫台,正准备毫不留情地将碍事的男人扔到后面的货架上,
既然这些家伙
但是,唯独此时此刻,绝不可能这么认为。
场上只留下了拉姆齐和少年。面对拔剑小心戒备的拉姆齐,少年没有去追马车。只是将拖着的两具尸体扔到一边,
「……混蛋!!」
「……干什么?我现在可是正处于『果然还是宅在工房里就好了』的绝赞后悔心情中哦。」
「别顶嘴快点!!」
「唔……」
拉姆齐用剑鞘狠狠抽打了一下马匹。被冰冷魔力吓坏的马匹因这一击陷入了完全的恐慌状态,顺从本能全速向前奔跑。
自从输给沃尔卡以来本该平息的神经痛楚,又开始隐隐发作起来。
他抓住车夫的肩膀,以近乎投掷的气势强行让他坐在车夫台上。但是,车夫已经六神无主,完全无法握住缰绳。拉姆齐不由得咂舌 —— 这个慢吞吞的废物,刚才那股危险的魔力什么都没感觉到吗。
车夫因恐惧而战栗起来,以此为开端,乘客们的悲鸣交织在一起。
少年有着十几岁前半段的年幼外表,一头仿佛吸收了太阳光芒的金发,以及细腻白皙的肌肤,无一不美得超凡脱俗 —— 本该是可以被评价为连男人都会看呆的美少年吧。
少年老实地回答道。
「但剩下的八成不是哦。那个东西・・・・该怎么说呢……早就不再是人类了,但也不能称之为我们的同胞……算是父亲大人的实验体?嘛,感觉就像是魔物的末路(・・・・・)一样的存在吧?是那个干的。」
听到那个稚嫩声音的瞬间,拉姆齐顿悟到,之前残存的微薄时间已经彻底消失了。
「啰啰嗦嗦吵死了,现在只考虑自己活下去就行了!!」
少年没有摆出架势,只是天真无邪地站在那里。仿佛在说没必要摆架势一样,而事实上如果是吸血鬼的话,确实没理由特意对拉姆齐之流摆出战斗姿态。
一切都如曾经的友人所述
克莱丝塔带着颤抖的笑容回答道。她是乘客中唯一没有被少年发出的魔力压到的人。明明只是个没有任何与魔物战斗经验的小丫头,看到人被杀的样子应该也是第一次吧,但即便如此还能拼命虚张声势的话,底子真的很不错了。
「…………………………、」
「我至少能拖延些时间,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你还有非做不可的事吧。」
「对方是吸血鬼。给我活着回去,务必通知大教堂。」
「护、护卫那两个人怎么办!?」
在马车被迫疾驰而去的瞬间,拉姆齐感觉克莱丝塔好像喊了什么。
考虑到克莱丝塔的性格,肯定很想大喊『别开玩笑了』之类的吧。但是,她直到最后都做出了冷静的判断。动员自己掌握的所有关于吸血鬼的知识,拼命从眼前的状况中辨别出自己该做的事,硬生生把涌到喉咙的「开什么玩笑」给咽了回去。
「哈……那可真是,我不能随随便便就死了啊。」
「虽然被父亲大人告知这里已经可以不用管了,但我想着差不多该有动静了就来看看。然后就发现了这些人。」
那为什么要杀死这两人呢 —— 拉姆齐从头到尾完全无法理解。也不想去理解。
但他还是继续追问。脑后某处像被小火炙烤着般、不快到极点的神经痛持续着。
「……你。十五年前,有没有团灭过一支五人的冒险者小队?」
曾经,失去了所有队友的友人这样告诉过拉姆齐 —— 和他们战斗的,是一只看起来还只是少年的吸血鬼。
少年「嗯~?」地歪了歪头。
「十五年前?……不知道呢。弱小的人类我才不会一个个记住呢……」
「……是么。」
嘛,他也早就想到会是这样。这少年可能是毫无关系的另一个个体,但也可能正是那位故友的仇人。
「那么,这次大叔要陪我玩吗?」
但是,无论是哪种情况。
「对了,这样吧。如果大叔能让我玩得开心,刚才那辆马车我就放过。如果不开心的话——杀了大叔之后我也会再追上去把他们全杀掉哦。」
「…………」
「这样的话,大叔也会拼命吧。」
——拉姆齐打从心底觉得,『怪物』这个词再贴切不过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种存在能和龙并称为『活着的灾厄』,令人畏惧。对方有着与人类完全无法相容的思维方式。明明有着与人类极其相似的外貌,却是完全不符合人类尺度的生命体——这就是吸血鬼吗?
「啊,对了。父亲大人说过,一对一战斗的时候,自报名号才是高贵的举止呢。」
少年的嘴角,勾勒出一弯新月。
伴随着仿佛要冻结世界本身的、邪恶至极的酷寒魔力。
「——吾乃吸血鬼,〈朽败断绝的墨菲乌斯〉。加油哦,大叔。」
男人不后退的理由,或许,有那么一个就足够了吧。
嘴角的冷笑是拼尽全力的逞强。光从扑面而来的魔力就能看出,这家伙不是区区一个落魄前冒险者能单独对付的。从刚才开始,自己脑海深处的本能就在拼命叫嚣着别做傻事了。
——啊……,怎么就搞成这样了呢。
「……哼。这名头还真是不小啊」
即使是他这样的废物,也还有想要守护的东西。
但是,他并不想夹着尾巴逃跑。过去的因缘。亡友的仇恨。这辈子给人添了无数麻烦的代价。虽然想了很多借口,但最重要的是。
—— 那位大小姐要是死了,谁来给那家伙做义肢啊。